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原本的意思没想在宝儿面前现身露面,本意是隐身在暗处随身保护,没想到宝儿一路哪里都不去,偏偏逛到北街擂台下,逛到擂台下看热闹还不够,看样子,如果他晚开口一步,这位夫人很可能就要登台。
宝儿脖颈上挂的那只珠子他也认识,主上精心炼制的宝物可解百毒,尽管知道这珠子的用途,他还是不敢让宝儿上台冒险,新夫人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还是在试药擂台上出的事,无论如何他在王的面前也交代不过去。
“夫人恕罪,属下无意违抗夫人的意思,只是怕夫人若临时有什么吩咐,身边找不到人,便是属下的失职了。”
宝儿上下晃了流水一眼,心道跟了我一路,我相中摊贩手中的小玩意无钱付账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我肚子饿的瘪瘪的咕咕叫的时候你怎么想不来失职不失职这回事,看到我要上擂台,这才现身,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
宝儿倔强劲上来,你不让我上擂台,我还偏偏要上去,有上官习枰送的黑珠子压阵,有什么好怕的。
宝儿举步继续向擂台方向走,流水稍作犹豫,一晃身挡在宝儿前行的路上,宝儿抬头,亮晶晶的眸子紧紧盯住流水,流水假作不见,身子却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让开路的意思。
宝儿和流水两个人正僵持间,试药擂方向观擂人群中一阵大声喧哗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两个人同时拢目光向擂台方向望过去。
原来是刚刚有两个人登上擂台,示意主擂的老白家药铺小伙计,他们要试药。
前面有几个探路的,探探老白家药铺拿出来打擂的毒药毒性究竟如何,对擂台下面这些蠢蠢欲动的人群来说是好事,但当观擂的人群看到先后上台的两个人以后,尽皆大吃一惊。
万花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坊四邻熟悉的人颇多,看到这两个人上台,认识上台这两个人的人们议论纷纷,这两位上去擂台也不用打了,如果他们搞不定的毒药,他们身边左右这群人再上去多少人也是白给。
流水目光落在擂台上两个打擂人的身上,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老白家药铺幕后的东家不是别人,正是他流水本人,不然夫人要登台,他也不会这般紧张,态度这般强硬。
擂台上的毒药是流水亲制,毒药的毒性他自信除非主上亲至,要想在擂台上一时一刻内便解了这灵药的毒性,绝不可能,让他诧异的是台上这两个人的身份,家大业大的两名商贾他们怎么会对这种彩头感兴趣。
看见有人先她一步登上擂台,宝儿便停下脚步,拢目光注视着擂台上众人的动作。擂台上两个攻擂人皆穿着一身青衣,当先一步走上擂台的是一个年岁并不大的年轻人,紧随其后登上擂台的是一个中年人。
在老白家药铺开业之前,北街上最有名的四家药铺,其中两家名义上的当家人同时现身试药擂台,赵家药铺前途不可限量的少东家和李家药铺多年稳坐后台的当家药师,两个人平日随便出来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北街乱颤的人物,今日竟然同时现身试药擂台。
擂台下观擂的人群一阵哗然,老白家药铺什么背景?摆出个擂台还没开始就引出两个大人物。难道这北街的药铺行当要变天了不成?
上台后,赵家少掌柜与李家当家药师两个人互相望了一眼,对于对方登擂显然事先都不知情,颇感意外,互相点头致意。在试药之前,两个人的目光均有意无意的向台下扫了一圈。
看到两个人眼神的停留处,流水的眼睛复又眯起来,都说商人城府深,为什么万花城的这些商人恁地沉不住气,新夫人昨日刚到,这群商人今日便用尽了心思要攀上这棵高枝。
剑指大派、悬空寺、西洲交易大厅,很大一部分来自北洲的药材采购,都会选择走官方的渠道,一宗宗大宗采购皆是由上官习枰指定由万花城某家药铺组织采买。
这几年,新的利益链早就成型,被排斥在官方采买团队之外的若干家大型药铺再要分上一杯羹没那么容易。
新夫人来到北洲无疑是个巨大的突破口,有前一任夫人前车之鉴,这新夫人的能量不可估量,只要能做到前任夫人的一半,能搭上新夫人这条线,无数的金山银山便已经触手可及。
流水看得出宝儿欲上台取彩头,各方药铺掌柜当然也都看得出,宝儿这边刚刚被流水拦下,那边立刻就跳出两个讨好的跳上擂台,取得彩头先送给夫人讨个好彩头,接下来再要说什么都定是事半功倍。
流水在台下看着台上这两只出头鸟,嘴角挂着冷笑。老白家药铺幕后掌柜是他流水这件事知情者少之又少,但这并不妨碍他要整治这些无意间触了他右使逆鳞的倒霉蛋。
试药擂台上,赵家少掌柜自诩长相英俊潇洒,在服下赵家药铺家传解毒秘方炼制的珍贵灵药后,姿势潇洒的将老白家药铺小伙计递过来的丸药送进口中,刚想继续摆谱,双眼一翻,四肢抽搐,倒在擂台上。
紧跟在赵家少掌柜身后的李家当家药师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发黑,众目睽睽之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平日里珍藏的解毒灵药不计成本一把把送入腹中,这才接过小伙计恭恭敬敬递过来的丸药送入口中。
