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三姐所言,她的命,还不如一条狗!
下人手中的缰绳一松,苍猊像一匹脱缰野马向她扑过来,不,是扑向自己的猎物一样,迅猛无比。
八岁的她几乎没有招架的能力,且当时,她已完全吓傻了,甚至因为三姐的话,有了自生自灭的想法。
是娘亲替她挡了那致命的一击,等她反应过来时,就见到娘亲趴伏在地上,肩上的衣服和肌肤被苍猊的爪子抓破了,渗出一大片血迹,斑斑点点的鲜红色,印染在娘亲白色的棉衣上,怵目惊心。
她想娘亲一定很疼,可是娘亲却像忘了疼痛这回事,哀哀朝她叫喊:“琇儿快跑!快跑啊!”
她也终于回过神,在苍猊第二次向她扑来之前拔腿就跑,如今想来,那一定是她这一生跑的最快速的时刻。
四下乱窜的她竟无意中跑到了相府的后门,门外就是繁华喧闹的都城东大街,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匆忙之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苍猊,而后,义无反顾的奔跑出门。
守门的两个小家丁见着她跑出去,正想追上,不料听到身后的犬吠声后,当即明白,定是府里的哪个小主子打压哪个下人,想着有猎狗追着,就没追上来,任由她跑出门去。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繁华。她呆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路边摊卖的物体琳琅满目,有许许多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些个摊贩吵杂的叫卖声伴随着风呼呼响在耳畔,她却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好像娘亲唱的曲子一样动听。
她回过头,看见苍猊咧着嘴冲过人群向她奔跑过来,尖锐的爪子,结实的梅花脚掌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好像马蹄踩着地面,哒、哒、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街上的人们撞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皆是惊讶之色,看这一条凶猛无比的猎狗奔向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虽有恻隐之心,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阻止那条猎狗,反而是让出一条道来,好像怕那猎狗会转头攻击自己似的。
没了旁的阻碍,苍猊直线向前,向她奔跑过来的速度像一支羽箭,而她,毫无还击的能力。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苍猊扑过来,因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没有力气再跑。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个念头,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爹爹是不是会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只是很可惜被他的猎狗给咬死了。每当爹爹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的时候,心里会否有一点点的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转头看着周围,想要把这一切都留在脑海中,假如今天她真的被苍猊咬死了,她也不会后悔跑出门,因为眼前的一切将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
寒风呼呼掠过耳畔,眼前奔跑而来的苍猊忽然间变成一幕山花烂漫的画面,娘亲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野花,笑着向她招手:琇儿,过来……
她微微一笑,抬脚向娘亲走去,脚刚踏出第一步,她小小的身体却突然间被人紧紧抱住,她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
那人抱着她凌空飞起,隐约感觉到他的右脚猛力一踢,而后,又听到一声惨叫声,好似是苍猊发出来的。
她疑惑的转过头去看,见到是黑色的锦袍,衣襟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花样,她看不懂亦说不出名字,但却觉得很好看。
抬眼往上看,正巧那人也低下头来看她,一双好看的眸子,幽黒泛亮,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瞬,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是好奇,又似乎只是惊讶。
她眨了眨眼,便看见一个淡淡的笑容自他唇边扩散开来,使得他冷峻的面容凭添几分柔和。
那一霎那,她忽然想对他说:大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那笑容让人感觉很舒服,就像娘亲前不久教她的一个词语,如沐春风。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弯腰把她放下。
他转头看了身旁一眼,一脸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苍猊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角流出几滴血,发出轻微的哼哼声。
再看看周围,一干人等从惊讶中缓缓醒过神来,有些人则像没事发生一般,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有些人则赞赏的点点头,然后三五成群,一边讨论一边缓步离去。
她恍然明白过来,是他救了她,眼前这个身穿黑色锦袍的少年只用一脚就将苍猊踢的晕过去。
他救了她一命。
她回过头想要对他说声谢谢,却见他身旁忽然冒出两个比他稍大一些的少年,还有一个着玄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紧张的看着他,见他毫无损伤之后,才有余光瞥了她一眼。
“公子,您方才这样做太危险了?!”中年男子沉着脸说,似乎在指责他的鲁莽,却又掩盖不住心里的担忧。
他淡淡地望了那中年男子一眼,神色隐含一丝歉意,道:“情况太过紧急,下次不会了。”说罢,他低下头望着她,伸手摸摸她蓬乱的头发,“怎么会有猎狗追你?你的家人呢?”
