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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瘦比黄花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老夫人,这件事太好了,若是真能成,于我们两家來说再好不过。”

“如果你我都沒有任何意见,我就派信去请少天回來,咱们也好商量对策。”

“如此甚好……”

她不敢多听,斟完茶之后就出來,关上门的时候,她只听到里面传來阵阵愉快的笑声,通常老夫人若是接到一笔大生意,或者家里有喜事,她才会发出这么爽朗的笑声。

“惜玉,惜玉。”

怜香奇怪的拍了拍惜玉的肩头,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

惜玉反应过來,吓了一跳:“怜儿,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不会是思春了吧。”怜香嬉笑她。

惜玉脸一红,脸皮子薄的女子被人这样一开玩笑立马就不好意思:“怜香,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小心我向老夫人告密去,说你想嫁人了,让她早点替你安排婚事。”惜玉开怜香的玩笑。

“切,我才不愿意嫁呢?你看你锦屏和香冷,还不是嫁人了,到头來……唉!”怜香不多说了,从前她们四个在老夫人面前是多么风光,可是如今,两人落得那般下场,她才不会让自己那么惨。

也是,惜玉表示赞同,闽州那边传來口信,说锦屏难产,老夫人难过了几天,惋惜锦屏的遭遇,对于香冷,老夫人只字未提,似乎是失踪了。

“哎,今日來的贵客是什么來头,我看门口那辆马车,那么奢华精致,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你说,要是我将來能够嫁一个这么富贵的人家,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了。”怜香说着不忘偷偷乐。

惜玉叹息一声,也不答话,自顾自的想心事。

“哎,惜玉,你去哪。”怜香从幻想中反应过來,惜玉早已经走了。

惜玉回头:“我回天齐轩,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估计这会子就要回來了,我得回去看看房间收拾好沒有。”说着,惜玉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怜香摇摇头,惜玉就是劳碌的奴才命,明明有那么好的先决条件,却甘心去照顾一个地位低下的大少奶奶,真是有福不会享,不像她,呆在老夫人身边多好,说不定哪一天老夫人开心了,给她指了一门好亲事,那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天齐轩。

回到家里真好,双喜在院子里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还是家里舒服,连空气都这么新鲜,一路颠簸之后,不觉神清气爽起來。

“累了吧。”见双喜心情似乎不错,与在外马车上颠簸的样子大相径庭,他就知道,这一路累坏她了。

双喜摇头:“累倒不累,只是家里怎么说,都比外面好。”她说完,飞快的上前跑到门边,两只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过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这小丫头最近说话越來越甜了,不过他喜欢。

他低头在她的小粉唇上啄了一口:“乖,这才是我的小丫头。”他拉开她的手臂,将她牵着往房间走去:“我已经吩咐人给你准备了热水,你现在好好泡个澡,缓解一下疲惫,待会咱们去给奶奶和爹娘请安。”

失忆后虽沒有和老夫人正面冲突,不过听到这个人,双喜的小手还是不自觉的抽了一下。

礼节性的请安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她还沒有准备好啦。

“少天,我可不可以不要去。”双喜作委屈状,她才不要见传说中吃人的妖怪,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想。

戚少天被她的可爱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出门这么久,也让她老人家安下心,我们只是去请个安就回來,沒什么好可怕的,再说,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双喜无法,只好泄气般的点头答应:“好吧,我去。”她说完,又换了一副调皮的笑脸:“不过现在,还是请夫君大人回避一下,我要沐浴更衣了。”

戚少天坏笑了:“娘子沐浴,身为夫君应该尽职尽责,要不,为夫帮你沐浴。”

“讨厌讨厌。”双喜的小手不断敲击着戚少天的胸膛,真是羞死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调戏她呀,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好好,你快去吧,我只是开开玩笑。”戚少天知道她脸皮子薄,开开玩笑就算了,她不愿意的事情,他从不勉强。

“大少爷,大少奶奶。”

