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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一八章 皇后发威2

作者:紫彤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怕腹内还有残余,沐无忧赶开太医,亲自用手按住涵儿的后背,缓缓运功逼迫,终于等到亦涵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温筱晚才将他放回床上,沐无忧忙又喂他服下一颗冰清丸。

一番折腾下来,两夫妻已经满头大汗,望着终于有了一丝人气,哼哼唧唧如小猫叫唤的涵儿,虽身心俱疲,心情却是舒畅安慰。

太医们忙着诊脉开方,太监们忙着收拾床边的秽物,为长皇子净身梳洗。空闲下来的帝后,坐到一边,让人尽心照顾长皇子。

沐无忧就在温筱晚的身旁,一边关注着儿子的动静,一边分神呼吸着佳人的芬芳,半晌,才故作镇定地问,“晚儿,一向……可好?”

温筱晚哂然一笑,“托皇上洪福,无病无灾无中毒。”

听着这嘲讽的话语,沐无忧心中腾起一丝怒火,为了保护涵儿,他也算是费尽心力,怕妃子们会加害皇儿,几乎从不到妃子的宫殿里用膳,每天陪在涵儿的身边,晚上也是尽可能地陪着,可是百密一疏啊。他太得意忘形,忘记了这里是皇宫,每个女子都不是善茬……想到此处,心中的那丝怒火又自动地熄灭,孩子也是因为他的思虑不周、保护不全才中毒,晚儿生气也是人之常情,哪个母亲会不心疼自己儿子?

到底是心有亏欠,他更加软下语气,小心翼翼地询问,“不如,你就搬来巽安宫住,也好就近照顾涵儿。”

温筱晚凶狠回头瞪他,“你就打算撒手不管?”

“不会不会,朕……我当然会来,只是,涵儿肯定希望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娘亲。”

温筱晚听了后,没赞同也没反对,只是道:“请皇上容臣妾查明幕后黑手,还涵儿一个公道。”

“这是自然,你是皇后,后宫之事本就由你管理,你只管审,审出来,想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沐无忧边说边察看她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心中一松,忙唤来安从,宣了旨,让皇后即日搬出离宫,住回凤安宫去。

官复原职,温筱晚也不谢恩,只是看着床上的儿子。

一刻钟后,太医院主事面露一丝笑容,跑到皇上跟前跪拜道:“启禀皇上,长皇子殿下有救了,腹中的毒去了大半,余下的,用药物好生调理便可。”

温筱晚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时空比较古老,只有天然的毒素可利用,想掩人耳目而发作时间长的,一般毒性很慢,相对来说,就为救治赢得了时间。那么接下来,就要为涵儿讨个公道了,再看了一眼脸色渐渐有些红晕的涵儿,在无忧的注视下缓步走出内殿,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在此之前,她令安从将所有人都带到凤安宫的大殿之中,让侍卫严加看守着,这会儿,她要去好好审一审。

大殿之内,正吵成一团。起因是几位妃子无事凑到一块儿讨论长皇子中毒的原因,说着说着,便成了相互攻击。她们各自带着的内侍宫女,也不甘居后地相互指责,以致于演变成了一场口水大战。

“皇后驾到”的唱诺,突兀地响起,殿内众人拜伏一片,除了淑妃。

温筱晚早就到了殿外,听了半晌,此时才现身,慢慢踱进来,细不可闻的脚步声,尤如踩在众人心尖尖上,竟带出一丝恐怖之气,阴鸷的目光在所有人的头顶一个一个缓缓凝视过去,目光所经之处,仿佛锐利的冰刀挥过,寒气当头罩下,令人无端端地脊背生寒,头顶凝冰,不由得将原本不甚低垂的头低下,不愿弯曲的脊背弯下来,臣服在凤威之下。

最后,目光锁定在淑妃的脸上,温筱晚冷然一笑,“淑妃妹妹为何不跪?”

淑妃满怀歉意地轻柔禀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自臣妾怀……孕后,皇上特许臣妾不必下跪。”一脸娇羞兼惭愧,怯生生地悄悄望了温筱晚一眼,唯恐她有身孕,会惹恼到皇后刺激到皇后。

温筱晚淡淡回望随侍的安从一眼,“是吗?”

安从恭敬地回答,“回皇后娘娘,皇上的确特许淑妃娘娘见龙颜不必下跪。”

“并未说见本宫不必下跪吧?”

“……未说。”安从咬牙苦笑,英明的皇上让他陪着皇后娘娘过来,不就是要他干这出头鸟的苦差的么?

淑妃俏脸一白,手里的帕子顿时揪紧。

宫殿中的妃子们、宫女们、太监们挂着看好戏的神情,瞧向殿阶,心中万分舒畅。这几日淑妃和整个玉安宫的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德性,早就无意中将整个后宫的女人都给得罪光了,现在见皇后娘娘给她排头吃,哪个不暗爽在心?