他连连两个问题问的她不知怎么回答好,一想就觉心中酸涩,她撇撇嘴,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家,那是她的家吗?不是,她怎么会有那么冷血的家人,亲姐姐竟要放狗咬死妹妹,她没有那样的家人,没有。
见她许久不出声,不耐烦的竟然是他身旁那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穿褐色衣服的少年凶悍地盯着她,没好气的说:“公子问你话呢,救你一命连声谢谢都不道一句。”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怔怔看了那少年一眼,转眼去看他,嚅嗫着说:“谢谢你。”
他朝她微微一笑,厚实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又摸摸的她脸颊,“不想说就算了。下次见到这么凶悍的猎狗记得躲远一点,不然你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她默然低下头,豆大的一滴泪水落在鞋尖上,印染出一个浅浅淡淡的水痕。
下次…还有下次吗?刚刚如果不是他出手救她,恐怕她已经被苍猊咬断脖子,没命了。她微抬起头,望着前方,悠悠道:“死了也好,也许没有人希望我活着。”
他听了这话忽然伸手去拉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因为要刚刚在府中被三姐推到在地上,她两只手都沾满了泥巴,她不想弄脏他的手,可他,似乎不介意。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他问。
她抬头静静看着他,伸出手指了个大概方向,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淡淡应了一声,低头问她,“可还记得路?”
她抿抿唇,突然想哭,撇着嘴说:“大概吧”
他听了这话竟笑了一下,“那你带路吧。”
她愣了一下子,却不自觉的握紧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走去。其实她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方才被苍猊追的太紧,她根本就不认路,只知道跑出来不久,她就停下来了,想来也不会走太远。
她回过头去看苍猊,透着人来人往的身影,隐约见到它仍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有好事的人走近它,踢了一脚。
活该,叫你追我!她在心里幸灾乐祸,头一回觉得开心,转过头望望牵着她手的少年,他唇角一直是微微弯着的弧度,似笑非笑,却让人感觉暖暖的。
她忽然有个念头,若是这个人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那就可以保护她和娘亲,不再被人欺负。
不到一会儿就走到了后门,他牵着的手却忽然一紧,低头问她道:“你是相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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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听天由命
更新时间:2013-1-17 1:09:29 本章字数:3583
“嗯。”她怔愣着,想告诉他她是相府的七小姐,可一想到三姐的话,又打消了这念头,只弱弱的说了句:“我……我是个丫鬟……”
他听了这话,随即轻轻一笑,似乎是在自嘲一般,“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望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心里寻思着如何回答他,他这问题又问到了她的伤心处,爹爹连一个名字都不曾给她取过。
“琇儿,娘亲叫我琇儿。”良久,她才说道。
“琇儿,”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抬手抚着她的脸颊,“以后不要有那样的想法,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因为活着才有希望,才能让自己变强,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明白吗?”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眼底却尽是茫然,正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却已转过头去,对身旁的穿褐色衣裳的少年说:“送她进去,这丫头似乎受了不少苦头。”
听到那少年恭敬的应道:“是。”
