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铃见耿大娘还有时间哄小孩,焦急得跺起脚来。二夫人的身体那么柔弱,饿上一天可能就会出毛病了,更何况是一连好几天没有进食,二夫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对了!”喜铃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我们派人去把少爷追回来,或许来得及救二夫人。”
“这个办法不好。”耿大娘考虑一下,便摇头否定喜铃的提议。“少爷是去矿场处理紧急事件,万一误了少爷的事怎么办?况且,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又有什么资格把少爷追回来?”
经耿大娘这么一说,喜铃也觉得自己的办法有点笨,她拍拍自己的脑袋瓜子,道:“我差一点忘记少爷的脾气阴睛不定,如果通知他赶回来,搞不好少爷还会大发雷霆呢!嗯……可是话又说回来,少爷自从有了二夫人后,脾气好了很多,真的变得比较有人性了,也许他不会生气也说不一定。”
喜铃服侍在水莲儿身旁近半个月,最清楚邢汝霖的转变。
“唉!这一切都很难讲。”耿大娘心情沉重地叹口气。“我们另外想法子好了。”
喜铃在房中来回踱了好几步,双眼倏然一亮,兴奋地道:“有了,我们可以找小姐帮忙,自从上回二夫人求少爷请大夫回来替老夫人看病后,小姐一直对二夫人很友善,虽然少爷禁止二夫人跟小姐来往,但是小姐常瞒着所有人到‘晴园’找二夫人闲聊,所以小姐一定愿意救二夫人。”
耿大娘的神色不像喜铃那么乐观。“只怕小姐想帮也没这个力量——”
“帮什么?”邢汝雪一进房门,就听到耿大娘在提她。
邢汝雪手上正抱着一把琵琶,上回她答应水莲儿要教她弹琵琶,谁知她一来,就发现一向不出“睛园”的水莲儿竟然不在。“莲儿呢?”
“小姐,不好了!”喜铃见到救星来了,连忙冲到她面前。“二夫人被大夫人关进柴房,还不准她吃东西。小姐,你快想办法救救她。”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邢汝雪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喜欢水莲儿,她把琵琶搁在圆桌上。
“刚刚少爷一离开牧场,大夫人就来‘晴园’随便编派个罪名,就把二夫人关进柴房了。”喜铃匆匆地比手划脚,一时之间她是无法说清楚的。
“那还来得及。”邢汝雪那清艳的丽容上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但看得出来她是在思考对策。
耿大娘与喜铃见小姐肯帮忙,总算安心多了,小姐毕竟是读过书的人,想出来的办法一定比她们的要有建设性。
“我立刻骑马去把大哥追回来,耿大娘,你同时飞鸽传书至矿场,万一我没追上大哥,他到了矿场,也会知道家中的情形。”邢汝雪冷着一张俏脸道。
想到要跟大哥见上一面,她心中顿时充满了苦涩,她已经好几年没看见大哥了,这回要不是为了水莲儿,她是不可能主动去追大哥回牧场的。
谁叫她的骑技比任何男人还要好,唯有她才有可能追上大哥。
“可是如果少爷嫌我们多管闲事,责骂你怎么办?”耿大娘知道两兄妹的关系差,不想害小姐挨少爷的骂。
邢汝雪冷声嗤弄道:“我又不是没被他骂过。”她才不计较这些呢!如果她会在意的话,她的心早被伤得千疮百孔了。
“那就依小姐的计划行事好了。不过,小姐在路上要小心一点,最好找两名工人陪小姐一起去。”
耿大娘愈想愈不放心,又继绩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路上应该注意的事项。
“你说的我都知道。”邢汝雪忽然觉得头好痛,她以手指按摩发疼的额际。“还有,我不想身边跟着两个人,会拖慢我的速度。”
今天她总算领教了耿大娘那唠叨的本性,她已经风闻多年了。
“好吧!”耿大娘勉强答应她。“二夫人那里我会设法偷送食物给她,小姐不用担心。”
“嗯!”邢汝雪翩然离去。
★ ★ ★
柴房内——
水莲儿不知道自已被关了多久。
刚开始两天,她曾经想试着计算时间,但后来她的身体愈来愈虚弱,就不想费精神去算日子了,她只知道白天与黑夜不停交替……
谁来救救她啊?
在这脏乱潮湿的柴房中,完全没有灯光照明,总是黑蒙蒙的,遇到下雨天时,冰凉的雨水会渗进柴房内,滴得四处湿答答的,这个时候她只能躲在角落,用稻草覆住自己的身躯,任雨水一点一滴浸湿她的衣服。
她好冷……也好饿……
耿大娘昨夜送来的饭菜还搁在门口,她一直没有力气走到门口吃一点东西,大概是那天的雨把她淋出病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不舒服过,不但头疼欲裂,而且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痛。她好难受喔!
