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嫁了给……不,其实,她比较想说她娶了……对,她娶了一个很贤良淑德的老婆——他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还有就是……上得大床;而她比较像老公,她工作时,她最大,家务煮饭什麽一律与她无关,千万别找她救命,她敢用人头担保,一定救驾来迟;把东西弄乱了不收拾妥当的人又是她,总之「老婆」会善後——
她原本打算婚後饿时直接叫外卖、需要打扫时合资请钟点打扫,做一个良好市民振兴一下香港经济,可「老婆」似乎很爱玩家家酒,因此出现了角色错配的情况……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是很爱「老婆」,但她蛮喜欢现在的生活,跟过往差不多,就是晚上会多了点活动,她本身对床上运动是抱著既好奇又害怕的心情,不过近来都慢慢习惯了,也发现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可以拿来写小说——
基本上,她白天是老公,晚上是老婆;而他白天是老婆,晚上就是老公……
她永远是被推被压的那个……不过没关系,在这一方面,她主张被动,所以请尽情推、尽情压——果然,她的顾虑是对的,拐了个男人暖床就很难在床上码字……皆因早晚都被逼得在床上纠结纠结纠到她往往会忘了不可以再纠结下去——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爱,她认为爱是要关心、要付出,甚至要牺牲的……但她从来都不会关心他的行踪,不担心他会不会闹失踪,也不会因为他外出一整天而产生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
皆因她每天除了吃饭、洗澡、刷牙洗脸,还有床上运动之外,其馀时间都拿来写小说,但不是天天都灵感充沛的,故此有时脑便秘过後需要赶稿追赶进度的时候,她会很无耻的希望他凑巧有公事外出不在家,或是他跟她独占一个角落各忙各的,总之就河水不犯井水,如非必要就不要有多馀交杂。
她不像其他结了婚的女人会因为老公晚归而玩死神来了,给老公来几通夺命追魂来电,也不会要求老公每天汇报行程或是分享当天的体验与心得。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不希望另一半是死神的化身,也不喜欢向任何人交代自己的去向,所以她不会对他做同样的事。她一直都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没什麽问题,一直都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大家想要的,直到某天他外出公干三天後回家……
当天,她如常地坐在大床上,聚精会神的霹雳啪啦,而他则如常地一回来就从後将她连人带笔电搂抱入怀,然他会亲腻地用鼻尖磨蹭她敏感的颈肩,厮磨一番。
「想我吗?」他总是会这样问。
「不想呀。」她总是会这样答。
然後话题结束,她继续写她的小说,他继续搂著她一语不发,任冷默充斥一室。
她原以为是这样的,可沉默没持续几秒,静态的空气便带来一把低嘎的男嗓。
「你呀……骗我一下都不行吗?」
「下?」她闻言一愣,原是运键如飞的十指略显尴尬地悬在键盘上方。
接著,耳後再次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纵然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可她还是清楚听见每一只字,也清楚感受得到掺杂其中的苦涩味儿。「你就偏要这麽诚实吗?」