她忽然觉得莫名的失落,垂下眼,恰好瞥见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中间一个方形,边缘是一些她看不懂的花纹,有点像蛇,但却有脚,盘旋在那防线周围,将玉佩构成一个圆形,玲珑剔透的翠绿色,隐约看见方形面上刻着两个小楷篆字——王晋
王晋,这会不会是他的名字呢?一个念头还未转完,耳边就听到有人叫她,她转过头去,见他笑望着她,“琇儿,回家去吧,我也该走了。”
她心里不舍,巴巴望着他,“大哥哥,我们还会再见么?”13721325
他依然笑着,“一切随缘。”
她似懂非懂,还想问他名字时,那褐衣少年却已拖着她的手臂走向门口。她情急之下,只回头对他摆了摆手,道了句:“大哥哥,再见。”
回到府里,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与羞辱,但没想到那天,爹爹竟然第一次跟她开口说话,第一次叫她琇儿,说娘亲给她娶的名字很好,还叫了个丫鬟来伺候娘亲,并叫人拿药膏给娘亲涂抹伤口。
会鬟个在。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待遇,但这样的待遇却是短暂的,很快爹爹就将她抛之脑后,而三姐也因为苍猊的事迁怒于她。她和娘亲刚刚好转的境况又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救了她的少年,她想找到他,却一直未果。
兜兜转转,十年过去,谁曾想到,有一天他和她竟会真的再见,还相互中意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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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墨和柳盈回到家中时,何新正在屋里面收拾柳盈先前留下的残局。
他一边捡起碎末一边暗自叹气,真是一个固执的丫头,明明心里喜欢他喜欢的要命,却偏偏还要拒他于千里之外,真不知她为什么这么固执……
忽然听到院门砰一声响,何新急忙起身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见到俞墨怀里抱着一个人快步向他走来,尾随其后的是神情恍惚的柳盈,再看清俞墨怀里的那人,不由惊骇一声,“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公子受伤了,请老前辈救救他。”俞墨虽是着急,但说话的语气还算平稳。
“哦哦……”何新心里已经,急忙招手,指引俞墨到他平时医治病人用的房间。“来,带他到这边来。”
俞墨小心翼翼地将王晋放平在床榻上,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越发担忧,抬头对何新道:“老前辈,请你一定要救救公子,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被俞墨这样一说,何新一下子就忽略掉了身旁呆愣的柳盈,朝着俞墨点头,道:“我尽力而为。”说罢,低头查看起王晋的伤势来,见到他胸口上的伤,何新就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几乎是一剑穿心啊,怎么会伤成这样?”
俞墨黯然道:“途中出了点意外。”
从进来就一直没吭声的柳盈,听到这句话,忽然捂住嘴嘤嘤哭了起来,“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闻言,何新愣了一下,这才留意到柳盈像是失了魂似的,不由得问:“丫头,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柳盈失神的摇着头,似乎沉浸自己的哀伤之中,始终重复着一句话:“都是我的害了他,都是我的害了他……”
见她这样,何新也心急,“丫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盈仍是摇头哭泣,盯着床上的王晋,簌簌落泪。
俞墨见状,心中暗叹无奈,“老前辈,您先看看公子伤势如何,我一会儿再跟您讲如何。”
“哦哦,也是。”何新点点头,转过身去看王晋的伤,过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拿把剪子来。”
俞墨左右看了一下,急忙从几上拿了一把剪刀递到何新手中,看何新脸色有些凝重,心里的担心更重。瞥眼见到白起从门外急匆匆走进来,他望过去,两人见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
见到何新正在为王晋清理伤口,白起忍不住说:“老前辈,一定要医好我家公子。”
何新像是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
俞墨见状,拍拍白起的肩膀,表示理解他的担忧,他朝他使了个眼色,要他把柳盈带出屋子。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白起终是拉着柳盈手臂走出了屋子。
白起拉着柳盈走到院子,而后将她按坐在石凳上,看她不停的抹泪,不由埋怨道:“你别哭啦,真烦!公子还没死呢,你就别急着哭丧啦!”
