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还是那支箫,演奏的手法也与这几日在窗边听惯了的没有出入,但演奏的旋律却不是前几日听来的味道,宝儿坐在软榻上,微微蹙起眉头。
待第一段曲子演奏完毕,宝儿忍不住开口问道:
“方才演奏的这首曲子名字是什么?”
位置居于乐师右前方的一个年级稍长的乐师听到宝儿问话,急忙起身前行一步,躬身施礼回话道:
“回夫人,这是配合新乐师排练的新曲,此曲的名字叫青竹漪梦。”
“这首曲子曲调过于抑郁,今日有没有准备其他的曲目?”
回话的乐师有些为难的回道:“夫人,夫人欣赏的新乐师进礼乐司时日不多,新曲目排练磨合时间有限,这几日在各宫轮奏,这是最后一支新曲,夫人若是喜欢,属下回去这几日定加紧时间赶排出不同曲风的新曲,夫人若是不喜此曲,属下等可将这几日演奏过的曲目再重新为夫人演奏一遍。”
宝儿在幔帐后摆了摆手,若是要解心中的郁结之气,只要有乐器,她自己就是行家,并不是非要这些乐师不可。
宝儿目光在乐师们手中弹奏的乐器上逡巡一圈,目光落在乐师队伍正前方摆着的一架弦琴上,用手指点了点,吩咐道:
“把那架琴放到我身边来,我来领衔一曲,你们与我和音。”
众琴师乐师,包括红红等一众宫女在内的大殿内所有人听到宝儿的话,尽皆露出惊异的神色,新夫人会弹琴?还有意思今日与乐师们合奏一曲?众人都感到很意外。
宝儿郁郁这些时日,今日第一次开口与众人交谈,无论出于什么考虑,红红等婢子都不会忤逆宝儿的意思,当即众人抬的抬搬的搬,一番忙碌后,宝儿坐在软榻上,伸手拨动面前的琴弦。
葱玉嫩白的手指在每一根琴弦上划过,试了试这架琴的手感,和着每一根琴弦的音色,稍作调试,宝儿试弹出简单的音节。
稍作熟悉后,华丽的轮指在琴弦上荡起一重乐浪,这一次不仅是宫女们,就连一直垂首的几个宫廷老乐师都禁不住抬起头,隔着幔帐对正在试奏的新夫人投去惊异的目光。
塞恩星演武学院为数不多的兴趣特长教学课时,宝儿选择的便是“乐”。宝儿对乐声的辨识天生便很有天分,在星际战舰的战队试炼场,宝儿在轰轰的大型战舰发动声中,听到的是激昂的“乐”,在角力竞技场,刀光剑影中,宝儿感受到的是激越的“乐”,在大型杀伤性激光武器发射试射场,宝儿在漫天的亮光中看到的是华丽的“乐”。
比起这些在头脑中虚拟出的乐章,宝儿更喜欢乐器在自己手中弹奏出或悲或喜或苦或乐的旋律时的感觉,每一只曲子的演奏,都是对情绪的宣泄,若是忽有一时兴起,或有另一重对情感域某一部分的感悟。
这样的感悟每次出现,即在自己的控制中,又并不完全受自己支配,游离于无数种可能中间,无论怎样,只要它们存在,对宝儿来说都是一种完全排他性的享受。
原本便有扎实的基础,试出标准完整的音节后,宝儿已经可以对手下的弦琴应付自如,流水般的旋律从宝儿指尖流泻。
众乐师禁不住睁大了眼睛,新夫人手下弹奏出的琴音曲谱,或婉约或豪放,或简单,或复杂,每一个乐章都是难得的佳作,却没有一个乐师能听出这些旋律出自哪里。
宝儿对手下的这架弦琴音色还算满意,久不弹奏虽然稍有生疏,不过权作宣泄之用也是足够了。
宝儿按下琴弦,对轻纱幔帐外面的乐师点首道:
“可以开始了。”
素指纤纤在琴弦上划过,流水般的音律流泻在万花殿的空间中。宝儿微微眯起双目,指尖在高音区挑起几个极高的音节,脑子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漫漫星海中两队宇宙战舰两军相遇的场景。
一轮华丽的轮指过后,是紧张的小节奏,两只军队变换队形,炮舰锁定目标,气氛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众乐师们听得痴了,能在宫廷礼乐司占据一席之地,哪个乐师没有在这个领域中浸yin多年,新夫人演奏的乐曲旋律抑扬繁复,在频繁的转音中,众乐师中没有一个人能准确把握这一只曲子的走向。
听得懂旋律,摸不清意境,这样造成的结果是,在宝儿第一节旋律演奏过后,没有一个乐师和得上宝儿的琴音。
站在前面的乐师首席看了看宝儿,单手轻轻拂拭额头冒出的一层冷汗,转头对手下们频频使眼色,乐师们眼神飘忽,没有人敢和首席乐师的目光对视,也没有人有意思拿起手中的乐器。
