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翠涟将件白狐斗篷给姜苡茈披上,扶着她出了梨香殿。
到了行册封礼的敬和宫,姜苡茈一看,才发现吴莫月和她一样,被沉重的首饰压着。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一些。
由于君昶麒并没封后,所以册封仪式由太后担任。
姜苡茈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裙摆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与吴莫月同行了大礼,跪下,听封。
白德上前,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梨妃姜氏持躬漱慎,赋性安和。晋贵妃。钦此。”
姜苡茈双手接过圣旨:“臣妾谢皇上隆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人吴氏,践修德范,玲珑剔透。赐号‘玲’,晋妃位。钦此。”
“臣妾谢皇上隆恩。”
张芷坐在凤座上,缓声开始叮嘱。
姜苡茈与吴莫月是能忍的,于是枯燥的训诫也就熬过去了。
听完训,张芷命人将她俩扶起。
走到座位边,坐下。
宫人上茶。
很正常的,姜苡茈的茶内加入了补药。
“皇上登基也不短了,后宫里却只有你们几个妃嫔,是该选秀了。”
姜苡茈抬眸,与对面的吴莫月相视一笑,道:“是该添些姐妹进来了,不然这宫里实在是冷清了些。”
“你们俩都是端庄的,自然会顾虑大局。这样吧,这次选秀定在下月末,由梨贵妃你来主持。玲妃你也一起帮着些,毕竟梨贵妃有了身孕,不能太操劳。你们俩可要好好挑选,知道么?”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是,太后。”
【7】
选秀时用的启元殿已经里里外外打扫过三次了。此刻殿门紧闭,等待着三个时辰后的开启。
在启元殿不远处的齐安斋内,站满了前来选秀的秀女。一个个,都不顾天气的寒冷,穿着极薄的衣服,张扬着自己的美丽。
她们都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哪一天坐上那一把凤座。
“听说咱们的皇上长得极俊俏呢。”
“是啊,正是英年,一切都是鼎盛的。”
一个秀女听了,嘴巴一嘟,道:“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被选上,据说是梨贵妃和玲妃主持呢。”
“啊?看来这梨贵妃还真是专宠,即使被选上了也要小心,省得哪一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对了,我兄长以前在先帝举办的宴席上见过梨贵妃,他说长得真是美,美到令人窒息,感到可怕。”
“他们姜家也太好运了吧。大女儿是燕宜亲王王妃,万一宜亲王登上皇位,她就是皇后。小女儿呢,万千宠爱集一身,如果生下皇子,封后指日可待。”
“嚼什么舌根,都给我安分点!”翠涟是遵姜苡茈之命过来瞧一眼的,没想到,竟听见这样的话。
那些秀女虽不服,但还是安静下来了。
如此,翠涟回到了梨香殿。
姜苡茈坐在妆台前,叹气道:“唉,就不能简单些吗?”
选秀这种大事,服装打扮都要正式。
翠涟从桌上拿了碟玫瑰豆沙包过去,道:“娘娘先吃些垫垫饥。”
皱眉。她最近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个豆沙包。
因为姜苡茈总嫌弃头饰沉重,翠涟这次将能减的头饰都减了。就只剩了两对镶玉梨花簪、一对紫宝石蝴蝶钗、一支镂空梨花金步摇和些另外的小物件。
今日的衣服是浅紫色的,穿着透着些许神秘。
“快点走吧,我若迟到了可不像话。”
姜苡茈下了软轿,往左边一瞧,吴莫月也到了。她可不敢躲懒,该戴的首饰都戴了。
宫人推开殿门,两人走进去,走上高台。姜苡茈坐主位,右下设一座,是吴莫月的位子。
待二人坐定,宫人将遮掩的珠帘垂下。
“此次共有一百零八人来这选秀,眼睛都要挑花了。”选秀还未开始,吴莫月就发牢骚了。
姜苡茈一手撑着额,道:“你可不能临阵脱逃,这么多人我是应付不过来。”
“是。”
说话间,秀女已经到达了殿外。
规矩是这样的。每一批进来九人,其余的在殿外等着,姜苡茈和吴莫月可问些问题,看得顺眼的赐一枝红梅,不顺眼的赐一枝白梅。
前四批秀女,两人看了又看,也挑不出好的,就都赏了白梅。选到第七批时,终于赐出去了四枝红梅。
第八批秀女款款步入殿中。
姜苡茈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凝声道:“第七个。”
一旁的太监立马翻看册子,回禀道:“康怡王府粱旖悦,年十七,苏川人氏。”
闻言,姜苡茈挑眉。
康怡王还真是会挑人。更美的女子不选,偏偏选一个眉眼处长得与姜苡茈有些相似的。
吴莫月瞧了那秀女一眼,问道:“读过什么书没有?”
