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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零一章 感情裂缝1.4

作者:紫彤 当前章节:11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第二天,才由燕儿报给了大内总管安从,着人来修好了窗户和老旧的门枢。

温筱晚的皇后头衔还在,吃食用度方面没有降低标准,但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等了一个来月,见皇上半点没有放皇后娘娘出来的意思,自然也就怠慢了。不是想吃的没有食材,就是说暂时没空,不能另外加餐。

温筱晚在现代,养成了喝下午茶的习惯,到这来也没改过,忽地一下没得下午茶喝了,就连平时随拿随有的糕点也再没出现在桌上,真真是一点也不习惯。不过,她并没因此大哭大闹,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不置一词。

不过就是降低点生活标准罢了,她能适应!之前的生活再奢侈,也比不上她在现代过的繁华和便捷,只要不会饿着冷着就行,只要不阻拦她见儿子就行。

小亦涵现在已经开始跟着太傅学习了,所以每月只有两天可以到离宫来与温筱晚团聚。

其实刚一周岁的孩子懂什么,连话都不会说,刚刚把妈妈、父皇叫清楚。可皇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定得死死的,没得更改。太傅姓许,据说是今榜的状元,学问很好,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暂时只能当男保姆,要么手忙脚乱地帮殿下擦鼻涕,要么就是自言自语,念些古诗古词,对娃弹琴。

温筱晚曾宣许太傅到离宫见过一面,对他的为人还算认同,忠心,却不迂腐。她就怕别人把儿子教成了彻头彻尾的忠诚傻蛋,无法面对后宫即将来临的风起云涌。

虽说将她打入冷宫之时,沐无忧就说要纳妃,可是过了两个月了,还没有一点动静。温筱晚不明白他的用意,却又懒得猜测,更不想在心里点燃希望。只有燕儿和小苏暗喜在心,认为肯定与主子有关。

其实说起来,真跟温筱晚有关系。

那天把狠话丢下后,沐无忧就回到乾安宫大醉了一场,身为一个男人,他自幼获得的教育,妻子就是丈夫的附属,是以丈夫的意愿为意愿的一类人,是丈夫可以休弃,却不能主动离开的影子。他虽爱着温筱晚的泼辣、活泼和与众不同,却又难免用这世间的妻子标准去衡量她。

因此,他对温筱晚很失望、很失望。

可是,心底里,他还是爱着她的,不希望自己与她的关系,僵到无法挽回。所以,对于上官焰几次三番的上折请求他纳妃,他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总觉得,若在晚儿回心转意之前,真这样做,他和晚儿之间,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回的余地了。

可是,晚儿那倔强的性子,哪里是一时半会能自己想得通的?关到冷宫两个月了,她自得其乐得很,每天看书、养鸟,窝在内殿里烧火取暖,过得比他这个劳心劳力的皇帝轻闲惬意到哪去了。

沐无忧越想越不快,凭什么自己批奏折批得白头发都快出来了,她这个妻子却一点也不过问?

“来人,摆驾离宫。”他忿忿地站起来,张开双臂让宫人更衣。

安从,立即唤来了龙辇,扶着皇帝的手上了辇。

正要起行,上官焰风急火急地赶过来,远远地就大叫,“皇上,请留步,边关告急!”

边关告急!

十数年来相安无事的北疆,南丰国忽然进犯,朝廷必须立即出兵,否则,若破了高昌关,就会一路杀到天都来。

沐无忧立即急召李将军入宫觐见。李佑魁已经年近六旬,一辈子在沙场上驰骋,可以说,天瑞国目前的十数位将军,都是李家的门生。这也就是为何无论谁当皇帝,他的位置始终不动的主因。

面对皇帝的提问,李将军显得不焦不燥,称北疆有驻军,可以再等待些时日,若真的无法抵挡再出兵不迟。

军中的虎符,一分为二,分别掌管在李将军和皇帝的手中,若李将军不肯出兵,就算沐无忧再急也没用,半边虎符是调不动军队的。

眼看着李佑魁发福的身子远去,沐无忧恨不得一掌击碎御案发泄心中的怒火。他指着李佑魁的背影骂道:“焰,你倒是评评理,他这算什么将军?”

