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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宝帘闲挂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可是她不是狄仙儿,狄仙儿兄妹从前曾经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清楚,不过从这件事情也可以看出,狄修对这个妹妹的溺爱真是到了一定的程度,宁愿自己承受痛苦也不愿意拂了妹妹的好心,狄仙儿也真是倔强,显然是不止一次的让狄修受这种活罪。狄仙儿悲催的有个只会演戏的亲娘又幸运的有一个真心爱护她的哥哥,宝儿心中唏嘘不已。

温泉石洞里现在只有狄修和宝儿两个人,狄修终于敢放心的将目光久久的落在宝儿手中握着的黑龙鞭上。这根鞭子也很奇怪,在洞外蹿腾的那么凶一进入洞内就忽然安静下来,如果不是狄修的目光盯的那么专注,宝儿差点忘记了它还的挂在自己手上这件事。

“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真的舍得把这根鞭子给你。”

那个女人?宝儿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狄修。狄修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古怪的神情,像是憎恨,像是自嘲,又带着一份无力:

“仙儿,你听得不错,我叫她那个女人,我早就知道,她不是那个温柔的,宠爱我们的亲生母亲,我心里一直清楚,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们的母亲?”

宝儿在心里已经认同了狄修的话,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以宇文秋水的所作所为,她要是狄仙儿的亲娘事情反而奇怪了。狄仙儿懵懂无知反而少受了一些伤害,难为面前这个男人是怎么忍了她这么久。

“我是怎么知道的?哈哈哈哈……”狄修的笑声含着惨烈的味道,让宝儿身体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池边突然感到一阵发冷。

“从她害我们父亲的时候开始,从她害我痛不欲生的时候开始,从她放任你去剑指峰自生自灭开始,从外祖父的失踪后开始,原本还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可是她先等不及有所行动了,你手上的黑龙鞭就是证据。”

“和这把黑龙鞭有什么关系?”宝儿掂量手上装死的黑龙鞭,疑惑道,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渊源?

“黑龙鞭从未离开过我们的外祖父他老人家的身边,那个女人对所有人说外祖父四方云游去了,这根黑龙鞭现在却出现在你的手上,看来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阴险,背后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她不止控制了父亲和我,外祖父他老人家也是凶多吉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宝儿本来想问问从哪里又蹦出来一个外祖父,但是想一想还是没有问出口。不能再刺激眼前的狄修了,一家四口撂倒了三个,还剩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妹完全失去了记忆,宝儿怕狄修一时间接受不了,顺着狄修的话问了一句。

狄修已经慢慢从刚刚激动的有些癫狂的状态中平复下来,心里面第一个冒出来的感觉就是自己这个妹妹今天的反应不正常。狄仙儿是什么脾气,外人不拨火她自己还爆炸呢。爱憎分明又没有城府,听他说了这么半天怎么会反应这么平淡。亲娘是假的,亲妹妹莫不是也被掉了包?狄修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40 如此夫妻

山洞温泉池里不知是从哪里引来的活水,一颗颗大大小小体积不同的水泡从池边不时冒出来,温湿的蒸汽从池水中向上蒸腾,扑打在地上坐着的两个人裸露的肌肤上。

狄修倚坐在山洞的石壁边,心里头千头万绪。这次回来,狄仙儿种种行迹都很可疑,如果不是她手中的黑龙鞭,狄修早就下了定论。然而问题出在黑龙鞭上,黑龙鞭既是揭露狄家假主母身份的铁证,同时它也是狄仙儿就是真正的狄仙儿最有力的证明。

狄修记得外祖父曾经骄傲的说过,黑龙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武器,甚至许多仙家的法宝都不如他,它最特殊的灵性表现在它与它的炼制者之间,在血脉上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没有宇文家的血脉,黑龙鞭绝不会认主。现在既然黑龙鞭安安静静的让这个狄仙儿握在手中,那么这个狄仙儿就不可能是假的。

假的宇文秋水已经先动了手,留给狄修可以思考的时间十分有限,他需要做一个决定,相信还是不相信,这个决定很可能关系到狄家和宇文家两大家族未来的命运,狄修的抉择是如此艰难。

温泉池水面上的水泡咕嘟嘟不停的向外冒,频率明显加快,石洞里的温度也似乎升高了很多,狄修和宝儿跌坐的地方原本相隔不远,对视的时候双方的面貌都变得模糊不清。宝儿和狄修同时察觉到了异样,宝儿先一步站了起来,前行几步来到温泉池边,探头向池水中查看。

宝儿弯腰察看池水的动静,不经意将手中的黑龙鞭垂下来的部分浸到了逐渐沸腾的温泉池水中。在鞭子和温泉池水接触的一刹那,异变陡生,满池的温泉水瞬间就似在里面炸开了锅,一股水浪猛地自池底冲天而起,浪尖直升数米高,哗啦啦向温泉池两侧泼落。宝儿惊慌间后退一步,不妨黑龙鞭反方向狠命向前一挣,脱离了宝儿的掌握,直接对着温泉池底裂开的一大道缝隙冲个下去。