“《论语》、《春秋》、《孙子兵法》……”粱旖悦声音清甜,听着倒是舒服。
“会做饭吗?”这回问话的是姜苡茈。
“小女自幼被宠,未曾学习烹饪。”
姜苡茈不带任何感*彩地吩咐道:“赐红梅,其余的,白梅。”
吴莫月怪异地瞥了她一眼,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不容易看完了这一百零八位秀女,统共也就选了十人,不过一个零头。
回宫的路上,两人并未选择坐软轿,而是徒步行走。
“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别憋着了。”姜苡茈正了正头上一支步摇,幽幽道。
吴莫月见她看出,也就不掩着了:“娘娘,那粱旖悦长得……你就不怕皇上见了她,而忘了娘娘你么?”
“是么……那就忘呗。”
吴莫月恨恨道:“总之,这人是个祸患,断不能留着。”
“未必……以后再瞧吧。”说罢,左转向自己的梨香殿走去……
☆、暗流波涌动,凤仪震四座(1)
宫宴,李美人以下犯上,梨贵妃命人割其舌,打入冷宫。——《吴史?诸帝妃子?卷十三》
【1】
“皇上驾到——”
宫人连忙上前,叩拜行礼。
君昶麒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自己大步走向内殿。
守在内殿的翠涟见是君昶麒,忙将珠帘打起——姜苡茈正倚在软榻上,睡着了。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影,素净的脸无太多粉饰。一切都那么自然。
望着这一情景,君昶麒笑出了声。他走到榻边,席地而坐。牵起姜苡茈的一只手,摇来摇去……
姜苡茈本就睡得不深,被他这么一弄,惺忪着睁开了眼。待看清眼前的人,猛然坐了起来,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今日得空,来看看你。最近还好么?”
“臣妾很好。”
“嗯。”君昶麒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道,“很明显了呢。”
姜苡茈垂下头望着,应了声:“是啊。”
“太医说怎么样?”
“胎像平稳,一切都好。”
“这就好,朕的皇儿一定会平安出世。”
姜苡茈没有拂他的意,顺应了句:“会的。”
帘外,翠涟低声道:“皇上,娘娘,午膳已经备好了。”
“嗯。”姜苡茈随意应了声。
君昶麒伸手把她拉起来,走了出去。
翠涟布好碗筷,退到了一边。
看了眼菜色,君昶麒道:“你宫里的膳食不错,总有时新菜。”
笑了笑,姜苡茈没有接下话。
翠涟盛了一小碗人参红枣鸽子汤递到姜苡茈面前。
“真香,也给朕盛一碗。”
姜苡茈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道:“皇上,这是因为臣妾有孕才炖的,喝了这汤,不就等于……”
“好好好,小气鬼,朕不与你抢。”说罢,自行夹了一筷子鲈鱼肉吃了。
见他闷闷的,姜苡茈扭头对翠涟吩咐道:“把那鸡汤端上来吧。”
“是。”
很快,一个紫砂锅被端上了桌。
姜苡茈从翠涟手中接过碗,亲自盛了碗汤给君昶麒。
“此汤以白梅入菜,又加了些灵芝,味道浓厚鲜醇,是极养生的。”
“嗯……味道不错。”君昶麒放了碗,见她净夹了些笋片吃,微一蹙眉,道:“这样挑食可不行,可要为你肚子里的皇儿考虑一下。来——”说着,夹了些鸡丝给她。
姜苡茈顺从地吃下,忽抬头道:“皇上有去新进宫的妹妹们那里坐坐吗?”
“没有。”
伸手,打在君昶麒手背上,道:“皇上,这样可不对哦。再怎么忙,也要去妹妹们的宫里走走,就当是走个过场。”
抬眸,问了句:“你就不吃醋?”
抿唇,一笑,收回手,抚了抚衣袖,凝声道:“比起这个,臣妾的性命更重要。皇上若一直来梨香殿,不就是把臣妾放在那显眼的地方吗?这样很危险的。”
“好,依你的,今晚朕就去。”
“那臣妾就谢过皇上了。”
【2】
夜色渐浓,姜苡茈坐在窗边榻上,用银扦子拨弄着一旁小几上焚着的小小香炉。她望向窗外,几株绿竹挡在那里,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只看见零散的几颗星星挂在天空上。
翠涟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一袭薄被盖在她的下身,又拿了盏较亮的灯放在几上。
“翠涟,你说皇上现在是在哪儿呢?”声音幽寒不见底。
“许是在哪个新进宫的主子那吧。”
姜苡茈放下扦子,道:“你信不信,明日就有人要晋封了?”