淑妃身后的乳娘张氏立即磕了几个响头,连连替她告罪,称淑妃娘娘有孕在身,恐下跪伤了胎气。

温筱晚居高临下地瞟了张氏一眼,并不说话。安从马上识趣地唱诺,“皇后娘娘升座。”

扶着安从的手,在凤座上坐定,温筱晚瞟了一眼淑妃僵硬地保持着的半蹲姿势,淡淡一笑,“本宫也曾生育过皇儿,下跪并不会伤了胎气。”

这话说得如此明白,淑妃不得不由乳娘扶着,跪下磕头。

温筱晚受了她的全礼,才和气地道:“妹妹快请起,切莫伤了身子。”

淑妃温婉地谢恩,心中却是万分气苦,自打她怀孕,不但是两宫太后对她和颜悦色,就连皇上对她都是温言体贴,宫中的宫女太监更是上赶着的来拍马奉承,如今面对一个早失了宠的皇后,她却不得不低头,无非就是地位不同,妻妾如君臣。

哼!待我生下皇儿,凭借皇儿和我的姿色,再加上父兄的助力,终有一天会将你踩在脚下。

温筱晚淡扫一眼被淑妃优雅的兰花指掐得起皱的可怜小手帕,令人给诸妃看座,柔和笑道:“各位妹妹入宫时日不短,可本宫尚未识全,乘今日欢聚一堂,不如先认识认识。”

皇后要认识认识,几位嫔妃忙自我介绍。除了最初入宫的琴妃和雪妃,现在还增加了淑妃、昭嫔、容嫔和傅婕妤。妃子的称号中以贵、淑、德、贤四号为尊,所以在温筱晚关于冷宫之时,后宫中份位最高的是淑妃。

温筱晚一派和气,笑眯眯地与几位妃子聊天,众人心中都暗暗叫苦,此时已过午夜,困乏上头,眼皮子都睁不开,可刚刚才见识了她刁难宠妃的手段,没人敢表现出困意,打个哈欠都得遮遮掩掩,生怕惹恼了她,她们没有龙子龙女可依执,只怕会直接给自己几板子。

人在困乏的时候,意志是最薄弱的,最容易被攻破心防。见时候差不多了,温筱晚忽地一敛面容,冷声喝问,“巽安宫总管何在?今日服侍长皇子殿下的些何人,做些何事,一五一十详细道来。”

“另外,没本宫的提问,任何人不许多话,否则,宫法伺候。切记!”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将巽安宫总管贺年的瞌睡全吓跑了,忙跪爬几步,来到玉阶前,叩首禀报。从长皇子晨起直说到入睡,由谁服侍的梳洗、谁服侍上学、谁服侍宽衣,桩桩件件清楚明晰,可见是个长了眼的。

说起来,沐无忧的确是非常疼爱涵儿,巽安宫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应当不会有人暗藏祸心,温筱晚只是想从这其中发现些蛛丝马迹。

很快,便发现了一条线索,“碧玉果是什么?”

风如雪腾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冲冲地问,“皇后姐姐是在怀疑臣妾吗?碧玉果是歧国特产,每年春暮结果成熟,涵儿喜欢吃,臣妾每年都会令人从国内多送些过来,送去巽安宫,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淑妃闻言窃喜在心,立即火上浇油,“皇后姐姐,雪妃妹妹许见皇上多日未留宿弦安宫,所以才想用这法子接近皇上,定无恶意。”

她说得象是要为雪妃求情,可谁都听得出言下之意,皇上总是宿在巽安宫,而雪妃想争宠,莫非是想除了长皇子?

风如雪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反驳,被温筱晚凉嗖嗖眼神给喝止。

皇后温筱晚脸上一片高深莫测的平静,慢声道:“雪妃妹妹莫急,本宫的话还没问完。这一次,算是本宫在问你,若下次再无故多言,宫法伺候。”说完看向淑妃,淡笑着问,“可是刚才本宫问了淑妃妹妹吗?”

淑妃心里一惊,顿时结巴了,“臣……妾……”

温筱晚不看她,望向身旁的安从,“不遵皇后口谕,应如何处罚?”

不遵皇后的口谕,往大了说是抗旨,往小了说也是对皇后不敬。论起宫法来,至少是二十宫杖。安从苦着脸如实答了。

张氏立即跪下,磕头如捣蒜,“求皇后娘娘开恩呐,我家娘娘身怀龙种,万受不得刑,就由老奴替主子受了吧。”

温筱晚将茶杯往几上一放,看似轻柔优雅,可杯盖与杯面连碰几下,叮当脆响几声才静下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得屏住了气,又暗暗期待皇后给淑女妃一顿板子,解解气,至于会不会伤了龙胎,日后皇后会不会被皇上给废了,就不是她们能关心的问题了。

温筱晚冷凝着俏脸,正色道:“既然你愿为你主子受刑,那就拖下去,连你自己这份,一共四十大板。”

立时有侍卫上前来拿人,淑妃想求情,又不敢在皇后“没有询问”的情况下贸然开口,急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温筱晚看也不看被拖下去的张氏,又问贺总管,“是谁送去巽安宫的?”