宝儿一个人演奏的琴音已经到了高潮,一枚枚炮弹在宇宙浩瀚的空间中炸开,刺目的火光和着机甲的碎片散满了一片战场,一团团的火球如流星般划过空间的轨道,最后爆出极致残酷又是极致绚烂的烈焰花火。
一架弦琴便是一只宇宙舰队,一个人的演奏生生造出整只宫廷乐队也从未奏出过的声势。
琴音高扬,战争焦灼,还没有分出胜负,在红色的火焰染遍半边天色的那一刻,激越的旋律戛然而止,宝儿双手按在琴弦上,在琴弦上摩擦的最剧烈的几只手指指腹的肌肤隐隐现出血色。
琴音停止了,大殿内却没有人能立即走出激昂旋律的余韵,首席乐师再次擦拭已经流淌到脸颊的汗珠,眼神中除了震惊尤余惶恐。
谁都没有想到,在宝儿的琴音结束数秒后,一曲悠扬的箫声自乐师队伍中传出来,箫声的旋律游离缓慢,接着宝儿琴音的余韵却出乎意料的并不显突兀。
宝儿顺着箫声的指引,目光透过轻纱幔帐落在众乐师正中央一身着淡青色乐师服侍的男乐师身上,男乐师低首,殷红的唇俯在箫上,醇厚内敛的箫声避开大战的战场,在那相隔烽烟四起的战场之外,明明还有第三支更加庞大的舰队,虎视眈眈的守在一侧,等到前方战场上两虎相争之后,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在塞恩星战术课程的沙盘演练中,这是学员们最常应用的手段,却是宝儿最讨厌的鬼祟作风。
箫声未断,缠绵阴郁,宝儿手指重重拂过手下的一根根琴弦,刺耳的琴声响过,七根琴弦断了四根,最后终是生生将箫声的旋律打断。
坐在乐师队伍中**的乐师在人群中抬起头,蓝色的眸子和宝儿的目光相遇,宝儿看到这双眸子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真是敢撩拨北洲王的逆鳞之人,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扑通,扑通,扑通。”
淡淡的青色的烟雾自**乐师的箫管中溢出,最先倒下的是**乐师身边的人,迷烟散播速度十分快,万花殿中的宫女们继众乐师之后,随着青烟弥漫,纷纷紧跟着昏迷倒地。
宝儿冷冷的坐在轻纱幔帐后,看着嚣张的连一双蓝色眸子都不屑隐藏的呼和雅伦,肆无忌惮的在万花殿中用迷烟迷倒一众宫女乐师,没有任何动作。
淡青色迷烟无孔不入,弥漫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身着淡青色衣着的呼和雅伦只身一人立在缭绕的烟雾中,朦朦胧胧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在青色的迷烟中越显妖异。
宝儿所在的位置身边方圆数平米处,不知有什么机关,肆虐整座万花殿的青色烟雾进了这方圆之地便失去作用,红红、青青、阿紫、蓝蓝四名婢子由于一直尽职尽责的守护在宝儿身侧,也并没有被毒烟迷倒。
呼和雅伦忽闪着一双蓝色的眸子,越过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乐师身体,一步步向轻纱幔帐走过来。
刺拉拉,遮挡在呼和雅伦和宝儿之间的幔帐被硬生生撕扯成数片,散落在地上,呼和雅伦抬步刚要再向前逼近,风声掠过,守在宝儿身后四婢之一的阿紫手中擎着一把亮闪闪的宝剑,拦在呼和雅伦面前。
宝剑剑身寒光流转,在青色的迷烟中划过,硬生生切开一道口子,剑锋直指呼和雅伦眉心。
“哪里来的狂徒,敢来万花殿在夫人面前撒野,嫌命太长了么?识时务速速退下,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呼和雅伦一声轻笑,嘴里回答阿紫的话,眼睛却越过阿紫,一顺不顺的盯着宝儿。
“能留下我的人我还从来没遇到过,不过,若是为了她,我便是被碎尸万段又有什么关系。”
宝儿眼睛看着那双蓝色的眸子,伸手抚了抚胸口,呼和雅伦这话说的还能更假一些吗?这小子因为他姐姐呼和雅竹和上官习枰之间积年的恩恩怨怨,频繁的找上官习枰的麻烦。
宝儿原本对上官习枰恨的咬牙切齿,呼和雅伦要找上官习枰的麻烦她宝儿是举双手赞成的,但麻烦就麻烦在为什么呼和雅伦每次要找上官习枰的麻烦都要从她身上下手?