“娘娘认为如何便如何。”
“好了。这漫漫长夜一人怎熬得过去,你帮本宫去棠庆宫请了玲妃来。”
“是。”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吴莫月到了。她解了斗篷,交给了随行宫女。
火急火燎地走到姜苡茈旁边,道:“你可知皇上今日宿在谁宫中了?”
“谁?”她慢悠悠地问了句。
“就是那个粱旖悦!”
“哦?是么?”仍是那不紧不慢的语速。
吴莫月坐下,皱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粱旖悦爱的是康怡王,那她就不会乐意被困在这宫中……既然如此,你我何需担心?”
“可万一……”
姜苡茈打断她的话:“若有万一,本宫会了结了她……”语气一转,又道,“啊,本宫叫你来是陪我下棋的。”
“是。”
第五盘棋下完,姜苡茈大获全胜。
“既然你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就回去好好歇着吧,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还能补一觉。”
吴莫月下了座,施礼:“嫔妾告退。”
“翠涟,本宫进去躺会儿,有什么消息,就来告诉本宫。”话音刚落,姜苡茈就进了内殿了。
待天变为鱼肚白这颜色时,翠涟进了内殿,对斜倚在软榻上的姜苡茈禀报道:“娘娘,新进宫的梁才人晋封成贵人了。”
“嗯,知道了,下去吧。”
果然不出姜苡茈所料的,晋封了。照这势头,到妃位也不足为奇。
☆、暗流波涌动,凤仪震四座(2)
【3】
天气晴好,姜苡茈在御花园中散步。
一批梅花败了,又一批开放。将一枝花枝凑近鼻间,淡淡花香立刻萦绕四周。
“娘娘,这花开得真好,不如折些回去供在花瓶里吧?奴婢记得咱们宫里有个墨玉花瓶,配上这白梅,再合适不过了。”
“嗯。”
姜苡茈伸手,按住花枝,一折,交给翠涟。
“呦,这是哪个宫的人啊,这么没素养,在这儿折花。”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是刺耳。
姜苡茈转身,见来人穿得花枝招展,就皱了下眉。
一旁,翠涟附耳低声道:“这是新进宫的李琪,被封为美人。”
“呵,你是哪个宫的不受宠妃子啊,怎么没见过?”李琪扬了扬眉,一脸不屑。瞄了一眼,见她肚子隆起,讽刺道:“哎呦,还怀孕了。不过不受宠,有皇嗣也没用!”
翠涟一使眼色,李琪的随行宫女慌忙劝说自家主子。她们是清楚的,眼前这位是梨贵妃,可得罪不起。
“美人,这位是梨贵妃啊。”
闻言,李琪神色一变,却强撑着,不肯放下这脸面。她打了那宫人一巴掌,怒道:“多嘴!你见过哪个贵妃穿得这样的?!”
姜苡茈今日一袭青衣,发丝只用了支步摇松松绾起。很淡雅,是不像贵妃的打扮。但,在吴国的皇冠里,只要有听过一点点皇帝对梨贵妃的宠爱的,就不会认不出来。因为,只有她一人可以不按规矩打扮。
兴许是懒得与这样的无知之人说话,姜苡茈一直没开口。翠涟可是机警的,她早就遣人去叫了玲妃,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玲妃娘娘驾到——”
听到这声通报,所有宫人都下跪行礼,那李琪也行了个礼。
吴莫月款款走近,与李琪寒暄了句:“妹妹初来宫中,可还住得习惯?”