宝儿急忙伸手去抓黑龙鞭,无奈黑龙鞭速度太快,冲势太猛,鞭尾扫过宝儿的指尖钻进了地缝。宝儿想都没想,紧跟着黑龙鞭消失的方向双手一撑温泉池边的石壁,整个人也跟着跳了下去,地裂的缝隙不小,足够一个人的身体轻松穿过,里面却黑洞洞,不知有多深。

一路下落,宝儿感觉自己好像正在滑过一条湿滑的甬道,黑龙鞭一直就在前面,宝儿虽然依然看不到它的踪迹,但心里一直十分清楚,它就在下面,而且正在等着她。

狄修在上面亲眼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幕,无奈身体太不争气,几番挣扎才勉强扶着墙壁站起身,眼睁睁的看着宝儿和黑龙鞭消失在地缝下面,看着地缝缓慢合拢,看着温泉池慢慢的又被新流入的温泉水注满,咕嘟嘟,大大小小的水泡重新从池底拱出来,除了铺满碎石子的地面上积了一滩又一滩刚刚溅出的大汩温泉水,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怔怔看了半日,狄修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消失了大半,勉强斜倚在石壁上没有滑倒,闭上双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一种错觉,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更能让他找到一种轻松的感觉。今次是黑龙鞭替外祖父也替他做出了这个选择,无论是对是错,即使有心他也无力过问了。

狄修就这样闭着眼睛默默的在石壁上靠了一会,才慢慢的重新将眼睛睁开,背倚着石壁缓缓滑座在地上,调整了一个不是那么难过的姿势,对着石洞来路的方向冷冷道:

“出来吧,没有戏可看了。”

狄修的话音回旋在石洞里,空气潮湿压抑。不远处石洞来路的转口处,隐约现出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荣月梅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顺中带着三分精明,体贴中带着七分关怀的笑容,柔和的开口道:

“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很好奇,相公你能不能告诉我,狄仙儿到底去了哪里?”

“你终于还是肯出来了,不准备再继续将我那贤惠妻子继续扮演下去了?”

“狄修,刚进狄家门的时候我确实很苦恼如何扮演伺候一个病秧子的贤惠妻子角色,但随着一日日和你接触,不管你信不信,我早就把自己当做你的妻子,把你当做我真正的丈夫。只要能待在你身边照顾你,多苦多累我都愿意。”

“你不用白费心思跟我谈感情,那没有任何用处。”狄修的语气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相公,依你现在这幅样子,我还用采用什么迂回的策略么?我只是觉得将心里话说出来自己的感觉会舒服一些,所以就说了,仅此而已。”

“废话少说,无论你要问什么,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狄修似乎厌恶再多看荣月梅哪怕一眼,重新闭上眼睛。

对于狄修的态度荣月梅早在意料之中,并没有在意,轻移莲步走在湿滑的山洞石子路上,几步来到狄修身边,半蹲下身子,将一只手搭在狄修俊逸的侧脸上,轻轻抚摸,目光专注的落在狄修闭着眼睛的脸上,充满怜爱。

在荣月梅的手指碰触到狄修肌肤的那一刻,狄修虚弱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后躲向一边,脸上厌恶的神情毫不掩饰。荣月梅没有继续动作,将手缩了回来,放在身侧,半蹲的姿势没有改变,慢慢长叹一口气道:

“冤家,你这是何苦。”

狄修无力躲得更远些,只把眼睛牢牢闭得更紧。

“相公,你早知道,这地下温泉池对你身上寒毒的治疗无异于饮鸩止渴。每一次你泡过温泉看似体内的病状减轻,实则只是寒毒发作轮回的阶段性蛰伏,经过温泉池水的滋养,你身上的寒毒只会越来越严重。为了欺骗你那个假的娘亲,让她对你放松戒备,你宁愿忍受多年这种寒毒持续发作的痛苦,你这么做又是何苦?”