那一刻,她答不上话来,梗在喉间的尽是呛人的酸涩味。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成为了全世界最坏的女人……皆因她发觉自己在无意中伤害了一个爱惨了她的男人。即使没瞧见他的神情,她也晓得婚姻出现了危机……
相处了三个月就有危机……那摆明是人的问题,皆因羊毛从来只出在羊身上。
其实她不知道要怎样跟紫发帅哥相处,她觉得很可怕……每次对上他的目光都会害怕,她总是可以很清楚感受到那份很强烈的爱意,那份回报不了的爱意。虽然很煞很男主,但对她而言,太沉重了,皆因她太不女主,太怕命中的男主太爱自己。
她知道自己的顾虑在其他人眼中是很可笑的,但她始终觉得出来混就要还——换句话说,在被爱的同时,自己理应回以同等的,她承认自己很害怕感情债。
她一直都打算顺其自然,直到自己发自内心为紫发帅哥付出的时候才慢慢替自己追加债项……可是……紫发帅哥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因此,她逼自己代入老婆这角色,自我催眠不断跟自己说其实她是很爱很爱紫发帅哥的,即使实际上还未算是很爱啦,但她真是不希望再见到紫发帅哥死气沉沉。
所以,她决定拨多点时间给紫发帅哥,也决定投其所好,在能力范围内做一个他想要的老婆来满足他。基於她懒得对小说以外的人事动脑筋,因此奉行物尽其用,随手抓了笔下其中一个女主来用……然後每天一觉起来就跟自己说——我是女主。
当她变得女主的时候,身边发生的事情都自动自发言情起来……这是她近来观察所得的神秘现象,不过天天都真人上演言情戏码,一不小心就会戏假情真。为什麽?皆因……自从她变得女主,他变得更男主了……
变得令她偶尔会觉得……她在演的时候,他也在演。
紫发帅哥先前从没在她忙著造福读者时走来骚扰她,像是有一套既定模式般,除了早晚是标准滚床单时间外,紫发帅哥都很安份守己,顶多从後对她用搂用蹭的,绝对不会像她笔下的男主一样三不五时对女主发情做尽羞羞脸的事,可近来却……
一听见脚步声,她便本能地叫嚷:「于先生,我要赶稿呀——你忙你的啦——」
「我忙我的吗?」
随著後方传来带点不明危险意味的话语,她只感腰间徒然一紧,整个人连带笔电便被带进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去——?!
☆、23 那里……都出水了,不是吗?(慎)
「于先生,你做什麽啦?!」她几乎是尖叫出声的,皆因他近来品行不良。
「就听你的话,忙我的呀——于太太。」他呢喃地答,流连颈肩的温热吐息,联同那只钻入腿间的灼热大掌,均在熟练地挑惹她敏感的神经末梢。
她没推开他,仅本能地夹腿,有点无措地婉拒著:「你这样子会碍著我打字……」
「不会碍著的,你有你继续忙,我有我继续忙好了……」他理所当然地道,低嘎的嗓音带著浓重得教她不住心颤的男主意味。
她曾再三命令自己专注在文字上头,可她的注意力、她的思绪均随著最脆弱那处失守而脱离她的掌控,身上所有感官几乎全集中在他指掌的动作,他的每一记撩拨,彷佛是拨在她的心上,撩拨著她每一根脆弱的弦线。「嗯……」
偌大的卧室里没了熟悉的拍打键盘声响,有的就只有柔软的轻吟。
「你这样子,我根本没法专心……」她抱怨,但出来的嗓音很软,撒娇似的。
「那就专心一点呀……咱们的大作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够专心码字吗?」
?!经他妖言惑众一说,她险些以为自己应该要克服情欲,而不是赶人——
「但、但我在写清水呀……你别来捣乱……」
「我现在做的都很清水呀……」他应得很无辜,像是她冤枉他行为不检似的。
「哪里清水啦——」明明就是H!