惊喜不确定的声音从门边传來,两人纷纷回头,原來是分别多月的惜玉。

“惜玉。”双喜冲上去抱住了惜玉,好久不见,真是想念她啊。

“大少奶奶,这……”惜玉想推开,又不想推拒她的盛情,只是这样不合身份啊!她都有些局促不安了。

“惜玉,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双喜放开她,脸上洋溢着笑容。

“惜玉,正好你來了,你就服侍丫头沐浴更衣,待会去见奶奶。”他吩咐道,这样一说明,惜玉应该知道待会该给双喜双喜穿什么衣服,佩戴什么首饰才合礼节。

惜玉点点头应了一声,戚少天便退出房间。

满房蕴开着白色的雾气,在这么寒冷的天气跑一个热水澡简直是太舒服了,双喜开心地和惜玉讲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可是惜玉却心事重重,什么都沒有听进去。

“惜玉。”双喜叫了一下她。

惜玉被吓到,手中的浴巾“啪”的一下落入水中:“大少奶奶,奴婢不小心。”

“惜玉,你怎么了。”

惜玉仍旧闷闷不乐,这可不像她的性格,于是乎双喜发挥她誓不罢休要挖掘事实的本领,拿出当家主母的威严问她:“有什么事,你快点说,不然,我可要怪罪于你了。”双喜边说心里都要笑场了。

惜玉被吓了一跳,只好说了:“大少奶奶,今日府中來了贵客。”

“哦,是什么贵客。”双喜好奇了。

瞒不住了,惜玉只好如实回答:“是当朝宰相白德良的独子白贤忠。”

“这人是谁。”双喜好像不认识他啊。

惜玉着急了,脱口而出:“白贤忠,就是白纤纤的父亲。”

白纤纤,当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在耳中时,双喜的心不由一抽,好痛……

135 休妻一事

阴霾的大雾夹着雨露笼罩着戚家大院,空气中的湿冷让空旷的院子显得更加孤寂幽冷,才去中堂的半道上,细雨便簌簌而下。

阴冷地风从长廊的过道四面传來,双喜下意识抱紧双臂,还真是有点冷了。

一件衣服,悄无声息的就披在她的肩头,双喜抬头,是戚少天脱下自己的外衣为她披上。

他的身体可以为她抵御严寒,阻挡风雨,此时此刻,心里升起一股感动。

“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伞,看來我们要在这里等等。”戚少天柔和的声音传來。

他的唇微微开启,说话之间就有白色的雾气从嘴里漫出來,双喜透过雾气看着他的脸,有些看不清。

天色逐渐暗淡下去,中堂來传话说是去那边用晚宴,此时若是再等下去,估计就要晚了。

这顿饭,明里是为了他们回來接风,实则,从惜玉的描述中双喜不难猜测,今晚的饭桌上应该少不了一个人。

白贤忠,白纤纤的父亲,他來戚家,一定有什么目的。

想要知道白纤纤的事情,知道关于自己失忆的内幕,也只有通过白贤忠了。

“在想什么。”戚少天的声音不经意的飘來,吓了双喜一跳。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但似乎总是有那么一处小角落沒有让她完全走进去。

“我沒事。”

“你回來之后,似乎心事重重的。”他当然不知道惜玉对双喜说的事情,老夫人派人來并沒有提及白贤忠。

有吗?双喜心虚,看來自己确实不适合藏着心事。

“我……”

“大少爷,大少奶奶。”是惜玉的声音在身后传來。

两人回头,惜玉撑着一把黄纸伞正从雨中走上台阶,直接向他们走來,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把相同的伞。

“出门不久便下起雨,幸好奴婢沒有來晚。”惜玉边说着边将伞递过去。

戚少天接过伞,上面还沾着雨滴,拿在手里湿漉漉的,惜玉的头发都淋湿了,裙角也沾了泥水,看來來的时候是跑來的。

“大少爷,大少奶奶,你们快去吧,要是晚了就不好了。”惜玉心知今天的晚宴有多么重要,说完,她冲双喜挤了挤眼,暗示她随机应变。

等她走后,两人撑开伞,重新向着目的地走去。

中堂,灯光璀璨的房间里,富丽堂皇的装饰让人应接不暇,年底戚家重新装饰了一遍,准备迎接新年的到來。

老夫人和白贤忠两人在饭桌上洽谈,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谈话声淹沒。

“少天一路舟车劳顿,才刚回來,又恰逢下雨,估计是要晚一些。”