荣月梅柔和的声音里满是心疼,狄修依然没有睁开双眼,只是眉头不经意的微微轻蹙,停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

“荣月眉,你嫁入狄家成为我的续弦妻子之前就已经知道狄家现在的主母是个冒牌货对不对?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们狄家和现在狄家那个假主母达成了什么样互利的协议,也无论那个女人许了你们荣家多少好处,你们荣家即使吞下去也同样是饮鸩止渴,待到它日积毒发作,荣家必将会万劫不复。”

“呵呵……”荣月眉像是听到什么十分好笑的话,嘴里溢出一阵轻笑,目光还是舍不得从狄修的俊逸的脸上移开,清晰的一字字的道:“相公你可真天真,只要现在这个宇文秋水稳稳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真的也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万劫不复的只能是一直顽固不化的你啊。”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41 各家自扫门前雪

摘自《博士乱弹》:当你拨开了一层层外皮,自以为终于挖出了隐藏在最里面的真相的时候,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对不起,那还是假的。

………………………

东洲城城主府。

刚刚从狄府回来的城主府副官在堂下恭敬的垂手侍立,上首虎皮靠椅上坐着一位年逾五旬的老者,正是东洲城城主轩辕离大人,他身边圆桌上整齐码放着的是副官从狄家拿回来的那五只精美药瓷瓶。

轩辕离一手拿起一只做工精美的丸药瓷瓶,仔细端量。手上微一运力,药瓷瓶口发出一声轻微的爆破音,封闭在瓶口上的软木塞打着旋儿离开了它原来的位置飞到半空中,最后停在瓶口上方约二十厘米处。跟随在软木塞后面有几粒丸药从药瓶里升上来,排成一条竖线,一颗颗稳稳的悬浮在空中。

轩辕离目光专注的落在这些丸药上,仔细打量这几颗圆滚滚表皮亮黑的小药丸,对下面的副官淡淡开口道:

“你心里若是不服,就说出来吧,省的憋得难受。”

下面的副官忽然听到轩辕离说出这样一句话,表情一愣,急忙诚惶诚恐的向上道:“城主大人,属下不敢。”

轩辕离的语气不辨喜怒,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东洲城城主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让人拿巴掌都煽到脸上了,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还要低声下气的派人过去赔礼,最后被对方用几颗药丸子打发了,糊弄了事。”

下首的副官越听越惶恐,双膝一曲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由于用力过猛,膝盖与地面撞击出很大的声音。再开口声音里就打了颤:

“属下不敢,属下罪该万死。”

轩辕离将目光从那几粒药丸上移开,低头又开始研究手中的药瓷瓶,对下面的副官诚惶诚恐的回话,眼皮都没抬一抬,认他跪得双膝发麻,过了很久才继续道:

“都是我平日里纵容你们过了。你们仗着我这个城主大人护短,没少在外面胡作非为,不要当我不清楚。在东洲城横着走惯了,这次踢到了硬铁板,还指望我这个便宜城主给你们撑腰收拾残局吧?”轩辕离说话语气不急不缓,脸上的神色却肃穆的骇人。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一向飞扬跋扈的副官以头触地,砰砰砰砰声音不绝于耳,不一会就有一道鲜红的血流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轩辕炎,你和其他副官不同,你是我的亲侄子,虽然平日里我经常禁着你四处宣扬你我之间的这层关系,但我终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倒霉,所以今日提点你几句。你是城主府的副官,是我轩辕离的亲侄子,平日里在东洲城里横着走本来也没有什么大错,可是,你要记住,有的地方可以横着走,有的地方就不能,在有的人面前你怎么耍冷冲横都无所谓,在有些人面前就不行。”

轩辕炎再叩头:“叔父教训的是,侄子从今以后一定牢记在心。”

“你们平日只看岳、狄、荣、魏四大世家里的狄家近些年眼看着有些没落了,如今狄家家主和少主两人双双卧病在床,对外的一切事物都让个妇人抛头露面,看起来好欺负对不对?”

“侄儿不敢,属下不敢。”

“呵呵,就以你们那群糊涂透顶的脑袋,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要不是这次去狄家认错之前我唤你来嘱咐了几句,即使这次名义上是去认罪的,实际上怕是心里也在想着怎么砸了人家的场子,好显示自家的威风才对吧?仅仅这几瓶价值万金的药瓶子怎么能这么轻易将你们打发回来?”

“侄儿惶恐,给侄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忤逆叔父的吩咐!”

“平日里你们这一辈轩辕家的子弟,亏得我对你还最是看重,你自己长长脑子,狄家现在主事的主母,对外抛头露面的那个妇人,她姓什么?她姓宇文!她的亲爹是谁?那是当年连修真者都忌惮三分的宇文鹏程。我们且不谈狄家本身数百年的传承家大业大,就是这宇文老爷子,连我都忌惮三分,你怎么敢公然的去触他的霉头?跑到他唯一的女儿面前去叫嚣,要拿他的嫡亲外孙女出气?”

轩辕炎被骂得浑身不停打颤,嘴里只会不停的重复:“侄儿不敢,侄儿不敢。”

轩辕离越说火气越大:“狄仙儿的倔驴脑袋火炭脾气谁不知道?她在城门前出手我看不一定是有意针对我,要把我这张老脸送到人家面前让人家打的,恰恰就是轩辕炎你们这些个不争气的混账东西!”