上官焰微叹一声,“皇上,他这是在逼您呢。”

沐无忧一怔,随即,一抹不愉之色涌上凤目。

这个李佑魁,娶了十几房妻妾,却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庶出一个嫡出。嫡出的儿子当然身份尊贵些,可惜才四岁,李佑魁老来得子,当然是最疼爱这个嫡幼子的,只是将来会不会有出息还是未知数。

他自然就希望给嫡子谋点未来保障。而李将军别的不多,嫡女庶女一大堆,还个个是娇滴滴的美人儿。枕边风有多厉害,被第二十房小妾哄得差点宠妾灭妻的李佑魁最清楚不过,于是几次暗示,希望嫡七女入宫侍奉皇帝,可沐无忧总是百般推搪。

只是如今情势急迫,沐无忧也无计可施了。他重重地闭了闭眼,轻声吩咐,“焰,帮朕拟旨,册封李氏七女为淑妃。”

晚儿,我只能如此了。

第一一五 不争不行2

册封淑妃的圣旨还未下达,温筱晚就已经得了信儿。来通报这一情况的,是桑柔。她絮絮叨叨地反复强调,皇帝陛下做此决定,实在是万般无奈。

天下兵马有一半掌握在李家手中,另一半掌握在李家的门生或是与之沾亲带故的人手中。现如今南丰国进犯,可李将军却借故不愿出兵,为了就是李家的前程。

李家到了这一代,已经只有李佑魁一人能当大梁了,而李佑魁又只有两子,世家的家业,多半不会交给庶子,可嫡子年纪太幼,还不知将来会怎样出息,皇上将李七小姐纳入后宫,就是向李家保证,日后必不会短了李家的好处。这样,李家才会心甘情愿地出兵。

毕竟,在军中执政,不是有虎符就行的,也得手下的人服从你。

当然,经此一事,上官焰已经与皇帝商议好了,要扩大武举,从年青一辈的才俊中挑选能担起镇国大业之人出来。可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起效的事啊……所以,皇帝只能暂时宠幸李妃,可是,李家是皇帝的打压目标之一,这李妃绝对不可能真正取代皇后娘娘的位置滴。

而且,南丰国的国势并非十分强大,此番突然进犯,必是受了人挑唆。皇帝和上官焰分析过后,觉得静安太后和澄亲王的可能性极大。他们一直觊觎皇位,可没有玉玺确认的身份正统,无法名正言顺地向皇上挑战,只有旁敲侧击。若这次南丰国进犯,皇上处理不好,肯定会引得朝臣们弹劾。

所以,为了不让江山易主,这李七小姐,不纳也得纳的。

说得桑柔口干舌燥,温筱晚仍是手握半卷书,懒懒地歪在美人榻上,目光清清浅浅,仿佛心有沟壑,又仿佛阅读入神,压根儿就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桑柔微叹一声,好言劝道:“娘娘,你自当桑柔是姐妹,那桑柔就说句托大的话儿,你与皇上的事儿,还是您无理在先。自古就是夫为妻纲,您身为皇上的结发妻子,本就应当与他同心同德共同进退,哪有吵着闹着要回家乡的道理?就算您娘家在这京城之中,皇上也不是皇上,这出嫁女要回娘家,也得先请示过夫家同意,才能回的……皇后,您在听么?”

听到她问了,温筱晚才微微抬眼一笑,“在听!你说的我全都明白,我也跟无忧开诚布公地谈过了,我能理解,却不能接受。所以这皇后之位,他若想交给别人,也只管拿去便是,不必再来与我商量。我只盼亦涵早日长大,我也就了了一桩心愿了。”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无忧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恐怕不见得!只不过他还是在意这个皇帝的宝座,想稳稳当当地坐着,拿不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桑柔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平静无波,心中惊恐,皇后娘娘真的对皇上死心了吗?

自从那日打发走了桑柔,这离宫里就再也没有来过客人,或者说,温筱晚再也没让除亦涵之外的人进入离宫。静淑太后来探望她,也被她拒之门外。

大门一关,皇宫里的事就知道得不那么详尽了,听说好象除了李妃,无忧又纳了几名其他大臣的女儿、孙女入宫,做为平衡朝局的筹码。只是,他要如何宠幸后宫、如何支配全局,都与她无关了。