“多谢玲妃娘娘,嫔妾一切都好,只是……”语气一转,恨恨道,“她竟如此无礼,连打声招呼都没有。嫔妾可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请玲妃娘娘做主。”
“哦?”顺着她的意思,吴莫月望向姜苡茈,好像刚见到她在这似的,匆匆行礼:“嫔妾参见梨贵妃。”字字有力,特别在“贵妃”二字上加重了力道。
“起来吧。”声音不重不响,再平淡不过。
那边,李琪面如土色,手掐住宫人的衣袖,身体却不住地发抖。见她如此没胆量,姜苡茈一声冷哼,正色道:“新进宫的秀女都是玲妃你派了人去教习宫中规矩的,而她,”伸出玉指指了指李琪,又道,“就是你的失职。传本宫口谕,李美人出言不逊,宫人未及时阻止,阖宫罚俸半年。”
李琪傻了,半点反应也没有,知道玲妃瞪了她一眼,才领着宫人跪下:“嫔妾遵旨,谢娘娘开恩。”
姜苡茈在宫人的簇拥下,走向李琪。她俯身低语了句:“管好你的嘴,不然再有下次,就别怪本宫不客气!”说罢,离去。
半晌,李琪回了神,她看了眼地上,眼睛陡然睁大。方才姜苡茈走过的地方,半个足印也没有,而其它地方,皆是凌乱的印迹。
直起身子,又跌坐下去,最后,干脆承受不住晕厥了过去。
“美人——美人——”
【4】
宫宴还未开始,妃嫔与大臣们都等着君昶麒的到来。
吴莫月坐在右手的位置上,嘴角挂着抹淡笑,品着茶。
“皇上驾到——梨贵妃驾到——”
众人离席,行礼。
“平身的。”君昶麒随意应付了一声,他的视线全在姜苡茈身上。
姜苡茈搭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走过殿中间的那条路。她坐在君昶麒的右边,有种睥睨众妃的气势。
新封的妃嫔们悄悄地打量着姜苡茈,想看看她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只瞧了一眼,就没什么勇气去看第二眼了。
“皇兄近来可好?”君昶麒招呼了一声君昶麒。
众臣不解。这是皇帝第一次当众叫“康怡王”为“皇兄”。
“多谢皇上关怀,臣很好。”
殿中央,舞姬翩然起舞,舞得很妙,但没人在关注这个。
冷不防地,李琪说了句:“嫔妾听闻,梨贵妃娘娘舞技超群,不知与这些天天习舞的舞姬相比,是怎样呢……”
当年看过姜苡茈舞姿的大臣,一听这话,其中一个忍不住接下去说道:“梨贵妃娘娘宛若天人,那舞技无人可比。”
“咳。”君昶绝压低声音咳嗽了一声。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
那些资历较深的妃嫔是知道的,姜苡茈是绝不会忍下这口气不出的。她们,都等着瞧这出好戏。不料,姜苡茈和颜悦色道:“本宫在这宫中的时间啊,也不短了,哪有空去习舞,自然比不上了……”说着,转头看着君昶麒,征询道,“是吧?皇上。”
本以为君昶麒会顺了姜苡茈的意思说下去,但这次,都猜错了。只见君昶麒一拍桌子,喝道:“你这小小宫妃,竟敢以下犯上!梨贵妃岂是你能随便评价啊?”
那些舞姬僵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舞下去。吴莫月使了个眼色,她们就快速退下了。
李琪慌忙离了座,跪下:“皇上,臣妾不是有心的,请皇上恕罪。”
“哈哈……真好笑。”君昶绝毫不忌讳地说道,“不是有心的?鬼信啊……”
听到他的直白嘲讽,李琪脸色变了又变。
粱旖悦抬头,瞧了他一眼,想看出些什么,却失败了。低下头,不再理会。
姜允择下了座,走到殿中央,下跪道:“皇上,梨贵妃娘娘毕竟是臣的亲姐姐,姐姐受辱,臣不能坐视不理。恳请皇上,公正处理。”
“朕自然不会让梨贵妃白白吃亏,你起来吧。”
“谢皇上。”起身,回到座位。
姜苡茈此时开口,说道:“皇上,李美人才进宫不久,一时大意说错话也是有的,就请皇上饶了她吧。”
君昶麒蹙眉,对她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刚进宫时怎就没犯事?!玲妃怎就没犯事?!朕平时不管后宫,是希望你们自己安分点,结果呢,越来越猖狂。如今连在宫宴上都敢这么做了,眼睛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他声音越来越响,充满怒气。满殿的人都跪了下来。姜苡茈正欲下跪,却被君昶麒扶住了:“你有身孕,小心些,坐着吧。”
“是。”
“李美人,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今日在御花园,就对梨贵妃无礼,这姑且算是无心吧……可这是第二次!朕绝不饶了你,不然,宫规何在?!”
