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先时紧追黑熊离开的大批灵蜂蜂群不知什么时候原路返回,无巧不巧,恰在这个时候一头扎进了困住宝儿和岳霖郎的结界血红花骨朵中。
群蜂的目标原本是岳霖郎脚下的蜜盒,一个不查撞进老贼布下的结界中,灵蜂已有灵性,察觉出身边环境不对,然而蜜盒就在结界中心,尽管红雾粘稠,大批灵蜂依然奋不顾身的冲了进来。
三品灵蜂初开灵智,有不同于其它蜂群的简单思维判断能力,当它们发现红雾粘稠,离蜜盒越近飞行吃力的时候,蜂群果断放弃第一轮的毒针攻击,奋力震动翅膀,祭出灵蜂绝技,利用声波无差别的向四面八方进行精神波的攻击。
龟缩在暗处的老贼被打个措不及防,灵蜂此轮精神力攻击在结界深处释放,第一时间和他的精神域短兵相接,双方都损失惨重。
扑簌簌,蜂群中深入结界作为先锋的第一批灵蜂纷纷自空中坠落,噼噼啪啪掉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老贼的精神域措不及防之下受伤也是不轻。宝儿顿觉周身压力一松,侧前方红椴树林阴暗处,一佝偻的身影冲天而起,向红椴树林外遁去。
见老贼不敌群蜂逃窜而去,宝儿紧绷的神经瞬间卸了大半,瘫软下去。身体正要落在冰冷的林地上,一只手臂横插过她的身体,将她揽在怀中。
宝儿惊异的抬头,却见脑袋上方,岳霖郎一手揽住她的身体,一手扶着头部,神情痛苦,想是刚刚自幻境解脱出来,正在努力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由斩龙鞭衍化而成的鞭钟护罩在宝儿和岳霖郎身侧高速旋转,阻止蜂群的进攻,蜜盒对灵蜂的吸引力巨大,踏着第一批灵蜂的尸体,第二批灵蜂奋不顾身的冲击鞭钟护罩。
此时宝儿体内早已空空荡荡,灵气涓滴不剩,岳霖郎一脸迷茫,全屏本能行事,脑子里砰砰巨响,目光呆滞,还未弄清楚眼前的状况。鞭钟护罩内所余灵力不多,被灵蜂群奋不顾身的这一撞,立时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崩溃。
宝儿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心中着急。看灵蜂群的架势不冲进来不会罢休,一旦鞭钟护罩告破,她和岳霖郎两个人还不被灵蜂身上的毒针扎成塞子。刚刚还庆幸蜂群赶走了老贼,现在看来落在这灵智半开未开的灵蜂群包围中还不如落在老贼手里,至少老贼对他们二人心有所图,两个人不会有性命之忧。
宝儿握紧了拳头,在岳霖郎手臂中拼命挣了挣,只盼望岳霖郎快些恢复神智。双手这一挣,却恰恰撞在了腰间挂着的大圆筒上。宝儿目光落在大圆筒上,原本乏力无神的眼睛瞬间变得晶晶有神。
新一轮灵蜂蜂群对鞭钟钟罩疯狂的攻击又至,维持鞭钟旋转的灵力告罄,九股斩龙鞭软软的垂落,重新合成一股,掉落在宝儿手上。
大批的灵蜂见最后的阻碍被攻破,冲势更加凶猛,直接扑向它们认定的目标敌人,宝儿和岳霖郎两人。
宝儿把大圆筒抱在怀中,狠狠按下圆筒上面的启动大圆钮,砰的一声,身体巨震,饶是有岳霖郎拦扶,两个人还是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站稳身形,大团的灵气团在巨大的压力下自圆筒内部喷薄而出,一个椭圆型的灵气护罩以宝儿怀中的圆筒为中心,将宝儿和岳霖郎两个人护在中心。
噼噼啪啪,灵蜂群撞击在透明的灵气护罩上,再不能前进半步,被撞得晕头转向。宝儿和岳霖郎暂时脱险,蜜盒却落在两人身前的林地上,被大批的灵蜂蜂群护在中间。
岳霖郎亲眼目睹连番惊险情形,终于恢复神智,当机立断,放弃蜜盒,胁宝儿二人拔地冲天而起,暂时脱离蜂群,岳霖郎腰间的飞剑争鸣一声,自动出鞘,飞到两个人脚下,岳霖郎带着宝儿在飞剑上踏稳,转头向采红岭山口处逃去。
灵蜂蜂群见两人要跑,留下一小部分看护蜜盒,绝大部分灵蜂蜂群在两人身后嗡嗡嗡嗡紧追不舍。
宝儿双手死死抱着多多送给她的保命大圆筒不松手,眼看着紧紧吊在身后的蜂群,心中唏嘘不已,灵蜂将黑熊追的狼狈逃窜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她和岳霖郎二个人代替黑熊又成了灵蜂认准的死敌。
刚刚那老贼分明已经有了大乘域的修为,还不是被灵蜂惊走,这剑指门派派发的任务各种变态,回收蜜盒的采红岭环境险恶不说,先遇贪食灵熊,又遇护短的灵蜂,若是事先不多个准备,带了这个大圆筒来,她和岳霖郎两个人有几条命能活着回去?