“侄子考虑不周,侄子错了,侄子真知道错了,叔父息怒,要打要罚侄子认错,叔父可不要因为侄子的糊涂气坏了身子!”轩辕炎连连向上叩头不止,每磕一下额头都是一片血印。

看到下面满脸是血的亲侄子,上座的轩辕离看在眼里,心一软,口气便缓和了一些,略作思索,郑重的又开口对轩辕炎道:

“还有一件事情本来我不想和你点明白,现在看来为了你亲娘我那妹妹不要绝后,还是有必要提醒你。那狄家家主父子忽然卧床不起的病因疑点甚多,宇文秋水那个女人绝不简单,凡是和修真界搭上边的东西,都不能轻视,这些灵丹灵药不是只会救人,还可以害人,而且害的让你抓不住任何痕迹。”

轩辕离手指一晃,瓷瓶上方悬浮的丸药和软木瓶塞依次缓缓落回瓶里,至始至终,轩辕离的手都没有碰触那几粒药丸一下。

跪在地上的轩辕炎抬头呆呆的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觉得叔父刚刚的一席话他很难在短时间消化掉,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张开的嘴巴半晌忘了合上。

………………………

东洲城魏府府宅。

昏黄的灯光明灭如豆,东洲城四大世家魏府单独为招揽的异士独僻的小院内,两个拉长的影子映在雪白的墙壁上,魏府的大管家点头哈腰嘴里一连串的答应声:

“是,是,是,只要是您提出来的要求,家主早就吩咐下来,一律无条件满足,您指出个路我就走,你开口,府里的人一定倾尽全力做到。”

平日在外人面前颇有身份的魏家管家大人此时低声下气,连作揖带讨好,早早沏好茶水,等水温凉热适当才巴结的递到屋中另一个人的眼前。

被管家巴结的那人个子不高,眉宇间虽然已经经过多年岁月的洗练,依然掩不掉骨子里的那股卑微和戾气,在外人面前偏偏还要摆出一副目空一切的表情。眼角撇着管家递到眼前的清茶,手上不动不接,只在嘴角勉强挤出哼哼几个音节。

管家脸上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僵硬,又立即恢复了原状:

“家主多次吩咐,先生为这次世家擂台赛做准备的这些时日劳苦功高,魏家上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但等擂台赛结束先生凯旋回府,另一半的酬劳还会另外多加两层定当全数奉上。看外面天色已晚,我这就不打扰先生的休息,先行告退,但凡先生还有吩咐,只要您知会一声,我随叫随到。”

小个子男人又哼了一声,算是表示听到了管家的话。

管家躬身连连施礼,将已经放的有些凉了的清茶轻轻放回桌上,满脸堆笑退出门外,从外面恭敬的反掩上房门。

面带戾气的男子用竹签拨了拨灯芯,眼睛直直盯着灯花忽明忽灭,心中计较,这次为魏家出头虽然有些冒险,但丰厚的报酬实在让他动心,待做了这一单买卖他从此以后定要彻底收山,野遁人烟罕迹处,潜心修炼,将从前那些强求而不得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都抛得远远的才是。

再说那管家一路小心翼翼的退的远了,遥遥的已经看不见刚刚出来的那所宅院,脸上的笑容这才慢慢消失不见,心中憋闷,口中轻声嘀咕:

“不就是个修真的,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瞧那还在点着油灯的乡下人做派,也不知道惹了多少仇家,在躲什么人呢,还当别人都瞎子,看不出来,天天摆着一副高人的架子,就他那摆在明面上的那点心思,早晚是下场堪忧的命!”

魏府饱经世故的精明老管家不知,他一时愤懑不平冲口而出的这一番话就在今夜不久将会一语成谶。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42 易容

魏府管家离开后,王二和每天一样,准备脱衣服上床休息。坐在床沿上,刚刚踢掉鞋子,就听见房门“叩叩叩”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击数下。王二以为是管家去而复返,心中便满是不耐烦,语气生硬的对门外道:

“有什么事明天请早,我这就要睡了。”

一声闷闷的低笑声从门外传进来,笑声不大,但因为这院子是单独开辟出来,平时严谨闲杂人等打扰,夜深四周又寂静,笑声一阵又一阵不断的传进来,王二听来听去不自觉的身上就起了一层小疙瘩。心里觉出不对劲,神情一凛,对外面厉声道:

“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给爷滚出来!”