接著,隐晦的暗示伴随薰陶人心的热力灌耳。「那里……都出水了,不是吗?」
令人脸红心跳的滋扰行为持续了好一阵子,她由最初的半推半就,演变到後来的原形毕露,忍不住大发雷霆,七手八脚的驱逐他出境之馀,还忙不迭使用声煞,砰一声关上房门,用以表达她的强烈不满,并且神经质的把房门锁上,擅自剥夺他进房的权利,摆明车马拒他於门外,然後才专心致志地赶她进度严重落後的稿子。
到晚饭时间,她得「三敲四叩」才肯下楼进餐,不过椅子尚未坐暖,她便把晚餐草草清理掉,跟同桌吃饭的他一点交流都没有,就奔回卧室继续未完成的使命,非常不人道地拿一室的沉寂来回报那名为了她的身体健康著想而天天下厨的男人。
当时的她只顾著赶稿,压根儿没閒情反省自身行为伤不伤人,她一直写、一直写,直至深夜还睁著一双涩眼继续,她半睡半醒,写了一半就睡著,睡了一半又继续,这种情况周而复始的持续到半夜四时,她终於体力透支抱著笔电昏睡过去……
意识昏沉间,她隐约地感觉到有人替她盖被子,也感觉到有人摘下她的眼镜,更感觉到有人抚过她的眼肚,纵然动作轻柔如一根羽毛,可她还是感觉到指尖上的温度,与及……指尖上那带点怜惜意味的温柔,还是会忍不住细细呼吸著那遗落於空气里的温柔,一点一滴的纳入肺叶里,一点一滴的让窝心的暖意进驻胸腔……
当强大的责任感唤她起床的时候,睡眼惺松的她微讶发现身上多了张被子,一丝暖意刚窜入心中,她便惊恐的发现原应待在怀里的笔电不见了——
惊人的发现吓得她完全清醒过来,她立即爬起来找笔电,却在起来之际,发现笔电好端端躺在床头柜上,充电器正插在笔电上,亮起了一点充电完毕的录光……
而她的眼镜盒则放在笔电旁。「这……」昨晚她明明是抱著笔电睡著的……
他曾走进来……不但替她盖被子,还替她摆放好重要的笔电……
根据过往的经验,抱著笔电睡的结果往往是电线缠身……盯著那部被妥善安置的笔电好一会,她才伸手取过并戴上眼镜,打算继续赶进度……可十指却僵凝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拍打的意思……她想继续赶稿的,但满脑子不是情节……而是他。
他曾进来呀……她好似快半夜四时才昏死过去……睡著没多久,便感觉到有人替她盖被子了……那他何时才睡的?心陌名一揪,一丝愧疚贸然袭上心头。
那她睡著以後,他何时才睡?都睡在哪?睡沙发吗?会吗?为什麽?既然他的人都走进卧室了,为什麽有大床不睡,硬是要挤沙发呢?为什麽?还是说……因为昨天下午发生的事?越是想越是没法专心,越是想看看他现在是什麽状况……
也许是好奇心过盛之故,她把笔电阖上连同进度什麽都晾在床头柜上,便走出房门找她的「同屋主」——
☆、24 你会这样问是因为我画得不像吗?
走下楼梯,她便瞥见他独自坐在偌大的长沙发上,埋首於笔电前为上了大半色彩的图进行上色工序。不晓得是不是他恰巧背向自己之故,他的背影看起来份外孤独,俨如一匹置身於雪地里的苍狼般,看得她的胸口没由来一紧。
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他是个很寂寞的男人,很擅长交际应酬,但内心却极为寂寞的男……主呀。一丝罪疚感涌上心头,她昨天的态度这麽恶劣会不会伤到人?
要知道十个男主九个都是外强中乾呀,被女人拒绝都不发作的就一定是很乾,就乾得快要脱水的那种……现在该怎麽办才好?得想个法子讲和才行……同住一屋天天见著玩冷战可是很虐心的说。想来想去最後都是打定主意兵行险著,装作什麽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跟对方閒聊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再作决定——
就是因为这样,她破天荒主动关心那个她从来都不会想到要去关心的男人。
「于先生,你在画什麽呀?」她故作好奇的问,表面轻松,实则有点紧张怕他摆冷面不鸟她,但她的忧虑在下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心而发的好奇。
「我在画女人呀,于太太。」他答,眼睛向著萤光幕,长指停驻在触控版上。
「下?但你不是画BL的吗?」还是说她又记错?她明明记得他是BL言情插画家……下意觉得他不会回首望向自己,她胆子大了起来,双臂交叉趴在柔软的沙发顶上,一面好奇的看著萤幕上那幅完成了大半的言情插图。
里头的女生微仰著脸看著夕阳,她有著一张稚气的娃娃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还有一头在阳光底下泛啡的黑色曲发……
不知怎地,她总是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她知道有很多言情插画家都爱用明星艺人的样貌做蓝本……这个女生的蓝本会是台湾偶像剧里头那些低智女主吗?