李琪吓得只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梨贵妃,既然她冒犯的是你,就交给你处理吧。”
“君昶绝起哄,道:“可一定要重重罚她,方可了结啊。”
“不错。”君昶麒应和道。
这下,李琪知道自己是彻底完了。大脑混乱间,她听见姜苡茈那不紧不慢的声音:“美人李氏无视宫规,以下犯上,本该杖毙。然念及腹中皇儿,不宜见血。故命人割其舌,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话音落,两个侍卫就上前,把李琪拖了出去。
“梨贵妃娘娘真是善良,若换了嫔妾,定要让她一家都沦为官奴,再将她杖毙。”吴莫月的话,让对面众大臣中李琪的父亲浑身一颤,差点没忍住晕过去。
“就当是为腹中的皇儿行善积德吧,留她一条性命。”
一旁,君昶麒说道:“你们都给朕老实点。”
这句话,即是说给妃嫔们听的,也是说给大臣们听的。
一侍卫回禀道:“启禀皇上,娘娘,舌头已经割下,特来呈上。”
姜苡茈厌恶道:“把这东西还给她,让她警醒着点。”
“是。”
君昶绝饮了杯酒,若无其事地说:“娘娘这方法真好,哪做错了事就割了哪儿,臣可要学学。这样整治军队,定能提高我吴国的战斗力。”
姜苡茈微一点头作为表示。
“接着表演,别让她扫了兴致。”君昶麒的命令,谁敢不听?!于是,舞姬又上前舞蹈,大臣妃嫔笑着饮酒作乐。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好像宫中,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
☆、暗流波涌动,凤仪震四座(3)
【5】
清晨,姜苡茈坐在桌边,独自用着早膳。近来,她胃口好了不少,害喜不是那么严重了。
一小侍女进来通报:“娘娘,玲妃娘娘求见。”
姜苡茈疑惑,最近好像没什么事啊,来找她干什么?“叫玲妃去西偏殿等着吧,本宫随后就到。”
“是。”
放下镶银象牙箸,吩咐道:“翠涟,你让小厨房做几道点心送到西偏殿去。”
“是,娘娘。”
沿着走廊,姜苡茈进了西偏殿,她对立在周围的宫人道:“你们退下吧。”
“是,娘娘。”
吴莫月拈着一块玫瑰糕,吃得起劲。
姜苡茈一笑,走过去坐下:“如何?我这的点心不错吧。”
“极好。”
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理了理,道:“你来是有什么事?”
吴莫月拿了手绢,擦了手,喝茶润了口,才张嘴:“我啊,是来献计一石二鸟的。”
“哦?”姜苡茈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那李琪只是被打入了冷宫而已,况且,她父亲还在当官,这事终还没个了断。还有之前的尹才人,她过的安稳日子也够长了,该结束了。”
“说吧,什么办法?”
“有点危险,会牵扯到你腹中的孩子。但你相信我,绝不会伤他半分。”
“我信。”姜苡茈取了块芙蓉糕,慢慢品尝,一边听着吴莫月的话。
“朱砂可以医人,也可害人。这种东西,整个皇宫都有,我们俩可以挖个圈套,让她们俩跳进来,死无葬身之地。”
双眸眯了眯:“具体点。”
吴莫月身子前倾,对姜苡茈附耳低语了一阵。
听完,姜苡茈瞥了她一眼,问道:“要我把清自华叫来吗?”
“好的。”
姜苡茈向门外唤了一声:“翠涟。”
推门而入,翠涟低头倾听吩咐。
“去把清太医叫来,再去把本宫的安胎药拿一副来。”
“是。”
翠涟先将药包取了来,就去找清自华了。
姜苡茈一边打开药包,一边说:“朱砂,拿来。”
吴莫月好奇:“你怎知我带了朱砂来?”
“我猜的。”
“哦……”语气透着点怀疑。吴莫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玉瓶,交给她:“喏。”
“嗯。”
药包完全展开了。吴莫月瞧了一眼,似是嫉妒道:“呦,这药材样样是最好的,皇上真是把你给当成国宝了。”
“有么?”语气淡淡的,“昨晚他不是宿在你那儿了吗?”
听到这句话,她神色一黯:“我其实是知道的,皇上对我们这些妃嫔都用了麝香,除了你。”
姜苡茈将药细分开,拔了小瓶上的玉塞,倒了少量的朱砂粉末在药材中。干完这件事,她才开口说了句话:“在这宫里,没有孩子会更安全。”
“是啊,至少不必担心,不必忧虑他的前程。”
“娘娘,清太医到了。”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清自华走进来,跪地行礼:“微臣参见梨贵妃,玲妃娘娘。”
“起来吧。”姜苡茈将玉瓶收到袖中,转头面对着他。
“不知娘娘叫微臣前来,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让你瞧瞧这安胎药有没有什么问题。”
清自华上前,取过药包细细端详。片刻后,放下药包,道:“娘娘,这当中有分量极轻的朱砂。”
“嗯。这朱砂的作用,想必清太医比本宫更加清楚。”
“……”
“本宫让你办件事。往后的安胎药,都弄两份,一份是混了朱砂的,另一份本宫另给你银子,你出宫去配。懂么?”