王二的厉喝声起了作用,门外那人倒是不笑了,只听得被栓死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一推,铁质的插销应声一分两截跌落在地上,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二光着脚来不及穿鞋子,警惕的从床沿上站起身,拢目光向门外观看,一个身穿一袭青衫玄袍的修真者顺着打开的房门从外面慢慢踱进来,月光透过屋檐照进屋里,落在外来者的脸上,王二这一眼不看则已,待看清来人的面貌,后背立时就铺了一层的冷汗,躲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看着来人从外面一步步的走进门内,优哉游哉向他靠近,王二下意识的要向后退,却忘记了他后面就是床沿,实是退无可退,只把一双眼睛越瞪越大,满脸的慌张和不可思议,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张口磕磕巴巴对来人道:

“左使,行云左使,我,我,属下未曾远迎,还请左使恕罪。”

行云的嘴里又是一阵阴森森的轻笑,闲闲的开口道:

“我现在可当不得王二大人大驾相迎,就是今夜要见大人一面还颇花费了一番气力,刚刚离开的那个魏家的总管真是眼拙,那些用晶石催动的照明法阵怎么能抵得上这桌子上最土气的油灯,法阵催动的灵力波动会持续干扰修真者的感知,小小的油灯却不会。”

行云话音刚落,手里便出现一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火折子,指尖轻轻一抖,一簇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桌上那盏油灯,只有绿豆大小的灯芯又开始新一轮一跳一挑忽明忽灭的闪烁。

王二这时才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刚刚行云左使自己在外面敲门,他根本没有察觉到院子外面还有一个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外逃多年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苦修进益颇大,现在看来,他与夕日这些主子之间在修为上的差距根本不是如何苦修能弥补的,今日这一劫,凶多吉少。

王二见身后退无可退,前面的出路又全部被从外面进来的行云封死,眼珠转了转,豁出这张面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了行云的一条大腿,高声讨饶道:

“行云大人,行云大人饶我一条狗命,我还不想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跟你回去领罚,我为大人做牛做马,求求你不要杀了我,求求你留我一条性命!”

行云意外被王二抱住了一条大腿,尝试着向后扯了扯,王二用力很大,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便任由他抱着。耳朵里听着王二一声高似一声的讨饶声,脸上露出一种似笑未笑的表情,只一味淡淡的看着脚下这个从前猥琐现在看来更加猥琐的奴才。

王二嚎叫了半天,上面一声动静也没有,疑惑的慢慢抬起头,想观察观察行云的反应再想下一步的对策,不想刚一抬头,目光正与行云向下注视着的玩味的目光相遇,王二迅速的重新低下头,以头触着行云的裤脚,开始新一轮讨饶,这次话里总算有了些内容:

“左使,我知道以我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死上一万次都不冤枉。但是左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逃出万花坞以后一直生活在悔恨中,天天骂自己不是人,日日行善,发誓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个好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左使,主上他最是仁慈,只要你现在不处死我,把我带回去给我一个当面向主上磕头认错的机会,我来世做牛做马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如果能再见主上一面,哪怕立即就死在他面前,我也心甘情愿!”

听到这奴才恬不知耻的话里话外扯上了主上,心底一股邪火上蹿,一直沉默的行云终于开口了:

“王二,我们是第一天认识吧?”

“奴才虽然身份低微,在万花坞的时候,与行云左使也有过几面之缘……”

行云用几声低笑打断了王二下面想继续和他套近乎的话头,继续道:

“既然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那我的为人和行事手段怎么听着你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啊?”

王二听了行云的话,身体一阵剧烈的哆嗦,紧紧的抱住行云的大腿,开始没有章法的胡乱讨饶:

“饶了奴才一条狗命,奴才求求您,饶了奴才一条狗命……”

王二口中一边哀嚎,身体一边剧烈的打哆嗦,抱着行云大腿的双手猛地紧了紧……

当啷一声脆响,一枚刀尖上泛着一点湛蓝光芒的匕首从王二的手中滑落到地上,一条泛着血珠的细线在王二脖颈环绕一圈,崭新的纹路清晰可见。王二张大了嘴巴,赫赫赫赫里面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想说什么却用尽全力也没有说出来,只把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行云收回被王二抱住的那条腿,向旁边撤了一步,想偷袭他?笑话!就是让他这么容易就死了倒是便宜了这个奴才。再望向地上已经僵硬的尸体,行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目光中的缕缕寒芒。语带嘲讽:

“本来像你这样的小虾米,爷这些日子事情多,懒得理你,还想多放你逍遥几日,谁知道你找些什么营生不好,偏偏跑来魏府接四大世家擂台赛这件要命的生意,啧啧,不过这样也不错,倒是省得我为了完成主上交待下来的那件任务,再费一番脑筋。”

行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瓶子,瓶身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黑乎乎的辨不出最初的颜色。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瓶盖,对着地上王二的尸体慢慢倒下来几滴黏腻腻的液体。液体每掉落一滴,地上的尸体就会被溶解掉一大块,不一会,原本停放王二尸体的地方便只剩下一滩浑水。