水莲儿疲惫地闭上双眸,她很高兴芙儿没有陪她一起受罪。
她拉起前两晚耿大娘才有机会送过来的厚毯子,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毛毯下,但是全身还是不停的颤抖,她止不住那股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寒意。
好累好累……
她是不是快死了?可是她舍不得离开家人还有相公。
相公虽然整天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但是她知道相公是喜欢她的,而她也爱相公,她想跟相公厮守一辈子……
“咳咳咳……”
直到剧烈的咳嗽结束,水莲儿才发现白己刚才不知不觉地流下了泪水。
说来讽刺,她还以为经过前几天的泪水洗面,她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掉了。
原来她的眼泪还没哭干啊!
水莲儿那娟美的秀容上露出凄苦的笑容。
★ ★ ★
“耿大娘,我远远地好像看到少爷回来了。”
喜铃冲进闷热的厨房,跟耿大娘报告这个好消息。她每天望眼欲穿等在牧场门口,就是盼少爷能够赶快回到牧场。
“去了那么多天,总算回来了。”耿大娘一边抱怨,一边将双手洗干净。“我们快去找少爷。”
“好。”
喜铃跟在耿大娘那圆滚滚的身后奔跑,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在邢汝霖下马之时赶到。
“少爷,二夫人昏迷两天了,你快去救她。”耿大娘激动地紧紧抓着邢汝霖的手臂。
“她人在哪里?”他风尘仆仆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紧张。她可不能有事啊!
当他抵达矿场一看到工人递给他的飞鸽传书,他当机立断地留下池总管,替他处理紧急事故,自己则千里迢迢地飞赶回来,硬是把四天的路程缩短为两天半,他已经将近三天没有合眼了。
“还被关在柴房。”耿大娘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
“柴房在哪里?快带我过去。”邢汝霖焦急地低吼出声。“顺便派人去请大夫。”
喜铃跳出来自告奋勇。“我带少爷去。”语毕,她毫不迟疑地拎起裙摆,往柴房的方向全力奔跑冲刺。
救人如救火!
邢汝霖以往冷酷的形象在此时正式宣告破灭,因为所有的下人全看见他们的主子在大宅内飞奔,为的就是邢家的二夫人——水莲儿。
邢汝霖的内心一片混乱,但他没有时间去厘清自己的思绪,例如:为什么他一听见水莲儿在柴房内昏迷不醒,他的心就有如被刀割一样疼痛?
他现在只知道水莲儿不能死。
不!他绝对不准她离开自己。他不准!
“少爷,到了。”
喜铃气喘吁吁地退到旁边,双眼憎恨地瞪着那负责看守二夫人的梁大胖,都是他过于“认真勤奋”,害她跟耿大娘几乎没什么机会送东西给二夫人,只能趁三更半夜他在打瞌睡时,她们才能偷偷打开木门,把食物和毯子拿给二夫人。
哼!现在少爷回来了,看那个梁大胖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滚开!”邢汝霖的眼眸中充满怒火。
梁大胖看邢家主子一脸的怒气,心里暗喊一声:糟了,他慌乱不安地跪地求饶:“少爷,饶命啊!这一切全是夫人强迫小的……小的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也不敢关二夫人。饶命啊!”
该死!邢家主子怎么那么快就回来?里头那女人还没饿死呢!他也还来不及拿着那一大笔银两离开邢家,远走高飞。可恶!
