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恋恋鲁西永》作者:春十三少【完结 番外】(2014.9.5更新番外完結) > 恋恋鲁西永 @txtnovel.com.txt

文章简介

作者:春十三少 当前章节:148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0:12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宝宝爱看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恋恋鲁西永

作者:春十三少

【文案】

“喂?”我站在巨大的香水广告牌前,那上面是娜塔丽波特曼,我很小时候看过她和让雷诺演的电影,那时她是一个瘦如竹竿的小女孩,凭着一股被命运磨练出来的戾气勇敢地闯入这成人的世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凝视广告牌上的她,发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她的眼神里总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倔强。

电话响了三下之后就被接通了,贺央那永远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到了吗?”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PS:该书伪兄妹

☆、一(上)

“喂?”我站在巨大的香水广告牌前,那上面是娜塔丽波特曼,我很小时候看过她和让雷诺演的电影,那时她是一个瘦如竹竿的小女孩,凭着一股被命运磨练出来的戾气勇敢地闯入这成人的世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凝视广告牌上的她,发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她的眼神里总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倔强。

电话响了三下之后就被接通了,贺央那永远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到了吗?”

“到了,”大概是因为在飞机经济舱那窄小的座位上蜷缩了十几个小时的关系,我疲倦又意兴阑珊,“刚到,取了行李。”

“你还好吧?”他听得出我情绪不太高。

“还好,就是有点累。”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我几乎没有睡着,此时此刻,我站在戴高乐机场的大厅里,不远处是绵长的自动玻璃门,玻璃门外,就是灿烂到让人睁不开双眼的阳光。 而这,才只是一天的开始。

“那你自己保重,”贺央说,“我得去喝下午茶了。”

听到他这样说,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就是这样一个洒脱的人,喝个下午茶竟然能被他说成像要去开会一样,不过最神奇的是,反而每次我听他提起“开会”这个词的时候,他通常会说“我有个会要开,但我决定还是在办公室睡觉……”或诸如此类的。你要是问我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说真的我也很疑惑,因为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在银行工作,可是到底什么职位可以如此轻松到让人妒忌?甚至于,我常常觉得他比我这个自由职业者还要自由!

说到这里,还是先来介绍我自己吧。我是一个英文翻译,同声传译或是文字翻译都可以,反正有钱赚就什么活都接。每次我有工作的时候,都会忙个昏天黑地。如果是文稿翻译,还可以边翻边做功课,一旦遇上活动或者会议就苦了,要事先了解相关背景资料,有时候碰上学术性的演讲简直让我抓狂。可这就是工作,我得赚钱养活自己。

每当我被生活的压力折磨得忍不住大倒苦水时,贺央总是嘻皮笑脸地说:“那就别做了,跟你家女王讨个饶,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不就全都有了?”

每次听到他这样说,我就扯着嘴角笑,他也会扯着嘴角笑。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玩笑。

可如今,这个玩笑,已经不好笑了。

因为,我家的那位女王,在半年前离开了我。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她带走——一切都那么突然,以至于我至今还常常觉得,她并没有走,她只是不在这里。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我吓坏了,这是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被真真正正地吓住了。她的额头、四肢都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人无法动弹,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准确地说,应该是我从没见过任何人这样,可是当躺在我面前的是我那永远美丽大方坚定睿智的老妈时,我发现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不论以前我们吵得有多凶,甚至我还发过誓一辈子都不想看到她!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后悔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要是时光能够倒流,我肯定不会说任何一句让她伤心的话。

可是,谁都知道,时光是无法倒流的。

所以,在三天之后,我终于带着深深的悔意和无措,送走了这世上对我来说最亲的亲人。

可悲的是,在那之前的两年里,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几十年好纠缠下去,我甚至还卑鄙地想过,以后如果有一天我要结婚了,我就说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而如今,这成了现实,我却难过得要死。

我没有父亲,从我一出生就没有。

也许有人会问:什么叫没有父亲?死了?失踪了?