若是呼和雅伦对宝儿占了他姐姐原来夫人的位置心存不满,非要找她的麻烦,难道这个男人没长眼睛看不到?她宝儿明明是被一条链子锁在这万花殿中,同是天涯郁闷人,怎么就不能放她一马?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28
128
上官族人的祠堂内,昏黄的光线漫射在祠堂土黄色地面上,四周的墙壁刷成雪白色,在光线最微弱的角落颜色便显得白的有些阴森。
上官郁源跪在祠堂正中间的一块土黄色的玉阶上,一双膝盖从最初的胀痛到如今麻木的没有了知觉,祠堂内昏黄的光线白日里明亮些,黑夜间阴暗些,不知过了几番轮回。
郁源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消瘦的后背倔强的挺得笔直。祠堂门吱呀从外面开了一条缝隙,一线明亮的光线射进祠堂中,照在郁源挺直的后背上,跪在地上的小小的身体越加显得单薄。
流水探身从祠堂门口打开的缝隙中侧身穿过,回身又将大门关严,整间祠堂又恢复了土黄色阴暗的颜色。
跪在玉阶上的郁源意志已经撑到极限,身子摇了摇,脊背再也无法支撑身体挺直,颓然向一侧倒下去。
流水抢走几步,上前扶住郁源倒下的身体,郁源倒在流水怀中,双目闭得紧紧的,脸色铁青。
流水看到怀中郁源的样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迅速从怀中拿出一只瓷瓶,从瓷瓶中一口气倒出三颗雪白的灵丹送入郁源口中,看着郁源艰难的吞咽下去,方才松了一口气,幽幽叹道:
“大王子,你这是何苦。”
灵丹药力散发的很快,郁源冰冷的身体由内而外滚过一股热流,神智慢慢复苏恢复清醒。
郁源慢慢睁开眼睛,正对上流水俯视向下关切的目光,听到流水的责问,抿了抿嘴唇,张了张嘴,出口的声音微弱沙哑。
“流水右使,你怎么来了?”
郁源一边问话一边挣扎的欲起身重新跪回原地,几番微弱的挣扎,被流水伸手强行按住。
“身体都熬到这幅模样,大王子你还要逞什么强?”
郁源头昏昏沉沉,挣扎不动颓然倒下去,一双眼睛空洞的盯着头顶上方的屋檐出神。
流水双手拂过郁源一双冰冷的膝盖,缓缓的送入一缕灵气,灵气钻入膝盖的瞬间,上官郁源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一声闷哼被生生压在口中,嘴唇却被咬成青紫色。
流水不理会郁源身体的颤抖,坚定的将灵气持续不断的输入郁源一对膝盖中,为郁源活络经脉,疏散里面这些时日淤积的血气,半晌,看肌肤恢复了一些血色,血脉循环流通恢复正常,这才抬头看向郁源的脸色。
膝盖闭塞的经络被强行冲开,郁源痛得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郁源消瘦的双颊滚落下来。尽管如此,至始至终,郁源都不曾呼痛出声。
大王子论起年纪只不过10岁,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坚强的意志,流水暗中点头,看向郁源的目光另含了一层深意。
内服奇效灵丹,外加流水用灵气疏通经络,郁源膝盖上的伤势恢复的很快,过了不久,便能自行站起身子。
土黄色的石阶就在眼前,郁源目光落在石阶上,脸上一瞬间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咬咬牙,狠狠心,双膝一曲,便要重新跪上去。
流水伸出一只手臂,强行拦在郁源身前,郁源挣了挣,不是流水的对手,站直身体抬起头,盯住流水问道:
“右使,你这是什么意思?父王罚我面壁思过,你拦着我是要违抗父王的意思?”
流水收回手臂,微微躬身。
“大王子,我当然不敢违抗王的令谕,但是属下更清楚,如果我不拦下你,任由你继续跪下去,你的一双膝盖怕是就要废了。”
“右使,你管的太多了。”
郁源别过头,拉下脸色,自由一番庄肃威严
流水软了口气,徐徐劝慰道:
“大王子,你可知你父王离开万花坞这一月有余的时日,他是去了哪里?”