在台下众人愕然的抽气声和流水冰冷的眸子里,李家药师身体抽搐的比赵家少掌柜更厉害,捂着肚子在擂台上翻滚。
老白家药铺早早候在擂台边的几个小伙计一拥而上,托的托,拽的拽,将在擂台上翻滚,口吐白沫的两个人脱下擂台,在塞进他们口中两粒解药,粗暴的扔给他们两人的家眷处理。
宝儿全程围观了这一老一少两个人试药的全过程,抿着嘴,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
试药她不怕,口吐白沫倒在擂台上滚来滚去,这个人她有些丢不起。
流水比宝儿心中更加没底,这新夫人脾气不小,身边觊觎她的势力更加多,两个人继续僵持下去,夜长梦多,真要出事,这个责任他还真担待不起。
想到这里,不等宝儿先开口,流水拦在宝儿身前略施一礼,低声道:
“夫人若是一定要上台,属下这里有解药,请夫人先行服下,若是夫人不肯,属下便是拼着抗命,也要拦下夫人,待主上回来流水自去领重罚。”
宝儿眼睛一亮,她本在犹豫是不是就不上去了,听流水居然肯拿出解药,急急点头,若是有解药,她当然愿意吃,千肯万肯的愿意吃!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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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的目光随着宝儿欢欢喜喜登上试药擂台,抬手在空中打了一个手势,一名打扮普通的商贩凑到他身边。
“去库房取100颗生肌丹,一会在擂台上宣布,凡是今日去老白家药铺购买药材的,每十个人中随即抽取一人赠送一颗生肌丹,赠完即止。”
“右使,这生肌丹炼制不易……”
流水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始终盯在已经登上擂台的宝儿身上。
小商贩见流水脸色不对,不敢再有质疑,微不可查的躬身,转身自去执行命令。
流水升任北洲右使,在主上手下办事这么多年,从来没像今日这般窝囊。试药擂台原本欲开办满三日,充分展示药房实力,不想刚刚开擂第一天就被新夫人搅了。
吩咐手下取出库存的生肌丹作为补救是临时补救之策,生肌丹是疗伤的圣药,伤筋动骨一粒服下皆有奇效,炼制却殊为不易。各大药房经常卖断货,有钱没处买。
筹备开办老白家药铺,颇费了流水一番功夫,千算万算没算到,天上掉下个新夫人,正巧砸在他铺子新张开业这一天,流水心里怎么能不憋屈,多年涵养破了功,脸上绷不住,颜色越发难看。
宝儿在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服下主擂的毒丹,因为事先服下解药,当然无事,主擂的伙计看宝儿一副气定神闲笑眯眯的模样,眼睛瞪到铜铃大,硬是拖了半柱香的功夫,确信宝儿确实无事,这才磕磕巴巴的向台下宣布本次试药擂宝儿获胜。
哄,擂台下面围观人群一阵哗然。
有看热闹的纷纷议论,哪里来的村姑有这般本事,刚刚撂倒了两名药铺管事的毒丹她服下什么事都没有。
人群中有其他众药铺派来观擂的眼线心中暗自幸灾乐祸,虽然不清楚老白家药铺幕后掌柜的确切底细,但是老白家药铺开业伊始,万花城几个大人物明里暗里都很给面子,只道是北街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没想到轰轰烈烈的试药擂刚开就被人掀了场子,还是一个村姑模样打扮的丫头,老白家药铺这次这张脸可让人打的恨了。这种场面,想补救可要难上十倍。
主持试药擂的伙计目光向台下扫视一圈,貌似无意掠过流水这边,流水微不可查的对他点了点头。
宝儿顺利的拿到千两北洲通行雕花金币,当场签署了一份分得一成药铺干股的合约。合约一式两份,其中一份由擂台上小伙计恭恭敬敬的递到宝儿面前。
看到这名村姑不但挑了场子,还顺利的拿到老白家药铺的一成干股,合约的签署过程老白家药铺没有一点为难的意思,擂台下观擂的众人脑袋都有些转不过来,在宝儿接过合约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试药擂上上下下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宝儿察觉出异样,随手接过小伙计递过来薄薄的一纸合约塞进怀中,双足一飘落下高台,暗暗撑起灵气护罩,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扬长而去。
宝儿出现的突然,跑的更快,待擂台下众人循着宝儿离去的方向再眺望时,宝儿在街口几个转弯早已不见了人影。
擂台上的药房伙计拿着另外一份合约站在台上发呆,身后一个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计愕然回头,一看正是他的顶头上司,老白家药房对外主事的大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擂台。
虽然有流水点头首肯在先,今日他作为擂台主持,这桩差事办的毕竟是砸了,见到顶头上司站在身后,伙计心中发虚脸上颜色很难看。
站在他身后的大掌柜开口语气到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附在他耳边低声交待数句。
小伙计一边听眼睛一边越睁越大,好不容易熬到大掌柜吩咐完毕,小伙计没忍住,低声确认道:
“大掌柜,真的要赠送生肌丹?”