「之前是,现在想转变一下。」他落落大方地答话,不像其他男生一样会对BL这名词出现过敏反应,长指在触控版上仅流连似的转了几圈,便做了两三项调整了。
微讶看著画中人的头发多了些许层次,她调笑道:「因为男人画多了见闷呀?」
她原是不安好心的想逗他看看,怎料那名一直看著萤光幕的男人却突然侧身把脸转过来,手法非常纯熟地击杀她的心脏。
不过最具杀伤力的并不是彼此的脸靠得很近,而是那两道投放在她脸上的深凝温柔目光……令她不住在猜忖他口中所指的女人是不是就是指……她。
「不,我只不过是找到一个我一直想画的女人。」
刹那间,她接不上话来,仅能像傻子一样被卷入两个灰色的漩涡之中。「……」
不过这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对视没持续多久,直觉认为自己不可能是那名幸运儿的她便自帅哥的迷障中抽身过来,慌忙别开眼睛,故作轻松地道:「哈,我真是很好奇那个女人的蓝本是怎样的……」但爽朗的嗓音偏偏很不配合地多带了一点狼狈。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狼狈了,怎料好戏在後头,最狼狈的永远留在最後。
「你会这样问是因为我画得不像吗?」
☆、25 他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心一不设防,目光再度对上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深灰眼睛。
几近是不由自主地,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柔极不像自己的单音。「诶?」
「你每天都在镜子里见著呀。」他暖著嗓道,比直白还要令人害羞的一句同样俐落地秒杀她那颗经不起刺激的宅女心呀……皆因她从没想过……
「喔……」原来她就是那个低智女主。从没想过她会是他一直想画的女生……或者她心里曾经有小小盼望过,不过又被她的理智很英明果断地歼灭掉,皆因她始终没法说服自己为何这个男人对著这样的她可以爱得这麽地深……
周遭的氛围忽尔变得暧昧起来,纵然他已不是第一次把脸凑得这麽地近,纵然再羞人的事都做过不少遍了,但这一刻的她还是会因为他一句很是男主的对白而不由得身心抖颤……
在她正拚命想著要说什麽才能消除空气里令人不知所措的紧张之际,熟悉的磁性男音再度响起,他没继续那个令人手足无措的话题,比她早一步扯到别的地方去。
「稿子赶好了吗?」
「……差不多了。」为什麽突然问这个?难道说他想继续昨天未能做到的——小人想法将要成形之际,一只白皙的大手伸来,鼓励小孩般轻拍了拍她的发顶。这……有点茫然的瞅著他看,只见他冲著她温柔一笑,释怀似的轻叹:「那就好了。」
顷刻间,她没法言语,如同发顶上的温柔都是难以言喻。「赶好了就早点休息。」
难以用笔墨形容,即使有著再好的文笔都形容不了这令人怦然心动的一刻,即使有再好的文笔都描述不了她此刻的心情,唯一能够说的是……曾有这麽的一瞬,她希望时间停止流动,希望他掌心里的温柔能够一直停留在她的发上。
「肚饿吗?」他关心地问道,嗓音低沉温雅如春风,拂过她的心底深处,轻轻拨动那根最脆弱的弦线。「要是肚饿的话,我去把午餐翻热……」
咦?午餐?「现在都几点啦?」
「都三时多了……」
囧,原来她睡了将近半天,她刚用笔电时太过心不在焉都没注意到时间……
「那你吃了啦?」
一丝错愕在灰瞳闪掠,不过很快便被一丝不著迹的喜悦情绪所取代。「还未。」
下?他很晚才吃早餐?「你何时吃早餐的?」
「还没吃。」他虚声答话,温柔的眸光里又闪过错愕。
「为什麽?你都不见肚饿吗?」都三时多了,难道说他还未见肚饿?