郁源自小在万花坞便得流水多方照顾,此时心中虽然拿定主意绝不妥协,却也没有办法完全拉下脸来和流水针锋相对,闻言重重哼了一声。
流水察言观色继续道:
“大王子不知,王这次瞒了众人悄悄一个人离开万花坞是去那极北冰山上去采摘成熟的雪莲,雪莲千年开花,前些日子传来消息,有成熟的迹象,王他放下身边所有的要紧事物,只身一人在冰山上守了一月有余,终于等到雪莲花开成熟的那一刻,完整的采摘下来。”
冰山雪莲花极致珍贵稀缺,是灵植中补药的圣物。出身北洲的郁源自小便有耳闻,注意力一时被流水的讲述吸引。
“其实大王子还有一事不知,老夫人身体自几年前开始每况愈下,王终日忧心忡忡,如今终于采摘到能根治老夫人陈年旧疾的冰山雪莲,王本是满心欢喜,大王子在这个时候说出让你父王盛怒的那样一番话,着实不是时候。”
郁源认真听着流水的讲述,低头不语。流水紧皱眉头继续道:
“王虽然完整的采摘回冰山雪莲成熟植株,但是由于雪莲炼制成灵丹,至少要在丹炉内炼制三天三夜,方能出丹。王这一来一回采摘冰山雪莲消耗大量的灵力和精神力,心里又装着大王子你的事,为你操心,无法专心修炼,雪莲保存不易,期限有限,属下看着王一日日紧锁的眉头,却无法为王分忧,心急如焚。”
流水所言情真意切,说到这里对郁源郑重施礼道:
“属下斗胆劝谏,为了王更是为了老夫人,请大王子退一步,去和王认个错,让王不必分心,尽早恢复灵力和精神力,早日把雪莲炼制成灵丹,解了数年来一直折磨老夫人身体的陈年旧疾才是。”
郁源听流水的讲述,脑子里浮现出奶奶几年来多出的白发,日渐佝偻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心中一痛,先时倔强的脾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奶奶的身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那雪莲保存时间有限,父王他若是无法及时恢复,谁来炼制灵丹?”
流水眉头锁的更紧,低头并没有回答郁源的问话。
郁源转身,急步向祠堂门外走,刚行了两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流水眼疾手快,在身后扶住郁源,听郁源急急道:
“快和我一起去见父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父王。”
流水不知郁源前后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但看郁源焦急的神色,必是有急事。郁源肯让步,父子和好,这不正是他今日到祠堂走这一趟的目的,流水稳稳扶住郁源的手臂,两个人一同赶往上官习枰所在的勤政殿。
勤政殿上,几名近侍在书案边服侍,渺渺清茶的香气在空气中缭绕盘旋,上官习枰坐在书案后,目光注视着书案上面盛放的一只透明的瓶子。
瓶子里放置的是一只通体晶莹雪白的莲花,雪莲所有的花瓣全部绽放,正是最美丽的那一刻,薄薄的乳白色的雾气在每一片花瓣四周流转,纯净的不染一丝凡尘。
注视着雪莲良久,上官习枰却始终静不下心神,雪莲保存时间有限,在多拖上几日,药效势必会减弱,母亲的病情危重,时日无多,若是因为灵丹药效减弱而无法根治,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到时候情何以堪。
依他现在修为的恢复状况,若是强行炼制灵丹,则很有可能结果是后力不继,又要担着毁了这支来之不易的雪莲的风险,前面一步是悬崖,后退一步是峭壁,怎么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瓶子中雪莲最外层的花瓣微微轻颤,浮在花瓣上的乳白色的雾气厚重了几分,让整株雪莲看起来更加圣洁,上官习枰目光一凛,他知道,这是这株千年雪莲最美丽的巅峰时刻,也是它即将要凋谢的开始。
没想到,他正在担心的情况这么快就发生了。
咚咚咚咚,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勤政殿外传进来,上官习枰抬头看到这几日一直挂念的儿子上官郁源和流水两个人脚步匆匆,未经传召,从外面急匆匆走进勤政殿。
上官习枰沉下脸色,靠在宽厚的座椅上,目视两个人走到近前。
上官郁源一路风风火火,恨不得立刻飞到勤政殿,但等到进到勤政殿抬头看到上首落座的上官习枰的那一刻,和父王肃然的目光对视一瞬间,心头一凛。
郁源心中带着悔意而来,前些日子和上官习枰针锋相对的劲头荡然无存,低下头目光低垂,双膝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向上行礼道:
“参见父王。”
流水跟在上官郁源身后不远处站定,向上一同行礼。
意外看到大王子,上官习枰心情很复杂。这几日对于一直以来他并没有给与太多关注的长子,无论是上官郁源从前的讷于言还是在大殿上对他倔强的质问,都让他反思,或许真的如大王子所说,他对上官郁源的关心太少了。
上官习枰和上官郁源一对父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跪在下面的上官郁源再次叩首先开口道:
“父王,儿子忤逆父王,实为不孝,儿子知错了,请父王责罚。”
上官习枰看了看侍立在大王子身后的流水,不知道流水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倔强的儿子,如今看郁源行走自如,心中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向下面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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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盛怒,没有惩罚,没有争执,父子各退一步。
郁源站起身,目光落到上官习枰面前书案上放置的雪莲上,雪莲绽放正是最美丽的那一刻,雪白圣洁的花瓣在乳白色的薄雾笼罩中摇曳,如幻似真。
“父王,这就是冰山千年开一次花的雪莲?”
上官习枰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绽放的学脸上,眉头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父王,儿子如果没有说错,雪莲盛开既是衰败的开始,如果要炼制成灵丹,是否要尽快?”