老夫人怕白贤忠等不耐烦,白贤忠倒是一派随和的模样摆摆手:“无碍,少天的身体刚刚复原,总不能让他太过劳累,我沒有让老夫人通知他我的突然造访,就是怕他误了休息,老夫人您是知道,少天从小就与白家亲,我膝下只有一女,这么多年,我早就认定他是我的半个儿子,岂能怪罪于他。”

老夫人连连点头,面目慈祥:“说到纤纤,这次你怎么沒有把她也带來,我都好多年沒有见到她了。”

白贤忠笑道:“老夫人心疼纤纤,她心里明白,要是老夫人沒有异议,我即刻修书一封,让她來陪您住一阵子。”

“我怎能委屈她一个千金小姐來陪我这糟老婆子,我只望她能和少天相处融洽,了了咱们两家的心愿,我就心满意足了。”老夫人说着,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老夫人说的是,这次咱们若是能够联姻,于两家來说再好不过,只是……”白贤忠说着,面色有些犹豫。

“贤忠,这事你放心,纤纤怎么说都是官家小姐,我岂能委屈了她给少天做小,当初我们是说好了给这两孩子指腹为婚,只是少天从小病重,就算白家愿意,我也不忍委屈了纤纤不是,所以这件事也不了了之,就算他成了家也是迫于无奈,要是贤忠你介意这件事,我可以让少天休妻,明媒正娶让纤纤过门。”

老夫人虽这样说,心里却暗道:当初要不是你白家嫌弃少天的病身子,岂能教唆尚不懂事的纤纤拒绝少天的一番心意,我不提及当年那点事是为了顾及你白家的面子。

白家和戚家联姻,于两方都有好处,官商联姻就像历代传统,两家的指腹为婚一直沒有被提及出來,还不是因为戚少天的病,如今病好了,两方又将此事搬出來,合谋私利也是无可厚非。

“此法可行,只是休妻一事,不知少天是何想法。”白贤忠有些迟疑,他不喜欢惹麻烦。

“你放心,双喜只是一个拿不上台面的小丫鬟,我给她点银子打发她走就行了,你也知道,少天一直中意纤纤,等她來了,我即刻安排两人的婚礼。”

“既然如此,一切都听老夫人安排。”

两人一拍即合,终于将此事谈妥。

“丫头……”

门外突然传來一声焦急的呼唤。

老夫人心一紧,少天什么时候來的。

她赶紧被怜香扶着向门外走出去,只见烟雨蒙蒙中,戚少天手中拿着一把纸伞,正从肩上拉下双喜甩在他身上的衣服,刚才在门外不小心偷听到里面的对话,双喜一气之下,将之前戚少天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拉下來一甩,直接就跑了出去。

他正要去追,老夫人叫住了他:“少天。”

戚少天站定脚步,回头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屋内的对话那么清晰,分明就是一个残忍的交易,宣告着他的婚姻即将走向末日,才刚回來,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奶奶,我不允许。”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神坚定地看着老夫人,将他的决心清清楚楚地表达清楚。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瞒,这件事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我准备让你和纤纤成亲,你不是喜欢她吗?”老夫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双喜跑着消失的方向,她心里极为讨厌,暗想:真是一个不知规矩的野丫头。

“那是以前,除了她,我根本就不想娶任何女人。”他提升了一个音调,强调他对双喜的坚定,眼里的深沉幽冷深谙,不容人反抗。

老夫人一怔,心里莫名一颤……

136 别无理取闹了,行吗?

混蛋,王八蛋,竟然又要娶妻,娶了她就算了,还纳了香冷为妾,现在好了,直接将她扫地出门,让另一个女人代替她的位置。

可恶,他又要成亲了。

淋着雨一路奔跑回來的双喜一直骂着,仿佛只有这样,她心里的苦水才能倒吐干净。

惜玉见双喜淋得湿透,狼狈地从雨中跑进房间里,想要叫住她,还沒有走到房门口就被一声哐当给吓得停住了脚步。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才回來一会,正想着此时两人应该刚到中堂,怎么大少奶奶就独自一人跑回來了呢。

“大少奶奶,您开门啊!雨下这么大,待会又要着凉了。”惜玉在外面怎么叫都沒有用,她侧耳在房门时倾听,里面七零八落摔东西的声音一片,看來是在发泄怒火了。

她摇摇头,该來的总是要來的,白贤忠來了,老夫人一直压制在心里的婚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惜玉。”

她回头,看到戚少天也浑身湿透,正站在她的身后。

“大少爷。”她慌忙行礼。

“她呢?”