话说那老贼又是何人,张口闭口主上对岳霖郎有心思,难道他是资料里那风评极差四处采花的北洲万花坞主人的手下,因为看上了岳霖郎的姿色,堵在这里暗算他们二人?
宝儿思来想去没有头绪。
岳霖郎御使飞剑带着宝儿一路向采红岭出口处疾驰,飞剑速度在树林中发挥不出优势,灵蜂群飞行却要灵活许多,偶有一批批灵蜂冲上来,却都被宝儿怀中大圆筒放出的灵气护罩挡在外面。
岳霖郎不断催动灵气,御使飞剑加快速度,飞剑在丛林中跌跌撞撞,总算有惊无险,冲出红椴树林,飞出采红岭外。
一直紧紧跟随在后的灵蜂群见飞剑飞离采红岭,纷纷停下来,不再追赶,分批次退回红椴树林。
飞剑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稳稳的飘浮在空中,宝儿和岳霖郎两个人回头望着嗡嗡远去的灵蜂蜂群,心中砰砰打鼓,这一趟采红岭之行不但没有回收到一只蜜盒,反而差点搭上了性命,两人沉默半晌,尤心有余悸。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88
088
采红岭一役,岳霖郎精神域受损,宝儿丹田内的灵气被掏空,回收蜜盒的任务没有完成,两个人一路沉默,御使飞剑飞回剑指派所在的主峰。
岳霖郎按惯例将宝儿送回剑指派外门的住所,飞剑降落在小院内,岳霖郎再望向宝儿,目光中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采红岭中先有老贼威逼后遇灵蜂侵袭,生死攸关的时刻宝儿却没有扔下他独自跑人,岳霖郎心头颇有触动。
岳霖郎在宝儿的印象中为人一直是个闷葫芦,看他脸上那副别扭样子不明白原因也不会放在心上,终于逃回来了,灵力被抽空的滋味各种难受,先回去吃上十几颗小乘丹调息内息灵力是第一要紧事,挥了挥手,算是和岳霖郎打过招呼,把岳霖郎一个人扔在院中,摇摇晃晃的进屋,还不忘随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岳霖郎不喜花痴女是一回事,被一个长相并不出色的丫头晾在一旁完全无视则是另外一回事。这个丫头的想法做法从来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判断,岳霖郎按下心中郁闷,当下召出飞剑,头也不回自向剑指主峰内门方向飞去。
宝儿曾经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倒在舒适的床上,什么都不想,软软的床铺,暖暖的锦被,缩成一团窝在中间,一觉睡到天亮。
今日却不行,身外的烦恼可以抛在一边不管,身体内的不适却不是想不理便能解决,宝儿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丹田内灵气空空,紧紧纠在一处,疲惫散发至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难过。
着实在床上赖不下去,宝儿披衣起身,坐在床上发呆。
屋内一面墙角落里窸窸窣窣、叮叮当当一通乱响,多多晃着圆圆脑袋拖着一堆瓶子从地底探出了头,圆脑袋转了一圈,看到宝儿不理他,依旧坐在床上发呆,悻悻的自己从地下出口爬出来。
多多晃到宝儿眼前,宝儿瞟了一眼多多,又瞟了一眼多多从地下拽上来的药瓶,这些瓷瓶不知道多多从哪里捡来,一看就是残次品,小小的一个又一个,表面坑坑洼洼,有几只掉了颜色,模糊一团糊在瓶身上。
宝儿知道最近多多唯一炼制出的灵丹只有小乘丹一种,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只小瓷瓶,倒了半日从里面滚出两粒灵丹,皱了皱眉头又捡起一只,里面依旧是两粒,宝儿一口气再抓了三只瓷瓶,倒出六粒小乘丹,合并刚刚倒出来的四粒,十粒灵丹一把倒入口中。
小乘灵丹滋味甘甜、入口即化,待流入腹中,药力行开,周身立时便舒爽不少。
宝儿席地打坐,助小乘丹药力尽快化开,这小乘丹不愧为小乘域修真者修炼提升灵力最得力的丹药,不过一个时辰光景,宝儿身上的灵力便恢复大半。
宝儿是个行动派,丹田灵力恢复大半,身上不那么难过了,便从地上站起来,爬到床上,拉起被子倒头便睡。
多多眼睁睁看着辛苦炼制出来的灵丹被宝儿成把的当糖球嗑,耐心的等着宝儿打坐恢复灵力,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宝儿爬上床铺……
多多晃动圆圆的宿体,弹跳数尺高,最后一纵落在宝儿床上,咚的一声响,床上的一应枕头被子加上宝儿,一起扑簌簌的乱抖。
宝儿一把掀开被子,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多多。
“多多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多多挪了一个角度,在离宝儿稍远一侧的床脚咚的一声又蹦了一次,瓮声瓮气的回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一个?”