邢汝霖的脸色稍缓。“快把门打开。”教训他的事以后再说。
“是!”梁大胖的嘴角偷偷扯出狡猾的笑容,站起来打开沉重的铁锁。
喜铃实在厌恶梁大胖那种奸诈的嘴脸,决定站出来替二夫人报仇。
“少爷,梁大胖撒谎,他是大夫人从乔家牧场调过来的人,我明明看到他收了大夫人好多银两,少爷现在放过他,梁大胖明天就会不见了。”喜铃一告完状,立刻朝梁大胖扮鬼脸。
梁大胖吓得面色苍白,双腿一软,“咕咚”一声又跪了下来。
“少爷,你别听那臭丫头胡说——”
“住嘴!”邢汝霖懒得去听他的辩解。“把他关起来,我改天再审他。”
说完,他立刻冲进阴暗的柴房内。
站在旁边围观的下人们立刻揪住梁大胖。“快!快把这胖子绑起来,别让他跑了。”喜铃像正义女神一样畅快地吆喝着。
才进门,邢汝霖有短暂的瞬间愣住了。
只见水莲儿那娇小细瘦的身躯蜷缩在墙角,凌乱而纠结的长发遮住脸颊,他甚至看不出她是否有颤抖或呼吸的现象。
“莲儿?”邢汝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忙不迭上前拨开她的乱发,检查水莲儿还有没有生命迹象。
良久,他的手指终于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感觉到微弱的脉搏时,他才松了一大口气。感谢老天!她还活着。
“莲儿,你不会有事的。”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气息。
他立刻剥光她全身潮湿的衣物,包括她最贴身的亵衣,然后脱下他的外袍,将她紧紧包裹住。
水莲儿已经快没体温了,不能让她再穿这身半湿的衣裙。
他抱起眉睫紧闭的水莲儿,快步走出柴房,同时愤怒地大声下达命令:“马上把姓乔的那个女人关进柴房,莲儿关多久,那姓乔的女人就得关多久。”
他要乔倩尝尝那种饥寒交迫的恐怖感受!
“晴园——”
卢大夫诊完床榻上邢家二夫人的脉象后,摇着灰白的脑袋站了起来。
“怎么样……我们二夫人要不要紧?”耿大娘瞪圆双眸,满脸的紧张。
“唉!”卢大夫叹了一口气。“她的身体太虚弱,又拖了太久才诊治,只怕……只怕活不过明天。”
“你说什么?”邢汝霖怒吼一声,粗暴地揪起大夫的领子。“你再说一次!
水莲儿不能死,他还没有要够她。邢汝霖把现在这种激烈的情绪全归结为自己迷恋她美妙的胴体,他不愿意再深刻地想下去。
“少爷,你快放了卢大夫。”万一吓死年纪一大把的大夫可就不妙了。“二夫人还等着他救命呢!”
老实说,在场的耿大娘与喜铃都被邢汝霖的激动给吓到,她们已经好几年没看过他那么强烈的反应了。
邢汝霖恶狠狠地咆哮道:“没有把莲儿医好,你的老命就没了。”说完,他才松手放开大夫。
卢大夫异常镇定地整理衣领,仿佛天天都有人揪着他的脖子威胁他一样。“你这样吓老夫也没有用,老夫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行医数十年,什么状况没碰过,哪里还会怕邢家主子的威胁?不过,令他老人家感到惊讶的倒是他的情绪反应,跟外头传言中的冷酷、冷血一点都不像嘛!
“难道我们二夫人真的没有救吗?”喜铃含着难过的泪水追问。
“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意志?”卢大夫捻一捻下颚的山羊胡。“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她保暖,最好再让她出一点汗,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嗯!我们会注意的。”耿大娘专心聆听。
“我会开一帖药方给你们,如果她有醒来,就熬药给她喝。”卢大夫皱着眉头想一下,接下去道:“呃……夫人太久没有吃东西了,在喝药前得吃点清淡的食物,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了药力。”
“好的。”耿大娘点头。
卢大夫写完药方交给耿大娘,收拾一下东西就站起来。“老夫要告辞了。”
“耿大娘,带他去帐房领诊金。”邢汝霖将目光调往奄奄一息的水莲儿,坐在她躺的床榻旁凝视她。
“是!”耿大娘送卢大夫走了出去,喜铃从柜子里翻出厚重的冬被,盖在水莲儿身上后,也悄悄离开。
她能做的都已经尽力了,其余的只好听天由命了,或许留给少爷跟夫人最后一段的相处时光也好。
邢汝霖没有发觉喜铃的离去,一双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水莲儿那苍白得连嘴唇都不见血色的脸庞。
天!他不在的这段期间,姓乔的那女人到底还给她多少苦头吃?
她竟然独自被关在柴房整整七天七夜,若不是耿大娘暗中送饭菜给她吃,恐怕水莲儿早就香消玉殒了。
该死!他早该想到像水莲儿这么柔弱的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那女人,乔倩的天性凶残他不是素有耳闻吗?他为什么没想到将水莲儿安置好再出远门?
这全是他的错!
可恶!他真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水莲儿。
邢汝霖暗暗发誓要那些伤害水莲儿的人付出代价,绝不留情!
“莲儿,你不能死。”他修长的指头划过她惨白冰冷的脸蛋,然后整个手掌覆上她的脸颊。
咦?水莲儿盖了层层的毛毯、冬被,怎么面颊还是那么冰冷…体温甚至比在柴房内还要低!
一股啮人的悚然感突然咬噬掉他的信心——水莲儿该不会真的不行了吧?