“关在房里呢?这会子进去怕是不行。”她说着用手指指门里,又是一声东西摔落的声音。

戚少天面色严峻,心知她在生气,沒想到刚回來就遇到这茬子事。

“先下去吧。”戚少天支走香冷,不觉有些头闷,总归是躲不掉的。

“丫头,你开门。”他敲着房门,里面的动静停了一会,接着又是很大的动静在翻动:“就算你把房子拆了,也得先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里面沒有回答他,他不觉气恼,这事他压根就不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

“你先开门,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清楚,今晚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确不知情。”

双喜才听不进去呢?手里可沒有闲着,不停地翻箱倒柜,那老太太竟然要打发她走,好,她正不想在戚家呆着,走就走,走也要走得有骨气,免得被人扫地出门。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我现在就离开戚家,免得妨碍了你的好事。”

戚少天无奈的摇摇头,她的这种急性子真是让他沒办法,明知她说的是气话,他的心里还是紧张了一下。

房间里面不停地在翻动,他心里一慌,她在收拾行李。

顾不得那么多,一想到她又要离开他,他急忙后退几步,冲上去一脚踢向紧闭的房门。

“哐”的一声,门被撞开了,戚少天正要冲进去,迎面撞过來一个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痛。

估计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她当垃圾扔过來,还好不太大,不然他就要被她蓄意谋杀了。

双喜看着门口被砸到的戚少天,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是故意要砸他的啊。

“你,你沒事吧。”出于好意的问候,应该不为过吧,双喜心虚的看着他的绝美的俊脸紧绷在一块,就知道刚才有多疼了。

按了按额头,估计那一块已经青了,好在双喜还知道关心他,就算是被砸了一下也算值了:“我沒事,你扔的什么东西过來。”

双喜干笑几声,什么气都沒了,像做贼一样偷眼瞄了瞄他的书桌,整齐的桌子已经被散乱的书堆满了,戚少天浓眉深蹙,心里一紧,低头看了看地面,一堆碎掉的玉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天,我……”

不待双喜道歉,只见他快速地蹲下身子,低头看着那一地碎片,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从他蹲下的姿势,看到他的背影仅有一丝落寞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熟悉,似乎,记忆中出现过这么一个落寞的背影,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慢慢走过去,然后,她看到了满地碎片,青色的一块整玉变成了残缺的碎玉,她的心不由一抽。

是那块玉。

戚少天的惋惜模样让双喜消灭的怒火又升起來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关于白纤纤,她的头就会微微发痛,因为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題在于白纤纤,这个人虽从未出现过,可是无形之中,她一直环绕在周围。

而今,她终于浮出水面,原來,她就是老夫人一直中意的戚家嫡长孙媳,而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丫头终于要退出局外。

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碎玉捡起來,放在手心里,宝贝得不得了,她气愤地冲戚少天发火道:“玉都碎了,你还那么宝贝,还说你和她之间沒有事情瞒着我。”

戚少天不由手掌一握,碎玉刺进皮肤里,有些痛。

“丫头,别无理取闹了,行吗?”

他站起來,满脸倦容地看着双喜怒瞪的小脸,他不想解释,真的太累了。

玉碎了,他心痛,珍惜了这么多年,人都是有感情的,不可能说碎了就碎了,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沒有发生。

“我无理取闹。”双喜沒想到戚少天会说出这么一句,心里又急了:“是,我是无理取闹,是我不该听到你即将要休妻娶亲的事实,就算是我知道了,我也应该悄悄离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我无理取闹到竟然摔碎了你和白纤纤的定情之物,我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戚少天手中握的更紧,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已经在努力和老夫人沟通此事,这么久以來,他的感情付出,他以为她看得到,沒想到,竟这么不堪一击。

“别闹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坚硬的语气说着,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手中的包袱,走上前去,将她的包袱拉扯过來,随手扔在了衣橱里。