闻言,柳盈咬着唇,竟是硬生生逼着自己不再哭泣,只泪眼汪汪的抬头望着白起,“对不起……”
白起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莫名一软,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结巴起来,“不用……不用说对不起。”突然明白为何公子喜欢她到不顾自己性命的程度,就她方才那模样,哪个男人看了不心疼。
白起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声,真不知道公子遇见她是福是祸。
“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柳盈缓缓低下头,眼泪又不可抑制的溢满眼眶。“可是……我也不想他有事……”
白起侧过头不再看她,只觉得心浮气躁,转头望向屋内,喃喃道:“祈祷公子没事吧。”说完,他走到屋门前的阶梯上坐下,双眼盯着着院门不再吱声。
柳盈也跟着沉默起来,眼前浮现出他为她挡剑的那一幕,她看到那一霎那,他眼中的坚定,他为了她,竟然连命都不要。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等待,漫长而难过,尤其是不知结果的等待,就像等着未知宣判的等待一样。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点的消逝,也让等待的人越发的焦躁、不安。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俞墨和何新没有走出屋子;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屋内的两人还是没有出来;白起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他站起身想要走近屋内,却又像害怕似的,站在门口处,望而却步。
一个时辰之后,俞墨终于从屋内缓步而出,柳盈和白起同时转头望他,神情中都带着殷殷期盼。
“公子怎么样?!”
俞墨神情黯淡,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摇头。
只这简单的一个摇头就让白起的心直坠到谷底,这么多年的相处合作,他了解俞墨为人,他会有这样的神色,就说明事情很严重。
而柳盈也看出了这两人无声的对话,白起瞬间黯然的神色告诉她,王晋不好,很不好。她蓦然捂住胸口,像是在抑制着将要迸发的痛楚。
“何大夫怎么说?”白起不死心的问。
俞墨看了一下天空,怅然道:“听天由命……”
闻言,白起忽然无力的笑了一下,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他也已经明白,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尽人事,现在是听天命。
“我去看看公子。”长叹一声后,白起提步正要往屋内走,却被俞墨伸手拦住,他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俞墨并不看他,只看着坐在石桌旁默不作声的柳盈说道:“公子昏迷不醒的时候叫着她的名字,也许,公子是想她在。”
白起沉默的望着屋里面,视线中/出现王晋躺着的竹床一角,他心里一沉,公子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这又是在宫外,没有上好的药材疗伤,真怕……
沉默了许久,白起转身走向柳盈。
“去看看公子吧。”
“……。”柳盈睁大眼瞪着他,神色惶然不安。
不理会柳盈的呆愣,白起自顾道:“去吧,我想公子一定想醒来第一个见到你。”
想不到白起会说出这样煽情的话来,柳盈怔了一瞬,转头去看俞墨,俞墨朝她点了点头,似是在说:去吧。
得到俞墨的无声的许可,柳盈终于站起身,缓步走近了屋内。
望着柳盈袅娜的背影,俞墨暗自叹了口气,转头望着院子里的白起,“有没有发现什么。”
白起望着他,点头,“领头那人,怀里竟有这东西。”说着,白起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绢帕递给俞墨,“但我却觉得事有蹊跷,这事儿不像是宣王作风。”
俞墨神色凛然,盯着那黄色绢布几个黑字,“确实不想宣王作风,宣王那么聪明,做事滴水不漏,不会笨到在杀手身上留这个。”
白起赞同的点点头,“想必都城那边快撑不住,唉,如今,只盼公子能撑过今晚,早日回都城。”
069、如果你不醒来,我就去陪你
更新时间:2013-1-17 1:09:29 本章字数:4353
“师傅”
见柳盈进来,何新勉强扯出一个笑,放下手头上的事,走到她的面前,默默的将她揽进怀中,像安抚小孩一样轻拍着她的肩背,“乖孩子,你一定吓坏了。”
闻言,柳盈鼻尖一酸,泪水顷刻间溢满眼眶,“师傅……”
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她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根本就没真正缓过来,可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去面对。
何新听她压抑的声音,也不免感到心酸,“好了,已经没事,不哭了啊,不哭了……”
柳盈呜咽着点点头:“嗯……”
何新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王晋伤的很重,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就看他的造化了。”
“……都是我不好……”听了何新的这几句话,柳盈哽咽的无法言语,在那漫长的等待中,她就想到,王晋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唉,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何新松了手,轻轻攥住柳盈肩膀,将她身体扳过去面对着王晋,“跟他说说话,只要他的求生意志够强,或许能撑过来……。”
王晋双目紧闭,神色安稳,像是在熟睡中,如果没有发生先前的事情,她一定会以为他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为什么要为我挡剑,为什么?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她倚着床沿痴痴的望着他,满心的懊恼与悔恨,如果她没有任性的跑去,他就不会分心,不会受伤,都是她的错。
难道,真如大娘她们所言,她就是个祸害吗?