将一具尸体几息间变成一滩浑水,行云像是做惯了的,至始自终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变化,带到后事处理完毕了,双眼这才眯了起来,,移步来到桌边,微皱眉头,认真思索了一阵,从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面铜镜,把铜镜支在桌子上,人在一边的座椅上落座,面对着铜镜,双手在自己脸上一阵忙活,好大一会,似乎是忙活完了,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慢慢的起身收起了铜镜。

油灯的火苗依然在灯台里半死不活的燃烧,忽明忽暗的光线映在转过身来的行云脸上,再看行云一张脸,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活脱脱刚刚化作一滩浑水的王二死而复生。行云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转了个圈,闭目低垂着头默默运功,身体一阵抖动,骨骼咔吧吧一阵轻响,须臾间,挺拔的身材越来越矮,缩成了和王二原本身材一般矮小。

新出炉的王二对着油灯露出了招牌式的即猥琐又假作清高的笑容,明灭的油灯原是死物,不知道屋子里的主人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噼噼啪啪烧断了几个灯花,几滴蜡油沿着烛台留下来,就像活人的眼泪。

冒牌王二吹熄了烛台上的烛光,躺在床上,心中默默的念着:

“狄仙儿,主上这次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你等着我,我们擂台上见。”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43 奇特的灵气运行图谱

山洞温泉池的池水意外暴起数丈,于池底处拉开一条裂缝,黑龙鞭跳下去了,宝儿当时心里什么都没想,既然你跳下去了,那我就必须也跳下去,她在心里早已经把黑龙鞭当成是自家的东西,必须把它从地底下捞出来,至于出来后是教育还是算账,那是后话。而且从一开始她就有个奇怪的执念,黑龙鞭不会害她。

于是,她就跳下去了。

下行的速度很快,宝儿有一种错觉,这条甬道的构造和自己家里以多多为首的小机器人们在地下挖出的那条甬道很相似。甬道不是很长,不一会底下就见了亮光,宝儿对自身的灵力运用技巧还不熟练,来不及提气,整个人狠狠的砸了下去。

这么快的速度砸下来,宝儿悲催的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扑”,一声闷响,宝儿只觉得身子底下柔柔的,软软的,除了被震了一下,全身上下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宝儿打了个滚,用手拍了拍身子底下软软的东西,好像是一张床。再向四周看,这是一间——卧室?精装修超豪华卧室?

在铺排的无比柔软舒适的锦缎被面上坐起身,宝儿认真打量这间房间的铺陈摆设,除了面积不大,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宝儿只当做狄家地面上的那些屋子铺陈摆设就很不错了,不想和这里比起来,差了何止一个档次。

整间屋子展眼望去,硬件部分有乌木镏金架子床,黑漆彭牙四方桌,红木嵌螺繥晶石扶手椅,软件部分也是毫不逊色,床上斜倚着的是姜黄色大迎枕,桌旁椅子上垫着的是烟灰紫色团花软垫,云丝锦衾,何等的富贵奢华。

宝儿细品屋中摆设的大小颜色形状特点,初步推断这应该是给某类很有权位的男性人物准备的卧室。难道是这狄家有哪位祖宗级的老爷子有什么怪癖,好好的上面阳光不晒,非要搬到这终日里不见天光的地下过日子?

翻身下床,宝儿又沿着整间卧室转了一圈,有了新发现,在屋子东北角落一处鎏金立屏后面,露出了一架通向下一层的转角扶梯,宝儿点头,真稀罕,在地底下盖房子居然还带跃层设计的。

宝儿是追着黑龙鞭下来的,然而整个屋子转了两圈也没找到黑龙鞭的影子,便再次把目光挪到了立屏后面的扶梯处,看来她有幸要到这栋地下房屋下面一层再参观一番。

扶着雕花栏杆,一步步拾阶而下,宝儿展眼望去,下层这间房屋的设计类似书房和客厅综合体,屋子面积要比楼上的卧室大一些。让宝儿惊喜的是,她一眼就看到一直在找的黑龙鞭正乖乖的躺在一张黑漆彭牙四方桌的一角,欣喜之余,宝儿紧行几步转过扶梯的最后一个拐角,再抬眼看放在四方桌上的黑龙鞭时,一个白髯老者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白髯老者立在桌边,一手扶着桌面,一手提着一只笔,正蘸着鲜红的朱砂在桌面上画着什么,神情专注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从扶梯上面下来一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宝儿用眼睛在这个房间转了一圈,没有在发现除了他们二人以外的第三个人,各个角落处也不像再有什么可以下行的扶梯的模样,心中有了结论,眼前这位白髯老者八成就是这个地下屋宅那个脑子有点不正常的主人。

不请自来,先进了人家的屋子,再被人家主人逮个正着,不打个招呼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宝儿前走几步在白髯老者身后站定,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刚要开口说话,一直背对着宝儿的白髯老者后面就像长了眼睛,抬起那条没有提笔的手臂,对着宝儿在空中摆了摆手,阻止了宝儿就要脱口而出的声音,随后那只手又指了指离方桌几步之遥的一只檀香木座椅,意思很明显,你坐过去,等等。