宝儿知道多多有准备,定是抓不住它,裹起棉被倚坐在床头。
“先说好消息。”
“新一批小乘丹炼制出炉,品质和第一批一模一样,我的灵丹生产线实践证明完全经得起考验,这条生产线的建立,在我们所站立的这个星球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最熟练的专司炼制灵丹的修真者一炉能出十来颗灵丹已经是极限,成功率最高也只有80,还要受到诸多其它客观因素的制约,和我们的灵丹生产线比起来,远的就像旮玛星与旯玛星的距离。”
多多激昂的语调声音越拔越高,震得宝儿脆弱的神经一蹦一蹦的痛苦不堪,虚脱的抬起手,对多多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多多嘴巴不停:“还有最后一句,宝儿如果今天你不听我说完另外一条坏消息,我会继续在这床铺上蹦下去,一直蹦到天亮。”
宝儿原本倚在床头的身子霍的绷直,半眯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双目对着多多喷火。
多多避开宝儿愤怒目光的正面扫射,滚到床角另一侧,闭上嘴巴不再说挑衅的话,但也绝没有撤离的意思。
多多是生物机器人,能不眠不休若干天研制灵丹生产线,宝儿自问做不到,同理,和多多耗精力,注定耗不过,为了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宝儿举手妥协。
“好吧,好吧,说完坏消息立即在我眼前消失。”
多多眯起小眼睛见有戏,慢慢蹭到宝儿眼前,苦着脸道:
“宝儿,救急,紧急求助。”
“怎么了?”
“你带走的灵气罩发射装置里预装的七品晶石,是我们剩下的最后一颗七品晶石,没有晶石提供能源,地下保险库内所有正在进行中的一系列实验,都要停工,之前的程序白白走了一遍,损失惨重。”
“我搞不到晶石,这些事以后不用再和我说。”
“宝儿,你不能见死不救。”
“嗯,留着你还在我面前活蹦乱跳,我对我自己现在的好涵养都很佩服。”
“宝儿,没有晶石提供能源,小乘丹以后一颗也炼制不出。”
“地上这些能吃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
多多急得在床上团团转,晶石矿藏是每个修真门派的宝贝,好的晶石矿都设置重重禁制,门派还会安排众多修真者值守。小机器人目前还没有突破这些禁制的好方法,如今它对地下保险库里正在进行的一系列实验投入了大量心血,崭新的领域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这几日正在兴头上,也正源于此,他才没注意到灵石消耗巨大,等到无米下锅的时候只能来找宝儿帮忙。
多多圆圆的脑袋上不断变换色彩浓烈的系列光线,精神波*动频繁。
“宝儿,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我保证提供一个赚晶石的好方法,不用你再去卖冒牌蛋那样费心费力,只要你同意帮忙,我还可以将灵气罩发射装置改进的更加小巧,功能改进更加全面,你想想,没有晶石,灵气罩启动装置同样不能运行,只是个摆设,我的提议,你考虑考虑?”
听多多提到那只在采红岭中救了自己和岳霖郎的大圆筒,宝儿对灵气罩启动装置启动时巨大的后座力仍心有余悸,能挡住灵蜂群的攻击,实践证明这个灵气罩要比普通小乘域修真者放出的灵气罩结实耐用,最重要的一点,它并不需要消耗修真者本体的灵力,虽说一个七品晶石只能发射一次灵气罩的消耗过于奢侈,不过为了今后保命,却是必不可少。
宝儿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阵,方才试探着问:
“你有什么不用坑蒙拐骗偷便能赚取晶石的好方法,先说来听听。”
多多见宝儿缓和了语气,心中激动,嘴里噼啪不绝。
“很简单,宝儿你只要带着这些瓶子到珍宝街坊去逛一圈,我研究过众多资料,小乘丹在小乘域修真者中间很抢手,100颗小乘丹,只需消耗3颗七品晶石便可批量制作,卖30颗七品晶石不成问题,这中间有近10倍的利润,我们先去珍宝街坊卖掉100颗试试行情,若这个法子可行,灵丹生产线可以源源不断的成批供应。”
多多说的眉飞色舞,宝儿现在心里只想怎么将多多捉过来狠狠蹂躏一番。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低调,不要再引起一些莫名其妙势力的注意才是正路。多多灵丹生产线一出,大批装有小乘丹的瓶子在珍宝街坊一堆,想不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都难。
话说回来,小乘丹现在供不应求,价位居高不下,若是有大批量的小乘丹堆在珍宝街坊叫卖,一天两天没问题,长时间下来,供需关系就不同了,卖出的价格还会是现在这个价格?