而沐无忧,最初惴惴不安的心,到底是被朝中纷繁复杂的形势磨练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冷硬得可以在前一夜还享受着美人的温柔服侍,第二日就能将她父母一族全数流放。最初,他还会想,他与晚儿还有将来吗?可繁重的政务让他没有时间休息,错综复杂的权势斗争又压得人神精紧张,他渐渐地也没了心思再去猜测她的想法,日日夜夜在批阅奏折和勾心斗角里消磨了时光。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过去了,沐无忧在一次一次的权利交锋中,慢慢收回了分散地大臣们手中的权利,真真正正成为手握生杀大权的万民的君王。朝堂上,他宽厚温和,赏罚分明;对百姓,他体恤安抚,轻徭薄赋,赢得了“贤君”之名。

而此时,他才年仅二十五岁,正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之时。只不过这位年青有为的君主,有一件憾事,虽拥有妃嫔六人,时至今日,却还只有一位皇子。

长皇子亦涵已经五岁,生得明眸皓齿朱唇,活脱脱就是他的翻版,在许太傅的教导下,才识见解都远超同龄孩童。可惜,天瑞国不是立长为储,而是要玉玺滴血认储的,若是将来只有一位成年皇子参加仪式,而其又不被玉玺承认,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一场如何提高后宫女子生产效率的讨论就此展开。

上官焰如今已经高居左相一职,许多不是太重要的政务,都由他一手操办,重要的,也先过目,给足建议,才拿去给皇帝陛下定夺。

看着手中厚厚的、关于申请进行全国选秀的折子,上官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之前皇后娘娘曾生育过一子,而皇上虽不算热心房事,可没有冷落了宫中的各位妃子,所以朝中的大臣们都认为,生不出皇子公主,是这几位妃子的问题。

以前温筱晚居中宫的时候,常有官员递折子请求废后另立,可自打她搬入离宫,皇帝又开始纳妃后,这类折子倒是绝迹了。说白了,就是各位官员看到能往后宫加塞了,便不想在自家的女眷被塞进去之前,被人抢先得了这皇后的头衔。

如今大家齐心协力地要求为皇帝扩充后宫,为的就是将自家的女儿、孙女给送进宫去。皇帝还如此年青,少不得能生育出几位皇子公主来,将来若是好运命中皇储,未来的权势足以一手遮天。

可是,只有上官焰清楚,皇上之所以这几年未有所出,是因为每月都从桑柔这里取了一种药,一种不想生育的药。

上官焰也曾劝过皇帝,既然已经纳了妃,既然温筱晚已经言明不想为后,为何还要死守当初的承诺,只让她为皇上生儿育女?

沐无忧茫茫然地不知如何回答,最初坚持的理由,到如今,他已有些模糊,只是,看到身边那一张张千娇百媚、神情却如出一辙的脸,他的眼前总会浮现那张生动明丽的娇颜。每当她们因他的悦而喜出望外,因他的怒而胆战心惊,他就会想起那个冲他怒目而视的女子。

只可惜,那个女人,她的喜怒哀乐,不是他能控制。

第一一六 不争不行3

离宫的小偏门一开,一名五六岁的锦衣小童飞快地跨入院中,明如秋水的凤目流光一转,便奶声奶气地大喊,“美人,美人!我来看你了。”

此满嘴不正经的小正太,正是天瑞国唯一的皇子,沐亦涵。

身为长皇子,沐亦涵自有点意识起,就被诸多的宫规束缚着,坐即是坐、站即是站,就连笑都得按照标准来。父皇虽是极疼他极宠他,可对于学习和规矩却半点不放松,虽不会打骂,可那高贵的凤目斜斜地飘下一道冷嗖嗖的视线,就足以让他心惊胆寒上大半天。所以,他最爱到离宫来,母亲从来不管束他,随便他是歪在椅子上,小脚丫搁在桌子上,母亲也只是微微一笑。

母亲笑起来格外好看,娇丽中带着溺人的温柔,总会惹得他两眼精光直冒,加倍地涎着脸大拍马屁,“美人母后”“美人母后”地叫个不停。

此时,温筱晚正坐在紫玉葡萄架下绣着手绢儿,听到儿子古灵精怪的呼唤,宠溺地一笑,“跑这么急,当心出汗,湿了内衣又会着凉。”

“不会的,有美人母后看着,怎么会着凉呢?”小亦涵用肉嘟嘟的小脸蹭蹭母亲,撒了会子娇,把小脑袋凑到绣棚前看了会子,又提了一个要求,“美人母后,再帮孩儿绣一个荷包吧,上回那个被人弄掉了。”