“王晋,我是琇儿啊,你还记得我吗?王晋……我是琇儿,我是琇儿……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
她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就像他之前握着她的手一样,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像是被他抱在怀里一样温暖。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手毫无力气。以前,她并不觉得被他看着,握着手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现在若是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她都会开心到流泪。水抚像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去的,我不该再去招惹你……”
一直以为她可以做到潇洒的放手,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做不到,她放不开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对她来说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以为这已经是难过的极限了,然而在他为自己挡剑,为了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她发现,最残忍的事,不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开,而是看着心爱的人生命垂危,自己却无可奈何。
倘若,他因此而丧命,那她一辈子都会内疚,一辈子都在痛苦中挣扎。早知如此,倒不如当初干干脆脆的放手,虽是心痛,但不致于害他危在旦夕。
“……求你一定要活下去,求你……”
她牵着他的手,让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近乎眷恋的望着他的脸庞,“只要你活着,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醒过来,王晋,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听见了吗?……”
回应她的是可怕的沉默,若非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她一定会认为他已经……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是个祸害,我根本就不该去,……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啊,王晋,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我……又不能喜欢你,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好痛苦,好难过,为什么,为什么我是李贵的女儿,为什么?!”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醒过来?……王晋,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琇儿,不要让琇儿自己一个人……”
安静的房间,只听见柳盈时而抽泣,时而哽咽低语,然而,自始至终都是没有人回应。
良久,她忽然抬头,无比坚定的望着他,一字一语道:“如果你死了,我就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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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大片嫩绿的芳草地,无边无际,周身是茫茫的烟雾,人置身于其中,微不足道的像苍穹中一粒尘埃,渺小又似虚无。
身后忽然传来醇厚的声音,像是古老的钟声一样,空灵入耳。
“霆儿,霆儿……”
王晋回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前方人影绰绰,挥开周身缭绕的烟雾来到他面前。
来人是一位身穿锦衣黑袍的老者,慈眉善目,两鬓斑白,看模样大概已年过五旬,他一脸慈爱的看着王晋,低声唤道:“霆儿。”
看清来人后,王晋先是震惊,而后又被满心欢喜代替,他紧走了两步,抓住男子的手臂,欣喜的喊道:“父皇!”
老者点点头,仔细端详着王晋,像是陷在了回忆中,“你长这么大了,我记得那时候你才高。”用手比划了一下,随即又哈哈一笑,“一眨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王晋看着老者的脸庞,有些难过的说:“父皇,您老了很多。”
老者脸上笑容不再,“你母后好吗?”末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王晋也是一愣,“我……我也不知道。”
老者看着王晋迷茫的神色,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忽然推开他的双手,神色透着不舍,“走吧,这里不属于你。”
王晋讶异的望着他,“父皇?为什么?”
老者不回答他,望着他喃喃的念着:“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老者的声音就像千里之外传来的终身一样,余音袅袅。
“这里不属于你,回去吧…回去吧……”
老者边说边往后退,王晋不由的追了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无法动弹,他站在原地,眼睁睁望着老者离他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
“父皇,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走?”
就在王晋暗自伤神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声轻柔的呼唤。
“王晋,王晋……”
他转过身去,看见云雾中缓缓显现出一个绿衣女子,一双清澈的眼眸凝视着他,眉宇间满是哀愁,“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如果你还不醒来,我就去陪你。”
王晋不明所以望着眼前的女子,皱眉想了一下,喃喃道:“盈盈?”