多多看宝儿脸色不善,回思刚刚一番话却是激进,漏洞太多,怕把事情搞砸了,宝儿一怒两人一拍两散,慌忙补充道:
“地下保险库里的实验装置大概只要20颗小乘丹保底就能继续支撑运行下去,眼下我们只有卖掉小乘丹这一个办法可行,宝儿你若有其它顾虑,可以拉上岳霖郎一起,他本来就会炼丹,修真也有些年头,与他一起去卖灵丹,出了什么差错尽管推到他身上。”
多多一双小眼睛一瞬不瞬紧张的盯着宝儿的反应,宝儿看多多现如今的模样,如果不答应多多,依她的经验,从现在开始便不要想有安静的日子过,灵气罩发射装置是她目前急需的保命东西,没有晶石,发射装置只是个摆设,宝儿再三衡量,勉强应道:
“好吧,我去珍宝街坊走一趟,我们两人各退一步,此事下不为例,你答应改进灵气罩发射装置的事必须立刻着手进行。”
多多见宝儿点头,圆圆的脑袋上爆出一团兴奋的大红色,看得宝儿一阵头晕,从采红岭回来,宝儿如今看到红色,便有心里阴影。
“没问题,多多的手艺宝儿放心,你什么时候去珍宝街坊卖小乘丹换取晶石回来,地下保险库里面那些实验等不及,我看就是明天吧,明天一早就带上小乘丹去把晶石换回来怎么样?”
疲倦、劳累、身心疲惫,宝儿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是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多多察言观色,识相的咕噜噜滚下床,宝儿头一歪,倒在床上,嘴里胡乱应道:
“好吧好吧,有什么事情,明日一早睡醒了我们再做计较。”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89
089
毒辣的阳光洒在珍宝街坊北街一溜帆布摊位上,五颜六色的破烂帆布各种奇怪形状,排成两排铺在珍宝街坊最北端入门处的东西两侧。
剑指派尽管在五洲大陆上属修真大派,对于本派的外门弟子,也只是在入门的时候提供一个必须的住处和基础必备的书籍等修真必备之物,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其他门派福利供应。
富庶的士族大家出来的弟子在修真最初阶段日子还算好过,而那些贫寒人家出来的孩子,只有通过为门派各堂口打些杂役等方法维持日常生活,修真修行消耗巨大,每隔几日便有挺不下去的外门弟子下山离去,更多留在山上艰辛度日的贫寒弟子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盼着有一日突破小乘,一朝跃过龙门。
除了为门派各堂口打些杂役换些一品、二品晶石,许多外门弟子日常收入另一个重要来源是来这门派开设的珍宝街坊摆设摊位。他们将入山辛苦采摘的灵植、炼制的低级灵丹、低级的法器放到这珍宝街坊上或变卖或以物易物。
出于各种考虑,剑指派内门派发的任务只有本派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承接,外门弟子即使对自身的修为信心百倍,也无法拿任务物品换取门派贡献点。
很多内门弟子为了需要的门派贡献点接下一些任务要求零碎繁琐的任务物品,干脆选择来珍宝街坊北街的帆布摊位上用晶石换取他们需要的任务物品拿回去交差。久而久之,这也成了许多外门弟子通过劳动换取晶石的手段之一。
积年累月,珍宝街坊北街帆布摊子逐渐成为常设,那些铺在地上的帆布日日风吹雨淋变成如今破旧不堪的模样,坐在它们后面的摊主每日面孔虽都不相同,然身上寒酸的打扮,陈腐的气味却年年岁岁并无二致。
今日,在帆布摊位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宝儿坐在一块破烂帆布后面打盹,面前的帆布四角毛边磨掉了许多,上面随便扔着三只瓷瓶,瓷瓶个头不大,破旧的程度和下面的帆布倒是匹配,偶有经过的修真弟子瞥上一眼,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再看看后面半睡半醒脸都不露各种不敬业的卖主,纷纷摇头离开。
原本今晨宝儿一觉醒来,日上三竿,自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多多就在她耳边不停的唠叨,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快去拿小乘丹把晶石换回来。宝儿两只耳朵被多多念叨的嗡嗡嗡嗡一刻不得消停,迷迷糊糊将装着小乘丹的瓷瓶扫进空间戒指里,转身出门。
珍宝街坊还是印象中的老样子,比较好的位置一早被抢占一空,宝儿转来转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恰巧遇到一位刚刚卖空了货物的修真者,人家前脚离开,宝儿兴冲冲后脚坐在帆布后面,歪头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三只装有小乘丹的瓷瓶,胡乱仍在帆布上,半眯着眼睛坐在地上打盹。
多多心急恨不得宝儿立刻把晶石换回去供地下保险库中的实验正常运转,宝儿有自己的想法。连番遭遇暗算,宝儿不得不打起十分小心,为人行事先思后行。在珍宝街坊卖小乘丹这件事宝儿心中一直认为不妥当,多多催得紧,宝儿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这样敷衍。