“不许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会处理好吗?听老夫人和那个什么白纤纤的父亲商量的结果,似乎这件事已经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玉也碎了,就算是有气,你的心里也改平息了。”他劝说道,将手中的碎玉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口袋里。

双喜看了一眼他的手,悄悄别过脸去。

“咱们,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这是她的请求,不知为何,她心里在担心,老夫人说得出做得到,就算她要留,戚家也容不下她。

戚少天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她的侧脸,轻点头,算是答应,

137 与真相擦肩而过

各色美食齐上桌,双喜看着琳琅满目的餐桌,却食不知味。

她偷偷瞥了一眼戚少天,他端着碗,目光凝聚,却有些恍惚,他的手心,在摇曳的烛光下忽明忽暗,有斑驳的血迹在手掌心凝固。

她不觉放下碗筷,微小的动作,让深沉安思的戚少天轻轻偏过头看她。

“怎么了。”

“手还疼吗?”说完,她伸出手,将他手中的碗拿过來放在桌子上,拉过他的手,手掌心赫然出现几道细小的裂痕,是碎玉嵌进了皮肤里:“怎么都不处理下,惜玉,快去拿药箱。”

一旁的惜玉马上下去找药箱,其实,这两天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冷战,她也沒少心惊胆战,生怕出了什么差池给两人火上浇油,现在好了,大少奶奶主动关心大少爷,两人一定会和好如初。

药箱拿來之后,双喜小心地用酒精消毒,上了药膏之后,仔细的用绷带包裹缠绕,最后认真地系上一个蝴蝶结,这个结,记忆中好像是娘教过她,叫锁心结,只有系结的人才知道解开的方法。

“好了,以后每天我都会帮你上药,这样才能好得快。”双喜做完这一切后满意地笑笑。

却压根不知道,有一双专注的眼睛将她认真的模样尽收眼底。

以前第一次见她,就发觉她的眉眼与白纤纤长得有几分相似,后來的阴差阳错,生活中的慢慢接触,才发现她们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白纤纤柔弱矜持,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模样也是温柔美丽,而她却大大咧咧,俏皮可爱,相比之下,她活得更加真实。

就算经常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与她在一起,才真正了解什么叫幸福快乐。

自从,这个秘密被香冷说了出來,致使她失忆,她的那份纯真也慢慢消失,后來他发觉她可怜的身世,才想到,是否,失忆后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那份纯真,只是为了逃避痛苦逃避现实的伪装。

如今见她这么认真的为他处理伤口,他的心里百感交集,真不应该让她卷入戚家的漩涡,他给予她的那份爱,还不够让她承受即将失去的疼痛。

“咱们和好吧。”戚少天说着。

双喜摆弄绷带的手顿住,锁心结在她灵巧的双手中悄然绽放,如她此刻欢呼雀跃的心。

“恩,好。”

她说冷静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在戚家,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她唯一的依靠,沒有了娘,她只有他了。

戚少天突然抱住了她,手不小心碰到桌子上的碗筷,碗筷掉落在地上摔碎了,声音格外清晰,两人都置之不理,只是静静地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他有必要告诉她失忆的事实,这样,在事情即将要发生的时候,他还來得及让她相信,他爱她的心,并沒有任何与白纤纤相关的成分。

“关于你失忆,我……”

“大少爷,不好了……”

正要说出真相的戚少天,却被一声紧张的呼唤打断。

怜香冲进了房里,面色慌张,当看到依偎的两人,眼里掠过一丝不悦,却并沒有表露,仍旧不避嫌地站在门口。

“什么事。”戚少天脸色难看,这个丫头,太不知规矩。

先听听发生什么事情,要是无关紧要,他得对她施以小惩。

怜香见戚少天不悦,心里直打鼓,不过老夫人吩咐的时候,就算是上刀山她也得照做,她继续慌里慌张的,脚步上前,含着肩膀急道:“老夫人突发恶疾,大夫素手无策……”

“什么。”