风如雪的身后立即跪爬出一名宫女,十六七岁模样,生得白嫩清秀,有几分姿色,战战兢兢地禀报,“回皇后娘娘,是奴婢怜香。”

温筱晚一面令人将余下的碧玉果和之前吐出的核送去太医验证,一面细问怜香送果途中的经过,一面要贺总管核对是否属实。

怜香紧张地想了会儿,想起路途中曾遇到昭嫔,还要求看过碧玉果是什么样子。

昭嫔立即冲动地站起来,长长的护指直指怜香,“你个小蹄子,本宫明明只是看了一眼,碰也没碰,你胡说八道什么?”

温筱晚杏眼一眯,昭嫔立即发觉自己逾矩了,忙扑通跪下,连声告饶,“请姐姐恕罪,臣妾是一时心急才……”

温筱晚绝不留情地截口,“才不顾本宫的口谕?”

昭嫔的脸色顿时惨白,她惶恐之下便想拉一人垫背,忽地一指淑妃,“回禀娘娘,淑妃身怀有孕,要谋害长皇子殿下,她的动机最大呀。”

一众妃子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温筱晚点头,“言之有理。”遂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淑妃,“妹妹白天都干了些什么?”

淑妃想乘机喊冤,被温筱晚冷冷地制止,只好将自己白日里的行踪一一禀报。

盘问过后,温筱晚便轻挑着茶沫不出声,冷凝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旁人不敢触她霉头,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丑时一过,天色渐渐亮堂,太医那边终于送来了结果,余下的碧玉果和长皇子吐出的核上,各发现了一个染有剧毒。虽不是每个都有,但长皇子既然爱吃,肯定会吃完,中毒是注定的事。

温筱晚这才缓缓站起,走下白玉阶梯,来到怜香的眼前,如一柄如鞘的长剑,俏立在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优势,让她看起来更为威风凛凛,扫向怜香的目光更加冰冷刺骨,她缓缓开口,“说吧,谁指使你下毒的。说出来,免你九族。”

言下之意,若不老实交待,就灭你九族。

所有的口供都已经核对过,碧玉果只经过怜香之手,其上的毒,只有她能抹上去,不论主使者是何人。所以,温筱晚必须从她口中套出幕后操纵者,必须下猛药。

早在温筱晚东盘问、西盘问的时候,怜香便得知自己今日是逃不过去了,早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但听说她的九族都会受累,惶恐怨恨的目光悄悄瞟了一眼风如雪,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谁都没有错过这一记眼神,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风如雪气得俏脸发青,暴跳而起,“你看着我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要你下毒了,你快说是谁指使的!”

温筱晚冰冷的目光转向风如雪,却也没漏过其他嫔妃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在兴灾乐祸,淑妃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紧张得绷得直直的脊背,暗暗放松,靠在椅背上。

第一一九 幕后黑手1

丑时初刻,人一天中最困乏、最迷糊的时刻,温筱晚却俏立于大殿中央,如出鞘的长剑,光彩夺目、杀人于无形。而殿内所有人,都强撑着迷茫的双眼,强忍着涌上眼皮的睡意,紧张又迟钝地在皇后与雪妃的脸上来回张望。

风如雪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扑过去就对怜香一阵拳打脚踢。她是习武之人,下手没个轻重,不过几脚就将怜香踢得口吐鲜血。两侧的侍卫在温筱晚的示意下,忙上将架住了风如雪。

风如雪还犹自挣扎嘶吼,激红的双眼死瞪着温筱晚,“你冤枉我,肯定是你冤枉我!温筱晚,你看不得无忧哥哥宠我……”

话未说完,小苏也不知从哪弄来一块抹布,强塞进她嘴里,所有的怒吼都变成了“呜~呜~呜~”。

温筱晚再一次带着低气压来到怜香的跟前,居高临下地道,“说!”

怜香口角流血,额头触地,整个人已经汗如雨下。半响,倏地抬起头来,满脸惊恐地大叫:“是……是雪妃娘娘让奴婢下毒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怜香又断断续续地说了被雪妃逼迫的经过,不住地磕头求饶。

“雪妃,”温筱晚轻轻地唤,音量不大,轻柔得几近呢喃。可越是如此,风如雪越是惊恐,她瞪大眼睛,嘴里无法出声,只能用眼神渲泻心中的愤怒。

温筱晚仅瞟了一眼,便无视了,视线再一次从众人的身上滑过,像是剧毒的眼镜蛇在寻找目标,让人不寒而栗。所有人都在她恶毒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半晌,她才淡淡地道:“怜香,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谁指使你,说出来,本宫饶你一命。这一次,本宫要听实话。”

怜香惊恐得泪流满面,眼里又闪出了希望之光,仍是坚称,是雪妃指使。

温筱晚点了点头,“可有凭证?”

怜香立即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双手呈上,“这是包……包……毒药……的纸。”

将纸展开来,上面还有些许白色粉沫。

温筱晚立即令人验证。安从着人抱了只小猫进来,舔了舔纸上的粉沫。

因为发作时间有一个来时辰,温筱晚便令道:“燕儿、小苏,你们将殿内所有人身上都搜查一遍,要仔细,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另外,安从,侍卫们在各宫各殿搜索的结果,让他们即时报到凤安宫来。”

温筱晚的人立即开始行动,将所有人都赶到在殿左侧,在中央架起了两个牡丹春意十二扇屏风,搜过身的人,站到大殿右侧去。

宫女太监们乖乖听话,诸妃却叫苦不迭,她们身份尊贵,怎能随意搜身?何况还是在大厅广众之下!