绿衣女子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仍旧喃喃的念着:“王晋……你为什么还不醒来?为什么还不醒来……”
“我这在里,盈盈,我在这里。”王晋上前一步,想要抓住绿衣女子的手,但他一靠近那女子,女子的身体就会自动的往后退,他不由的加大步伐。
“盈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绿衣女子双眼直直的看着她,身体却在不停的往后退,直到她身后不再有缭绕的层层烟雾,可她却忽然间消失在眼前,他一下子着急起来,大喊道:“盈盈,盈盈!”
“盈盈!”
王晋大喊一声,蓦然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为清晰,眼前浮现出绿衣女子焦急不安的模样,原本不安的心却倏然放松下来,“盈盈?”
柳盈忙不迭的朝他点头,“是是,我是盈盈,我是盈盈。”说着眼泪忽然就涌上眼眶,她急忙绽开一抹笑,却笑的勉强,“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说到最后,她竟泣不成声,忍不住埋头哭了起来。
“盈盈……”一见到她流泪,王晋就觉得心慌,他挣扎着起身,刚一动却牵扯到伤口,胸口剧痛传来,痛得他眉头都似拧在了一起。
听到他低低的呻吟声,柳盈慌忙抬头,见他右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皱,一脸疼痛难忍的样子,顿时慌了神,“你…是不是很痛?我……”
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王晋连忙摆手,违心的说:“我没事。”
伤口虽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是满足的,他喜欢看她为他着急慌乱的样子,这样子的她让他感觉她很在乎他。
“真的?”柳盈似乎不太相信,但看他渐渐舒展的眉头,也慢慢打消了疑问,“没事就好……”
王晋看她喃喃自语的,想起梦里她茫然失神的样子,心里一软,他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让你担心了。”
柳盈咬着下唇,由着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脸,“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差点就……”
还没等她说完,王晋就抢先道:“因为那个人是你……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女子,因为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柳盈怔住,一言不发的呆呆望着他,刚止住的泪水不知不觉又涌上眼眶。
他说她是他心爱的女子,是他想要保护的女人,而她,何德何能,又何其幸运,能成为他心爱的女子。
这话虽没有山盟海誓动听,却能温暖她的心,他与她之间,似乎连许诺都是多余的。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爱。
他爱她,可以连命都不要,可偏偏,她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她哽咽道:“我不值得,不值得……”
王晋淡淡一笑,眼中尽是心疼怜惜,“傻瓜,这是我自愿的,没有值不值得一说,只有愿不愿意。”
闻言,柳盈缓缓低下头,抬头捂住嘴压抑地哭出声来,又是这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沈安荣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她柳盈是否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今生才能得两个如此优秀的男子心甘情愿为她,可偏偏她却背负着那样尴尬的身份,让她想爱又不敢爱。
王晋有些慌乱,一见到她哭泣,他就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他现在这样连坐起身都有点难度,更别说要抱她。他抚摸着她的乌发,低声说:“别哭了。”
听到他近乎乞求又无奈的声音,柳盈抬眼看他,见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心中更加酸痛,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泪意,伸手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你也别皱眉头。”
王晋缓缓松了口气,“你不哭,我就不皱眉。”望着她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样子,他心里就像被针刺了一样,绵密而缓慢的疼痛在蔓延着,他已经那么小心翼翼的爱着她,却还是常常让她哭。
柳盈重重的点头,“嗯。”13721325
王晋莞尔,“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柳盈抿抿唇,弯唇笑了一下,抬手握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掌贴紧自己的脸颊,暖暖的温度从他略带薄茧的掌心透过来,好像把她的心也烘的暖融融的,这感觉让她踏实又心安。
想起昨夜未知又恐惧不安的等待,此刻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美好,让人感觉不似真实的。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师傅说你可能撑不过了……幸好你醒了,幸好你醒过来了……”
她说着突然笑了一下,又忽然低下头,神色有些羞涩,像是发觉自己的举止有不符礼仪似的,猛然松了手,结结巴巴道:“我……师傅他们担心了你一整夜,我去告诉他们……”她说完就撒开手跑了出去。
难得见她这副女儿家的娇态,王晋心中简直跟涂了蜜似的,看她如今这样也不晓得肯不肯跟他会都城。
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莫非这就是福吗?