这个问题我也曾无数次地问过妈妈,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这答案让我抓狂了很多年。

我的老妈是一个神奇的女人——我不是说她像圣母玛利亚一样被圣洁的光照了一下就怀孕了——而是,在现在这个社会,要做一个未婚母亲已属不易,更别说是她那个年代了。而我老妈最神奇的一点是,她是一个内心非常强大的人,对于谁是我父亲这一点,她从来闭口不谈。我外婆还没患痴呆症之前告诉我,我妈决定要把我生下来的那阵子,她和我外公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让她改变决定,也无法让她开口透露一丝风声。最后当然,我的外公外婆还是妥协了,只是这件事让他们很伤心。

这也难怪,我老妈是他们的独女,从小到大都优秀又乖巧,冷不防给他们来这么一下,任谁都受不了。可他们对我非常好,非常爱我。所以我跟我妈翻脸之后,还跟他们住了一阵子,直到我外婆的痴呆症犯得厉害,两老不得不搬进养老院。

老妈的身后事和其他一切手续都是我去办的,外公外婆已是风烛残年,我只希望他们能平静安康地度完余生,所有繁杂的事情我都愿意帮他们承担。

在这件事上,我很感激贺央,他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们从小就认识,关系很铁。据说我刚生出来的时候,只有三岁的他就抱过我,当然结果是把我摔在地上了,我嚎啕大哭,他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哭得比我还凶。

贺叔叔跟贺姨是我老妈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我这位女强人老妈在自己还没开律所之前,就是跟贺叔叔在法院做了十年同事。其实我有点怕贺央的爸爸,他总是非常严肃,再加上做了一辈子法官,骨子里就带着那种正气凛然,所以我没事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贺央的妈妈却是个很爱笑的女人,我很喜欢她,因为她对贺央很好、很宽容,不像我妈对我管教严格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前几年贺姨不幸得了癌症,在那之后她性情有些改变,我去看过她好几次,她的眼睛让我觉得忧伤,不像以前那么明媚爱笑了,我那时就想,原来生病真的会磨折一个人的意志,甚至改变性格,不知道等我老妈体弱多病的时候,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可是谁也没想到,我连这一幕也没看到。贺姨的那场病拖了一年,贺央跟贺叔叔在那一年里变得憔悴许多;而死神只留了三天时间给我和妈妈告别,结果我却因为不知所措,什么也没有做。

葬礼上,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那裙子其实还是我老妈的,我根本没有一条像样的黑色连衣裙——异常冷静地站在话筒前致悼词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诡异,我竟然穿着我老妈的裙子参加她的葬礼……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会场里间的休息室,就我一个人,头顶上方的空调突突地吹着冷风。

我无法抑制地哭起来,泪水像决堤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心像是缺了一块,孤单、寂寞、绝望笼罩了我,我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额头,然后搂住我的肩膀。我勉强移开自己遮在眼前的手臂,一片模糊之中,发现是贺央。那一刻,我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我们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我还是刚出生的婴儿,而他是三岁孩童,他想抱我,却把我摔在地上,然后又来安慰我。

我哭得厉害,甚至开始哭喊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介于苦笑和无奈之间,可是,又让人觉得安慰。

那一天,我哭了很久,哭到声嘶力竭,哭到岔了气,哭到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最后贺央慌了,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把我送进医院。

我在医院住了两天,这期间他跟贺叔叔一起来看我,我却连一句应酬的话也不高兴跟他们说,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

出院后我在家休息了两个礼拜,才又开始工作。就这样,半年后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中。在七月的第一个礼拜,我结束了手头上所有的工作,结完了所有报酬,花了两个半天的时间整理好行李箱,登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除了贺央,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于我此行的目的,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妈妈在弥留的那三天里,时醒时睡,临走前的那天半夜里,我正开始要打瞌睡,忽然听到她叫我的名字。我以为是错觉,但仔细听,真的是她在叫我!

我激动地飞扑了过去,大声说:“我在呢,我在!”