站在他身后的大掌柜肯定的点了点头,看神情并不比他轻松。
“按照吩咐做,不得有误。”
“是,是。”小伙计连声应道。
台下众人正在琢磨宝儿的去向,听到擂台上老白家药房伙计重新亮开大嗓门,卖力的吆喝:
“老白家药房新张开业三天大庆,第二波庆祝高潮即将开始。台下各位老少爷们,父老乡亲听真了,凡是今日起三天内在老白家药铺购买药材的,每十个人中随即抽取一人赠送一颗生肌丹,赠完即止。”
生肌丹,真的是生肌丹?观擂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反应快的拔腿就跑,你拥我挤冲向北街新张开业的老白家药铺。
看到被拥挤的水泄不通的药铺大堂,远远观望的流水轻舒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100颗生肌丹,想起来就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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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认准一个西行的方向,宝儿循着人烟相对稀少的街巷一路疾行,奔行了不知多久,前方遥遥已经可以看见万花城西城的城门,城门外不远处叠叠群峰,山峦叠嶂,正是翠竹峰,宝儿曾在山上的大湖中沐浴的地方。
宝儿停下脚步,回身观望,并没有人跟上来,松了口气。腹中一时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宝儿决定,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再想今日出宫的去处。
循着一条街市的主干道前行,临街有间两层茶楼,此时随不是饭时,茶楼里的食客倒是不少,阵阵清茶香气中混杂着酒肉的香气,从茶楼上下两层窗口中漫出来。
宝儿行至茶楼门口,看了看还算干净整洁的店面,就这一家吧。
有食客进门,早有机灵的小伙计迎上前来,宝儿虽是一身粗布衣服普通村姑打扮,模样气质倒还清爽,小伙计没有以貌取人,满脸堆笑热情的向里面让。
“这位客官,您里面请。您是要吃茶食还是主要来听书?”
进了茶楼一楼迎客大门,宝儿抬头,大堂正东面挨着墙壁搭建了一处并不高的方台,台上备至一桌一椅,方台上此时虽然并没有人,桌子上却早早备下润喉的清茶。
听书?吃茶还可以听书,宝儿看方台前面几排好位置早早的挤满了茶客,料想小伙计口中所讲的听书必是有说书人要在这方台上说故事,有些意思。
“我既想吃茶又要听书,可有好座位?”
小伙计扫了一眼一楼大堂方台前面挤满的茶客,面色有些为难道:
“这位客官,您看,若是要找好一点的座位,一楼大堂恐怕是没有了,二楼倒还剩下几间雅间,不过茶资要贵一些,您看这……”
“带我上二楼,要一间最好的雅间。”
听到宝儿的吩咐,茶楼小伙计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三分,前面引路。
“好咧客观,您这边楼上请。”
竹木精雕的整套茶具摆在二楼雅间正中一张圆桌上,竹门、竹窗、竹帘,小伙计领位的这间雅座位于二楼正对一楼大堂方台的位置,视野很好,低头饮茶抬头听书。
宝儿在圆桌旁一张竹制的圆凳上落座,竹制的圆凳坐上去有些凉意,不过因为万花坞气候四季温暖,些许凉气倒也没有大碍。
茶楼小伙计先上了待客的清茶小点,将一张菜单递到宝儿面前。
宝儿接过菜单,简单上下浏览,见菜式颇为丰盛,开口问道:
“你们茶楼最有名的茶食是那几样?”