优美的唇很没所谓的牵了牵,他无可奈何地道:「饿呀,不过还是想等你起床。」
闻言,她再一次哑掉了,任她再用力说话,喉咙还是发不出半个音来著,皆因喉咙深处尽是有点呛人的酸涩味。
「等我一下,我去把午餐翻热。」
尾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人已离开长沙发往开放式厨房走去。
睇著那个孤傲如匹狼般的黑色身影,她感到胸口很涨,涨得很难受……「……」
这、这个男人……为了与她一同进餐,宁饿肚子都不肯先用餐……忽然间,她觉得他变回她所认识的模样……明明是温水一般的存在,却总是有能力令她心颤。
流连心间的不是激情那种短暂性悸动,而是……会随著时日逐点加重的悸动。
几近是不由自主地,她扯大嗓子喊住了他。「于先生——」
他停下脚步,转身,温柔如水地问道:「怎麽了?」
看著那张时刻慷慨地释出温柔的俊颜,她张唇欲语,嘴巴是张开了没错,但声音却发不出来。
在她正逼自己发出声音之际,他的人已来到她的身前,柔声复问:「怎麽了?」
「那个……」垂首看著脚尖纠结纠结了许久,她才储足勇气,抬首迎上他的目光道歉寻求宽恕:「Sorry呀,我昨天的语气重了些许……」
原以为他会像一般男性一样为保自尊、为示大方会说根本没生她的气之类……怎料他却面有愧色,用带点自责的口吻反过来向她致歉:「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对不起……他跟她说对不起……她连对不起都不敢用母语说……可他却……对她说了。她始终觉得Sorry可以说一千次、一万次,但对不起却难以出口……
很难说出口,所以很珍贵。
同时亦很沉重,但这一刻,她有冲动承载这份沉重。
顷刻间,她的思绪打住了,迷失在那片温柔的氛围里,没法抽身离去,直到他的右手轻轻拉过她的左手,直到他轻轻转动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彷佛要藉此反覆确认什麽来著那般,她才稍为清醒了些许。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虚声问道,声音极轻如耳语,不过她还是有能听见,有能听见蕴藏在其中那恳求得到原谅的情绪。
胸口揪紧了一下,她舍弃言语拚命摇首。
「那就好了。」他如释重负般展开笑颜,这麽一笑摄去她的心神,她还没来得及再三回味那个倾国倾城的笑容,目光便对上他的喉结了……
直到温暖的触感分别自额际、右边脸颊传来,她才晓得发生什麽一回事……
他托起她的後脑,吻上她的前额。
他吻了她的额……明明只是吻额,明明只是吻额,明明只是像应付小孩子般吻额而已……却能触动她的心灵深处。
简单一个吻,温柔中带著宠腻。
简单一个吻,却比任何一个激情的吻还要让她为之心醉。
※ ※ ※
☆、26 天天都在量度,不可能会不知道吧
有什麽正在转变,纵然她不晓得那是什麽,但她是这样觉得的,觉得有什麽在她不为意的时候渐渐改变了。除了笔电播放的音乐声外,她开始留意门声,不是房门被扭开的声响,而是家里大门被打开的声响。几乎每次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响,心脏都会弹跳了一下,甚至会有种莫名奇妙的冲动。
几乎每一次,她都会有冲动放下笔电走出房门,然後走到大门前……笑著跟他说一句:「你回来啦。」不过她始终没放下笔电走出房门,也没走到大门前,更没笑著跟他说一句:「你回来啦。」
每次,她都会安份地待在原处,看著发光的萤幕,听著、等著,等著、听著,听著近乎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等著房门被扭开,等著他伸臂捞抱过她的腰身,听著他靠在她耳畔轻声跟她说一句:「我回来了。」
但这一次,她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他的到来,也听不见走上楼梯的细微脚步声。
下意瞟了眼萤光幕右上方的时间显示,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多等了一两分钟而已,但她却感到有点不自在,还有一点点……令人摸不著头脑的焦躁。
他进不进来都没关系呀……她都是要赶稿没空理他呀……她有命令自己别分心,要将专注力放在稿子上头,但十指始终不听使唤,悬浮在半空毫无建树。
脑子里没情节、没故事人物,只堆满了同一疑问。他为什麽不进来?为什麽?