温筱晚笑了笑,哄着儿子吃了茶,方应道:“好,明个儿就给你做。”

她闲来无事,就跟燕儿和小苏学习女红,几年下来,虽比不得她们心灵手巧,但也似模似样。这条手绢,是她答应绣好送给亦涵的,绢角里绣上一只新荷和亦涵的名字。走了最后几针,把绣棚拆下,将手绢交给儿子。

沐亦涵欢呼一声,夸张地闻了闻小荷,笑赞“好香”,忙不迭地收进怀里,其实他就是算着时间,应当绣得差不多了,特意跑过来讨东西的。

其实,皇子公主的随身事物,宫中都专门配有绣娘为其量身定做,只是亦涵更爱母亲亲手制的东西,拿在手中,仿佛母亲就在身边一般,大一点的衣裳冬袄之类,他倒是很懂事的不让母亲做,免得她太辛苦。

在离宫玩了会子,用过午膳,沐亦涵便回自己的寝宫,下午还有功课呢。

刚进巽安宫,就看到殿前台阶上一抹修长华美的明黄色身影,沐亦涵忙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见过礼,才故作不解地问,“父皇来看儿臣么?”

沐无忧居高临下地瞥了儿子一眼,暗哼一声,人小鬼大。修美的手掌一摊,“拿来。”

小亦涵那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立即扭成了苦瓜,“父皇,不行。”

沐无忧不予理会,再说一遍,“拿来。”

晶莹的泪水盈满漂亮的凤目,小亦涵悲愤地喊道:“不行,你想要,自己去找母亲讨呀。”

沐无忧脸上一阵子尴尬,放不下帝王的架子,不再跟儿子讲道理了,直接一手抱紧了他,一手伸入他怀中摸索,少顷,便将那方刚绣好的手绢搜了出来,二话不说,收入自己的袖袋内,正色询问,“今日的功课做了没?”

无耻!小亦涵悲怆地瞪着父皇,“把我的手绢还给我。”心里却在想,幸亏刚才还找母亲要了一个荷包,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父皇知道了。说起来都怪他自己,没事就爱跟父皇炫耀,每回都被其强取勒索……

沐无忧只当没听见,端着父亲的架子训导了几句要好好听许太傅的话之类,便摆驾回宫了。因为刚从儿子那儿抢了东西,自然不好意思同桌吃饭,晚膳便没差人去唤儿子,独自用的。

刚用百露茶漱了口,沐无忧正打算看会儿奏折再休息,一名太监紧匆匆地跑进来,纳头便拜,一脸惊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淑妃娘娘有喜了。”

沐无忧凤目一眯,随即笑了笑,“是么?”

小太监欢喜地道:“是,之前淑妃娘娘就总觉得困乏、嗜睡,刚刚用晚膳之时,闻着鱼汤便呕了,传了陈太医请脉,确认是喜脉,已孕二个月了。”

沐无忧却似不见得有惊喜,缓缓将背靠在雕龙椅背上,想了想,问安从,“君恩册呢。”

安从早在听到小太监的禀报之时,就将君恩册取了出来,翻到相应那一页,双手呈上,“皇上,记录在此。”

沐无忧看了看日期,的确是二个月前,这才笑道:“摆驾玉安宫。”

玉安宫中,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喜形于色,见到皇帝的大驾,请安声都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沐无忧迈入内殿,淑妃李氏抬眸见到他,忙要起身见礼,沐无忧上前几步,按住她的手道:“爱妃不必多礼,朕准你以后不必跪拜。”又含笑地问了些情况,便叮嘱她好生安养,又交待安从提了她的月例等级,令宫女内侍好生服侍,便启驾走了。

皇上一走,淑妃温婉的笑容里就多了几分自得,一旁陪嫁入宫的乳母张氏,挥了挥手,令宫人们都退出内殿,这才喜形于色地道:“从未见过皇上如此温柔,娘娘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往日里,皇上的态度虽不冷漠,却总是透着一股疏离,就连笑容都是高深莫测的,象今日这般发自真心的温柔体贴,几乎就没有哪个妃子见过。淑妃笑得“谦逊”,“还不知道呢,若是皇子还有个盼头,再说,别的妃子,也难说没喜。”

张氏嗤笑了一声,“皇上一个月里多半都是独居的,每个人都只轮得上一次,哪里这么容易怀孕?依奴婢看啊,别的妃子倒不是麻烦,麻烦的是长皇子和皇后娘娘。”

淑妃皱了皱眉,“皇后?她都已经被关入冷宫三四年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倒是长皇子那儿,皇上疼爱得紧,不知将来我的皇儿,会不会有那般的待遇。”

见她没想得明白,张氏忍不住提醒她,“娘娘,您想想,若是皇上嫌恶皇后,为何四年了都不废后?若真讨厌皇后,为何会这般宠爱皇后所生的皇子?”