“是,微臣遵旨。”说罢,就行礼告退了。
吴莫月打量着清自华的背影,问道:“可靠吗?”
“也许。”
“什么?!”吴莫月一惊。意识到自己音量过高,平复了情绪道:“那你还敢用他。”
“哎……他听从的人不是我,不是皇上,而是……康怡王。”
听她这句话,吴莫月便晓得了。这种恩怨,她还是避开为妙。
姜苡茈给面前的小香炉里加了几片花瓶中的梅花花瓣,又添了勺香料,道:“其余的就交给你办了。”
“是。”吴莫月盈盈一笑,绚烂的笑容转瞬即逝。
【6】
澜仙阁内,君昶麒、君昶绝与姜苡茈在切磋画技。侍卫宫女都在阁外候着,非召不得入内。
一张白色宣纸,上面画了株红梅。姜苡茈的画技并不高超,但随便涂抹几笔还是行的。
撂了笔,一滴朱墨凝在笔尖,然后,落下,在纸上增添一滴墨迹。
“啊——”姜苡茈轻呼一声。没法子,画毁了。她偏头,对还在作画的两人说道:“皇上,王爷,我退出,不画了。”
“嗯。”君昶麒淡淡应了声,好像这是句闲话。君昶绝则是沉默,当做没听见。
她走到一边的座位旁坐下,撑额看着他们俩。
阁外翠涟提着个食篮,道:“娘娘,该喝安胎药了。”
“那你进来吧。”
翠涟进了阁,把食篮放在几上,揭了盖,端出药碗并一把缠枝莲花银勺。
“咦,平日用的那把瓷勺呢?”
“回娘娘,拿勺子被当差的宫人不慎摔碎了,就先换了把银勺。”
“嗯,下回小心些。”说着,拿起勺子,舀了勺药汁。刚想将勺子凑近嘴唇,就听见翠涟一声惊呼:“啊,娘娘,娘娘——你看——”
药汁洒了,小几上弄得湿漉漉的,姜苡茈一皱眉,问道:“别大惊小怪的,可不能惊了皇上和王爷。”
“可是……哎呀,娘娘您看勺子啊。”
无奈,只好看一眼……
砰——
姜苡茈一击小几,碗中的药汁溅出了不少……
君昶麒被这主仆二人吵得画不下去了,把笔一扔,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带着哭腔,姜苡茈把头埋在他肩窝:“皇上,又有人要害臣妾。”
视线落在几上——那是把精致的银勺,只可惜,变黑了……
“来人,把太医全给朕叫来!”
君昶绝在纸上画完最后一笔,才走过来看个究竟。与她视线相撞,了然一笑。又是出……好戏啊……
三人坐在阁内,带着不同的表情看着匆忙赶来的太医围着那一碗药,又是闻又是看,甚至犯险尝一口的……
“看出来没有,这是什么毒?”君昶麒很不耐烦。也是,这后宫乱成这样,心情是不会好的。
清自华上前,道:“应是朱砂之毒。”
另一个资历深的太医补充道:“启禀皇上,这应是把朱砂稍经提炼后的,会有水银。量虽不多,但若长此下去,是有可能母子俱亡。”
闻言,姜苡茈身形一晃,面色惨白。
“查!给朕狠狠地查!”