小伙计脸上露出自豪的模样,按下菜单,朗声道:
“我们翠竹茶楼最有名的茶食当然首选翠竹峰八大碗,不是我们小伙计自己夸口,万花城哪个来我们茶楼吃茶食的客人吃了都要称赞一番。”
宝儿微笑点头。
“那就上这八大碗。再上一碗竹米做主食。”
正兴致勃勃为宝儿介绍菜式的小伙计听了宝儿要的竹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竹米是什么?百桌翠竹楼八大碗的价值也抵不过一碗竹米。
翠竹峰之所以有名,其一源于峰顶的临波湖,临波湖水水温温热,水质甘甜,且有理气养颜的功效,被当地人誉为神仙湖;
除了临波湖,翠竹峰还有一宝,便是每过百年才会自产一批的竹米,更有有翠竹峰竹农传言,曾经在竹子开花之际见到半山腰处竹林里有神鸟停驻取食。
竹子开花,结成竹米,竹米极其珍贵。
竹子极少开花,竹花过后,竹林就会成片死亡。翠竹峰上竹林一般要历经百年才会有开花迹象,还并非所有的竹子开花都可结出竹米。
宝儿开口便要一碗竹米做主食,宝儿说的轻描淡写,小伙计偷偷暗地里再三上下打量这名村姑,原本伶俐的一张嘴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开口。
宝儿在塞恩星上最喜欢吃的主食便是基因工程公司克隆的竹米,她见翠竹峰漫山竹林清脆,小伙计又吹嘘自家茶楼招牌菜式为翠竹峰八大碗,宝儿一时兴起,便想尝一尝这不是克隆出的原汁原味竹米的味道。
宝儿见小伙计神情犹豫,心中猜测是自己这身打扮寒酸,小伙计怕自己付不了帐,大方的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数枚金币,叮叮当当仍在圆桌上。
“这些金币买一碗竹米够不够?”
满桌子万花金币滚来滚去,晃花了小伙计的眼,茶楼伙计双眼放光盯着一枚枚金灿灿的钱币,说话更不利落。
“客,客官,竹米是我们翠竹楼镇楼之宝,我斗胆说一句不敬的话,大概只有哪一天北洲的王上官习枰坐在您现在坐的位置上,我们大掌柜才有可能拿出来孝敬,您出多少钱,我这做小伙计的也变不出一碗竹米来给您。您看您是不是再点些别的其它主食,一定包您满意。”
宝儿眉梢上挑,眼中染上怒气,今日出门不顺,先是没钱吃饭,好不容易弄到了钱,没想到又遇到这翠竹楼的大掌柜是个眼睛长在头顶,只认权势之人,有了钱想吃的竹米还是吃不到。
小伙计避开宝儿的眼神,唯唯诺诺想要继续开口解释,忽然身后有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小伙计惊愕的回头,茶楼什么时候改了规矩,一间雅室要两名伙计伺候?
竹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胖子人还没进来,肚子倒先拱进门来。见到来人,小伙计脸上颜色发黑。
“大掌柜。”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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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的小伙计想错了,这间二层的雅间不是派两名伙计伺候,而是竹楼大掌柜亲自恭恭敬敬敲门进屋。
胖子掌柜红彤彤的脸上堆满了笑,先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伙计,对坐在圆桌旁的宝儿点头哈腰道。
“这位夫人,小人是这间茶楼的掌柜,小伙计新来的不懂事,您要的竹米小店正有一批新鲜的存货,您看是上一碗还是上两碗,若是吃不了,您就吃一碗扔一碗。”
胖子掌柜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极之认真,态度极之诚恳。
宝儿原本有气,被红脸胖掌柜点头哈腰一番圆场,举手不打笑脸人,胖子真真假假的话听得舒服,气便消了大半,脸上颜色回转过来。
躲在一边的小伙计上下打量宝儿,这村姑就是一个丫头,哪里像什么夫人。然而自家胖子掌柜平日积威甚重,小伙计脸上不敢带出一丝一毫的抱怨。
胖子大掌柜看出宝儿脸色转暖,腰弯的更深,无奈身体前面的肚子太大,弯到一半便被肚子拱住,悬在半空。
宝儿看眼前胖子滑稽的样子,没绷住,脸上带出一丝笑模样。
胖子大掌柜挣了两下,腰终是弯不下去,脸上神色讪讪。回头对站在身后的小伙计斥道:
“还不快去后厨把两碗竹米和咱们茶楼看家的茶食一样样全端上来。”
胖掌柜眼睛一瞪,颇有几分威严,小伙计连连点头,步子向门边却挪的缓慢,脸上神色全是为难。
胖子掌柜上下嘴唇一碰,说是两碗竹米就两碗竹米,他要是真去后厨要来两碗竹米,别说以他的身份根本要不到,就是要到了,谁知道掌柜对眼前这村姑是不是敷衍,两碗竹米,把他卖了也赔不上几粒的价钱。
胖掌柜眼见小伙计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中恼火,恨不得上去几脚把他踹到后厨,他刚刚听到手下回报北洲王的新夫人不知什么原因居然逛到他这件竹楼,腿肚子都发软,刚刚登上竹楼二层,在雅间门口听到宝儿点名要竹米,不懂事的小伙计再三拒绝。
胖掌柜站在门口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位新夫人,多少人要巴结都巴结不上,小伙计居然还言之凿凿这竹楼除了北洲的王,谁来了也吃不到竹米,这不是在新夫人面前一层层往他脸上抹黑吗。
上官习枰如果现在坐在新夫人的位置上,他上一碗竹米,如今新夫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说真心话,吃一碗扔一碗,他绝对不心疼。新夫人肯来他的茶楼吃茶食,就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胖掌柜见小伙计还在门口磨蹭,心里真急了,背对着宝儿眼睛一立,半吼道:
“还不快去!”