他一直以为水莲儿年纪轻轻,一定可以抵抗病魔,谁知……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见水莲儿死去,他不会放弃的!
邢汝霖站起来脱光所有累赘的衣物,也剥掉水莲儿身上那起不了保暖作用的单衣,然后睡在她身旁,紧紧搂着她那失去意识的冰冷娇躯,用自己暖呼呼的身体为她活络血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水莲儿很轻很轻地蠕动一下娇躯,在下意识中,她嫩白的玉臂直觉地环住热源。
“莲儿?”邢汝霖又惊又喜,他这个方法奏效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他的嘴角慢慢勾记一记淡淡的笑容。
“少爷。”耿大娘站在床边试探性地低喊一声。
在那层蓝色幔帘的遮掩下,她根本看不清楚幔帘内的人。哎呀!不知道二夫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邢汝霖被唤醒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察看水莲儿有没有好一点,见她全身冒着薄汗,双颊呈现粉红色的颜彩,才松了口气。
他怎么会睡得那么沉?幸好水莲儿已经不打紧了。
他匆匆着衣,掀起幔帘下床。
“夫人没事吧?”耿大娘用手量一下水莲儿额上的温度。“咦!夫人的额头有点发烫,而且也出汗了,太好了。”
“发烫?”邢汝霖拧起眉头,担心地说:“那怎么行?耿大娘,你再派人去把昨天那个大夫请来。”
“少爷,不用了。”耿大娘瞧见少爷那穷紧张的模样,抿着双唇偷笑。“二夫人只是发一点烧而已,她这样子总比昨天那毫无血色的模样好多了,我会叫喜铃用湿布帮二夫人退烧的,烧一退就没事了,少爷尽管放心。”
“嗯!”他关心地摸摸水莲儿的脸蛋,眷恋好一阵子,才启口道:“我去处理牧场上的事,莲儿如果醒来,立刻叫我过来。”
他要去调查清楚他离家这几天,到底有多少人欺凌了水莲儿,他要严厉地惩罚他们。
“好。”耿大娘颔首,像是临时想到了什么,有点迟疑地问着,“对了!少爷,小姐怎么没跟你一道回来?”
昨天她没见到小姐跟少爷一同回牧场,心里老觉得有一股不祥的预兆,所以今早她不得不问一下少爷。
“跟我一道回来?”邢汝霖半扬起浓眉,没啥好气地反问耿大娘。“她为什么要跟我一道回来?她人不是待在牧场吗?”
“糟糕!不好了!”耿大娘满脸的忧心忡忡。“小姐一定是在追少爷的路上遇到麻烦了,这该怎么办?”
邢汝霖的语气毫不在乎。“别理她了。”反正他也没有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她的死活与他无关。
“可是小姐是为了二夫人的事去追少爷的。”耿大娘一脸期盼地望着少爷,要找到小姐的下落非得少爷肯派人出去找才可以。“连飞鸽传书至矿场的事也都是小姐想出来的,那时我全乱了方寸,多亏有小姐帮忙拿主意。”
看来水莲儿的命有大半是她救的,可是……
耿大娘见少爷还在沉吟犹豫,于是使出撒手鉴。“如果二夫人醒来,知道小姐为了救她而失踪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邢汝霖恶狠狠的瞪她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不情愿的话来。“我会派人出去找。”他有种被威胁的感觉。
该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屈服,只因怕水莲儿会伤心难过。
他一边低声诅咒,一边跨大步离开“晴园”,身后他甚至听到了耿大娘得逞的窃笑声。该死!
稀疏的夕阳残晖穿透窗口,躺在床榻上的水莲儿也被余晖照醒。
“嗯……”她轻声嘤咛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二夫人,你终于醒了!”喜铃喜出望外地惊喊一声。“我去通知少爷。”
她叽哩呱啦说完话,就冲出房间。
好难过哦!水莲儿的心神恍惚,不记得置身何处,这种感觉糟透了,她想要坐起来,却身体虚弱得连掀开被子都不可能。
刚才在她耳边又吼又叫的人是谁?好眼熟喔!
“你醒啦!”从书斋赶来的邢汝霖控制不了激昂的情绪,粗糙的大手不断地抚摸她细嫩的脸颊。“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这两日他人虽然待在书斋处理生意上的事,但是他的心无时无刻悬挂在水莲儿身上。
“你……”这个男人是谁啊?水莲儿望进他那双盛满担忧的黑眸内,突然认出他来,也忆起被关在柴房的那几天恐怖生活。
“相公……”惊恐的泪水冲出她的眼眶,她恨不得投入相公宽厚的胸膛,寻求那份熟悉的安全感,偏偏她没有这个力气。
“别怕!”邢汝霖笨拙的手指抹掉她的泪水,轻轻扶她坐起来。“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别哭了!”