戚少天抱着双喜站起來,脸色煞白。

双喜抬头看向他,心知他担心老夫人,但是,事情怎么会这么突然,老夫人身子骨一直硬朗,而且经常进补,看她的样子就不像是恶疾缠身的人,怎么会突然病了呢。

不过事关戚家最高权威的老夫人,双喜也不敢懈怠。

“是什么病,我们即刻就去看看她老人家。”她出于关心的问候。

怜香不乐意了,两人之前有过小过节,现在她更加不会待见她,沒好气的看着她说道:“大少奶奶这是对老夫人的病有所怀疑喽,老夫人说了,她只想见大少爷,大少奶奶的好意,奴婢会替大少奶奶转达……”

“住嘴。”戚少天面色森寒,冷冷地看着怜香:“出去。”

小小一个丫鬟竟敢在他面前对双喜出言不逊,这般傲慢无礼,真当他是透明人了。

怜香被戚少天吃人的表情吓得不敢多说,心里却不服气,她只好后退几步,退到门边站着。

“少天,我、我去替你准备衣服。”她说着就要逃避他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怜香能够这么无视她,就说明,这一趟,老夫人根本就不想要她去。

身为嫡长媳,被这么不待见,也难怪,她想要休掉她,为少天重新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也罢,免得让她老人家见了,急火攻心,加重了病情。

“丫头,乖乖在家等我,我去去就來,惜玉……”

他叫了一声,惜玉便从一旁走过來。

“帮我准备衣服,好好照顾大少奶奶。”

“是,大少爷。”

准备好后,戚少天就要出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即将离去的背影,双喜的心不由一颤,空落落的仿佛即将失去什么。

她突然拉住他的衣服,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怎么了。”戚少天沒有动,嘴角弯起一抹温馨的笑容。

她在他的身后,脸上垂着泪,心里突然被人抽空了一般难受,未免他担心,她强咽着泪水,压抑道:“早点回來,我、我等你。”

说完她推开他,不让他回头看到她落泪,自己借故说怕冷去衣服便向着内室走去,戚少天沒觉得不妥,心里又担心老夫人,只好快速地离开了房间。

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双喜回过头來,脸上已经泪迹斑斑。

这时,一直在门口站着的怜香突然向她走來,脸上挂着阴森恐怖的笑容,看得双喜从脚底心直到心里都寒冷得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中……

138 惜玉坠崖

颠簸,抖动,身子不停地起伏,磕在硬邦邦的地方好痛。

她在哪里,为何全身发痛。

双喜强忍着身上的痛楚,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奈何她动一下,肩膀就想要散架一样痛。

“哼,等解决了你,我也好回去向老夫人复命,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熟悉的声音,透着一丝狡黠,双喜好像记得,这是怜香的声音。

可是她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大少奶奶,你可不要怪我,谁叫你嫁给谁不好,偏偏嫁给了大少爷,还有,香冷的死你脱不了干系,她对我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永远消失在少天的世界,如今她死了,我应该成全她的心愿。”

怜香不停地说着,声音有些发抖,语气中满是快意。

“驾驾驾。”

有马蹄声传來。

“怎么回事。”怜香对着马车外面的车夫问道。

“怜姑娘,后面有个人紧追不舍。”

“甩掉他。”

“是。”

车夫抓紧了手中缰绳,用力一挥,马车奔得更加快。

惜玉骑着马一路狂奔,跟过來的路上她一直小心翼翼,可沒想到马车越來越快,她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跟踪,來的时候,她暗中吩咐了平日照顾双喜衣食起居的小丫鬟雪青去通知戚少天,自己则一个人偷偷跟着,就是不知道怜香挟持了大少奶奶,究竟要干什么。

从白贤忠來了之后她就隐约有些不安,怜香突然称老夫人病重,这件事也是很蹊跷,她下午才去伺候她老人家,怎么到了晚上就突然病发,府中也沒见什么大夫出入,于是她伺候戚少天离开之后,悄悄躲在暗处,沒敢惊动怜香。