正吵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沐无忧背负双手踏入大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温筱晚身边,柔声问,“晚儿,审完了没?”

温筱晚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一声,“你的妃子们不愿搜身。”

沐无忧蹙眉,威严的眸光扫视过去,淑妃立即红了眼眶,娇滴滴的惹人怜爱,“皇上,臣妾……臣妾并非不愿服从皇后娘娘的懿旨,可……可……大厅广众之下,怎能衣冠不整?……况且,臣妾觉得困乏无力,似乎腹内……”

话未说完,沐无忧立即赞同地点头,“的确!晚儿,她们的身份不同于奴才,不如让你的人带她们进偏殿去搜身吧。先搜淑妃,好让她到榻上休息休息。”

闻言,几位嫔妃的脸都僵硬了。

温筱晚扯了扯嘴角,“就依皇上的。”

立即有人过来,引着几位嫔妃转到偏殿,燕儿跟了过去,几柱香后,才出来,禀报说未曾发现可疑物品。

待所有人都搜遍,也过了一个来时辰,原本活蹦乱跳的小猫忽地口吐白沫,四肢一伸,死了。

温筱晚与沐无忧并肩在殿阶上坐下,脸色铁青地问:“谋害皇子,该当何罪?”

安从立即回答,“抄满门、祸及九族,凌迟处死或腰斩于市。”

温筱晚面露不忍之色,“太残忍了,念怜香招供出幕后指使雪妃,免其九族死罪。来人,将怜香拖下去,凌迟处死。”

侍卫立即上前来拿人。

怜香大惊失色,挣扎着往前一扑,哭喊道:“娘娘,娘娘,您答应过饶了奴婢的性命的啊,娘娘……”

温筱晚好似刚刚想起,“啊”了一声,“的确,本宫不能言而无信!来人,饶了怜香,将其九族凌迟处死。”

所有人震惊!沐无忧面无表情地一挥手,表示支持皇后的决定,立即有人领命退出大殿。

“不……不……”怜香整个人傻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张大着嘴抽泣。

温筱晚的目光冷冷地投下来,缓缓地一步步走下玉阶,蹲在她面前,轻声道:“实话!本宫要听实话!否则……”

怜香一呆,颤抖起来,半晌,凑到她耳边,微微张了张嘴,嘀咕了一串。忽地吐出几口鲜血,白眼一翻,倒地翻滚,疼得俏脸惨白,张大了嘴,却不能呼吸。

沐无忧眉头一蹙,这分明是涵儿中毒时的表现,看来,有人想灭口。他沉声吩咐,“传太医为其诊治,并关入天牢,待毒解后,再由皇后发落。”

温筱晚冷冷地站起身来,看着怜香被拖下去,无忧不可能将珍贵的冰清丸浪费在一个奴婢身上,怜香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得看其造化了。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她,不知道怜香刚刚交待的到底是谁,接下来她会怎么办,会不会无端端扯到自己头上?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怜香刚才只顾着先撇清自己,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毒发了。但温筱晚要的就是她们心生疑惧,胡思乱想之下自露马脚。

将各人的表情一一收于眼底,淡看一眼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温筱晚吩咐道:“来人,将各位娘娘安置于凤安宫偏殿之中,着人严加看管,任何人无本宫手谕,不得出入。包括,圣上!”

众人哗然,她居然敢将圣上放在任何人之中,还是当着圣上的面直言,真是胆大包天。

可偷看一眼圣上的脸色,却无半分不愉,心中更加猜疑惊恐起来。

安从领命下去,不多时带来一队太监,将几位宫妃请入不同偏殿,没有伺候的宫女也没有随侍的太监。

几位嫔妃本就又累又困,不及多想,便睡着了。派去监视的人,将她们睡着的表现一一记录下来,交给小苏处置。

待大殿众人退下后,沐无忧便看向一脸疲惫的晚儿,想说几句安慰体贴的话,可一来这几年皇帝的架子拿得大了,二来几年不见,总有些隔阂,嘴皮子磨了磨,却终是只挤出一句,“累了吧?”

温筱晚也不看他,“嗯”了一声,道:“皇上也要上朝了,请回宫吧。我着人将涵儿接来凤安宫,就近照顾,还望皇上恩准。”

“应该的、应该的。”说得这么生分,沐无忧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和无奈,只得极力表明自己的态度。

温筱晚福了一福,便转身进了内殿,留下英明俊美的皇帝陛下,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他原以为,她至少会口头挽留他一下,那他也好顺水推舟留下来,与她叙叙别后之情,弥补一下夫妻感情的裂缝。

别的妃子不都是这样的么,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为了能与他多多相处,哪怕只是一刻。可她倒好,不但不留,连送都不送……罢了,早就知道她的脾气,要不然,为何自己这些年都不大敢踏足离宫,还不就是怕当众吃了排头,失了帝王的尊严么?