淑妃细细一想,的确啊!说起来,皇上真比普通父亲还疼爱儿子些,每天都要亲自检查他的课业,还一日三餐地陪着儿子用膳,一个月里,八九成的日子宿在巽安宫中……皇帝这般疼爱长皇子,莫非真是对皇后还有余情未了?可若真是有情,为何将皇后关在离宫之中,三四年里都不去探望一次?

淑妃思索半晌没有头绪,回想到刚才皇上对她温言软语,便又喜上心头地道:“恐怕是因为没有别的皇子,皇上才不得不疼爱长皇子吧。”她笑了笑,又接着道:“不过,我也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能一箭双雕。长皇子……最爱吃什么?你派人速去打听一下……莫人人察觉。”

张氏一怔,不甚明白地看着主子。

淑妃瞟到乳母不解的目光,笑得更为得意,“今晚,我身怀龙子的消息,所有人都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着急,自然就会有人去皇上那儿争宠,想跟我一样好运。要讨好皇上,就得先讨好长皇子,小孩子都爱吃,对吧?可你说,倘若那人送去的吃食却要了长皇子的命……皇上会如何呢?”

第一一七 皇后发威1

荷包看起来简单,要做好却不易,温筱晚花了七八天的时间,才整好一个精美的小荷包,粉蓝的缎面,杏黄缠丝缴边,天蓝的络子,面上绣着小鲤鱼跳龙门,给小孩子戴着最合适。最难得的,是她这回绣得格外漂亮,针脚工整、丝线细腻、图案活泼、色泽鲜艳,连燕儿这个女红高手都连连夸赞。

明天,是朝廷的休沐日,许太傅不必上班,涵儿应该会来离宫看望她,温筱晚便有些忍不住,想快点拿到儿子面前炫耀邀功,小荷包一会儿拿出来看一眼,翻一下。

欧阳越来的时候,温筱晚正想象着宝贝儿子欢天喜地的表情,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惹得他啧啧称奇,“好久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了,我还以为……。”

温筱晚笑睇他一眼,“你还以为什么?”

欧阳越挠了挠额头,尴尬地笑笑,“我还以为你正在暗自垂泪呢。”

温筱晚白他一眼,“我有什么事要暗自垂泪的?”

当年她被关入冷宫,欧阳越就不顾危险溜到离宫来看望过她,问她愿不愿意离开。温筱晚坚定地称,要在宫里陪着儿子长大,让他不要再冒险进宫了,说不准无忧会不会派高手监视着这儿呢。可他不听,隔几个月就溜进来一次,带些古怪的玩意儿给她玩,或是转述些民间的趣事逗她开怀。

一来二去,温筱晚也懒得劝他了,反正这宫里的侍卫没人抓得着他鬼魅一般的身影,后来实在太闲,就开始跟他学习轻功。几年下来,她的轻功练得挺不错了,早在两年前就跟欧阳越溜到宫外玩耍过,还心情颇佳地与他合资开了个饭庄,将现代的一些西餐菜色进行改良,效果十分不错,每月的营利颇丰。

而欧阳越却坚定地认为,温筱晚之所以不肯离开皇宫,必定是对皇帝余情未了,所以才想着法子,弄些古怪有趣的事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前阵子回师门给师傅拜寿,昨个儿一回京,他就听到宫里的淑妃娘娘怀龙胎的消息,怕温筱晚受不住打击,忙溜进来想安慰安慰她,哪知她看起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歪着头打量她许久,欧阳越终于笑道:“你果然没将那个家伙放在心里了,要不然,怎么听说他的女人怀孕,还这么开心。”

闻言,温筱晚浑身一颤,凌厉的目光立即扫向一旁的燕儿和小苏。这两人旋即涨红了脸,做错事般地慌忙垂下头,她便知道,这事是真的了。居然没人告诉她,想是怕她伤心吧?可又能瞒多久?