越想越是想不通,越想越是心浮气躁,最终她还是按捺不住,放下笔电离开王座,出房门找人是也。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现在她所做的是匪夷所思的……
大概连他都是这样想吧,不然不会定格似的僵立在玄关,一面错愕的盯著她看。
不过俊脸上的错愕神色很快被熟悉的温柔所取代,皆因他又毫不吝啬地释出温柔,冲著她展出一个足以倾城的笑靥。「于太太,你不是在赶稿吗?」
无论是口吻或是眼神,都是她所熟识的,但这一刻,她却没由来的觉得里头掺杂了一丝不著迹的试探意味与及一丝难以理解的期待。但她没多想为何,直觉当成是错觉所致,皆因他的提问令她的心有点慌又有点虚。
「对呀……但上吊都要喘喘气呀。」她避重就轻的带过,眸光不经意落在他脚边的一个个印有品牌的大购物纸袋,故她未能瞧见那抹出现在他脸上的失望情绪。
不过就算目光不曾离开过他的脸亦不见得能捕捉那抹几近转眼即逝的情绪,皆因随著相处日久,她发现他跟她一样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受伤的情绪。
「哦……于太太,你看我买了什麽给你。」他取过其中一个购物纸袋,从里头掏出一大团白色的毛状物体,叠成长方块的毛状物体。
乍见那团毛,她整个人著了魔似的走近他,毫不客气地对他拿在手上的仿狐毛制品上下其手,又摸又掐的吃尽豆腐都不肯放手,誓要狠狠蹂躏一番才肯罢休似的。
柔软细嫩的美好触感不断透过指尖传来,直教她这个近乎变态的毛毛控欲罢不能,越摸越激动——天呀,这毛真是该死的很软、很滑、很好摸!
「很滑、很好摸、很正点呀——」她由衷赞叹道,口吻绝对可以跟那些专吃小女孩豆腐的变态金鱼叔叔比拟,整个人处於畸形的亢奋状态之中。
「试穿看看。」
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他鼓励的嗓音,她才稍为抑制自己的疯狂行径。「诶?」
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掌心里的柔软便溜走了,任她多想抓住都抓不住,抓到的就只有一团冷空气,莫名的空虚感刚袭上心头,便被突然套在身上的温暖感所充实,她一怔,直觉往下望便瞥见颈肩多围了一圈白色毛团。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作何种反应,愣呆在原地,直到听见那把温泉般的男嗓对她下指示为止。「把手伸出来。」
这……他要帮她穿衣服吗?他平时多数是脱她衣服……穿衣服都有的,不过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底下。每次她被他累坏在他怀中昏睡过去後的第二天早上都会发现自己身上只套著他的大号汗衫……她曾想问他既然帮她穿衣服,为什麽不帮她穿回原本的衣服?不过仔细想想,这搞不好是男人的浪漫,所以她就没多问了……
她有点不甚自在,不过还是有配合他的动作,先後伸直两臂,顺利把那圈毛团穿到身上去。眼见他弯身替她拉好衣襬,她感到有点尴尬、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超龄的少女羞怯很快便被毛团原貌带来的感官刺激所取代。
「是毛毛衣呀——」还要是她爱穿的一字领露肩、宽身蝙蝠袖款式,而且衣襬长度来到膝上,可以直接当连身裙来穿,不用烦恼下身要穿什麽才是——
执起很滑很好摸的衣领,她兴奋雀跃地问:「很合身呢,你怎会知道尺寸的?」
还是他之前问了,她又忘了?不过就算问她,她也不知道……结果,她得到一个典型男主会用到的回覆。「天天都在量度,不可能会不知道吧?」