昏暗中,老妈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发现她的眼神混浊,脸上却带着浅浅的微笑。我鼻子一酸,但还是忍着没有落泪,因为愚蠢的我当时竟然还以为女王总能挺过来,要是这时候哭得唏哩哗啦以后吵架的时候准会被她捉住把柄讥笑一番……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吗……”老妈艰难地开口。

说真的,在我小时候,没少为这件事跟我妈争吵。在我的初中时代,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对于谁是我爸爸这件事执着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我甚至求贺央去偷听他爸妈的谈话,因为我怀疑像贺叔贺姨跟我老妈关系这么铁的朋友,多少应该知道点什么。但结果还是令人失望。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到我大学毕业踏上社会,早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最近这些年,我甚至从没跟老妈提起过这事,但这天晚上她竟然在弥留之际,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爸爸吗……”

说这话时,她脸上有一种复杂的微笑:“如果你还是那么想知道的话,就去找他吧……”

“他在哪里?”其实我根本已经不想知道,只是我觉得老妈想告诉我什么。

“他在……”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他在鲁西永……”

当我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的时候,一瞬间,我很疑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就是,”她继续说,“你名字的由来……”

☆、一(中)

从戴高乐机场开往Tullon的高铁列车缓缓驶进站台,我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车票,上面写着我名字的拼音字母:LU XIYONG。

鲁西永,这是一个……有点男孩气的名字。在我还处在为”谁是我父亲“这个问题疯狂的年代里,我收集一切有关姓鲁的男人的信息。我老妈一直三缄其口,她是个内心强大到难以撼动的人,我老早就认识到这一点,因此不再问她任何问题,但却在心中暗自窃喜,至少她无法隐瞒我父亲是姓鲁的!

可是直到那一晚,我才明白,鲁西永是一个地名,一座南法小镇的名字。

我不明白我父亲为什么会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他和我老妈是怎么相遇的,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事实上,我对于谁是我父亲,早已不再执着,因为我之前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根本没有他,以后有没有也毫无所谓。但我还是踏上了去找寻他的路,因为我想知道那些,我老妈所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从来不会展露在我、甚至所有其他人面前的一面。

所以,与其说我是去找爸爸的,还不如说,我是去找年轻时的妈妈。

下车的人很多,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走完,站台上的列车员已经开始吹哨示意大家赶紧上车,就要发车了。在我前面的人不多,动作都很快,我一个人带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有点艰难地登上列车的台阶,才刚站稳,车门就关上了。

每节车厢与车厢连接的地方是给乘客放大件行李的架子,有上下两层,最下一层的都被放满了,我无法把箱子放到上层去,一转头发现车厢里非常空,于是决定带着箱子去座位上,反正有的是地方。谁知道刚走了一步,手上一轻,箱子被一个年轻男人自说自话地放到行李架上层去了。

我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位“好心人”,发现他竟然长着一张典型的亚裔面孔:瘦长的脸型,不大不小的丹凤眼,皮肤晒得黝黑发亮,身材健硕……

基于他一身明显度假的打扮,跟我这样出远门旅行的人很不同,于是我默认他是当地人,友好又尴尬地用英文告诉他,很感谢他帮我的忙,但因为我到站也没办法独自把行李箱从上层架子上拿下来,再说车厢又那么空,还是请他把箱子给我,我带到座位上就行。

谁知道这年轻男人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用英文回答说,这趟车在下一站和里昂站可能会上来很多人,到时候没办法放行李箱的话会更麻烦。

说完,他就绕过我,径直去车厢里找座位了。

我错愕又无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决定去车厢里坐下。车票上有座位号,我远远地看到“好心人”坐在车厢的另一头,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谁知道找着找着,竟然发现我就坐在跟他隔着一个走廊的座位上,不免又觉尴尬。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决定坐下。

“二哥你在磨蹭什么呢?”坐在靠窗座位上的是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男孩,身材有点魁梧,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原来是自己人啊…我心想。

“嗯……”好心人轻轻哼了一声,口音有点怪,“帮别人摆行李。”

男孩“哦”了一声,我却在继续在心里嘀咕:别人有叫你摆么,是你自说自话吧……

“二哥,我们要坐多久?”男孩又问。

“三个小时吧。”

“这么久?”

“嗯。”

男孩消停了一分钟又接着说:“你那个洋妞女朋友怎么没来?”