在剑指派珍宝街坊这块地盘上,不说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手算计她的黑手,就是南边悬空寺珍宝楼的那个小和尚悟明,宝儿从心里不想再见他第二次。
烈日当空,珍宝街坊北街两排帆布摊位不似南街那几座珍宝楼,条件优越,日晒不到,雨淋不到,楼里面还有符阵加持,温度无论四季不分早晚终日恒定适宜。
烈日正行至头顶正上空,滚滚热浪在四周翻滚,空气浑浊,宝儿头低些再低些,终究是忍耐不过,一口气扔进嘴里数粒小乘丹,边调息内息边放出灵气罩抵挡周身热气,身体这才舒服些
宝儿暗暗抱怨多多,这番回去定要捉住他狠狠蹂躏一番,然后再狠狠敲上一笔。
仙道七层以上的修真弟子只要认真修炼,都能放出灵气罩,宝儿放出的灵气罩灵气充裕,至少要小乘域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到。
能放出灵气罩的修真者在剑指派内众弟子中原本不算什么,但这里是珍宝街坊北街帆布摊位,来这里摆摊的修真者绝大多数都是外门弟子,修为很少有越过仙道七级,更不必说突破小乘域。破烂摊子中忽然出现淡淡的一层灵气罩,想不引起众人注意都难。
突破小乘域的修真弟子只是内门弟子入门的基本条件,当有好奇人士走到宝儿摊位前站定,好奇的打量,注意到这位修为突破小乘域的摊主居然是个女修真者的时候,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异。
修真界女子本就稀少,突破小乘域更是凤毛麟角,长相稍稍过得去的早就被那些当红的掌门大弟子们抢先下手,结成双修伴侣,眼前这姑娘模样不能说十分出色,清秀可人足足当得,怎么会在这烈日下来到这里摆摊赚晶石?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撑起灵气罩,周身清爽,小乘丹刚刚在体内炼化,灵气补充源源不绝,感觉一舒服,身体上的乏累劲重新反上来,宝儿头一点一点,眼睛睁得只剩下一条缝。
正在昏昏欲睡之时,尚余的一丝神智提醒她周围的情况异常,宝儿睁开眼睛,原本空荡荡的摊位前满满挤了两排人,数十双眼睛盯着她一个人看,有好奇,有探究,还有那猥琐yin靡的目光藏在中间。
众人见宝儿睁开眼,一双眼睛晶晶亮盯着摊位前面众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娇憨可爱,没有大多数女修真者清冷孤傲的颜色,迷迷糊糊红扑扑的小脸上画满了问号,立时就有几个内门修为不错的青年才俊上前搭话。
A君:“师妹,你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嗯,不对,你在这里是在卖什么物事?”
B君不屑的瞟了A君一眼上前一步:“师妹,你有多少灵丹要卖,师兄我正缺少几瓶你卖的这种灵丹丸药,你有多少我全包了,价钱随你出。”
C君冷哼了一声,从A君与B君中间跻身向前,手里拎着一袋子晶石哗哗作响。
“师妹,快快收起你辛苦炼制出的灵丹自用,你有什么为难事尽管找师兄我帮忙,同门师兄妹,不用和我客气,别的没有,些许晶石师兄多的是,身家不愁。”
D、E、F君……
宝儿睁着一双杏眼,眼看着摊位前人群围得越来越多,众修真者乱乱杂杂你一言我一语塞满了耳朵。
宝儿心中郁闷。低调、低调,不是一直坚持行事低调,打定主意混上一天便回去交差,这是什么状况?
宝儿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抽身逃跑,眼睛左右转了一圈,四周围人群越围越多,自己选的摊位的位置还在一处角落,要穿过几重修真者环围成的人墙夺路而逃有些难度。
逃不了,人又不少,莫非这是天意?宝儿心一横,决定干脆把多多交待的任务办了,其它的以后再做计较。
在众人发言的空隙,宝儿抽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各位,师兄,多谢大家的好意,无功不受禄,师妹今日来这里却是要卖些炼制的灵丹,蒙各位师兄抬爱,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师妹感激不尽。”
宝儿声音清越,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附送甜甜一笑,真是话甜人更甜,前排几位师兄率先纷纷点头,争先恐后表决心,一定捧个钱场。
听到各位师兄表态,宝儿脸上笑容更加甜美,低头从破旧的帆布上拾起一只破旧的瓶子,倒出两粒灵丹丸药置于手心,捧在众人眼前,温言细语道:
“小乘丹,一个瓷瓶里装有两粒,师妹不懂行情,各位师兄先出个价吧。”
摊位前嘈杂的人声集体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宝儿玉白细嫩小手手心两粒灵丹丸药上。
小乘丹是什么东西,只有内门首席大弟子每个月才有区区几粒月供的珍贵灵丹,平日他们这些普通弟子想要,唯一的办法是完成门派下发的那些艰难繁琐的门派任务,用贡献点换取,这么珍贵的灵丹,什么时候听说过珍宝街坊北街摊位会有人卖,还论瓶?