第一二零 幕后黑手2

温筱晚睡了一觉,但因担忧涵儿的身体,睡得极不踏实,两个来时辰便醒了。

此时刚过卯时三刻,天色才微亮。涵儿已经被人接到凤安宫中,就睡在内殿旁的暖阁里,因为毒素清理得差不多了,小脸蛋终于回复了一点雪白和红润。长长的扇子似的睫毛轻轻地颤着,似乎也睡得不大安稳。

温筱晚坐在榻边,一边轻拍他的背心,一边轻哼着静柔的曲子。许是感受到了母亲就在身旁,小亦涵翻了个身,朝温筱晚的方向蹭了蹭,不多时便沉沉睡了去,睡得十分香甜。

温筱晚又哄了会子,便令人好生看顾着,自己来到大殿与内殿之间的偏殿,用过早膳,让人取来了君恩册和昨晚记录的各妃子的表现,歪在美人榻上翻看。

各妃子大都表现得差不多,到底是累了困了,虽是心中惊疑不定,或在屋内来回走动,或在床上翻滚了几下,基本很快就睡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温筱晚便令人继续监视着,再打开君恩册。

君恩册里,详细地记录着,皇上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驾临某殿,何时熄灯、何时传水沐浴、何时离开。

温筱晚从头翻到尾,边看边问安从,大体上也了解了,沐无忧似乎对每个妃子都很公平,基本每月一到两次,极少有连宿的,偶尔有连宿记录的,也仅淑妃一人。看了看日期,回忆一下自己在宫外听到的一些时事,几乎都是对南丰国的战事吃紧的时候,可能是想要李家军卖命吧。这几个月,战事停滞不前,皇帝去玉安宫就明显少了,上个月一次都没去,存心冷落淑妃,无非也是在向李家施压,要李家军多用心力,一举扫荡南丰国。

却不曾想,这淑妃竟忒的好命,两个月前那一次侍寝,竟龙珠入怀。

若说不心酸不愤怒,那倒真是骗人的!可自从昨夜得知亦涵中毒之事后,温筱晚的心中便拿定了主意,要带着涵儿离开这个冷漠吃人的皇宫,谁也没儿子重要,谁也没儿子与她骨肉相连。谁爱这荣华富贵,谁就留在这继续这游戏吧,她温筱晚不奉陪了。只是,在离开之前,所有欠她的亏她的,她都要一并讨回来!

纤长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君恩册的封面,温筱晚缓缓思考,良久才问道:“皇上这些天去过玉安宫么?”

安从恭敬地答,“去过两次,处理完朝政后,探望了淑妃娘娘,才回巽安宫用膳。”他顿了顿,又强调,“皇上几乎每天都是与长皇子殿下一同用膳的。”

“那昨天为何不是?”

“原本是传膳到巽安宫,因着膳时,两位丞相与李将军入宫求见,皇上便赐膳乾安宫,一边与三位大人讨论战事。”

李将军?

这就很巧合了,李将军求见,又是关于南丰国的战事,皇帝当然不会陪皇子,皇子的身边自然就只有下人服侍着,要下手就容易得多。而昨夜,虽然没有一条证据指向淑妃,可淑妃的一些小动作,却令她生疑。

亦涵在其他妃子的眼里,的确是个碍眼的存在,不单是因为他得了皇帝过多的关注,分减了她们应得的宠爱,还因为他是长皇子,因为天瑞国的长皇子生而拥有许多权势,即使不是储君,日后也比其他皇子命运好得多。而她们敢在这节骨眼上生事,无非是因着两点:淑妃怀孕和她被关在冷宫多年。

淑妃怀孕,看起来最有动机杀长皇子。若等她自己生下皇子后再除去长皇子,就更加显眼了,所以乘怀孕之时下手,也算是一种策略;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妃子借机嫁祸。

不过,不管是哪种原因,她们都是想着,皇上已经有了其他骨肉,纵使长皇子死了,也不见得过于震怒,只要做得隐密一点,只怕最后查不到自己头上去。

温筱晚冷笑着凝神思索,安从立在一旁悄悄观察,不敢发表议论。

忽地听到散朝钟响,温筱晚也没理会,丢开了君恩册,到内殿陪亦涵。不多时,静淑太后的凤仪急匆匆地赶到凤安宫,一进殿便高声喝问,“我的皇孙呢?”