一声命令,让皇宫鸡飞狗跳……
君昶绝望着她,心底冷笑。能耐大了啊……
【7】
夜,梨香殿灯火通明。
离夜押着一名侍卫走进了殿。
姜苡茈似是无意瞧了眼吴莫月,见她神色安然,也就放心了不少。
“这个侍卫,好眼熟啊……”
离夜站在哪里,冷声解答了她的疑惑:“启禀梨贵妃,此人是新调来梨香殿的侍卫,叫尹寒。”
“什么来头?”君昶麒问了句。
“是……先前的尹才人的哥哥。”
姜苡茈撑额:“呵……自己害本宫不成,都叫来帮手了。”
“是。”离夜应了声,继续道,“朱砂在宫中很常见,提炼也很容易,带在身上一点儿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娘娘您的药每次送来,都先经侍卫检查,再交由侍女,要动些手脚,不是什么难事。”
转身,姜苡茈对君昶麒正色道:“皇上,去尹……才人那查查吧,好更清楚一些。”
“此事就交康怡王去查吧,查清了立马禀报。”
“是,臣遵旨。”
姜苡茈蹙眉。在这件事上,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君昶绝有所干涉。
真的……
☆、千防必有疏,推波助澜危(1)
雪清三年,才人尹氏,庶人李氏被赐白绫。——《吴史?诸帝妃子?卷十三》
【1】
御书房内,君昶绝汇报着他的调查结果。殿内寂静,衬得声音刺耳。他道:“才人尹氏因嫉妒梨贵妃,就命在宫中当侍卫的兄长尹寒下毒。臣在调查时,觉得尹氏还有同党。因为以她的脑子,是断然想不出这法子的。于是,臣便派人搜宫,最终在她床下搜出一个匣子,内有信纸一张,打开一看,竟是下毒的方法,写得叫一个详细。臣想,一般人是不会将这种毒害之法写下来的,那太危险。既是这样,就是说那人不能说话……结果就很明了了,是庶人李氏。她在冷宫并不安分,偷偷从门缝中与尹氏联络……皇上,这是她们的供状。”说罢,他拿了供状呈上去。
接过,君昶麒看着,脸色一路变化,真是精彩。“白德。”
殿门被人推开,白德入内。弯着身,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才人尹氏,庶人李氏,妄残害妃嫔皇嗣,赐白绫自行了断。若抗旨不遵,诛九族。”
“是,奴才这就去办。”
【2】
吴莫月坐在桌边,喝着茶等待着,不一会儿,姜苡茈手捧着一束绿樱进来了。
翠涟取了个白玉瓶儿,将花插入,供在了案上。
走到榻边,姜苡茈坐下:“看你这样是有好消息吧?”
“尹氏和李氏死了,皇上赐了她们白绫。”
“嗯。”姜苡茈并不意外,这消息的到来最多是时间上的问题。她拈了枚梅子在嘴里含着:“你也尝尝,味道很不错。”
“你就不好奇的怎么设计的?”
“买通宫人教唆呗。”
吴莫月惊奇道:“你竟猜对了!我买通了尹氏身边的侍女,让她去教唆尹氏,联合了李氏对你用毒。至于用什么毒都无所谓,反正你没事。至于尹寒,和他妹妹一样,是个蠢货!”
姜苡茈眼睛微眯,含笑道:“一块大石落地,安心了不少……对了,那个被你买通的侍女必须消失,这种为了钱财而背叛主子的人留不得。”
“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还有一件事忘记问你了,那个粱旖悦现住在哪个宫?”
“是在敏福宫的康宁堂。”
端起茶盏,掀盖抿了一口:“既然位分是贵人,就让她搬到正殿去住吧。”
“嗯,我会让人安排的……诶,你突然提她做什么?”
“我肚子的月份大了,现在整个宫中的人啊,眼睛都盯在上面,该有个人出来挡一挡了。”
“……”吴莫月的双眸一下子变得幽深。姜苡茈……真是……可怕的一个女子啊……
【3】
春意渐浓,君昶麒领了众人去游玩。路过梨园,叫了姜苡茈同他一起进去,其余的人候在外面。
满树繁花开,一片纯白。刚走了一会儿,头上就落满了花瓣。
君昶麒揽住她的肩,道:“真是场华*雪啊。”
仰头,姜苡茈望着树顶,笑笑:“真美……皇上,臣妾问个问题。”
“说吧。”
“当初让我进宫时,为何拟定我的封号为‘梨’,别告诉我臣妾就和册封的圣旨上说的那样。”
“原因嘛……呵……”君昶麒低头笑了。其实,就只是因为当时在这儿看了她的舞蹈,觉得很惊艳。等回去拟旨的时候,不由自主就想到这“梨”字罢了。
“皇上快说!”
“你在梨花间的一支舞,真是宛若天人。于是,就封你为‘梨妃’了。要不是你现在有身孕,朕真想再看你在这儿舞一次。”
姜苡茈心神一动,道:“那以后臣妾舞给你看。”
“好。”
“皇上,我们出去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你等下。”说罢,君昶麒就近折了一枝花递给她。
两人回到车队,队伍开始前行。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了。
姜苡茈走出车厢,忽一张嘴:“皇上?”