水莲儿锁不住委屈的眼泪,继续抽抽噎噎地哭泣,直到她听见耿大娘取笑的声音——
“二夫人,你再哭下去,少爷可会心疼死了,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少爷不知有多担心呢?”耿大娘把温热的粥品与汤药放在床侧的矮几上。
“嗄?”水莲儿那苍白的俏颊上瞬间嫣红一片,连眼泪都不好意思流了。
是真的吗?相公真的为她感到担心?会不会是相公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她羞得螓首低垂,不敢直视相公炯亮的黑眸。
“多嘴。”邢汝霖低声斥责耿大娘。“你们出去吧!我会喂莲儿吃点东西的。”
“是!”耿大娘与喜铃相望一笑,带着暧昧的笑容步出房门。
“来,喝一点粥填肚子。”他端起装粥的器皿,盛了半汤匙的粥喂她。
水莲儿大为惶恐地抬起头颅。“我自己来就好了,相公。”她吃力地伸手要接过他手上的汤匙和碗。
“你现在没力气。”看到她双手打颤的模样,令他忍不住蹙起眉头来。“听话,别逞强了。”
她乖顺地张嘴咽了几口粥,但没几下就把她原本饿慌的肚皮撑胀了。“我吃不下了。”她摇摇头,推开相公的手。
邢汝霖知道她饿太多天了,不能勉强她吃得跟平常一样多,于是他改端药碗。“该服药了。”
水莲儿被那碗黑漆漆的草药给吓到。
“我想睡了。”她双眼一闭,就赖皮地往床上躺下去。拜托!凡是有脑筋的人都知道那碗药一定很苦。
这时候她的动作倒是快得惊人,邢汝霖好笑地忖道。
“喝完药再睡。”他单手扶起一脸凄惨的水莲儿。不过是喝个药而已,她在怕什么?
“药很苦,”她可怜兮兮地想引起他的同情心。
女人家怎么那么多毛病?连吃个药都怕!
“药不会苦。”邢汝霖道出实情,但语气中不知不觉带点安抚的意味。
“相公怎么知道?”水莲儿有点不相信他的话,但是她尽量不把心中的怀疑表现出来。
邢汝霖泰然坦荡地接下去道:“这两天都是我用嘴喂你喝药,当然知道药不苦。”
水莲儿听完先是瞠圆翦水般的大眼,接着一片红霞无可避免地染上她的娇容——
相公用嘴喂她,那不就是“嘴对嘴”吗?令她羞怯感动的不是这个举动,而是相公的这份情——相公的事业繁忙,他原本可以不理会她,把她留给喜铃照顾,可是相公亲自喂她暍药。她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男人愿意为女人做这样卑微的小事!
邢汝霖看着她面染娇羞,不禁心荡神摇起来,他清了清喉咙,粗嘎地道:“来,快把药喝了。”
唉!水莲儿对他的吸引力真大,连她躺在病榻上都差点诱得他兽性大发。
若是在以前,他根本不会顾忌那么多,直接便掠夺他所想要的;但是现在他懂得珍惜了,水莲儿不仅外貌美,内在更是甜美温柔,值得他对她好一点。
“嗯。”水莲儿的脸蛋又红又热,低着头喝完相公手上的药。
邢汝霖扶她躺好。“你躺着多休息。”
“相公可不可以多陪莲儿一下子?”她突然厚着脸皮握住邢汝霖的大手。“我怕睡着了会作噩梦。”
可怕的噩梦令她突生勇气去抓住相公的手,这样入眠让她有安全感,不会害怕作梦。
邢汝霖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好吧!”
这是水莲儿第一次主动亲近他,可见得她被那几天的囚禁给吓坏了。
水莲儿开开心心地闭上疲累的双眸。
她挺佩服自己有勇气要求相公留下来陪她。嘻!
★ ★ ★
休养了两天,水莲儿在床上躺得腰酸背痛,她终于趁喜铃不在的时候,悄悄下床走动。
虽然步履不稳,有一点头晕目眩,但水莲儿动得很高兴,这些天她都躺在床上,现在当然是能走动就尽量走动。
她相信自己的身体一定会恢复得像以前一样,她的外貌或许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其实她的身子骨还满健壮的,从前家里的粗活也全是她在做。
水莲儿扶着木雕的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往她最爱的花园走去——
“夫人,你怎么可以下床。”
喜铃被她那摇摇晃晃的步伐给吓死了,忙不迭扶住她的身躯。
“我想去花园赏花。”水莲儿藉机停下来喘口气,没想到她的体力衰退那么多,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喜铃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少爷说你一定要躺在床上多休息几天,千万不可以太劳累,如果少爷知道你出来吹风……”
“这种小事不用让相公知道。”水莲儿是抱着侥幸的心态,等被相公逮到了再说。不过,说也奇怪,喜铃什么时候站到相公那一个阵线了?她不是挺怕相公的吗?