小伙计从来没见过自家掌柜现在这幅模样,也觉察出今日的事情有些蹊跷,这村姑身份定有特殊之处,脚下一踉跄,磕磕绊绊出了门急匆匆直奔后厨。
胖子掌柜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刚刚冒出来的一层汗珠,转身,脸上立即堆上了巴结的笑容。
“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小人,茶室简陋,难得您不嫌弃,真是蓬荜生辉……”
宝儿对眼前这个胖子,无论是他的长相还是人品都不喜欢,听他一番语无伦次的话更有些倒足了胃口,这一趟出万花宫,从试药擂台到这间茶楼受到的前后差距颇大的待遇,她对上官习枰新夫人这一身份有了崭新的认识。
新夫人权利自是不小,但走到哪里都被无数双眼睛关注着的滋味,让她更加难受。
这顿茶饭,不吃腹中饥饿,吃了心里又不舒坦,正在纠结中,下方一楼茶楼大堂东侧方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宝儿目光向楼下望,方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说书人,说书人站在方桌后面,手中拿着惊堂木拍在放桌上,抬头正向上看,和宝儿两个人目光相遇在一起。
说书人长相普通,扔到人群中没有人会注意看他第二眼,穿着普通的长褂,略显寒酸。
说书人一双淡然的眸子向上抬起,和宝儿的目光撞在一处,宝儿只觉得看到一对黑色的珍珠汪在淡蓝的水色中,眸子闪亮,那一刹那,竟是灿若星辰。
两个人的对视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待宝儿再去注视说书人那双眼睛,说书人的目光已经自二层扫过,并没有在任何地方对任何人特别多做停留。
胖掌柜听到惊堂木响,回头看到说书人的模样,目光露出一丝惊异,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被脸上一堆堆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射出一道精光。
楼上雅间内两个人对这位新上场的说书人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说书生再拍惊堂木,对着台下众人一抱拳,朗声道:
“各位茶客请了,本人今日受人之托,到这翠竹茶楼为大家说一场书,讲一个故事,有钱的,您捧个钱场,没钱的,您捧个人场,古往今来,您听每个说书人都讲自己说的是个故事,其实哪个故事里没有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人。”
“说的远了,怕各位听书人听的没意思,若是只讲那草莽英雄,英武汉子,又怕各位老少爷们早就听得多了听得腻了没心情,说书人今日就给大家讲讲距离我们万花城西面不远,与我们只隔着一座翠竹峰的山地人,我这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名字和我们翠竹峰还有些缘分,唤作呼和雅竹。”
说书人长相普通,嗓音却醇厚,发音字字清晰入耳,听着十分舒服,刚开了个头,台下众人的注意力便都被吸引过去,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盼着听下去这名唤呼和雅竹的娇滴滴的小娘子是如何命运多舛。
翠竹竹楼的胖子大掌柜一早盯着下面说书人的目光便有些不善,听到呼和雅竹四个字,脸上勃然变色,惊得一时忽略了避开宝儿,对着雅间外守候在门口的数名茶楼护卫高声命令道:
“速速把楼下那正在胡言乱语的说书人给我拖下说书台当场拿下。”
外面的护卫训练有素,对大掌柜的命令轰然应是,就待冲下楼去。
“慢着。”
宝儿声音并不高,但保证雅间外每一个正欲冲向楼下去拿人的护卫听得清清楚楚。
胖子大掌柜没料到新夫人会突然开口阻止,回身对着宝儿再三作揖,又急又气又上火,恨不得趴下给宝儿磕几个。
“夫人不知,楼下这位说书人并不是我们翠竹楼雇佣的,看他上台我就感觉不对,这人一开口就是一番胡言乱语,夫人在这里,更要多加小心,万一要是茶楼混进了别有用心的人对夫人不利,就是把我们茶楼拆了,我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见胖掌柜这幅模样,宝儿倒是更想听听下面说书人要讲的故事,不疾不徐有理有据的道:
“大掌柜,茶楼下只有那说书人一个人,并没见他带来什么同伙,我们人在二层,雅室门口守候着这么多护卫,还怕一个小小说书人翻出什么花样,再者说,你当我这个夫人做的只是个花架子么?”