………………………
岳霖郎自采红岭中回到戒律堂居住处,头痛欲裂,整整一夜睡不安稳,精神域的伤势与其它伤势不同,没有疗伤的灵药,唯有慢慢静养。第二次迷失在老贼布设的万花域幻境,岳霖郎心中懊恼,如此轻易便着了对方的道,这么多年的刻苦修行,看来他的心性始终是最弱的那处短板。
内门戒律堂堂主,岳霖郎名义上正宗的师父颜渊,对岳霖郎这个首席弟子最不满意的地方不是他的修为,不是他的固执,也不是他的不屑逢迎,颜渊有一日明明白白提点他的弟子,岳霖郎修行中最大的阻碍恰恰是他脆弱多感的心性。
颜渊面对岳霖郎疑惑不服的质询目光,毫不讳言的冷笑道:
“你不要以为为师会和别人一样又要对你毁在情之一字上横加指责,外人看的只是表象,我今日来告诉你将来修炼中真正的软肋,为顶天立地的男儿,最主要要有一颗坚定沉稳的心性,无论是你在世俗和修真两界之间左右摇摆还是为了情之一字毁了大好前程,这些都源于你天生左右摇摆不定的心性。是男人,没有目标,没有决断,总要为外物所累,为一事一物,为环境转换牵扯,你在修为再高,于精神域的修炼上也不要在想有一分进益,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90
090
五洲大陆上,修真者和众凡夫俗子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天堑,一脚踏入修真的门槛,再看凡俗间的蝇营狗苟,一场闹剧一般。
成为修真者,一朝让凡夫俗子品尝强大力量的滋味,前后巨大的落差,俯仰视角的转换,没有人愿意回头再做回蝼蚁一般弱小的凡人,然一旦踏上修真这条路,仅用辛苦两个字不足以形容个中艰辛。
修真需要天赋,境界提升需要顿悟,两者均可遇不可求。精神力、灵气的修炼慢工细磨,考验修真者日日月月年年是否耐得住寂寞,一路走下去,修真法诀、灵丹、灵器哪个不需要大把的晶石和门派贡献点换取,修真大道,真正能坚持下来的,百里无一。
小乘域是修真界公认的真正入门的分水岭,修真者一旦踏入小乘域绝大多数会选择主动断绝与世俗界包括亲情在内的所有牵绊,心无旁骛,专心大道。
岳霖郎被颜渊批心性不定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在剑指派内门若干世俗世家弟子出身的修真弟子中,岳霖郎是唯一一个与家族始终保持联系的弟子。这也是岳霖郎助阵岳家东洲擂,在东洲城遭暗算,被恶人种下情毒毒种至今不敢告知颜渊真相,自己一个人暗地里寻找解药的原因。
岳霖郎边打坐调息恢复灵力边修补精神域的伤势,精神力的损伤想要修复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问题,修复的过程中还要继续忍受精神力被撕裂重组的痛苦,难免心情烦躁。
恰在此时,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房门外。敲门声起,一个声音在外面焦急的喊道:
“岳师兄在不在,岳师兄可在里面?”
岳霖郎听外面呼唤的焦急,长身而起,几步行至门前将房门拉开,门外正是一个平日还算相熟的同门师弟,大口喘着气,正探着头向门内张望,忽见房门打开,岳霖郎站在眼前,脸上瞬间见了喜色。
“岳师兄,还好你在,今日珍宝街坊出了事,堂主手谕,吩咐由你亲自带领戒律堂弟子去现场查看处理。”
岳霖郎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珍宝街坊地处剑指主峰管辖范围,是剑指派门派内部主办的物品交易场所,平日人流不多,去那里交易的大多数是门派内部的弟子,剑指派对弟子约束严厉,哪里出事,珍宝街坊也没有道理出什么大事。
若要是小事,师父颜渊不会亲自下口谕让他这个首席弟子带人出面处理,真真是头越疼越添麻烦,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新人弟子闯的祸,这次去定要好好惩戒一番。
岳霖郎打定主意,对前来通知他的同门师弟点头道:
“烦劳去刑堂借调几名师弟随同前往,我们这就动身。”
“是,岳师兄。”
一时间点齐了人,浩浩荡荡十几号戒律堂弟子在岳霖郎的带领下赶往珍宝街坊,众人御使飞剑,不大工夫便看见珍宝街坊北街一处帆布摊位被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早有几名先到的戒律堂弟子在内部围成一圈,阻止喧嚷的人群向里涌,地上横七竖八几个鼻青脸肿的内门弟子歪歪斜斜倒在一边,完全是一场混战后的模样。
围在宝儿摊位四周的都是内门弟子,见到戒律堂来了人,呼啦啦包围圈松散了些,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岳霖郎一行人鱼贯而入,岳霖郎忍着头痛走在最前面,进到里面一抬头,看到肇事的当事人,头更疼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忍不住伸手在额头穴位处揉了揉。
宝儿低头抱膝坐在正中间,听到乱糟糟一阵脚步声抬头,正与岳霖郎目光撞在一处,宝儿心中有鬼,立时便低头下去,不敢再看岳霖郎第二眼,岳霖郎看是宝儿,再看看散落在破旧帆布上的瓷瓶,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大骂这个蠢女人干的蠢事,一边揉额头,一边思考接下来怎样为宝儿开脱。
戒律堂、颜渊的大名在剑指派内门弟子中颇有威慑力,自岳霖郎一行人露面,混乱的场面好了许多,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却有增无减。
岳霖郎皱眉头问几个先到一步的戒律堂弟子:
“怎么回事?”