在和宝儿进行无声交流的这段时间,白髯老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桌面,另一只手上行笔的动作也只是稍稍缓了缓,却没有停下来。

宝儿好奇的眨了眨眼睛,没有按老者的指示坐在一边的座位上等,反而前行了几步停在方桌侧面不远处,站立的角度即不至于过于影响老者的书绘,也能一览老者笔下正在画着的图谱的全貌。

宝儿仔细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一点门道。白髯老者先时应该是一时灵光乍现,来不及做充分的准备,便直接以方桌为画板,作了一幅抽象派化作。黑砂描绘出几条细细的线条、数个简单的点点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个过于简单抽象的轮廓,五洲大陆上的修真者能不能看明白宝儿不知道,在塞恩星上专门修过人体构造学这门课程并通过极其严格考核的宝儿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幅超简洁派的人体构造图。

勾勒完大概的人体构造后,白髯老者换用红砂在石桌上的人体构图的丹田四周围画了大大小小很多个圈圈,奇妙的是,构图用的朱砂似乎被老者注入了灵力,原本的死物在勾勒形成一个个循环后在观看者的视角中会出现一种就如灵气在体内运行一般缓缓流动的景象。

宝儿的目光刚刚落到这些大大小小的朱红色圆圈上就被牢牢吸引,再也没有移开视线,这些看似无规律的大大小小的圆圈在宝儿眼里看得分明,都在以人体的丹田为核心,带着压迫感迟缓的旋转。别说宝儿对修**里的灵气在体内循环途径的了解仅仅限于藏书楼里那本怪书上描述的基础常识,即使宝儿现在已经对修真内息的运用有了一个较深入完整的系统认识,面前石桌上老者刻画的这种人体内灵气运转方式,她也不一定能看懂、

桌子上老者描绘的这种以丹田为中心压迫式的灵气运转方式,完全颠覆了五洲大陆修真界千百年来一直传承的自灵台经丹田与外界进行循环往复沟通的模式框架。往好了说是自成一体的创新,若是非要上纲上线,那就是歪门邪道。

石桌上的修真者体内灵气运行图谱以宝儿的知识结构她能不能看得懂是一方面,宝儿心中不时冒出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想法,这个东西她似乎曾经接触过。宝儿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她可以确定这图谱确实是来自于脚下这颗修真星球上所流行的人体灵气的修炼图谱,绝对和塞恩星上的科学知识体系没有丝毫的关联,但为什么,她在对灵气修炼的理解还很浅显的情况下,会独独对石桌上这个图谱产生如此熟悉的感觉?

白髯老者在刚刚对宝儿做了摆手和请坐两个动作后就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力在稍稍的停滞后重新开始流畅的运行,旁边颜料盒里的朱砂缓慢减少,桌子上那些红色的朱砂线条描绘的图案绘制的越来越复杂。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髯老者今日脑中灵光不断闪现,行笔也越来越流畅自如,笔下修炼图谱里朱砂的行走通道也越来越顺畅,宝儿在一旁看得明白,快了,快了,马上就要成型了。

这间地下密室是全封闭的空间结构,虽然不知道通风口被隐蔽在哪里,使里面的人始终没有什么憋闷的感觉,空间里流动的风是肯定没有,白髯老者行笔描画到最后,头上的须发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居然尽皆无风自舞,张扬的飘飞在空中,老者原本专注的目光煞那间精光四射,脸上现出解脱一般的狂喜颜色,嘴角一泯,重重但坚定的落下了最后一笔。

成了!眼睛一直在追随老者笔尖在桌上转的宝儿心里也涌上一阵狂喜,虽然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是怎么看明白的,但是她确信,这奇特的灵气运行图谱大功告成了!

卷一 风雨剑指峰 044 走火入魔?

一幅在五洲大陆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灵气运行图谱在宝儿的亲眼见证下诞生了。宝儿在替手绘图谱的白髯老者欣喜之余,眼角余光一直瞄着放置在桌子一角处的黑龙鞭,心里始终没忘惦记着自己该干的正事。

白髯老者在将全新的人体灵气运行图谱手绘成功后,满面红光,一直处于十分激动的状态中,目光牢牢锁住在图谱中央流动性已经十分流畅的朱砂,又重新温习了一遍这些看起来无比繁复的经络走向,将手中的笔随意抛在一边,果断转身来到屋子正中央放置的一张蒲团上面,盘膝而坐。

宝儿这才注意到,这张放置在整间房屋正中央最显眼位置的蒲团,在屋里所有的其他摆设映衬下,显得十分突兀。外貌老旧,做工粗糙不说,由于长时间的使用,边角处还翘了起来,露出一排排扎眼的毛碴。