“不行!少爷吩咐我不论大小事都要向他禀告。”喜铃话一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好像太严格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香舌。“其实出来晒晒太阳对身体也不错,我扶夫人过去。”
水莲儿漾开有趣的笑容,觉得喜铃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小姑娘,她有着爱憎分明的强烈性格,对于喜欢的人她会保护到底;至于她讨厌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恶整对方,例如她自己曾经就是个受害者。
水莲儿被小心翼翼地搀扶到“晴园”右侧的小花园,坐在那里的石椅上休息,石椅旁还有一个小圆桌。
“喜铃,你也坐嘛!”
“等一下,我先去把夫人的银耳燕窝端过来。”她一下子就跑得不见踪影。
“别……”水莲儿见来不及阻止她,一脸的可惜。不会吧?喜铃没事跑那么快干嘛?她话都还没说完呢!
过了一会儿工夫,喜铃端来补品,搁置在石桌上。“二夫人,趁热吃吧!”
“告诉耿大娘别老是准备那么贵的燕窝给我吃,太浪费银两了。”她虽然不排斥燕窝或其他补品的滋味,但总觉得太奢侈了。
喜铃贼兮兮地笑了。“这是少爷特别吩咐的,说是给二夫人滋补元气的。现在少爷那么疼爱二夫人,二夫人总算苦尽甘来了。”
“别取笑我了。”水莲儿俏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故作镇定地道:“对了,你平常不是挺怕相公的,怎么现在反而少爷长、少爷短的?你不怕啦?”
“怕还是会有一点啦!”喜铃尴尬地承认了。“不过,每想到少爷夜以继日,快马赶回牧场,是为了解救二夫人的命,喜铃就觉得好感动喔!心里就比较不会畏惧少爷了。”
“相公真的这么做?”喜铃那几句话教水莲儿好生意外,同时也心花怒放。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相公救她的过程呢!
“二夫人,不只如此呢!”喜铃继续饶舌下去。“少爷一回到牧场,立刻处罚大夫人,把她关进柴房内,要她尝尝你所受到的痛苦,好过瘾喔!连那个看守你的梁大胖也被少爷逐出关外,今生今世没有人敢再用他了。”
剩下来的血腥手段,喜铃就把它们省下来不说了,省得吓到二夫人。
“大姐被相公关进柴房?”水莲儿惊讶得瞪大圆眸,一张小小的樱唇差点忘了合拢。“那怎么可以?大姊是千金之躯,怎么受得了暗无天日的柴房?我去请求相公放大姊出来。”
看,二夫人就是那么善良,难怪那女人会一直得寸进尺地欺负她。
以前言语上的侮辱谩骂,二夫人忍过去,不准她去通知少爷也就算了,现在那女人已经存心要害死她了,二夫人竟然还要替她求情。
喜铃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二夫人按坐下来,不情愿地撇撇嘴,道:“二夫人不用担心,少爷才不像那女——呃,大夫人那么残忍,你醒来的那一个晚上,少爷就派人拿东西给她吃了。”换句话说,如果二夫人没有醒过来,乔倩那女人肯定吃不到东西。
“可是——”水莲儿话才开头,就被喜铃打断了。
“别可是了,大夫人在柴房内精神可好了,今早我经过时,还听到她在‘大呼小叫’呢!”不过就是虚弱的呼救声而已。
总之,她会尽量说服二夫人不要替那女人求情,那狠毒的女人是罪有应得。活该!
水莲儿不安地叹口气。“唉!大姊以后一定更加讨厌我。”
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姊以后会采取什么手段来报复她?水莲儿打个寒颤,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反正她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二夫人,二夫人何必在意她的感受。”喜铃说得还真是坦白。“只要少爷喜欢二夫人你就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嗯。”水莲儿那澄亮的双眸覆上一层浓浓的幽郁,静静地食用银耳燕窝。
喜铃不会懂她在担忧什么的,不过有一个人可能会明白,水莲儿突然想到一直跟她保持淡淡友谊的邢汝雪。
“汝雪呢?好久没看到她了。”
喜铃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出一身冷汗。“呃……我不知道……”
糟糕!为了怕二夫人病情恶化,耿大娘禁止所有人在二夫人面前提起小姐的名字,如果是二夫人主动问起该怎么办?应该是能瞒就尽量瞒吧!