这位二哥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答道:“她有事。”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看样子…多半是分手了…

“你们分手了吧?”男孩却直白又大声地说了出来。

他二哥瞪他一眼:“要你多管闲事!”

“二哥,”男孩笑嘻嘻地说,“你太二了,连个洋妞也搞不定。”

“你…”二哥一副吃瘪的样子,滑稽得很。

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为了不显得突兀,我特地把脸朝着车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谁知道那大男孩眼尖得很,看到我笑起来,就说:“姐姐你是出来旅行么?”

通常出门在外,我是不太理睬搭讪的,但是这位小哥大方又直白,让人很难拒绝,于是我索性也大方地点点头:“嗯,来旅行的。”

“一个人吗?”

我被这问题弄得有点尴尬,通常我这个年纪的单身女生被问到这一题总是不免尴尬。因为当我们回答“没错,一个人呀”之后,紧接着的问题就是:怎么不叫男朋友一起出来?什么,单身?怎么没找一个?是你要求太高么…

然后,问题就没完没了了,让人难以应付。

“不是叫你别多嘴吗?”正当我犹豫着要怎么回答时,那位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的二哥却忽然开口制止了他。

“哎呀,你们大人真烦,不就随便问问吗。”

“饭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说吗?”他瞪他。

“好了好了,”男孩似乎还是有点敬重他的,服软道,“不问就不问呗。”

刚以为消停了,男孩又笑嘻嘻地咧嘴说:“姐姐你是单身吧,你看我二哥怎么样,挺帅的吧?”

我扯了扯嘴角,心想,帅不帅见仁见智,性格有点问题却是有目共睹……

“陆子安!”二哥终于放狠话了,“你再啰嗦我等下直接把你送回机场去!”

“别,别!”男孩连忙做了一个把嘴唇拉上拉链的动作,那样子,要多逗趣有多逗趣。

我转过头,插上耳机,终于静下心来看窗外的景色。

阳光照在绿色的田园上,闪闪发光,望久了,连眼睛也睁不开。远处三三两两地散布着米黄色的房子,多半只有两三层楼高,屋顶是砖红色的,田园之上偶尔有几棵细长的不知名松树,让人联想到梵高的油画。

我看着这景色,不禁又想起我的老妈来。

这个世界上应该有很多人跟我一样,拥有出色的父母,也许有的人在他们的庇护下活得很快乐,而我应该属于另一种——就是觉得自己永远活在父母的影子之下,无法赶上他们,因此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成功。

显然,我的生活从小到大一直是围绕着一个人转的,那个人就是我的老妈。撇开她是我妈这一点不说的话,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性。她很漂亮,这种美不是艳丽,而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她很聪明,在我看来,几乎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她真的解决不了,她也有本事叫你不再执着于此;她自有一套处事的方式,她很有毅力,也很敬业,大家都尊敬她,她赚很多钱,可是大家都觉得那是她应得的。跟她比起来,我简直就是一只丑小鸭!

而且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败笔,她为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生下了我,并且基本上也就此断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我承认她对我尽心尽责,她应该是个好妈妈,但她的方式实在叫我非常反感,她常常严格到我第二天该几点起床、穿什么颜色的袜子、早餐吃什么…事无巨细,样样都要规定好。并且自从我意识到我一辈子无法成为像她那样成功的人之后,我就再也无法忍受她用要求自己的那种规则来要求我。

于是工作后没多久,我跟她就彻底闹翻了,原因是我要做自由职业者而她早就自作主张为我在出版社谋到了一份好差事。我从家里搬了出来,我不再是女王的丑小鸭公主,那时的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受够了!

然后,我发现:我自由了!

“Junk of the heart, is junk of my mind…”耳机传来the kooks的歌,吉他的和弦总是让我忍不住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跟着哼唱起来。

一曲唱罢,我无意中转过头,发现那个叫“陆子安”的小朋友正笑嘻嘻地看着我,而他的二哥则在打瞌睡。

“什么歌?”他用嘴形问我。

我干脆把耳机摘下,回放这首歌,然后把手机耳机一股脑儿递给他。

他小心地接过来,塞进耳朵,开始听起来,听着听着也开始摇头晃脑起来,样子很搞笑。

歌还没唱完,“二哥”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吓得连忙摘下耳机。

二哥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我的手机和耳机,转身交到我手里:“小姐,你不觉得在旅途中把手机交给陌生人是很不明智的举动吗?”