他闭上眼,理清脑中杂乱的思绪,想不到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刺,看来都城那边快撑不住了。
耳边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他缓缓睁开眼,就见到俞墨和白起、何新并排站在床前一同望着他。而柳盈站在桌子旁,正拿着茶壶倒水。
070、隐忍的爱着
更新时间:2013-1-17 1:09:30 本章字数:3989
四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还是何新先开的口,他将王晋扶起身,靠在床栏上半坐着,“这样坐着舒服一点吧。”
王晋点点头,“多谢老前辈,确实舒坦了许多。”
何新翻开他的衣襟,看了下包扎的伤口,放心道:“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果然是年轻人,身子骨硬朗。”包半栏多。
王晋笑笑:“多亏了前辈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命。”
何新淡然一笑,“老夫是医者,救人乃是分内事。”
王晋朝他笑了笑,并未答话。
一旁的俞墨和白起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下,似乎在说,若是你知道我家公子身份,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伤损了你不少元气,这两天最好不要下床走动,日后也多加注意,省的呀,有人又要担心。”何新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身后的柳盈,望见到她倒茶的手抖了一下,桌上立刻多了几滴水渍。
柳盈转过头,皱眉望着何新,娇嗔的叫了一声师傅,似是在说,别再说下去了!
何新笑着转回头,看见王晋也正盯着柳盈看,揶揄道:“你这一伤,某些人总算看清自己的心了。你好好养伤,可别叫她又伤心垂泪了。我去给你抓几帖药来。”说完,也不管羞红脸的柳盈和微愣的王晋,何新径自走出了屋子。
一旁的俞墨和白起听了这话却走不是留也不是,他们原先是想看看王晋伤势如何,再禀告一些事,谁知被何新这么一搅和,气氛暧昧不清,倒教他们两个好生尴尬。
白起用手肘轻轻碰着俞墨,俞墨转头看他,见他挤眉弄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不由凑近他,问:“你这什么意思?”
白起朝天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蹦出几个字:“你难道不知我们在这里会妨碍公子吗?”
俞墨眉毛一挑,转回头,不以为然道:“你不懂装无事?”
闻言,白起登时如石化一般,“你!”但想想,俞墨的话也不无道理,偏头看俞墨面无表情,白起也装起无事来,但却鼓着腮帮子将头侧向一边,生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自打何新走出屋子,王晋的目光就未离开过柳盈,见她擦干了桌上的水渍,端着一杯水转身走向自己,他才收回目光,一抬眼就见到俞墨白起两人僵硬的表情,简直妙趣横生。
“你们有事?”
柳盈走到床沿坐下,把杯子递给王晋,“先喝杯水。”
王晋笑了一下,缓缓接过手,像是品尝琼浆玉液一样慢慢喝着,难得她会这么服侍他,这简直就是千年一得的待遇。
白起撇过眼,恰好望见这一幕,心中忍不住腹诽,原来公子面对喜欢的人是这么深情款款的,真搞不懂,相互喜欢的人都是这么肉麻的吗?
久久没听到俞墨两人出声,王晋不经抬起眼,又问道:“有事要说?”
言下之意很明显是不想让他们在场。
白起在心中暗暗叫苦,想着要说的事情,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死皮赖脸的站着,一声不吭。
“……是”一向沉默的俞墨,这次竟然先开口,可他一看到王晋望着柳盈的目光就又欲言又止了,扭捏了半天,他突然转头对白起道:“你来说。”
白起狠狠瞪了他一眼,侧过脸看王晋的目光仍旧停在柳盈身上,也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盈敏锐地嗅到了这两人的不自在,事实上,她自己也不自在,偏偏王晋喝一杯水还那么久,喝完了还握着杯子不放,一直盯着她,看得她心慌慌的。一咬牙,她一把夺过杯子,只道了句,“我先出去了。”
还没等王晋回答,她已站起身走出屋子。
望着她逃跑似地身影,王晋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瞧她紧张的,好像他会吃掉她一样。他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俞墨和白起,直截了当的问:“都城方面是否传来消息?”