一个看起来伶俐些的弟子上前一步回道:
“师兄,本门外门一女弟子在这里卖小乘丹,不知什么原因,几个买主们争执起来,发展到大打出手,”那弟子用手指了指一旁地上倒着的鼻青脸肿的几个,“互殴打成这样。”
岳霖郎越过宝儿,转头问地上倒着的几个问道:
“你们几个,这是怎么回事?门规严令禁制本门弟子间互殴私斗,你们都当耳边风了不曾?还是认为内门戒律堂只是个摆设,根本没放在眼里?”
岳霖郎语气严厉,动手那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神色惊惶不知所措。
岳霖郎目光凌厉的扫视一圈,肃然道:
“动手的都带回戒律堂,围观不散的,同等论处。”
岳霖郎话音还没落地,四周围轰的一声,看热闹的人群一瞬间散个干净,地上倒着的那几个有错在先,不敢争辩,被刑堂的弟子拉拉拽拽聚在一处。
宝儿见几个刑堂弟子凶神恶煞般围了过来,抬头张惶四顾,岳霖郎转身替她解围,呵斥道:
“你与我同乘飞剑回戒律堂听候询问。”
宝儿一双眼睛看着岳霖郎继续发愣。
岳霖郎狠狠瞪她一眼道:“还不快过来,难道还要让我去请你不成。”
宝儿缓过神来,不忘记将帆布上装着小乘丹的瓶子扫进空间戒指,乖乖挪步立在岳霖郎身旁。
一行人祭出飞剑,浩浩荡荡飞回剑指主峰内门戒律堂。
岳霖郎故意放慢了飞剑飞行的速度落在众人身后,身子僵直站在飞剑上,对身后的宝儿冷冷道: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宝儿大热天被岳霖郎的语气冻得一哆嗦,委屈的回道:
“那几个内门弟子晶石不够还想要小乘丹,我作为卖主还没发表意见,他们自己就先打了起来。我真是冤枉。”
“蠢材,你可知道小乘丹炼制材料难得,炼制手法复杂,如今在我们门派只有用门派贡献点能换到,这么珍贵的灵丹,对增长灵气最有助益,哪里会有人拿出来换晶石。你冤枉?你大模大样在破帆布摊子上摆出小乘丹卖来惹事,你哪里冤枉?”
“嗯,现在知道了。你不知,多多灵丹批量生产线研制成功,一次量产100颗,每一颗都与你在地下保险库炼制的灵丹品质一模一样,可能品质还要更好一些,我的空间戒指里现在就有一百多颗,你要不要?”宝儿看前面岳霖郎身子僵直,打定主意先贿赂一二。
岳霖郎一头黑线。地下保险库和多多岳霖郎都见过,其他人听了宝儿这番话都只当她在白日说梦话,岳霖郎却信了八成,这丫头背后的势力强大诡异超出他能接受的范畴,又不能在师父颜渊面前将她卖了,今日这场祸事要如何善了?
宝儿直觉岳霖郎着实为难,放轻松语气道:
“我先时只拿出三瓶六颗灵丹,他们并不知道我身上还有100多颗。”
岳霖郎听了宝儿的话紧绷的身体轻松不少,若是只有六颗,只要揽在自己身上,说是他平日里积攒下来送给宝儿的或许可以搪塞过去。
回想起两人自双双被种了情毒毒种后,先上剑指峰寻药伯,之后同时在洗剑阁露面接下门派任务,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亲自和宝儿同乘飞剑载回戒律堂,即便他有心隐瞒,怕是他和宝儿这几日亲密举止早就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不会引发各种联想。
如此一来,要解释清楚这些,身上所中情毒一事在师父颜渊那里再想隐瞒也是隐瞒不过了。
珍宝街坊与戒律堂之间路程本就不远,不多时,浩浩荡荡的飞剑队伍降落在戒律堂院内,岳霖郎引宝儿下飞剑,一行人步入戒律堂院内一处专司处理内门弟子内部纠纷的审讯大堂内。
几名在珍宝街坊为了小乘丹互殴得鼻青脸肿的内门弟子哆哆嗦嗦的立在大堂正中间,随队的刑堂弟子威严的立在大堂两侧,宝儿站在大堂下面,放心的把烂摊子交给岳霖郎,静看他如何处置。
岳霖郎作为戒律堂首席弟子,平日里处理案子不在少数,今日这件案子若不是牵扯到宝儿,案情其实处理起来再简单不过。
岳霖郎在首座正襟危坐,敛颜肃然道:
“依本门门规规定,严禁内门弟子间私斗,今日在珍宝街坊,你们几个身为内门弟子,知法犯法,罚处思过崖思过一个月,你们可有不服?”