“你怎么结结巴巴的?”她很少看到口齿伶俐的喜铃那么慌张。“是不是汝雪出事了?”
水莲儿一见喜铃的脸色大变,一波寒意遂从背脊直冲她的脑门。“她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二夫人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扶你进房休思。”喜铃极力扯开话题。
天!求你随便派个人来分散二夫人的注意力吧!她实在不敢讲,但又快要撑不住了。
水莲儿一把抓住喜铃的手,心慌意乱地逼问她:“喜铃,你快说。”她心里
一急,口气不自觉地强硬起来。
喜铃不忍心看二夫人那么着急,打算豁出去告诉她实情。“二夫人,我说了你可不要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好。”水莲儿现在什么都答应她了。
“那天小姐一听说你被关进柴房,主动提议要去把少爷追回来,可惜她一出门就失踪了,连少爷都说没遇到过她,不过,少爷已经派了好多人出去找,二夫人不要大担心。”
喜铃一鼓作气全讲了出来,其中没有半点隐瞒,因为这件大事迟早会传进二夫人的耳中,与其让二夫人受到刺激,不如由她委婉地告诉二夫人,减低二夫人所受到的打击。
青天霹雳恍如击中水莲儿的身躯!
邢汝雪竟然为她而失去踪迹,想到她的有情有义,不禁教水莲儿悲从中来。
两行明净的清泪哗啦啦地流下她的粉颊。“汝雪……都是我害了你……”
“二夫人,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千万不要哭太久。”喜铃感动得双眼红了起来,哽咽一声,也跟着猛掉眼泪。“哇……害人家也想哭……”
这就是耶汝霖来到“晴园”所见到的画面——两名主仆哭成一团,只差没夸张得抱在一起痛哭。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他倒竖着浓眉,口气隐隐透出不悦。“莲儿,我不记得有答应你可以下床。”
他的怒气夹杂了许多原因,第一个是水莲儿身体还没好,就背着他偷偷下床,另一个原因是她的流泪,使他的心全拧疼了起来,这种莫名的情感让他生水莲儿的气。
她没事那么爱哭干嘛?他抱怨地咕哝一声,走近水莲儿。
喜铃仓促地抹干泪痕。“呃……少爷,我去厨房看二夫人的药熬好了没。”
她见苗头不对,赶紧找个借口退下去。如果少爷知道是她间接害二夫人哭的,脸肯定比现在还臭。
“去吧!”邢汝霖瞪她一眼。
等到喜铃离开花园,他才坐在水莲儿身旁的石椅上,等待她的解释。
水莲儿晓得相公已坐在她身边,也明白相公不喜欢她哭,可是悲伤的眼泪硬是不听使唤,一直滑下脸颊。
不会吧?莲儿是不是哭傻了?她好像忘了他这个相公就在她身旁。
一直受到她无微不至服侍的邢汝霖,此时的怠忽使他的男性自尊微微受损。
他脸臭臭地叹口气,将她瘦了一圈的娇躯抱在腿上。“说吧!”不积极一点催促她,她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
“说……什么?”水莲儿含着粉泪问他,楚楚动人的脸蛋儿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敢情她压根儿没有听进他的问话,邢汝霖的心里顿时感到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发现自已被水莲儿以前那细心照料给宠坏了。
“我在问你为什么又哭了。”他不自觉地加重“又”字的语气。
“汝雪……失踪了,呜……”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这有什么好哭的?”不过就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失踪而已,哪值得她哭得要死要活的?
水莲儿的瞳仁射出希望的光芒来,她快速地擦去颊上的泪水。“听相公的语气,似乎已经找到汝雪了。她要不要紧?”
“还没找到她。”邢汝霖根本不想给她无谓的希望,但是看到水莲儿那希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又有点不忍心。“我派了很多人沿路去找她。”
“喔!”水莲儿垂头丧气地轻嚷一声,不哭但也不说话了。
“其实……”他万般艰难地启齿安慰她。“她不见得会有生命危险。”
水莲儿的精神被振奋起来了。“相公怎么知道?”
好神喔!她崇拜的眼珠子直盯着相公瞧。
“汝雪的姿色不差,又骑着昂贵的名驹,一般的男人遇到她,大概舍不得下手杀她吧!”依照男人好色的本性,他是这样推算的。
邢汝雪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终究是一名美若天仙的大美人,在关外称得上是个罕见的极品,任何血性男子看见她应该会下不了毒手才对!