上官习枰目光扫过垂首站在在郁源身后不远处的流水,猜也猜得到定是流水对郁源讲过一些什么。郁源急着表明他这次来见上官习枰的主要来意。
“父王,把雪莲炼制成灵丹的人选,儿子有一个建议。”
上官习枰目光中有疑惑一闪而过,郁源认识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但是郁源这样说,必是有他的原因,他倒是很想听听儿子口中这个炼丹师是哪个。
“讲。”
“儿子提议,父王的新夫人可炼制雪莲灵丹。”
上官习枰一口郁气噎在胸口,父子关系刚刚缓和,他不好再次严厉的责备郁源,这个孩子中了那个女人多深的毒?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宝儿一个月以前还对炼丹之术一窍不通,被人用**多次算计,就算这一个月里她在母亲那里学到一些炼丹之术,那也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冰山千年雪莲乃是圣物,炼制雪莲成灵丹对炼丹师的灵力和精神力的要求都很高,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有本事做到?
郁源看父亲阴沉的脸色,便知道他对自己这个建议定是不赞同,上前一步,急切的道:
“父王,儿子在翠竹峰亲眼所见新夫人炼制灵丹的高超技艺,父王如今修为并未完全复原,奶奶病体不能再拖下去,如果没有更好的人选,新夫人她完全可以一试。”
郁源一片孝心,上官习枰看在眼里,对于不知道中了宝儿什么**的儿子,上官习枰觉得这个提议他们父子两个人没有任何必要再谈下去,当即脸色沉下来道:
“父王自有主张,此事不用再提。”
郁源心中更加焦急,再次上前一步,声音高了几分。
“父王!”
上官习枰抬起头,两父子目光对视在一起,流水在郁源身后将前面清醒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装透明人,开口对郁源道:
“大王子,雪莲圣物,炼制雪莲非有数载炼制灵丹经验的炼丹师不能胜任,属下斗胆进言,新夫人无论在修为还是炼制灵丹的技艺上,恐怕都不能胜任,雪莲千年开花,我们寻到的仅此一株,若是在炼制过程中稍有不慎,损失无法弥补。”
郁源转过头对流水道。
“右使,事急从权,现在我们面对的问题是没有更好的人选。”
上官习枰忍不住冷冷开口道:
“万花坞精通炼制灵丹之术的炼丹师众多,选择谁也轮不到她。”
“父王,你不要以为王儿年轻经历见识的少,请问父王,万花坞有哪个炼丹师刚刚接触炼丹之术七日之内便能炼制成功大乘丹,且是一次出炉成功?王儿再请教父王,万花坞中有哪个炼丹师可以连续四日炼制各种高级灵丹出丹成功率十成没有失误?王儿再请教父王,万花坞中有没有炼丹师在连续炼丹过程中精神力不见丝毫疲态,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
郁源问一句,上官习枰脸色沉一分,到最后拂袖而起,指着郁源道:
“她给你灌了什么**,你要这样替她吹嘘?万花坞中没有人能做到你说的这些,难道新夫人她就能做到?”
“父王,王儿亲眼所见,绝不作假。”
盛怒之中上官习枰还保持一丝冷静,郁源如此笃定,宝儿在翠竹峰跟随母亲学艺,在宝儿身边看到宝儿如何炼制灵丹的,并不仅仅郁源一个人,郁源如果说谎,这样的谎言太容易被戳穿,大王子便是再偏向护着宝儿,也不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但如果郁源说的都是真的,这又怎么可能?
上官习枰舒一口气,重新坐回虎皮椅子上,目光望向郁源身后的流水,微微点了点头。
流水领命,躬身施礼,转身离开勤政殿。
在等待流水亲自去向老夫人印证郁源所言真伪的这段时间里,勤政殿内的空气异常沉闷,父子两个一个坐在上首沉着脸色,一个站在下面又急又气,勤政殿内侍奉的宫人走路都比平时轻了许多,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流水出去的时间并不长,返回大殿后行至上官习枰身边,低声回道:
“主上,属下通过传送法阵传书老夫人,请示主上的新夫人可否炼制千年雪莲,老夫人只回了一个字,可。”
听了流水的回报,上官习枰半日沉默不语,目光先落在盛开的雪莲上,又转到一脸神色焦急的郁源身上,郁源不知道奶奶是做的如何回复,张口刚要询问,上官习枰摆了摆手,扶着书案起身对郁源道:
“随我去万花殿走一趟。”
郁源脸色一喜,父王如此说法,定是奶奶支持自己的提议,同意新夫人炼制雪莲。它日灵丹炼制成功,奶奶陈年旧疾便有了复原的希望。
………………………………
万花殿内,阿紫手中宝剑寒光闪烁,直指呼和雅伦眉心。
剑锋在距离呼和雅伦眉心三寸处,空中斜插入一根软鞭,鞭尖轻轻的在剑身上一点,宝剑被弹飞了出去。
阿紫手臂一震酸麻,持剑的单手震得簌簌发抖,急忙收回宝剑,这软鞭好大的力道。
宝儿在阿紫身后,惊讶的见到呼和雅伦亮出的武器居然和她的斩龙鞭外形十分相像,也是一根通身黝黑的软鞭。
软鞭震飞阿紫的宝剑,并没有趁势追击,幻化出数朵鞭花,悬在呼和雅伦的身旁。
阿紫收回宝剑,目光盯着呼和雅伦,除了她们站立的这方圆之地,万花殿其余的所有空间都被毒烟笼罩,她们几个一时无法发出请求救援的信号,她的身后就是王的新夫人,无论呼和雅伦修为多么厉害,她都没有后退的余地,那么,就只有拼了。
阿紫不再隐藏实力,英气勃勃的俏脸现出肃穆的神色,手掐剑诀,宝剑飞到半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把宝剑以一点为圆心在空中绽开呈扇面形状,迎风而长,重重拄在地上,似一面小屏风,拦在呼和雅伦和她们几个女子中间。
阿紫双手不停,打出数个繁复的法诀,巨大的剑扇每一根剑骨上长出数枚尖刺,尖刺顶端方向直指向外,闪着烁烁的寒光。
呼和雅伦定定的看着阿紫剑扇防御工事成型,并没有阻止的动作,嘴角露出邪气的笑容。
“风闻上官习枰手下有四个婢子每个身上都有一技之长,看你一身紫衣,你的名字应该是那四婢之一的阿紫,我说的没错吧。”
阿紫不知道呼和雅伦要耍什么花样,目光紧紧盯着呼和雅伦的一举一动,并不回话,神情肃然。
呼和雅伦碰了个软钉子,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点微末的伎俩也在爷我面前施展,我是看在你们曾经还算尽职尽责的服侍过我姐姐呼和雅竹一场的面子上,有心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听我的劝,你们四个婢子闪在一旁,让新夫人跟我走,要不然,可不要怪我没有给你们机会。”
面对强敌,阿紫不敢有丝毫松懈,任凭呼和雅伦言语间如何张狂挑衅,始终宁神戒备,并不理会。
呼和雅伦冷笑道:“你们这是不信我说的话,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呼和雅伦的软鞭在空中一阵轻颤,阿紫抢先出手,剑扇剑骨上的无数根尖刺离开剑骨,在同一时间向呼和雅伦飞去。
数百根尖刺如一场剑雨,牢牢将呼和雅伦罩在其中,呼和雅伦嘴角噙着冷笑,并没有施展瞬移术,伸手一招,悬在他身边的软鞭在一瞬间分成数股,旋转成伞状,轻松的将锋利的尖刺卷在中间。
宝儿眼睛看得仔细,呼和雅伦所用的这一招正是她唯一会用的一招斩龙鞭的守势,这一招是宇文鹏程留给她御使斩龙鞭术法中的一种,在呼和雅伦施展起来,无论从威力还是熟练的程度,比她都要高出一筹。
呼和雅伦和宇文鹏程之间是什么关系?同样的灵武软鞭,完全相同的术法,这中间绝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在宝儿思索的时候,呼和雅伦的软鞭已经将数百根尖刺卷在一起,远远的抛飞出去,宝儿看到立在她身前背对着她的阿紫身子微微一震,前方的剑扇上的灵气光罩也暗淡了几分。
见此情景,除了红红依然守在宝儿身侧,青青和蓝蓝双双亮出各自的宝剑,上前一步,挡在宝儿身前。
呼和雅伦看到四个婢子神色紧张怒目而视的紧张模样,嘴里发出阴森的笑声。
“你们四个婢子,阿紫应该是修为最高的一个,现在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退后,或者死!”