她一个女子,怜香悄悄派了几个壮丁进來,她连喊人救命的勇气都沒有,只能先跟踪,然后派人通知戚少天。

这么晚,怜香究竟要干什么。

轰隆隆一声声的响雷声,惜玉抬头,有闪电划破天际,她心里发慌,双腿一夹马腹,速度更加快。

“怜姑娘,好像是玉姑娘在身后追。”车夫的声音传入马车内。

“什么。”怜香心一紧,这档口,怎么让惜玉发现这件事。

两人从小一直亲如姐妹,老夫人也是无比怜惜他们,后來惜玉被派去天齐轩,老夫人也是不敢揣摩惜玉的心思,所以这件事也是瞒着她。

看得出來,惜玉的心偏向戚少天和双喜,要是被她发现此事,岂不是使计划落空。

“快,将她甩掉。”

车夫不敢懈怠,可是马儿毕竟要拉着后面的车子,加上三个人的重量,根本就难以加快速度。

“派几个人去,拦住她。”怜香又说道,马车两边也是跟着几个骑着马的壮年,只需吩咐一声,就有两个人的马掉转头,向着惜玉的方向奔去。

“惜玉……”

虚弱的声音传來,怜香还在紧张中,突然吓了一跳。

“你醒了。”怜香看了一眼马车内的双喜,躺了这么久,她终于醒了。

不过,那**,一时半会都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脱,所以双喜就算醒來,怜香也不会感到害怕。

双喜迷迷糊糊中听到惜玉的声音,还有怜香和车夫的对话,她心里慌张,马车这么急,加上刚才好像打雷了,惜玉会不会有危险。

“你不要伤害她。”

双喜虚弱的请求怜香。

怜香冷笑一声:“我不想伤害她,但是,她发现了老夫人的计划,我也留不得她。”

双喜心一惊,突然发现她的笑和香冷有几分相似,都是那么绝情冷酷的笑容:“求求你,你要杀我可以,但是不要伤害惜玉。”

她好想动,可是她的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睛挣得好大,看着怜香。

怜香不为所动,她继续说道:“只要她守口如瓶,乖乖回去,我可以放她走。”

起码,她还有点恻隐之心,不像香冷一样绝情。

双喜急了:“不,叫车夫停下來,我们得回去。”

“你想逃跑。”

“我现在动不了,根本就无路可逃,你若真的担心惜玉,就回去劝劝她,或者我劝劝她,让她安全回家,可以吗?”不知道为什么,双喜好担心,就怕惜玉发生什么危险。

“你以为我会中你的计谋。”怜香轻笑,却有所动容。

“我只是担心惜玉,你不也一样吗?”

将心比心,怜香既然不忍伤害惜玉,也一定会关心她的处境安不安全。

“好。”怜香被说动:“停车。”

马车停下來,车夫问:“怜姑娘,有何吩咐。”

怜香从马车里面探出头來,下了马车:“你们在原地等我。”然后对着一匹骏马上的壮年说道:“你快带我回去看看。”

那人将怜香往马背上一拉,怜香便被拉上马车,一匹马载着两人向着原地返回。

双喜在马车里终于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还未放下,这时,只听见一阵电闪雷鸣,天空中好像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珠拍打在马车上,然后,女人绝望的最后一声呼唤在雨夜里格外清晰的传來。

“惜玉,惜玉。”双喜喃喃念着,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心里沒來由的慌乱,不会的,不会的……

怜香还在雨地里狂奔,还沒有接近惜玉,就远远看到夜色中一个粉色的身影坠下一处陡峭的山崖……

“惜玉。”她大声呼唤,心突然好痛:“快点。”

马越來越快,载着她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跳下來,气愤地上前对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壮年一人一巴掌。

“混蛋,你们做了什么。”

两个男人不以为意,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们这个样子,还能干什么。

怜香当然明白,这两个男人见惜玉的美色产生了歹心,不难猜测,惜玉为了洁身自好,而选择跳崖。

她伤心地看着那出悬崖,眼睁睁看着从小到大的好姐妹从上面摔下去,她的心痛沒有谁能够体会。

“对不起,惜玉,我沒有想过要伤害你。”

她回头望向雨中的那辆马车,恨意让她失去了理智。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惜玉和香冷的仇,我一定要从你身上报回來。”

139 噩梦缠身

豆大的雨滴从屋檐的瓦片上落下,看着窗外的雨,戚少天平静的心情突然起了波澜。

突然的,心中一扯,有些微痛。

老夫人一直昏迷,大夫也沒查出什么病,只是老夫人嘴里一直念着他的名字,手也紧紧抓着他的手,他一动,老夫人便愁眉紧蹙。

他必须在这里守夜,以免她老人家担心。

今晚,可能要委屈丫头了,他心里想着,对着内室外的厅堂呼唤一声:“怜香。”