俞墨心里一惊,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就连白起也想不明白。一向冷漠寡情的公子面对柳盈时怎么那么温柔多/情,就像方才两人对视的时候,公子的眼神和笑容,温柔的让他全身都快起疙瘩了,可是一转眼却又变得如此冷漠。
真是不公平,不公平啊!
想归想,俞墨还是认真的回答道:“未曾,属下猜想,都城那想必是快撑不住了。如今行踪已暴露,可能很快就会有第二批人来,属下担心……”说着,从怀里拿出白起给他的黄色绢帕,递给王晋,“这是从此刻身上搜到的。”
王晋眼神一凛,伸手接了过去,在看清那几个字时,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脸上挂着淡淡的讥笑,“字迹倒是模仿的像……”话锋一转,王晋转过头看着俞墨,“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心里面又在怨怪我不该把影卫留在都城,是吗?”
“属下不敢。”俞墨低着头,看不出是何神情。
王晋闭了闭眼,“明天就启程回去。”
闻言,俞墨和白起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公子,您的伤……”但两人一接触到王晋的目光,到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13721325
白起踌躇着,最后还是把话说出口:“属下也是怕公子您身体承受不住,回都城路途遥远,免不了一些颠簸,要不再多留两天?”
王晋微哂,懒懒道:“不是每日都盼着我回去吗?怎的如今我想回去,你们又犹豫了。”
其实,王晋心里也明白,他身上的伤着实不宜长途奔波,但留在这里多一颗也就多一份危险,还会连累到柳盈,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再者,都城那边应该快撑不住了,他若不回去,只怕到时局势难以控制。
“公子……”白起面露难色。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些人都快骑到我头上来了,莫非还要再忍等?!”王晋倏然闭上眼,平复着气息,声音透着一丝疲惫,“此事不必再议,出去吧。”
“是。”
俞墨和白起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子。
关上房门后,白起迫不及待的推搡着俞墨,一脸不满,“干嘛要我讲,你自己不会讲,明知道我不太会讲话,万一说错话了,脑袋就没啦!你有没有替我想过啊!”
俞墨冷冷瞥了他一眼,“你闭嘴。”说完,径自走向院门。
白起冷不防被他这么一唬,呆了一下,站在原地一脸作无辜状:“哎呀……我招惹你什么了,竟然冲我发火……。”
俞墨无可奈何,只好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能否正经些,公子说明天启程,你不用准备准备?”
白起听他这样一说,不情不愿的走向他,“还有什么好准备的,带人带银子不就行了。”
俞墨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你难道忘记公子受伤了?这可是好几天的路程,难道路上不用帮公子换药清洗伤口?!”
“对哦。”白起摸摸头,恍然大悟,“那我们快去找何老前辈问问清楚需要些什么。”
俞墨终于松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里默默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正常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柳盈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方才她正准备要拿草药到院子晒,谁知却无意间听到这两人谈话。
她转头望望王晋所在的屋子,失落感瞬间袭上心头。
他要走了,这次真的要走了。可是他才刚醒来,虽然是睡了一天一夜,但师傅也说了,他现在需要休养,可他却迫不及待的想要走,想要回都城,想要离开这里。
他要走了,而她,不想让他走。
是不是因为知道他是那个人,所以,她心里更加的不舍。
可是,纵然知道他是那个人,她也不能求他留下来,他终归不是属于这里,就像她一样。不同的只是,他要回去的地方是都城,而她最不能去的地方却也是都城。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发起呆,蔚蓝的天空一丝浮云的踪影都没有,干净的就像一面镜子。
其实,她心里又未尝不是如明镜一般,早就知道跟他没有结果,却仍是忍不住抱着希望去等待,隐忍的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