我撇了撇嘴,无话可说,只得重新塞上耳机,听我的歌看我的风景去。

但我心里很为陆子安小朋友惋惜,有这样一个”门神“看着,他想必体会不到自由的滋味……

两个小时之后,我到站了,让我惊讶的是,坐我旁边的这对兄弟也跟我同一站下车。更让我惊讶的是,“二哥”竟然帮我把行李箱从上层取了下来,放在车门口。

到这个时候,我再不道谢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我走过去很诚恳地对他说:“谢谢你!”

他却像没听见似地转身去取他自己的行李了。

我不禁想:这真是个奇怪的人,好像他无论做什么都有办法让我觉得尴尬。

列车缓缓停下,我决定把这段插曲抛诸脑后,因为我的旅程就此正式开始,这不止是一段旅行,同时也很有可能是我人生的另一种开始。

我不清楚我到底在寻找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得到答案。

我拎着大大的行李箱下了车,头顶的指示牌上印着一排字母:Avignon。

啊,没错,这里是阿维尼翁,是我梦中的普罗旺斯!

普罗旺斯之所以成为很多人梦想中的度假圣地,大多是源于彼得梅尔的《山居岁月》,书里描写的宁静又美丽的田园生活让为生活压力所迫的人们激动不已。我订机票的时候顺便在租车公司的网站上定了一部车,鲁西永是坐落在南法普罗旺斯地区的山间小镇,没有火车,最方便的方法就是从阿维尼翁开车过去。出了高铁站就是各个租车公司的柜台,设在玻璃房内,同一班列车下车的人很多,所以租车柜台前立刻排起了长龙。我顶着烈日,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硬着头皮过去排队。谁知道才刚站稳,火车上那对兄弟已然站在我身后。

“咦,姐姐,你也借车啊?”问话的当然是陆子安。

此时再一看他,我有种要晕眩的感觉,刚才他坐在座位上倒看不出来,只觉得他有点魁梧,现在站在我面前,足有一米九五那么高,比他那位已经不算矮的二哥还要高出半个头。但有趣的是,尽管他身形高大,说话的样子和表情却十足的孩子气,跟他二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抬头望着他,脖子有点酸:“嗯……真巧。”

“你去哪里?”他又问。

我有点难以启齿,因为那让我觉得诡异,我要去的,竟然是一个跟我名字一模一样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多话!”二哥再一次解救了我。

陆子安吐了吐舌头,这小动作实在跟他一米九五的个头不太相符,突兀又……滑稽。

我继续等待着,无聊了,透过身侧的玻璃幕墙上的倒影打量身后这对兄弟,不过说实在的,其实我是在打量“二哥”。

现在仔细看来,他真的很黑,就像那些故意晒黑的欧洲人一样,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让人想起麦麸面包。他的身材跟陆子安比起来就明显小了一圈,但看得出来应该是经常锻炼的,肩膀宽腰身窄,四肢细长,头颅小……

我忽然在想,我用的这都是些什么形容词啊!休假之前刚接了个法医研讨会,那两个礼拜都在跟法医打交道,所以……

我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发现他也正透过玻璃盯着我。我吓得连忙别过头去,没敢再多看他一眼。恰巧这个时候贺央的电话来了,我连忙接起来。

“到哪里了?”

“在车站取车。”

贺央是唯一知道我来干嘛的人,关于我爸爸的事,我只对他一个人说过。我其实有不少朋友,其中也有两三个知心的,基本上无话不谈,但这个话题,我只会跟他说。我想多半是因为在他面前我不用掩饰也不用自卑,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家的事,我不用假装自己是有爸爸的,不用假装我爸出了远门,不用假装我的生活中并不需要“父亲”这个角色。在他面前,我什么也不用假装,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没遇上坏人吧。”他有时候跟我讲话还像是一个高中生对初中生的态度。

“没有。坏人没遇上我就算幸运的了。”

他在电话那头大笑。不知道为什么,这多少让我那种隐约的、人在异乡的焦虑得到了一些缓解。

“我前面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这么只身寻父,连个名字或是地址都没有,要怎么找法?”