宝儿身份摆在那里,小脸一沉,颇有几分气势,胖掌柜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如何应对,心中无比怨念,这新夫人是真不知道那呼和雅竹的身份还是今日来就是来找他的茶楼的麻烦?风闻新夫人昨日刚到万花城,怎么都轮不到自己和这位新夫人结下什么过节。
宝儿稍稍缓和口气,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
“楼下说书人的书我有兴趣继续听下去,谁若是在那说书人讲完这场书之前对他不利,就是违背了我的意思。”
宝儿连番放出狠话,竹楼清凉,胖掌柜一个月也没有今天一天流的汗多。擦汗的袖子湿淋淋一片,思虑再三,万般无奈之下,召回要去楼下拿人的众护卫,一双小眼睛狠狠盯着楼下的说书人,恨不得在说书人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胖掌柜双目喷火,新夫人刚才吩咐的是在讲完这场书之前不许动这个说书人,那么无论他接下来要说的故事是什么,今日都绝对出不了他这间茶楼的门。
楼下的说书人对二楼雅间发生的状况似乎毫无所觉,一板一眼讲他的故事。
“大家都知道山地人那边正在举行一场族长的禅让仪式,本届山地人族长三个儿子都有继位的可能,当然,族人中呼声最高的还是那第三子呼和雅伦,人们都只道山地人现任族长只有三个儿子,很少有人还记得,数年前被那族长亲自逐出山地人族谱的长女,呼和雅伦同父同母的亲长姐呼和雅竹。”
“十几年前,呼和雅竹天之骄女,才貌双全。
说起此女的容貌,翠竹峰上栖息的神鸟凤凰见了都要羞颜退避。论起此女的修为,在十几年前便成为山地族人大祭司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选。除了因为身为女子不能继承族长之位,呼和雅竹所取得的成就,有女如此是山地族长最大的骄傲。”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多年前的翠竹峰,百年不遇竹子开花的时节,翠竹林内呼和雅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她后来抛弃一切,即使被族长父亲威胁断绝父女关系,将她逐出山地人族谱,也要跟定了的人。”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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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掌柜的脸涨成猪肝色,手脚不知往哪里放,原地转了两圈,趁着宝儿不注意,慢慢蹭出雅间房门,双手拄在二层竹楼的竹制围栏上,几根手指死死扒住横竹竿,眼睛一顺不顺望着下面的说书人,一对小眼珠恨不得瞪出眼眶。
说书人提到才貌皆备的山地族女子呼和雅竹遇到的一个男人,原本平缓的语调忽然间快上三分。
“能让呼和雅竹这样的女子看上的男人,当然不是普通凡夫俗子,他的名字是……”
咕咚一声,一个肉滚滚的大肉球从二楼围栏横杆后面,不顾一切的翻过栏杆跳到一楼,砸到一楼大堂竹制地板上,胖掌柜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说书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宁愿得罪了新夫人也要阻止说书人把这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胖掌柜身子太胖太重,一楼众茶客只看见一只硕大的肉球卷起一阵风声滚向方台上的说书。
方台上的说书人倒是镇定,对即将滚到眼前的大肉球视而不见。一双眸子自始至终淡然不见波澜,恰在就要说出男人名字这一刻,微微仰起头。
宝儿今日第二次又见那两颗璀璨的星辰,耳边清晰一字字听说书人继续道:
“他的名字是上官习枰,北洲的王。”
哄……
轰……
前一个声音是茶楼内一众听书的茶客听到说书人忽然说出的这个名字,集体发出的惊呼、抽气、议论声,后一个声音是胖掌柜终于冲到说书人身旁,不料没有堵住说书人的口,反而结结实实撞到一层灵气罩上,肉体与灵气罩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
胖掌柜这一下撞得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中他看到说书人淡蓝色的眸子望了他一眼,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他却整个人犹如掉进寒潭里,每个汗毛孔都冒起冷气。
诡异的状况一件连着一件,虽然隔着一层防护罩,说书人明明还在眼前,眨眼的功夫,胖掌柜再向前看,方台上空荡荡还哪里有说书人的踪影。
说书人忽然消失,胖掌柜第一个反应是抬头看向二楼宝儿所在的雅间,见宝儿端端正正的坐在雅间内安然无恙,胖掌柜长舒一口气,慌忙又将目光看向茶楼大门门口,街口转角处被他捕捉到一抹灰色粗布褂子的残影。
瞬移术!山地人大祭司看家秘技,这个说书人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山地人派来的奸细,胖掌柜修为平平,眼界不低,再抬头看看楼上的宝儿,周身上下早已汗如雨下,还好新夫人没有出事。
胖掌柜能看到的街口转角处的身影,不是说书人跑得慢,而是他故意留下踪迹,等着后面的人跟上来。
如他所料,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房檐屋角飘过一道残影,一阵清风掠过,紫衣人拦在说书人面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说书人一双淡然的眸子泛着幽蓝色的光环,上下打量拦在他身前的紫衣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没想到小小一个说书人有这么大的面子,居然劳的动北洲流水右使的大驾来捉拿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哦,我想起来了,右使大人今日应该主要是在护卫茶楼上二层那位听书的新夫人的安全,随手来处理我这只小虾米。”
流水在说书人打量他的同时也在认真的打量说书人,听了说书人一番冷嘲热讽目光越显冷冽。
“阁下并不高明的易容术,是你们山地人生来愚顽自大,不削此道,还是尊驾自持修为高深根本不削掩藏身份。”
说书人肩头耸动,一阵低声轻笑。
“右使大人好眼力,怎么就看得出我的真实身份是山地人?”