白髯老者神情肃穆,定下心神,稳稳的盘膝坐在蒲团上,自从数年前一朝闻道,这么多年受尽磨难的寂寞苦修,今日终于得成正果,虽然让他把一直杵在一旁的宝儿直接当成空气还是有些困难,但那黑龙鞭原本乃是神物,既然它认她为主,他就应该相信她,他愿意赌上这一次。

活了这么多年月,他这一生冒了太多次的险,就在眼前,追逐了一生的目标就要实现,他等不及了。

多年的苦修将老者的心性磨砺的异常坚韧,在蒲团上,白髯老者很快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空蒙境界。调动体内的灵力,以自身体内灵台为中心,照搬朱砂图谱上绘制的经络运行线路,小心翼翼的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行起来。

宝儿的目光一直追随在老者身上,老者做的事情,她看明白大概。被老者如此直接的无视,宝儿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不错,她是不速之客,不错,她是不请自来,但一定要拿她当个空气一样无视掉?起码要打个招呼吧。

修真者闭关,在她以前阅读的资料上涉及的内容不少,一般闭关的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数年不等,她怎么看这个白髯老者现在的状态怎么象是要按照他刚刚绘制成功的灵气修炼图谱闭关修炼的模样,这一修炼就不晓得要多长时间,为什么不能在闭关之前做个好事直接把黑龙鞭扔给她,哪怕马上就挥手把她赶走也行啊。

现在,宝儿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这黑龙鞭,她是拿还是不拿?在人家主人在家的情况下公然拿走屋子里的东西,即使黑龙鞭是她的,她还是觉得理亏。但是如果一定坚持要和房间的主人打个招呼再行事,她要陪这个白髯老者闭关到什么时候?

宝儿左思右想,前思后想,想了再想,最后狠一狠心,蹑手蹑脚朝四方桌走了过去。原本宝儿站的位置离四方桌就不远,几步悄无声息的蹭到桌子边,伸手轻轻的将黑龙鞭握在手里,鞭子这时候倒很配合,很老实,乖乖的没有搞出任何意外的动静。宝儿心下大定,心虚的下意识瞥了旁边坐在蒲团上修炼的老者一眼,脸色大变。

在宝儿犹豫要不要拿走黑龙鞭的这段时间里,老者的修炼进入了关键阶段。依刚刚老者绘制成型的崭新的灵气运行图谱,他的这次闭关最凶险的地方应该克服两个难关,关口分别在最开始的布局期和最后的突破期。

他现在要面对正是第一个难关,灵气最初始的布局期,那些看起来没有什么关联的大小圈圈套圈圈的灵气运行路线,实际上在细微处都有十分密切的联系,只有将他们最后融合在一起才能达到灵气流畅运转的效果,在最初引导灵气布局的时候,是个非常细致且出不得一点差错的活。

由于过于兴奋,老者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在几乎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在刚刚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和体力绘制图谱后立即就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投入了化理论为实践的行动中,直接为这次闭关埋下了一个十分危险的隐患。

这么复杂的灵气运行需要耗费大量心神,老者刚开始还能引导灵气在体内一个圈圈一个圈圈小心的布设,时间一长精神力和体力都严重透支,难免后继无力。

他体内灵气先期的布设过程就像刚刚图谱上的那些朱砂,在没有将几个灵气圈联系融合为一个整体的时候,单独圆圈中的灵气流动会十分缓慢晦涩,这就更加剧了老者进一步引导灵气的困难。结果越是后力不济,灵气运转的晦涩迟滞的感觉就越明显,灵气运行越是晦涩迟滞,催动灵气运转就越耗费精神力,然后精神力就越发不济……

老者这次闭关修炼,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宝儿看着坐在蒲团上的白髯老者全身汗气蒸腾,脸上也掩饰不住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整个身体有轻微的颤抖,心中道:坏了,这厮走火入魔了!

管还是不管,救还是不救?白髯老者不是黑龙鞭,你跳我也跳,你走火入魔我就要和你一起患难。宝儿肚子里那点修真墨水她最清楚,一旦她伸手拉了泥足深陷的老者一把,最大的可能是两个人一起陷下去。看着老者的面部表情越来越痛苦,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个大蒸笼,有一绺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管还是不管?救还是不救?宝儿手中死死的捏住黑龙鞭,左右为难。

就在宝儿原地乱转拿不定主意的档口,白髯老者的身体忽然一阵猛烈颤抖,体内灵气喷涌,隐约有了外溢的迹象,如果让这些不受控制的灵气从身体里喷涌出来,最终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传说中的爆体而亡。在老者使尽浑身解数依然回天乏术,准备放弃的最后一刻,他感到一丝清凉从后心处注入,缓缓渗透到他体内那些已经失控,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经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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