堂下众弟子面面相觑,没想到岳霖郎不问不审直接下了判罚,这判罚典型的高举大板轻轻落下,思过崖修行环境虽苦些,不过一个月熬熬就过去了。没想到平日里风闻不通人情的玉面戒律堂首席弟子岳霖郎会对他们几人手下留情,再若不服,可不是傻子。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向上行礼,点头道:
“师兄判罚公正,我等认罪认罚。”
岳霖郎有心不将此事闹大,见几人还算识相,认罪服罚。松了口气,摆了摆手,吩咐刑堂弟子将这些人带下堂去入册领罚。
刑堂弟子纷纷退出大堂,空旷旷的大堂内只剩下岳霖郎和宝儿两个人,岳霖郎欲起身行至宝儿身边与宝儿两人对对口供,嘱咐几句,刚刚退出门外的一戒律堂弟子忽然驻足反身回到大堂内,岳霖郎看向来人,却正是午时向他下发堂主口谕的那位师弟。
那戒律堂弟子停身在宝儿身旁,向上施礼道:
“岳师兄,是师弟糊涂,差点误了大事。堂主还有口谕,若是师兄将女弟子带回戒律堂,务必通知你们两人一起到碧水亭去见他,堂主他老人家当面有事要询问你二人。”
听了这名弟子的话,岳霖郎和宝儿两个人脸色双双发黑,千算万算,终是逃不过这一场质询。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91
091
碧波如洗,飞珠溅玉,碧水亭外碧水阵开启声势依旧,再入碧水亭的宝儿却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一座亭子,一场好戏,颜渊、岳霖郎、宝儿三个主角都在,唯一的女主角宝儿却没了唱戏的心思。
你看那亭外碧波微荡,不见那亭内人儿揉碎了心肠,空空好一番景致,奴却无心欣赏。凝聚时魂翠如玉,飞溅处媚肌赛雪,携着风儿的裙摆,你要飘向何方?原本是那水晶心儿玻璃人,何须生生扭曲了面庞,我只做我心所想,任诸君评短论长。
岳霖郎和宝儿怀揣着惴惴的心思,一前一后蹭进碧水亭。颜渊沉着脸坐在上首主位,他料定两人今日一定会来,在这亭内等候多时。
岳霖郎心中知道近日做的事定是瞒不过上座的师父,想想平日颜渊待他不薄,心中有愧,双膝跪下向上行大礼。
宝儿没跪,见岳霖郎如此,倒也依足规矩,恭恭敬敬向上行了一个弟子礼。
颜渊沉着脸没说话,岳霖郎跪着没敢起来,宝儿自己将自己晾在一边努力做个透明人。
过了很久,坐在上面的颜渊方才闷哼一声,对岳霖郎厉声道:
“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师父,就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仔细道来,不许隐瞒。”
岳霖郎跪麻了的身体轻轻打了个颤,郑重向上叩首,跪直身子抬头,从东洲擂开始讲起,如何中情毒、如何求三品赤果灵植植株、洗剑阁接任务、采红岭遇险……
宝儿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嘀咕,岳霖郎这厮真是个实在人,除了没把她住所的地下保险库和多多小机器人们招出来,能说的不能说的一五一十全招了。
待岳霖郎将这几日一段长长的经历讲述完毕,碧水亭内一时静寂无声。岳霖郎的讲述不尽详实,有关宝儿的部分大都一笔带过,宝儿听得出来,经验老道的颜渊当然也不会忽略这一出漏洞。
颜渊沉着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低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自家首席弟子,对他这个弟子,心中愤愤,真心恨他识人不明,太不成器。
颜渊手指烦躁的敲击椅子扶手,沉声道:
“孽徒,你这番详述若是有不实或是有所隐瞒,该当如何?”
岳霖郎身子震了震,咬了咬牙,抬头指天发誓:
“若是弟子今日对师父的话里有不实或是隐瞒,就罚弟子负疚于世、孤独一生。”
颜渊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这叫什么誓言?一个修真弟子发的誓言全是情情爱爱,这样的弟子以后还能指望他有什么成就,对他所有的悉心栽培完全是白费心思。
岳霖郎冥顽不灵,颜渊心气郁结,干脆把他晾在一边,转头对宝儿道:
“该你交待了。”
宝儿神情怔忪,晶亮亮的眼睛无辜的看着颜渊,意思是,你让我交待什么。
颜渊压了压心中的火气,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来。
“念你年轻不懂事,先时偷盗仙芝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已经放你一马,不料你这丫头不识好歹,得寸进尺,你说,这么多小乘丹你又是从哪里得来,你这次要如何给我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