“嗯,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但还是得去啊,不找又怎么知道找不找得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也对。如果不去做永远不知道答案。可是西永,你怕吗?

“……怕什么?”

“我说不清楚,就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你都快三十岁了——”

“——可以不提岁数么?”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打岔!”

“哦……”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找到了你爸爸,你会怎么样,如果没有找到,你又会怎么样?你想过所有这一切的结果吗,你能承受吗?”

“我没想过,”我回答道,“可是直觉告诉我,想太多不一定有好处。”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贺央似乎被我说服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要是一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回来。”

我被他逗笑了:“干嘛,我是去探险还是找宝藏啊?”

他也笑了:“我这不是在担心你吗,你一个小姑娘跑那么远,万一有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呸呸呸!”

他大概也自觉失言,也跟着我在电话里呸起来,接着又说:“反正你自己当心点,有事打我电话。”

“哦…我知道了。”在那一刻,我有一种奇怪又复杂的感觉。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贺央会对我说这些话,我们总是互相挖苦或者开些恶毒的玩笑,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么感性的话。

他让我觉得……他在等我回去。

妈妈死后,第一次,我又体会到了被人牵挂的感觉,这让我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通完电话,我望着远处发呆,想起很多我跟贺央小时候的事,我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鲁西永,你对他到底是哪一种感情?

我有点不太敢往下想,好像一旦想下去就有什么东西要被打破了一般…

☆、一(下)

法国人的办事效率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排了足有45分钟之后,才轮到我。金发碧眼的美女从我手中接过预订单,在电脑上捣腾了好一会儿,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跟我解释借车还车的细则。我排了那么久的队火气很大,所以根本没仔细听她在说什么。那对兄弟就在我旁边办手续,让我又感惊讶的是,那“二哥”竟然会说法文……

等手续都办完,拿着钥匙去停车场找到车,跳上驾驶座,我才第一次感到,我真的要出发去寻找我一直以来都想要知道的那个答案了吗?

而等待着我的,究竟会是什么?

我并没有直接开车去山城鲁西永,而是选择在古城阿维尼翁附近住一晚,第二天才出发进入山区。事实上,贺央没有说错,在内心深处,也许我还是害怕着什么,为着那未知的一切,为着有关于我父母的一切,我害怕事实令人失望。可是,我又在期待些什么?

带着种种疑问,第二天一早我离开阿维尼翁往山区行驶。我租到的是一部奔驰A180,这车的油门踩上去很软,上坡很费劲,要知道我在家开的是GTI,用贺央的话说,那一脚油门下去,连尿都出来了……

但出门在外也不能要求太多,在导航仪的带领下,我独自一人驶上了乡间公路。这里的车都开得非常快,而且通常只有一条道,如果你开得慢,后面的车会跟得很紧,让你喘不过气来,只得一直加油门加油门,直到找到让车道。

我一边看着导航仪一边看着仪表盘,就这样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到达了我今天行程的第一站——石城Godes。

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绕了好久,经过无数个U形弯之后,当我俯冲下山坡的时候,这座建在半山腰的岩石之城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愣了一下,才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可就这一点点的时间,我已经错过了观景点,后面的车仍然紧紧跟着,我没办法,只得继续向前,往这石城中驶去。

可一进入城中,Godes就变成了一个平常普通的欧洲小镇。米色的砖墙,岩灰色的屋顶,紫红色的花,或是绿色的常春藤……这些欧洲小镇的标准配置一个都不缺。稍微有点不同的是,这里还有几座青铜像和喷泉水池。

欧洲的餐馆基本上都要一点左右才开始提供午餐,我在露天咖啡馆坐了好久才等到开饭。而且说真的,在这里吃了两餐之后,我已经深刻体会到,虽然饮食习惯不同,但人的味觉都应该是相同的,法国厨师的水平真不是瞎吹的。悠闲地吃完午餐之后,我又休息了一会儿,才往停车场走,打算继续上路。

“姐!大姐!”