流水被说书人三番四次言语挑衅挑起了怒气,但为了摸清对方的身份,证实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还是压下胸中蒸腾的怒气,回话的语气却越发冰冷。
“除了山地人的大祭司,还有谁会瞬移秘术,除了不屑于伪装的愚蠢的山地人,五洲大陆上还有那个种族的族人长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低低的轻笑声在两个人中间的空气中淡淡蔓延。
“茶楼上,你们北洲王的新夫人不是也长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难道是因为上官习枰这厮终于回过味来,想起当年我家亲姐的各种好处,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找了个稍稍有些蓝眼睛味道的傻村姑娶来做新夫人?”
“呼和雅伦,果然是你,你不要太嚣张,胆敢单身一人来我万花城惹是生非,你好大的胆子。你出口侮辱主上和夫人,你还想安然离开万花城?”
听到流水点出他的身份,呼和雅伦索性抬手撕掉面部的伪装,甩开破旧的灰布大褂,露出里面一身淡蓝色与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遥相呼应的缎衣。
北国山地人白皙的皮肤,高跷的鼻梁,略略向内深陷的淡蓝色的眸子,刀削斧裁般刚毅的线条,不愧为传言中众多山地族少女的梦中情人。
呼和雅伦与流水对视,毫不因为此时身在万花城而露出丝毫的胆怯,狂妄的道:
“我既是敢一个人独自来万花城,自然有本事在这万花城中来去自如,胆子大小不用右使大人操心,停在这里等你追上来是为了让你代为转达上官习枰一句话。”
流水皱了皱眉头,不知道眼前修为高深莫测的山地族大祭司继承人,呼声最高的族长候选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告诉你的主子,他当年负了我姐姐一腔痴情,毁了一个蓝眼睛的女子,他便再也不配拥有第二个有着一双蓝眼睛的女子陪伴在他身边,回忆不行,赎罪也不行,山地人女子不行,那个村姑也不行。”
“你!”
流水一双眼睛瞪得目眦俱裂,呼和雅伦张狂如斯,他再也压不住胸中的火气,一把小巧的灵武折扇自他腰间飞出,迎风而涨,紫色的扇骨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耀人眼目的光芒,直奔呼和雅伦当头便打。
折扇夹带的风声迎面而至,呼和雅伦不躲不闪,俊逸的面庞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阳光下的身体越来越淡,在折扇触及他面门的前一刻,整个人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北洲山地人原本是一个十分封闭穷困的族群,在数十年以前人们甚是都没有听说过山地人中有大祭司这一称谓,山地人大祭司亦很少在世人面前露面,近年来才依稀传出一些虚无缥缈的传闻,诸如灵魂锁禁,瞬移术等等,都是在见过山地人大祭司的一些旅行修真者中口口相传。
呼和雅伦在茶馆中施展的瞬移术每一次都留下一丝残影,让追踪者有迹可循,在流水的灵武折扇攻击中的呼和雅伦施展的这一次瞬移术,明明前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便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空气中,这难道才是传说中瞬移术真正的面目?如果是这样,还有什么人能真正抓得住呼和雅伦?