只见君昶麒站在车旁,笑眼望着她。伸手,将她抱下马车。即使是有了身孕,分量也不重,他抱着很轻松。
“啊——皇上,这不合规矩,快放臣妾下来。”姜苡茈试图逃离,但失败了。
他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说道:“这有什么,规矩都是朕定的。”
“好吧。”姜苡茈知道自己说不过,也就放弃了,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到了山坡上。
“你瞧,从这看过去的风景多美。”君昶麒一手指着远处,一手将她搂在怀里,不曾松开。
“是美。”
广袤的草地上,长满了蒲公英。风一吹过,白色的绒球漫天飞舞。曲折的小溪穿过草地,似飘带环绕。
山坡下,离夜与翠涟守在那儿。翠涟仰头望了望山坡上的人,眼底是毫不顾忌的憎恶光芒。
离夜目视前方,说了句:“你嘴唇咬出血了。”
闻言,她一惊。方才出神,竟毫无感觉。瞪了离夜一眼,一声冷哼。
“离夜,传旨启程吧。天黑前要赶到彧霞行宫。”
“是。”
姜苡茈正欲走向自己的马车,却被他拉住了。
“皇上?”
“陪朕坐在一起。”
这是姜苡茈第一次坐他的车厢。没有想象中豪华,也没有想象中舒适。在君昶麒斜身侧坐下,静下心闭上眼。车内点了龙涎香,她微有些不习惯,但未将什么表情浮于面上。
就这样,一室宁静,伴着些许颠簸,终于到了彧霞行宫。
☆、千防必有疏,推波助澜危(2)
【4】
彧霞行宫,傍山而建。中心的莲花池,引了山中的温泉为池水,所以使莲花四季长开。离莲花池最近的痕水殿,就暂时供姜苡茈居住。
翠涟忙着指挥宫人搬东西。喊了半天,喉咙都快哑了。
“呵,真是够尽责的。”梁旖悦带着侍女泽香走过,冷冷嘲讽了句。
纵是心底不平,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翠涟垂下头,行了个礼:“奴婢参见梁贵人。”
“起来吧。”梁旖悦拿出手绢,按了按鼻尖,“你好歹是梨贵妃的陪嫁丫鬟,她怎么让你来做这些?”
翠涟忍住怒气,十分谦卑地说道:“娘娘是信任奴婢,才让奴婢来盯着些的。”
“哦……本宫先走了,你慢慢盯着吧。”
“奴婢恭送梁贵人。”直起身子,翠涟扔了记白眼,嘴里咕哝道:“只是个贵人而已,神气什么?!”
殿内,姜苡茈倚在门边看得一清二楚,嘴角扯出一抹弧,就转身休息去了。
翌日。
翠涟匆匆忙忙奔进殿,对着姜苡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苡茈执笔蘸了点桃红色胭脂,在右眼角画了莲花花纹。她透过镜子看了眼立于身后的翠涟,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心急火燎的。”
“是,是皇上。皇上他昨晚……临幸了梁贵人的贴身侍女,泽香!”
闻言,姜苡茈手一颤,差点将图案画坏。放了笔,起身。“这样啊……翠涟,你随本宫去见皇上。”
“是。”
路上,碰见了同样心急的吴莫月。姜苡茈挑眉:“如何,一起?”
“嗯。”
两人来到了天启殿,一踏进殿门,就见到个女子跪在殿中央,安安静静的,没个声响。
翠涟对姜苡茈附耳道:“娘娘,那跪着的就是泽香。”
姜苡茈与吴莫月对视一眼,都觉得那泽香的容貌不是最好。两人上前,向君昶麒行了礼。
“你们来了,坐吧。”君昶麒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姜苡茈一愣,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眼神中带着阴狠、怀疑、愤怒……
不多会儿,梁旖悦也来了。她向在座的三人微一施礼,然后,才瞧了地上的泽香一眼。拧着眉头,她落了座。
“你们说,朕该怎么处理?”
这种时候,没人想惹祸上身,也就都没接话。
“梨贵妃?”
这称呼在姜苡茈听来,不同往日。她抬眸,道:“皇上定是有决定了,还来问臣妾作什么?”
“朕要你说你就说。”
“是。”姜苡茈垂睫,捧着茶盏道,“若是她自己想飞上枝头迷惑了皇上,就处罚吧。若不是,皇上就按规矩,封了她为宫妃。”
闻言,君昶麒神色一黯。他转向梁旖悦:“梁贵人,你觉得呢?”
“臣妾认为贵妃娘娘说得极好。”她面色平静,半分怒色也没有。
“既是这样,朕就封她为美人吧,毕竟不能逾越了旧主。玲妃,其余的事就交给你安排了。”
“是,臣妾领命。”
“谢皇上。”跪在地上一直没出声的泽香这会儿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