冷不防在这南法小镇听到熟悉的声音,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幻听……

“太好了!”陆子安这大个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我只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境,惊得连连眨眼。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天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头疼。

扑克脸二哥从他身后冒出来,脸上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点犹豫。

“我们的车坏啦!”陆子安说,“租车公司说会派人来,但是要等四个小时,急死人了!”

“……”我头疼得更厉害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鲁西永?”他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我脱口而出。

“太好了!我二哥说来这里的人下一站都是鲁西永,所以我们正在想怎么找人搭车呢,谁知道你就出现了!”

我看着大个子,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陆子安这家伙也没给我太多时间去考虑这问题,因为下一秒他已经兴高采烈地去停车场的另一头拿行李去了。

“二哥”却没有移动脚步,而是站在我面前,表情有点复杂,好像很不情愿又无可奈何。

“谢谢!”他说。

事已至此,我已经骑虎难下,所以干脆大方地回敬他一句:“我还以为你要告诫我,让两个陌生男人搭车是很不理智的举动呢。”

二哥的脸明显僵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要说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实在滑稽。我忽然不头疼了,就为了看到他这么尴尬的表情,勉强让他们搭下车也值了!

三个人的行李塞不下,于是“二哥”同志带着他的箱子坐在后排,陆子安则坐在我旁边的副驾驶位上。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扑克脸一眼,放下手刹,一脚油门踩下去,不出所料地在他脸上看到了惊慌的表情。我一边在心里暗笑,一边沿着山路往下开。下山走的是另一条路,在某个路口,红底白字的路牌上清晰地标着“Roussillon”,我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拐了弯。

绕了一阵之后,我一抬头,霍然发现刚才经过的石城Godes就在我头顶,那种壮观的景象,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停车!”二哥忽然说。

我以为他要拍照,便在路边的一个观景点停下来,谁知道他下车后绕到我这边来,拍了拍我的车窗:“下车。”

“干什么!”我错愕地看着他,“旁边有人的,我随时可以喊救命!”

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开车坐得我头晕!我来开!”

我愣愣地看着他,陆子安却在旁边大笑起来:“对啊,我二哥除了他自己开的车,不然坐谁的车都要晕车!”

我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我,他们不是坏人——再说就算真是坏人,我也已经上了贼船了!于是我解下安全带,从车里出来,把座位让给了他。

“陆子安你给我坐后面去!你在旁边吵得我头疼。”他钻进驾驶室,接着命令道。

大个子无奈,只得悻悻地转到后排去。剩下的副驾驶位自然是留给我的……

我上了车,系上安全带,瞪了“二哥”一眼,他面无表情地换了档,踩下油门。

他开车很稳,就算过急弯的时候,身体也不会被离心力甩出去。老实说,从这时开始,我才放松下心情,开始享受沿途的风景。南法的乡间如同一个巨大的绿色迷宫,让人头晕又着迷。

“对了,姐姐,”陆子安从后排凑过来,“我们也算是认识了,但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子安’。”

“嗯,”我一手支着头,侧过脸来看他,“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他像发现了新大陆。

我扯了扯嘴角,指着我身旁的男人:“我还知道他叫二哥呢!”

大个子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开车的男人一脸黑线的样子。笑完了,他继续道:“但你肯定不知道,我姓路,不是陆地的‘陆’哦,是马路的‘路’。”

我点点头:“那我倒真的不知道了。”

“这是我堂哥,他跟我姓一个姓。不过让他自己介绍吧。”

路子安说完,跟我一道看着开车的这个男人,那家伙抿了抿嘴,才对我说:“路魏明,魏国的‘魏’,光明的‘明’。”

我脑子里想到的却是:路未明。好像这三个字更适合他,因为从他脸上永远看不出他接下来会怎么走!

“姐姐你呢?”

我转过身来,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鲁西永。”

大个子皱起眉头:“我不是问你要去哪里。”

我刚想开口,却被路魏明抢了白:“她也没有回答你她要去哪里呀。”

路子安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就叫‘鲁西永’?!”