四个婢子稳稳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脚步挪动一分。
呼和雅伦再次冷笑道:“好吧,时辰也不早了,我就成全你们,早些送你们上路。”
黝黑的软鞭卷起一道旋风,贴着地面向前面滚滚而来,在与阿紫的剑扇相遇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剑扇终是不敌,被旋风切割成数段,小旋风冲过了剑扇这层阻碍,攻势不减,向着前方离它最近的阿紫卷了过去。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30
130
呼和雅伦的灵鞭卷起小旋风越过重重屏障,直向阿紫滚过来,青青和蓝蓝祭出手中的宝剑,两柄宝剑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剑幕,意图拦住灵鞭旋风的攻势,剑幕与灵鞭旋风相撞,两把宝剑向两侧震飞出去,青青和蓝蓝被灵力反噬,身体一震,嘴角溢出鲜血,萎靡的倒在地上。
阿紫迅速在身前撑起两道灵气护罩,灵鞭旋风滚过,灵气护罩不敌,在一瞬便被搅成碎片,无可依仗,避无可避,阿紫绝望的闭上眼睛。
红红在宝儿身边嘴唇早已咬成青紫色,眼睁睁看着灵鞭旋风前面再无其它阻碍,向阿紫碾压过来。
宝儿手掐法诀,空气中划过一声清啸,斩龙鞭蓄势已久,鞭身拉得笔直,紧贴着阿紫身边不远处飞过,如一把利剑直直插入滚向阿紫的小旋风中。
一声剧烈摩擦的尖啸声在阿紫耳边乍响,一浪浪凛冽的气息在阿紫双颊边划过,阿紫睁开双眼,后退两步,在她前方不远处,两根模样长得颇为相像的黝黑的灵鞭卷在一起。
呼和雅伦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宝儿不清楚,她只知道,她能撑够这一刻钟真的很艰难,此时的她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再下去恐怕也会和青青蓝蓝落得一般下场。
宝儿御使斩龙鞭与呼和雅伦的灵鞭周旋,眼睛望向前方的呼和雅伦,开口道:
“呼和雅伦,这四个婢子不识时务要拦你的路,我可没说不跟你走,再这样耗下去,被灵力反噬,我有多冤枉,她们几个也被你教训的差不多了,看在我答应和你走的面子上,你暂时收回你的鞭子,我们好好谈一谈。”
呼和雅伦嘴角又露出那抹邪气的笑容,鞭子的攻势更加凌厉一分。
“夫人你不是在想如何拖延时间等上官习枰赶来解救你们几个?依我的话,夫人你还是撤回你的鞭子,让我先把她们几个不识时务的打发了,然后乖乖让我带着你一起回山地族人部落。”
宝儿身边的红红听到两人对话再也按捺不住,亮出宝剑向前攻去,呼和雅伦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长鞭诡异的迅速摆脱斩龙鞭的纠缠,鞭身前探卷起红红的宝剑。
一阵白光闪过,被长鞭裹在中间的宝剑在白光中化成一抹飞灰,扬洒在空气中消失不见,红红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径直瘫软在地,面色青紫,陷入深度昏迷。
宝儿见此情形,召回斩龙鞭,意念一转,一只灰突突看起来甚是粗糙的瓷瓶飞在半空中。
斩龙鞭护在宝儿身前,悬浮在空中与呼和雅伦的长鞭遥遥相对,呼和雅伦刚刚对红红下了重手,刚要御使灵鞭再次扑向阿紫和青青蓝蓝等三个婢子,耳边听到宝儿厉声道:
“我身边空中瓷瓶中装的是洗魂丹,洗魂丹御风即化,你要动手,我便敲碎这只瓷瓶,让我们大家一起魂飞魄散。呼和雅伦,你若是认为你的瞬移术快得过洗魂丹的毒烟,你就尽管继续动手。”
呼和雅伦的灵鞭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攻势,挂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脸色阴沉。
洗魂丹的大名在五洲大陆只要是对制毒之术稍有涉猎的修真者无人不知,原因只有一个,这毒丹太过凶残,洗魂丹御风即化,无色无味,只要是吸入一点点毒气,无论修为多么高深的修真者,都会变得痴痴傻傻,除了传说中的冰山千年雪莲,无药可解。
呼和雅伦阴沉的目光在宝儿身边空中悬浮的瓷瓶上扫过,这个看起来粗糙不堪的瓶子里装的真的是洗魂丹?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份是上官习枰的新夫人,依她的身份,真的有一颗两颗洗魂丹也不是不可能。
宝儿看呼和雅伦面色犹疑,索性收回在挡在身前的斩龙鞭,将斩龙鞭卷住瓷瓶,鞭尖在瓷瓶边沿扫来扫去。
呼和雅伦目光微凛,这个女人真的不要命了,若是这个破烂瓷瓶中装的真的是洗魂丹,斩龙鞭鞭尖一个不慎扫破瓷瓶,万花殿中所有的人包括他和宝儿在内一个也跑不了。
宝儿察言观色,口中轻喝:
“呼和雅伦,你还不住手。”
呼和雅伦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灵鞭没有再继续进攻,但是也没有如宝儿所言后退半步,两个人一时僵持在一处。
压抑沉闷的空气中,一个声音从万花殿正门口处传来。
“夫人,用洗魂丹来招待这个小子,你还是太仁慈了。”
宝儿和呼和雅伦同时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一道明亮的光线从万花殿的门**进万花殿内。万花殿大殿正门大开,上官习枰身后跟着上官郁源和右使流水,三个人从大殿正门口一步步走进万花殿中。
上官习枰脚步走过之处,呼和雅伦先时放出的青色毒烟纷纷消散得无影无踪,须臾,原本雾蒙蒙的万花殿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呼和雅伦看着上官习枰一步步走近,脸上颜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身子在原地消失不见。
上官习枰面色阴沉,闷哼一声道:
“小子你还想跑么?”