这有什么关联啊?水莲儿困惑地眨一眨眼睛。“汝雪如果没有丧命,那她为什么还没回牧场呢?”她不太懂耶!
“因为——”邢汝霖想想决定不要告诉她太多,免得莲儿的泪水又控制不住了。“她八成是被那些游牧民族掳走,我改天会请朋友到各族去找找看,你不要太担心。”
为了使莲儿安心养好身子,他不得不这么做,即使是违反他的本意——他本来是计划做做样子而已,没有打算叫人去各族寻找汝雪。
“嗯。”水莲儿觉得心中的内疚与自责减轻了一点。“希望能快点找回汝雪。”
邢汝霖看到她文雅地打个呵欠,知道她累了,于是抱着她走回房内。“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下床乱跑。”
水莲儿困倦地答应他了。
炎夏刚过,时序已堂堂迈进初秋,但午后的阳光仍然暖呼呼的,教人昏昏欲睡起来,所以整个大宅是静悄悄的。
但是在书斋内却传出人声来——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邢汝霖一边翻着案上的文件,一边不经意地询问刚从矿场回来的池耀峰。
“北部矿场的坍塌已经照少爷的指示处理好了,四名受伤的工人也给了他们优渥的赔偿金。”池耀峰低声报告。“另外,在坍方的现场意外地挖出银矿,以后不用深入矿区就能轻易得到矿产了。”
邢汝霖抬头望着他,满意地点点头。“矿场总算有收获了。”他从来不对自己的投资感到怀疑,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派些可靠的人手,把矿产运回牧场,同时去通知乔家这个好消息。”他有条不紊的命令声中隐隐含着寒意。
年初他找乔家一起投资开发银矿,当时纯粹是为了分一点好处给他们,谁知乔家的人愚昧狂妄,误以为他邢汝霖把所有资金全投入那个银矿区中,所以态度愈来愈嚣张,也愈贪心,殊不知他在关内也有多元化的投资。
后来他知道乔家恶意欺瞒乔倩不孕的事,他索性将计就计,冷眼旁观他们在玩什么花样。
因为他明白乔家的人个个贪得无厌,他们的野心绝不止于如此,所以他现在故意要池耀峰去告诉乔家这个好消息,目的是为了引诱他们早一点行动,好让他有机会找到乔家心怀不轨的证据,藉机摆脱乔倩那个心肠恶毒的女人,把单纯善良的莲儿扶正。
接下来就等乔家那一边的动作了!
“少爷,我会把一切安排妥当的,并且亲自去告知乔老爷子。”池耀峰垂着首,面无表情地道。
奇怪了?姓邢的为什么那么快就要他把消息告知乔家?莫非乔家的人真的握有他的把柄?
看来他得多跟乔倩“亲近”、“亲近”才行。
“嗯,没事就下去吧!”邢汝霖专心的将眼眸移回桌案上。
池耀峰嘴角噙着怪异的笑意,静悄悄地退出书斋。
当池耀峰一走,书斋右侧的书柜忽然无声无息地移开,从暗门内走出一名年轻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外表潇洒迷人。
“大哥,刚才那男人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心术不正之人。”秦展扬是邢汝霖多年的好兄弟,所说的话当然直接了一点。
当两人还是毛头小子时便已结识,他们是互相竞争、互相赏识的异性兄弟。
起因是那年邢汝霖到中原游历,增长见闻时,无端被卷入秦展扬被仇家追杀的麻烦中,为了自救,他只好无奈地救了秦展扬一把,没想到从此被他给缠上了,邢汝霖为了摆脱这个跟屁虫,被迫答应与他结拜为异性兄弟,他才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几年后,他正式接管邢家牧场的各种产业,秦展扬也继承了“神偷门”的家业,令他不堪其扰的是,秦展扬常常秘密地跑到牧场来“避风头”,把他偷来的奇珍异宝硬是“借放”在他的宝库中——不是乔倩光顾过的那一个——然后自以为安全无虞地扬长而去。
简直把他这里当作“神偷门”的另一个据点了!可恶!
“我知道耀峰有问题,他父亲在二十多年前因为做假帐被家父斩断右掌,赶出牧场,我正在等着看他怎么报复呢!”邢汝霖冷笑一声。
“你高兴就好。”秦展扬耸了耸肩,对于大哥喜欢把“危险人物”留在身边监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反正性格怪异的人总会有一些怪把戏。
“你怎么现在才到?四天前我已经用你们‘神偷门’特有的方式紧急通知你来。”这是邢汝霖第一次主动要他来牧场。
平常没事这小子几乎把牧场当成他家后院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他一有要事找他,这小子就拖拖拉拉的,这么久才到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