昨日夜间长皇子才中毒,皇帝怕母后受不得惊,叮嘱人不要告知她,她这会才从宫女口中得了信,立即扑到巽安宫,才知道亦涵被送到凤安宫,皇后也被皇帝给放出冷宫了。

进得内殿,确认皇孙已无大碍,静淑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握着温筱晚的手道:“如今可算是盼着你重掌中宫了,可别再任性置气,跟皇上拗着了。夫妻本当一条心嘛,何况皇上整日要为国事操劳,哪还有精力总是哄着你?以前的事就算是皇上的不对,哀家在这里代皇上向你赔个不上……”

这话说得就太重了,温筱晚忙温柔地制止,“母后快别这么说了,以前是晚儿不懂事,不知体贴皇上,应当是晚儿道歉才是。”说着,挣脱静淑太后的手,恭敬地福了福。

静淑太后十分宽慰,适逢亦涵也醒了,传来太医诊过脉,宫女们服侍着用了点清粥后,温筱晚便抱着他,笑逐颜开地与太后坐到罗汉床上,婆媳俩有说有笑,叙一叙别后之情。小亦涵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张着漂亮的凤目左望望右看看,不时在母亲的怀里哼哼几声,博得母亲的关注,祖母的疼爱。

沐无忧没让人传报,独自进到内殿,便看到一幅其乐融融的家居图,不由得眼带笑意,笑问,“母后,晚儿,你们在聊什么?涵儿醒了么?”

待儿子见过礼,静淑太后喜笑颜开地拉着他坐到晚儿的身边,亦涵如今身子虚软,无法下地,只在母亲的怀里向父皇撒娇。沐无忧抱着他亲了亲,问了问病情,见亦涵乏了,便让人领下去好生看顾。

没了小夹心,太后乘机将晚儿的手放在皇帝的掌心,语重心长地道:“难得你们俩个都愿意退一步了,可就别再闹腾了,让举国上下看笑话。就算是为了涵儿,也该和和气气地过日子,让晚儿再为母后添几个孙儿孙女,给涵儿添几个弟弟妹妹。”

沐无忧握紧晚儿的手,乘势揽住她的纤腰,笑道:“这是自然,儿臣以后再也不会让母后为家事操心了。”

温筱晚没看他,可也没挣开他的手,脸庞微微的红了,长长的睫毛轻颤着,美目里波光流转,一时竟将沐无忧看痴了。

静淑太后见这小两口又和好如初,终于宽了宽心,暗想,若是晚儿能大度点,她的机智、才干和气势,倒是十分适合当皇后的。

当下,也不在凤安宫碍人眼了,摆驾回宫,留这几年未见的小两口自己梳理去。

太后鸾驾一离开,温筱晚便挣脱了沐无忧的手,貌似温婉地问:“皇上还有政务在处理吧?臣妾就不耽误皇上了,涵儿的病情臣妾会令人第一时间禀报给皇上。”

怀中温香一失,沐无忧的心中顿时一涩,也知晓她被关冷宫三年多,心里到底有怨艾,她又素来脾气倔犟,一时半会不肯服软,也是正常。当下也不勉强,只是不愿白白放开机会,便让安从去御书房取了奏折过来,他在凤安宫批阅,顺便与皇后一同进膳。

温筱晚也没再赶他,到暖阁陪了会儿子,见他昏沉沉的嗜睡,便又进到内殿来,在沐无忧书案对面的软榻上歪下,取了本地理书细阅。

两夫妻共处一室,安安静静各干各事,倒有些时光倒流的感觉。在无忧尚未正式登基之前,他们也常这样,一个看书,一个批阅奏折,鸾凤和谐。

沐无忧偷偷从奏折里抬了头,看着暮春的阳光透过镂空菱格的窗棂,细细碎碎地洒在温筱晚黄底青凤的展衣上,晕出淡淡光辉。而她娇美的小脸则半隐在窗棂的阴影下,一半明媚一半静谧,宁静而美好。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梓潼,纵然有些磕磕碰碰,到底都为了孩子揭过去了。如今,她终于愿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侍奉他了。点点滴滴的往事慢慢涌上心头,令他的心柔柔地几乎要滴下蜜来。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温筱晚忽地从书本中抬起眸来,正撞入他的眼中,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中纠缠到了一起。

温筱晚的理智要求自己立即拐开眼去,可不知为何就是错不开眼,不得不承认,此时的沐无忧更加俊美更加出采了。俊美绝伦的五官被身上的明黄金龙和头顶的金冠衬得越发完美,原本尚存的一丝青涩,也在这宫殿之中被岁月磨去,反增了摄人的威严与魄力,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散发的王者霸气,使他有些偏阴柔的五官看起来充满男性魅力……

温筱晚的嘴角不由得浮上来一丝浅浅的苦笑,他真的是越来越迷人了,真的不是她一个人能拥有的了。

这一丝苦笑让沐无忧的心中一痛,忙绕过书案,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轻拥着她,问,“晚儿怎么了?我……虽说我们以前争过吵过,可都过去了,我还是你的丈夫,你可以依靠的人。”顿了顿,又道:“晚儿,我不希望你心中有任何隔阂,你在我心里,永远与旁人不同。”

温筱晚自嘲地一笑,“我并没什么隔阂,只是觉得……感慨罢了。”

沐无忧不信,“感慨什么?”