早就说不再管无忧的事了,她又何必自苦?在心里勉强笑了一下,温筱晚决定不去理会那一波波翻涌上来的苦楚和酸涩,三年前就推断到了的结果,现在又何必纠结伤感?

眼见着她眼睛里的光彩一瞬间暗淡,欧阳越恨得直在心里抽自己耳光,要你张嘴乱说话!

“嗯……那个……其实吧……”

欧阳越这厢正搜肠刮肚地找词儿安慰,那厢温筱晚已经做好了自我心理建设,抬眸一笑,恍若无事一般,“你到底想说什么?别不是咱们办的店子被你给亏空光了吧?”

“哪会?”欧阳越很不满这个指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他这么懒散随意的人,为了那个店子,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呃……当然,这其中也有管事的一份功劳,要说温筱晚这女人挑人倒是眼光独到,店里的伙计都是勤快、机灵又服管的,要不然,光凭几样独特的菜色,也不可能在京城众多饭庄中独占鳌头。

温筱晚嘴角含笑,却真实地没有笑闹的心情。欧阳越自然看得出来,忙跟她说些店里的事情,生意如何如何又上了一层。可那家店,不过她是无聊乏味的调剂,聊胜于无的玩具而已,怎比得上……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在心里的份量?

聊了没两句,温筱晚便称累赶人了。

欧阳越倒也识趣,临走之前,忽地想起店里几个老人议论这事时,八卦分析出的信息,忙正色道:“晚儿,你可得让人注意一下你儿子,那些娘娘有了自己的儿子,只怕会想法子害你儿子。还有你那个丈夫,有了别的儿子,就不一定那么看重你儿子了。”

温筱晚笑,“知道了。”心里却想,无忧若是敢连亦涵都冷待,就别怪我带着儿子一走了之了,说起来,当初开那个饭庄,就隐隐有了逃离的念头。

她在这冷宫里无聊地守了三年多,虽然嘴里不肯承认,其实心里也清楚,自己无非就是在等那个人回心转意,等那个人某一天会忽然觉得,权势没有真情重要,愿意自动禅让,一家三口逍遥快活去。可眼下看起来,无忧这个皇帝越做瘾越大,这一念头,怕是永远成奢望了。

温筱晚纷乱地想左想右,终于熬不住困乏,熄灯睡下。

仿佛刚刚入梦,便听到离宫门外一阵子猛烈地敲门声。

离宫远不如凤安宫广大,院子小得可怜,所以宫门处的一点动静都能传到内殿里来。温筱晚迷糊间,隐隐听到有人低语:“殿下不好了,皇上着奴才来请皇后娘娘去见最后一眼”。

仿佛一道炸雷在耳边响起,她腾地一下睡意全无,立即翻身坐了起来,高喊一声,“是谁,在说什么?”

一阵脚步声,小苏挑了帘子进到内殿,小步跑到床前,边服侍温筱晚着装,边一迭声的禀报,声音里都是焦急,“皇上宣娘娘去巽安宫。”

温筱晚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指头都抖了起来,心里乱作一团,明明前些日子亦涵还活蹦乱跳的,满嘴里跑的都是不知跟谁学的小油子腔调,却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十来天的功夫就不成了呢?现在是暮春,不是流行病的多发期了,难道是出水痘?

凤辇在巽安宫外停下,温筱晚不待人扶持,便提裙下来,几步飞奔进了内殿。

内殿里被数支巨大的吊灯照得亮如白昼,十几名御医满头大汗地缩在一角细声讨论,沐无忧铁青着俊脸,背负双手,困兽似的在榻前徘徊,时不常地凑过去看一眼亦涵,带着微薄的希望,希望能看到他张开眼睛,叫声“父皇”。

这个儿子,是晚儿同他的孩子,是他亲自抱着哄着疼着宠着,一点点从一尺来长的小东西,长到如今明里庄重暗里跳脱的鬼灵精,是跟他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越看越爱的心肝宝贝。如今却……他简直不敢想像,一会儿晚儿来了之后,会如何责怪他,依她火辣的脾气,会不会直接拿着刀追杀他。

几位嫔妃悉数到场,之前还想表示关心博得皇上好感,被沐无忧狂暴阴沉地责骂了几句,现在都老实安分了。

宫女太监们手捧各类盆盘碟碗,屏息静气地垂眸立着,生怕惹得暴怒中的圣上将火气撒在自己头上。

内殿里人虽多,却安静得只有太医们听不分明的细碎声音。

安从尖细地噪音猛地响起,“皇后驾到——”

温筱晚一挑珠帘冲了进来,直直地扑到床边,一看之下,惊得猛吸一口凉气。亦涵雪白细嫩的小脸呈淡青色,双唇更是紫得发乌,这根本就是中毒之象,哪里是生病?