老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便是怜香,他只有叫她。

可是外面沒有一个人应。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沒有人。

他有些奇怪。

老夫人昏迷不醒,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

“來人。”他喊了一声。

有个小婢女走进來:“大少爷,奴婢在。”

“去一趟天齐轩,告诉惜玉,让她來见我。”

“是,大少爷。”

那婢女走后,戚少天的心也终于安静了一会,接下來是漫长的等待,今晚的戚家特别安静,不知不觉,已到子夜时分,还是不见刚才的那个小婢女进來。

“來人。”戚少天不耐烦地又喊了一声。

今晚沉闷的气氛,压抑在心里让他莫名难受,这种感觉,就像是心里堵了铅似的。

“大少爷。”换了另一个人进來。

“刚才那个婢女呢?”戚少天发现不是同一个人。

小婢女心里发慌,戚少天的语气冰冷得让她全身都在打颤:“回,回大少爷,奴婢不知。”

戚少天目光凝聚,眼里黑暗幽深,奶奶身边,怎么都是一些不知规矩的丫头。

只是现在不是教训下人的时候,他今晚必须要见到惜玉:“你去把惜玉叫过來。”

那婢女的双腿都在打颤,站在外面一动不动,戚少天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怎么,沒听清楚吗?”

“奴婢,奴婢……”那小婢女表现得很害怕的样子,这更加让戚少天怀疑。

戚家今晚一定出了什么事,不然,他心里的不安不会这么明显。

“戚家是不是出事了。”他呵斥一声,吓得那个婢女立马跪在地上。

“大少爷,饶命啊!”她跪在地上求饶,眼泪很快就布满了脸庞。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戚少天压抑着怒气,现在也不敢惊动了睡着的老夫人。

“大少爷。”

眼看着那个婢女全身发颤,就要被逼说出实话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來。

戚少天顺着那个声音望去,是一个乖巧伶俐的丫头。

他认识这个婢女,是天齐轩伺候在双喜跟前的雪青。

“惜玉呢?”看到是天齐轩的人,戚少天的怒气也消散一点。

雪青毕恭毕敬的上前行一礼:“回大少爷,大少奶奶今晚失眠,玉姐姐今晚一直陪着大少奶奶,玉姐姐怕大少爷久等,所以派奴婢过來先问候一声。”

原來是这样,戚少天收回了怒容,转而变得柔软。

丫头今晚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在身边而感到害怕,她最怕下雨天了。

也好,有惜玉陪着,他也放心。

“你回去告诉大少奶奶,就说这两天我抽不开身,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他吩咐道。

雪青点点头,福身就退下。

“等等,叫惜玉好好照顾大少奶奶,这边不用她來了。”

“是,大少爷。”

雪青再次告退,戚少天的神色终于舒展。

老夫人闭着眼睛,心里却在暗笑。

大夫开的药果然有效,外表看上去就像是昏睡不醒,实则脑子格外清醒,刚才的那个雪青表现得不错,等这件事办成了,她一定好好奖赏她。

回到天齐轩的雪青,心里一直慌张,她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摸着黑全身都在发抖。

生平第一次说谎话,要不是去通风报信的路上被人拦截,她也不会将惜玉的意思完全颠覆,对戚少天说了谎话。

她不知道大少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件事一定很严重,不然惜玉不会亲自跟去,而且这么晚了,大少奶奶和惜玉还沒有回來。

她们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躺在床上睡不安枕,她一边担心惜玉,一边担心双喜。

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梦里,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她说:“雪青,为什么要说谎,你死得好惨,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然后,画面又切换到了另一个幽暗的地方。

双喜被人绑在了十字木桩上,全身都是血迹斑斑,不停的有人用鞭子抽她的身子,一下一下,痛一下她忍一声,实在忍不住了,她大叫出來,声音凄厉,仿佛从地狱底层发出來的惨叫声。

一个女人不停的放肆大叫:“打,用力打,打得她皮开肉绽,让她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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