“我家乡有句话,男人的爱是俯视而生,而女人的爱是仰视而生。如果爱情像座山,那么男人越往上走可以俯视的女人就越多,而女人越往上走可以仰视的男人就越少。如今,你已经可以俯视天下苍生了,而我……”

沐无忧闻方,心情愉悦地抿唇一笑,熟稔地将她搂入怀中,与她轻对着额头,亲昵地道:“晚儿,你只需看着我就行了,无须仰视他人。”

温筱晚柔柔地一笑,心中却在鄙夷,这就是男人的沙猪情结,希望拥有全部的女人却同时希望自己是所有女人的全部。

见他的吻就要落下来,温筱晚忙将头一偏,她愿意搬回凤安宫,只是因为这凤印可以让她保护好涵儿,可以让她从容布置今后逃离的路线,并非为了他。为了他而愿意放弃一切的热情,已经在冷宫的三年零七个月中消磨殆尽了,如今明知他同时拥有几个女人,她又怎么能将自己奉献出去?就算只是虚与委蛇,她也不愿。

推开一点,问他,“怜香在天牢里招供了没?”

怀中人儿那熟悉的清淡甜香,令沐无忧满心都是某项可以拉拢夫妻感情的运动,可一腔激情被扑了一盆冷水,知晓她心中还有不甘,只好耐着性子回答,“招了,是傅婕妤指使的。”

温筱晚一怔,随口就道:“怎么可能?”

别说傅婕妤没有身孕,就算有了身孕,她离皇后的位置还远着呢,怎么也不可能是她啊!

沐无忧却挑了挑眉道:“的确是,怜香已经画押了,不会有错。”

“怜香现在呢?”

“死了。我已经命刑部审这个案子了。”沐无忧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抓了她的玉手在掌中轻抚,一根一根指头地慢慢抚弄揉捻。

温筱晚却腾地一下坐起来,“怎么能这么轻率呢?我觉得淑妃很可疑。”

沐无忧的目光一寒,随即又轻笑,“无凭无据莫乱说,虽然你是皇后,可也不能随意编派妃子的不是,否则,御史会弹劾你的。”他强势地拥紧晚儿,柔声安慰道:“晚儿放心,涵儿也是我的宝贝,谁敢害他,我必不会放过。”

温筱晚在他的怀中抬起脸来,注视着他的双眸问,“你也怀疑是她对不对?这么些年,这么多承幸的妃子,只有她怀了身孕,是你故意的对不对?”

沐无忧眸光一冷,涌上薄薄的怒气,“朕没有故意让她怀孕!”忽然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忙软下来,复又说道:“她为何会怀孕,我还在查,晚儿,当初我答应过你,只让你为我生育儿女,不会不作数。”

温筱晚怔了怔,有些明了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沐无忧略带气恼地重“哼”一声,“我每月都会服用桑柔配制的药物,不会让妃子怀孕,可她却偏偏怀了,桑柔也曾说,难得万全,可为何别的妃子却没有?偏偏在我想整治李家的时候,她就怀了身孕?”

温筱晚一愣,他在整治李家了?那么……刚刚从安从那里收集到的信息立即汇总,傅家是专管军需的,与李家世代交好,他刚刚说是傅婕妤所为,是为了找个借口抄了傅家,斩去李家的臂膀吗?

第一二一 皇帝生病

事后温筱晚才知道,早在当天上早朝的时候,沐无忧就已经颁了旨,着刑部严审傅婕妤毒害长皇子一案。

伪帝沐铭天和新皇沐无忧自即位以来,一向施政仁厚,少有血雨腥风。酷吏正愁找不到发挥的机会,如今有了这大好时机,自然是连傅家的一条狗都被逮了起来,严刑拷打,不出半日,就查出傅家包括谋害皇子之内的一大堆的罪证,其中还有几条直指朝中另几名高等官员。

罪证呈给皇帝后,皇帝为了不扩大影响面,压下了几条,用其中几条的名义,将傅家和一名兵部侍郎满门抄了,流放边境,傅婕妤被褫夺了封号,贬入青月庵修行,终身侍奉神明以求宽恕罪责。

这么大的罪名却没有满门抄斩,皇帝沐无忧又一次赢得了举国上下、朝野内外一致的盛赞。

而后宫内,皇后温筱晚仍然不肯放几名妃子回宫,仍是以从前未曾亲近,要多亲近亲近为由,让她们住在偏殿里,不许她们自己的人服侍,全由凤安宫安排人手。

她每日里晨昏定省的时候,少不得要折腾折腾淑妃和雪妃,暗暗的刁难,让人咬牙切齿,却又抓不到把柄。

淑妃装过几次腹痛,可被温筱晚传来的太医一诊脉,都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思虑过重……为什么会思虑过重?难道是心中有鬼?在这节骨眼上,这么敏感的话题,别的妃子躲都来不及,淑妃当然知道要趋利避害,想向皇帝撒娇央求回自己的玉安宫去,可皇帝连人影都看不见,每天来到凤安宫就往内殿里钻,她也就不得不消停一点了。

倒是皇帝沐无忧这龙椅越坐越稳,妻儿又都陪伴在身边,自然是春风得意神采飞扬,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皇后温筱晚还是对他有怨怼,平日里牵个小手,亲个小脸还可以,却怎么也不肯让他真真正正地吻到,更别提宿寝了。