劈啪一声轻响,不知上官习枰用的什么手段,距离万花殿正门门口不远处,呼和雅伦狼狈的显出身形。
上官习枰伸手一招,数十把碧青如玉的折扇升到半空中,凛凛的青色寒光将显出真身的呼和雅伦牢牢困在中间。
被困的呼和雅伦面色狼狈,祭出灵鞭在玉扇的包围圈中左冲右突,玉扇迎风而长,无视灵鞭的攻击,如一圈圈樊篱把呼和雅伦越困越紧。
转瞬间,呼和雅伦身边已经几乎没有可以周转的空间,呼和雅伦尤不服气,在玉扇的青光中做最后的挣扎。
“死不悔改。”
上官习枰右手一扬,一道银色的锁链从玉扇的青光中穿过,在呼和雅伦惊诧的目光中,紧紧将呼和雅伦的身体捆绑得结结实实,呼和雅伦再也站立不稳,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宝儿在后面看得清楚,收服呼和雅伦的银色锁链和绑在她脚踝上银色链子一模一样,也不知道这样的链子上官习枰有多少根。
收服了呼和雅伦,上官习枰收回玉扇。万花殿门口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方才接到流水通知的护卫们纷纷赶到万花殿中。
护卫们在流水的示意下将犹在挣扎不忿的呼和雅伦拖出去押入水牢,协助随行的医官将万花殿中被迷烟迷倒的众乐师宫女抬出万花殿,带回医馆解毒医治。
宝儿身边的青青和蓝蓝摇摇晃晃勉强站起来,阿紫扶起受伤最重的红红,四个婢子退回到后宫处寻灵药自行疗伤。
一时间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万花殿内只剩下宝儿和上官习枰、郁源、流水四个人。
上官习枰慢慢走到宝儿面前站定,宝儿完全无视前方探寻的目光,看到这个男人,宝儿压抑了有些时日的火气重新蹿出来,现在动手泄愤明显不是时候,脚踝上还有跟链子栓着,想要眼不见心不烦都不可能,宝儿伸手在空中抓住斩龙鞭,泄愤的一扯。
劈啪一声,空中悬浮着的那只灰突突的粗糙瓷瓶被斩龙鞭鞭峰扫到,碎裂成一片片,上官习枰等三人刚刚在进入万花殿之前都听到宝儿对呼和雅伦说的话,这瓶子中装的是洗魂丹。
宝儿只觉得身体被一股猛力拉扯到上官习枰的身后,一把玉扇浮在四个人的头顶,一层薄薄的似轻纱一般的光罩自玉扇扇骨中垂下,把四个人罩在中间。
除了宝儿其余三个人的目光皆紧紧盯在空中破碎的瓷瓶上,只见瓷瓶碎裂后咕噜噜从里面滚出两粒墨绿色的丹丸,掉在地上滚了滚,哪里有什么御风即化的洗魂丹?
见身边三个人愤怒的目光纷纷指向她,宝儿记起她刚刚情急之下胡乱编来骗呼和雅伦的话,脸色讪讪解释道:
“我在杜夫人的竹楼内读到的书籍中有洗魂丹的描述,刚刚一着急想起来,本来是要骗呼和雅伦拖延时间,谁知道你们也听到当了真。我身上哪里有什么洗魂丹。”
宝儿目光在上官习枰身上一扫而过,心中默默嘀咕,我若是有洗魂丹,怎么也要先在你身上试上一试,先毒成痴傻,然后用一根锁链锁在宫殿中,每日蹂躏一万遍。
上官习枰等三人听了宝儿的话皆松了一口气。
收回玉扇,上官习枰走到上首落座。宝儿目光扫了一圈,哗楞楞拖着银色链子,挑了一处离上官习枰较远又不至于过于失了体统的侧位坐了。
宝儿在经过郁源身边的时候,特意留心上下打量,见这小子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并没有受了多大苦头的模样,心中落了底,垂首坐在座位上,仔细研究玉石地面纹路浅淡。
上官习枰扫了一眼避得远远的宝儿,见宝儿一副死活不肯抬头的模样,略做犹疑还是开口道:
“听源儿说夫人对炼丹之术甚是精通,我前几日从极北的冰山上带回一株千年雪莲欲炼制成灵丹,此次来是请夫人出手炼制。”
宝儿坐在座位上,垂着头依然不肯抬头,半晌碍于有郁源和流水两个人在,不敢过于拂了上官习枰的面子,嘟囔一句。
“炼丹这个差事,我怕不能胜任。”
卷一 风雨剑指峰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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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上官习枰语声不重,宝儿依旧垂着头,郁源和流水两个打了个哆嗦。迫于上官习枰的威压,宝儿字斟句酌道:
“你所言的千年雪莲如书上记载,是一味极珍贵的灵植,炼制灵丹至少需要三日三夜看护丹炉,我自身修为低微,习练炼丹时日不多,”宝儿晃了晃了脚腕上的银色链子。“现在又是带罪之身,唯恐一个闪失,炼制不了这等高级灵丹。”
上官习枰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起身欲拂袖而走,站在一旁的郁源忙抢先上前一步,面对宝儿施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