☆、27 没关系呀,我会拉你下来陪我。
虽说类似的对白她曾看过不少遍,就连她自己写小说也写过不少遍,可她还是会心跳,还是会感到难为情……
「……咳咳,谢过了。」她略显羞怯地垂下眼脸,不甚自在地道谢。
激动的心情尚未得以平伏,她刚听见购物纸袋被打开的声音,一袭温暖便笼罩她的发顶。「还有这个。」t
「诶?」她茫然抬眸,便迎上那张温柔的笑脸,指尖抖了下,才摸上那袭不明来历的温暖,几秒前残留在指尖的触感回巢,她马上晓得那是什麽来著,喜悦几乎要填满胸臆。「毛毛帽呀?」
他但笑不语,又翻了翻购物纸袋,掏出一个个令她为之惊豔的白色毛毛制品,上至毛毛耳罩毛毛发圈,下至毛毛袜毛毛靴,几乎应有尽有……
虽说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像一个变态,但她还是忍不住跟他分享刚立下的古怪目标:「那我冬天可以人扮熊扮北极熊了——」
大概是经常对著她这个变态,他觉得这是常态,所以他没笑她想法奇怪,仅目光温柔的睇著她,宠腻地拍了拍她发上那顶软软毛帽。「喜欢吗?」
闻言,心扉又不住一颤。他说话可不可以别老是加震音?她不想老是跟著震。「嗯嗯——」她想好好道谢,可出来的声音却是女主常用的蚊子嗓。「那个,谢谢……」
为什麽这个男人这麽会讨人欢心的?实在是太萌、太煞了!她一直都以为好男人只能在言小里找,可他却……比言小男主更男主!她记得自己不曾跟他提及过她喜欢毛毛的……是她记错?还是……他一直都有留意她,所以才会清楚她的喜好?
想到这,心又弹跳了下。
纵然这是言小里常有的情节,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心脏还是会受到不小刺激、自己还是会有点感动……不过感动归感动,有个问题还是得问一下……
「但现在才夏天呢,怎麽会买这些的?」
但她的提问只换来另一个提问。「想不想去澳洲避暑?」
「下?」
一个又一个提问……
「你之前不是说很想去滑雪吗?」
「这……」
「你之前不是说很羡慕冬天出生的人生日可以去旅行滑雪吗?」
「这……」是什麽意思?
一个接著一个教她心跳失序的提问。
「想不想在冬天里过生日?」
?!她很想问他为什麽记住她曾说过的话,很想取笑他跟她弟一样是人肉录音机爱把她的疯言疯语录下来……很想,但她始终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唯能听见的就只有骤然显得有点响亮的心跳声。
好一会,她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但我滑得很差呀……」
「那比我好呀,我都不会滑……」
「哈,那还要去滑呀?」
「我上Youtube看过,应该不难学的……」
「……」
「考虑好了没?」
「下?」
霍的,两股力度袭向她两膊,她方意识到双肩被擒,便对上那张突然凑近她的俊帅脸庞,距离不算很近,但偏偏他很恋空式的把额轻抵著她的,就算她再努力摒住呼吸,还是会呼吸到他曾呼吸过的空气……一颗芳心还是因为他而乱了,尤其是当她听见那张薄唇震出令她心震的嗓音时——「赏面让我陪你在冬天过生日吗?」
?!受不了过於男主的攻击,她这个很不像女主的女主别开脸,慌张回话——
「要是你摔倒了,我不会拉你起来——」
结果她得到又是一句连很不像女主的女主都会为之痴迷的男主对白。
「没关系呀,我会拉你下来陪我。」
囧?!
作家的话:
不好意思,我又SET错时间,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