我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微笑点头:“一字不差。”

“哈!”迎着南法的阳光,路子安说:“真好玩!我们搭着鲁西永的车,开往鲁西永!”

仿佛被他热情大方的性情感染,我的心情也一下子大好起来。是啊,鲁西永,即将到达鲁西永。或者说,鲁西永将要迎来鲁西永?

随着山路的延伸,远远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在一片红色岩土之上,我看到了那座与我同名的山城。没有亲眼见到她之前,我只在照片上看过她的样子,甚至于,在我妈妈对我说那些话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座小城。如今,当她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我竟然像漂泊已久的旅人,变得近乡情怯。

“你怎么了?”我身旁的路魏明一边开着车,一边问。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看出我内心的挣扎,或者他也只是随口问问?但我还是镇定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又看了我一眼,便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聒噪的路子安早就在后座上抱着行李箱呼呼大睡。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问二哥:“你们丢下租的车跑了没问题吗?钥匙还在你们手上?”

“我跟租车公司说好,钥匙交给路边餐馆的老板娘,他们的职员会去取的。”

“哦……”我挪了挪屁股,突然又想到什么似地问,“你会说法文?”

“读书的时候念过。”

“你不是生在法国的?”

“当然不是,”他坚定地摇头,“但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来欧洲了。“

我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欧洲是个很大的概念,看来他在不止一个地方呆过。我开始揣测他的背景,多半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

“我跟现在出来的那些小孩不一样。”他竟然猜到我在想什么。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因为我也不是很有兴趣知道。也许过了今天以后,我跟他们再也不会见面,所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听到后座上路子安打呼的声音。

“那么,”迎着阳光,路魏明却忽然对我说,“你是做什么的?”

“英文翻译。”我答道。

他抬了抬眉毛,不知道是惊讶还是什么,于是我反问他:“不然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他耸肩:“不知道,没想过。”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他性格古怪、为人严肃,也不太讨人喜欢,却不像是个爱说谎的人。

“你呢,”我看着远处砖红色的山体,“你是做什么的?”

“我为一个建筑师团队工作,主要负责做模型。”

我也抬了抬眉毛,这个小动作同样引来了他的侧目。

“不要问我为什么惊讶,”还没等他开口,我抢白道,“因为我也只是没想过你是干嘛的所以你随便说是干什么的我都会这副表情。”

他开着车,阳光照在他下巴上,他却忽然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而且我诧异地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竟然非常温柔。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问。

他还是笑,不是大笑,而且扯着嘴角,弯起眼角,微微笑的笑:“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明明就是为了回敬我刚才说的话才故意问我的。不是吗?”

我没趣地咬了咬嘴唇,转过头去不说话。

由此我再次验证了这样一个结论:跟聪明人讲话可以很有趣也可以很无聊。

而让我得出这个结论的,就是我老妈!

贺央有时候会问我:“你干嘛那么恨你妈?”

我总是回答说那很难说清楚。但其实我想说,我不恨她。我只是……没办法忍受她,甚至于,嫉妒她。她是那么完美,我觉得我永远没办法成为像她那样的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我都不可能赶超她,在她的影子之下,我活得很辛苦,而她却总是认为我可以做得像她一样好,之所以我没有,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还有一点,她总是想要我走一条她为我安排好的路,这条路在她看来是最好走也最安全的,但我从来对此嗤之以鼻。

不得不说,我就是那种父母最头疼的叛逆小孩!

我们的车沿着山路在往上爬,有些山坡很陡峭,路魏明一脸认真地看着前路,再没心思跟我抬杠。

我忽然觉得他很像我认识的什么人,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我决定不再想了,拿出手机给贺央发了一条短信:“我就快到了。”

没过多久,贺央就回过来:“祝顺利。”

我看着这三个字,有点不满。他是不是应该再说些别的?这三个字……等于什么也没说嘛!

可我又不高兴再继续骚扰他,我就是这样,最讨厌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旁边这位路二哥的原因。

“你接下来去哪儿?”二哥开口问。

“不去哪儿……”

“?”他抽空看了我一眼,像是有点诧异。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