头两晚,他还老实地回了自己的乾安宫,后来觉得这么下去可不行呀,自己若是不主动一点,何年何月才能抱到晚儿柔软的身子呀。

于是,从第三天起,他就跟儿子一起赖在凤安宫了,晚膳时扔勾子丢媚眼,温筱晚完全不接,晚膳后只好装作看折子,占着内殿的罗汉床一动不动。温筱晚明示暗示几回,外殿和偏殿里都有书案,他就是装作听不懂。

就寝时间到了,温筱晚赶了他几次没赶成,只好让儿子睡到自己床上,把暖阁的软榻让给他。

皇帝陛下看了看窄小的软榻,再看了看宽大柔软的凤床,然后妩媚的凤目就这么巴巴地瞅着皇后,希望她会良心发现,觉得这样虐待皇帝很不好意思,然后自动地说,请皇上上床就寝。可这句话真难等,眼见着宫女们服侍着皇后和涵儿梳洗完毕,更了衣,一大一小嘻嘻哈哈地滚到了床上,宫女们放下床幔,请安退出,还没有等到。

皇帝陛下只好下令,“来人,给朕将这软榻搬入内殿去。”

几名太监吭哧吭哧地搬着软榻入内殿,将软榻按皇帝的指示安放在凤床边,才故作镇定地服侍皇帝安寝。

皇帝沐无忧委委屈屈地在软榻上歇下,脸朝大床睡着。软榻比凤床要矮上一截,垂下的纱幔倒是半透的,可以隐约看到皇后温筱晚玲珑起伏的侧卧曲线。不知怎么的,明明她动也没动,他竟某虫上脑,热血全都涌到某处,焦躁得怎么也睡不着,半夜里偷偷爬上了凤床,还没怎么碰到皇后,皇后便醒了,睁眼回身瞪他。

“呵呵,我是来看看涵儿睡得安稳不。”沐无忧无害地微笑,真的伸长脖子越过晚儿优美的曲线,看了看儿子,装腔作势地点了点头,“睡得挺好。”

“你少说两句,涵儿会睡得更好。”温筱晚冷冷地道。

沐无忧尴尬得直想摸鼻子,装作有事要商量的模样,缓缓地、不着痕迹地侧下身子,躺在皇后的身边,手就顺势往她腰上一搭,成功了……还没等他得意一秒,皇后便手脚利落地点了他的穴,一脚将他踢下了床。

这一脚稍重了一点,没落到软榻上,而是直接跃过软榻,落在了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扑通一声闷响!

温筱晚扭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同情心地又回身跟儿子面对面地睡下了。

倒是沐无忧,温筱晚的点穴手法,跟欧阳越学的,的确有些特别,解起来麻烦一点,他也不是不能解,却满心希望能博个同情,故意不起来,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可皇后温筱晚那真叫铁石心肠啊,硬是不理会,哼得烦了,还冷冷地丢下一句,“再哼把你丢出去。”

他只好老实了,满心地悲愤和委曲,迷迷糊糊地一柱擎天到天明。

一大早,赶在太监们进来之前,沐无忧赶紧地跃上软榻睡了——怎么着,也不能让别人看到皇帝这么窝囊的样子呗。只不过,他觉得头脑发热,昏昏沉沉的,四肢也有些使不上力。早朝的时候,这症状就更加明显了,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了几个极响亮的喷嚏。

下了朝,沐无忧便由人扶着来到凤安宫,一见到皇后温筱晚,一句话不说,也不待她福身行礼,直接双眼一抹黑,晕了。

温筱晚怔了怔,直到安从悲怆地呼喊,“启禀皇后娘娘,皇上病重,请您传太医过来吧。”

温筱晚忙一挥手,“速传太医。”心中却暗道:装什么装呢,有病自己不知道早些叫太医么?

燕儿领命退下。安从仍是眼巴巴地看着皇后,温筱晚终于被瞧得有些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道:“还愣着干什么?扶皇上到……床上躺着吧。”

“诺。”安从欢快地应了一声,忙扶起皇上躺到凤床上去。

沐无忧将凤目微张开一条缝,眼了眼皇后的脸色,似乎有些担忧啊,心情立时愉悦了。

不多时,许太医背着药箱来了,请了脉后,称是着了风寒,要小心将养,不能劳累,不能运气,不能移动。

终于,沐无忧找到了一个好借口,在这凤床上安了家。由晚儿亲自服侍着喝下一碗药后,看着她又歪到美人榻上继续看书,他不甘了。躺在床上,眼泪鼻涕双流,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巴巴地凝视着皇后,说不出的可怜,一声声的强调:“晚儿,我病了。”

这会子,干脆装起了弱者,希望博得冷血冷心的皇后的一点垂怜。

第一二二 淑妃使坏

“晚儿,我病了。”一声声的强调加控诉,只想佳人能垂怜爱惜。

可是皇后温筱晚气定神闲地看着书,不动如山,丝毫不予理会。宫内服侍着的宫女们、太监们、长皇子的嬷嬷们,无不垂眸屏息,仿佛老佛入定,可耳朵却支得高高的,生怕漏了一丝讯息,少听了一句。

最后,还是安从看不过去了,凑到皇后跟前,小声地禀报,“皇后娘娘,皇上身子不爽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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