流水目光在方圆数米内快速的巡视一圈,最后重新返回呼和雅伦消失的位置,难掩心中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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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层雅间内的宝儿看到听到最后自认为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名说书人应该是个山地族人,为自家族长的长女呼和雅竹抱不平,今日特意跑到她这位新上任的新夫人面前揭露上官习枰的丑陋面目。
作为上官习枰的夫人,即使不是因为无法接受他在万花宫中的那么多妃子,宝儿也真心感觉无比的累心,第二天,她来到北洲万花坞仅仅第二天,就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宝儿在心里蛮可怜那个说书人,不知道他是顺利逃脱了还是被埋伏在暗中的流水的手下捉了去,她原本就没有打算坐万花宫女主人的位置,上官习枰从前曾经辜负了多少女人和如今他在万花宫中又新纳了多少女人,和她宝儿没有任何关系。
茶楼的胖子掌柜在楼下忙的焦头烂额,收拾一地烂摊子,茶楼上的小伙计往来后厨和二楼雅间之间,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忠于职守的一趟趟向雅室中为宝儿呈上一道道精致的菜品。
竹楼八大碗名不虚传,野味肉质鲜美,香笋口感爽脆,各种菜式不但色香味俱全,吃完后口中非但没有腥膻之气尤留有余香。
天然生长百年一熟的竹米与基因工程流水生产线上出产的竹米果然不同,清香的竹米入口醇糯,咀嚼中犹有一丝韧劲,越是咀嚼的仔细越是韧劲十足,醇正的天然米香气在口中慢慢化开,口腹之欲,永远是最原始最简单也最容易让生物体在第一时间沦陷的欲念。
胖子大掌柜在处理楼下说书人留下的**烦间隙,抽出时间到二层雅间给宝儿问安,走到门口,看到宝儿吃的满面红光一脸陶醉的村姑像,摇了摇头,没敢进门打扰,悄悄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待他将麻烦暂时处理的告一段落,再想起宝儿,风风火火的登上二楼,到了雅间门口探头向屋里观望,目光瞬间变得呆滞,雅间里面哪里还有宝儿的影子。
宝儿吃饱喝足,两碗竹米她还真没有舍得吃一碗扔一碗,竹米粒粒精华,饱食一碗后,无论滋味再是软糯香甜也再也吃不下去另外一碗,宝儿想了想,索性将另外一碗打包带在身边。
既然出了宫,即使不跑,也没打算这样早早的回去。出了万花城,万花坞群山叠翠山清水秀,还愁找不到一处满意的落脚之所?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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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象征性质大于实际用途的万花城城门,隔开城内城外两个世界。城内的人半农半商,城外则完全是一片闲适的田园风光。
出了西城门,抬头遥遥远望,苍翠欲滴的翠竹峰映入眼帘。
北洲因为地处严寒,人口比照其他几个大洲稀少得多,万花坞因为近年来上官习枰迁都驻扎,加之气候温暖,慢慢积累一些人气。
万花城内人烟勉强还算富盛,出了万花城,则又显得冷冷清清。恰逢正是正午饭时辰,宝儿走在宽敞的官道上,一路看不见几个人。偶尔有短衣襟打扮的农夫匆匆从她身边经过,头也不会抬,赶着早些回家同妻儿一同享用丰盛的午餐。
宝儿这一次出行没有目的地,要找一个舒适的地方落脚,那么先从熟悉环境开始。行至人烟稀少之处,宝儿干脆唤出斩龙鞭。
自从看过宇文秋水留下的灵武典中记述的文字,宝儿对这个星球上修真者炼制的灵武多了一重认识。脚下的斩龙鞭身为一件神器,木石以灵性为基础进化出自身的思想,在这个星球上,是不可思议但的确存在的事实。
在模模糊糊的意识中,宝儿和斩龙鞭偶有心有灵犀,随着宝儿修为日涨,和斩龙鞭相处的时间增加,宝儿猜测,会不会有一天在精神域中,斩龙鞭真的能口吐人言和自己沟通,一个人和一根鞭子是不是真的能面对面的对话。
想起来很荒谬,但宝儿期待着能有这样一天到来。
宝儿御使斩龙鞭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线,遥遥相望,翠竹峰转眼便在眼前。
翠竹峰上大片大片的青翠竹林在清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竹枝与竹枝的碰触,竹叶与竹叶之间的挽携,随着清风舞动的节奏,演奏出一曲天然动人的旋律,站在斩龙鞭上,从空中俯瞰下方的碧绿竹海如水波般荡漾,美轮美奂。
宝儿贪恋满目的美景,贪恋翠竹峰上空气中竹叶的清香,贪恋静谧又蕴含着蓬勃生命气息的氛围,放慢斩龙鞭在空中飞行的速度,一人一鞭犹如一叶扁舟在绿色的海洋上随波逐流。
斩龙鞭沿着翠竹峰竹林茂密的一侧缓慢向山上盘旋,飞至半山腰一处竹林深处,宝儿在斩龙鞭上忽然听到下方有孩童的惊叫声和大声的哭泣声传出来,宝儿御使斩龙鞭从空中俯冲向下,循着哭声向竹林茂秘密处寻去。
四名五六岁大小的男童正将一名十岁左右年龄稍长的少年围在正中,众男童脸上神色慌张,手足无措,其中两名年龄偏小的男童干脆坐在竹林间的空地上,放声哇哇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