她狂怒地扭头看向一脸自责的沐无忧,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沐无忧见得她,瞬间成了一座雕像,眼前的丽人,貌美依旧,风采却更胜当年,两人分隔于一座小小的皇宫内,三年不见,恍若隔了一生一世。此时听到她的责问,忍不住下意识地瞄眼她的手边,没有东西,还好还好。

他偷偷清了清嗓子,羞愧地沉声道:“奴才们说,晚膳后还好好的,临睡前开始说肚子疼,然后就昏迷了。是中毒了,我给涵儿喂了冰清丸,可他昏迷着,不知有用没,桑柔带孩子回娘家去了,不在京城,我已经派人去接她,只要能多拖几日……”

温筱晚恨恨地剜了他一眼,不过听说喂了冰清丸,心里稍安了些,沉声问:“晚膳谁服侍的?”

一屋子的太监宫女无人答腔,淑妃忙上前两步,福了一福,道:“姐姐,臣妾已令人将整个巽安宫的奴才们捆在一处,若姐姐想审问,可等太医先救治了长殿下之后。”

温筱晚冷剔她一眼,“你是谁?”

淑妃脸色一僵,挤出一丝笑容回话,“臣妾是淑妃。”

温筱晚隐忍着怒气,冷若冰霜地问,“关在一起?”

听出皇后语气里的不善,淑妃点点头,眼光却求助地看向皇上,而皇上的眼睛,却几乎长在了皇后的脸上。这令淑妃心中一沉,奶娘说得没错,皇上并未对皇后忘情。

温筱晚几乎要气炸了,暴怒道:“谁许你把他们关在一起的?若是串供怎么办?马上将人分开,一人关押一间房,每个人都派人看守。”

话音落了,却没有一个人动。

温筱晚气得冷笑,小心翼翼地握住亦涵的小手,眼光却如冰刀一般剜向沐无忧,“我说话不算,还请皇上发话吧。”

沐无忧一怔,醒过神来,立即喝道:“照皇后说的办,将服侍晚膳的押过来。”

“诺。”立即有人应了,跑了出去。

淑妃气得脸都白了,作为皇后之下位分最高的妃子,事发后,淑妃当即就让人封锁了整个巽安宫,不准任何人乃至于猫狗出入,并且让人提了长皇子的奶妈嬷嬷、宫女太监等,关到偏殿预备审问。她自问做得十分妥帖,回禀皇上的时候,皇上还颇为赞许地瞟了她一眼。可此时,却被皇后批得一无是处,还不敢吭声,还要温婉地垂头等候皇后的编派。

心里却在冷笑,“你只管审,审得出来算你本事。”

少顷,服侍晚膳的十来个太监和宫女都被押到了内殿外,温筱晚冲着殿内所有人手一挥,“你们都到外殿去,没我的吩咐,不许离开。”

嫔妃们悄眼看了看皇上,见他没有反对,忙恭敬地福了福,带着自己的人退出内殿。太监、宫女也悉数退了出来,只留了太医院主事和一位医术高明的太医。

温筱晚将服侍亦涵的太监宫女,分成五人一组,让人带进来,反复问询了几个问题后,得了结论,“是从食物中的毒,要把东西先吐出来。”

当下坐到床边,抱起昏迷不醒的亦涵,伸出食指直接抠进他的口中,孩子的喉部被异物进入,微弱的挣动起来。温筱晚冷静且坚定地哄着:“涵儿,是娘亲。乖,吐出来,给娘亲都吐出来……”

待小亦涵的腹部开始抽抽,口腔里传出哎呕声,她忙将孩子整个趴在自己膝上,面朝地面,手指用力往里面深入,没多久就有奶水和糊状的食物顺着口腔流出来。两名太医忙就势按压亦涵后背的穴道,更多的食物呕了出来,最后的流质物品带着腐酸味,还和着淡淡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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