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又痛了,不是因为他的欺骗,而是,他不爱她。
戚少天的心在颤抖,她对他的误会太深,短时间内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该死,他动不了,无法挽留这个不愿回头的女人。
“丫头,你的心里并不是这么想,自欺欺人的是你,这只是你的借口,是一个你想离开我的借口。”
见双喜又要走,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双喜又站住,沒有说话。
她的背影,比雨水还要冰冷。
“如果你那么坚决的想要离开我,那缕头发,你就不会带在身边。”戚少天继续挽留她。
他相信,她将那缕头发带走,她对他并不是那么冷漠无情的。
就算是恨他,她的爱却一点都不会减少。
他必须赌一赌她的爱。
双喜的嘴唇在颤抖,她紧抿着唇,将下唇咬到出血。
她默默将手伸向衣袖口袋里,那里面,有一缕头发,被一条红绳相系,细密缠绕。
临走的时候,她铺床看到玉枕下面这缕发,不由自主的,将它带了出來。
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着秀发在颤抖,最后的一点念想,也要被他剥夺去了吗?他好残忍,非逼着她做出她不愿做出的事情。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我可以成全你。”
她冰冷地说道,手中已经握着那缕秀发,她的另一只手伸出來,将发上的红绳胡乱解开,她和他的发在她的手中乱成一团。
她默然地转过身,将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射向地上的男人,手中一挥,那缕发在雨中被抛出去,直直地落在戚少天坐着的雨地面前。
那一刻,戚少天听到自己的心随着那缕发一起落入水里,然后消散不见。
“别走……”
他的呼唤还來不及说出口,双喜已经决然的转身离开。
这一次,任凭他在身后怎样撕心裂肺的挽留,她都不会再回头。
“别走,别走,丫头,丫头……”
男人的呼唤声越來越小,直到模糊不清,双喜在雨中奋力向前,每走一步都是那么艰难,踩在泥泞的雨里,全身湿透,冰冷的衣服粘着她的身体,让她的心越來越冷越來越痛……
戚少天绝望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痛悔地在雨里艰难爬行,却再也跟不上她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消失……
“大少爷,大少爷……”
一群人的呼唤焦急传來,一辆马车停在戚少天面前,几把油纸伞将他头顶上的雨遮住,这么多人的关心,他却视而不见。
“快去,将大少奶奶找回來。”戚少天命令一声,由于激动,他的腿又不小心动了一下。
“大少爷,你的伤。”下人发现戚少天的腿受伤了。
“别管我的伤,你们快去。”他焦急的再次命令。
下人们显得为难,因为……
“少天,你还不打算忘记那个女人。”
老夫人的声音,在马车里传來,严厉地让戚少天焦急的心安静下來。
“她已经走了,她那么绝情对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戚少天听不进老夫人的话,想到这件事造成今日的局面全都是因为她,戚少天就心生怨恨。
可是,她却是他的奶奶,怨不得,恨不得。
“少天,别怪奶奶心狠,但是事情变成这样,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老夫人将过错推到戚少天的身上,她并沒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戚少天不语,脸上痛苦之色难以掩饰。
“少天,奶奶老了,少冲和少远相继离开,奶奶不能再失去你。”老夫人的声音变得低沉难过,她坐在马车里,戚少天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可以想象,她老泪纵横的脸是多么让人为之动容。
“跟我回去,忘记她,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你的眼里,只有权势。”戚少天冷然一声道,当初他病危,怎不说她配不上他。
“随你怎么想,奶奶这么做,都是为了戚家,为了你。”
为了他,戚少天冷笑一声,再次看向双喜消失的地方,她的身影,已经再也找不见。
他的腿不能再延误,等他的腿伤复原,天涯海角,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丫头,到那时候,你休想再离开我,
146 保胎药
人间四月芳菲尽,杏花村头杜鹃红。
朴实的乡间风情,一位采茶女打扮的姑娘背着一个背篓,在漫山杜鹃包围下踏着轻快的步子行走着。
她穿着白底蓝色碎花的布衣,蓝色绣花鞋上绣着精致的白色花朵,白净的脸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满含笑意,欢快的脚步伴随着口中唱的不知名的山歌,看得出來,她很快乐。
采了几枝红色杜鹃,她放在鼻下轻轻一闻,自然流露出的喜悦让她本就纯净的小脸显得更加美丽可爱。
突然,她警惕似的转身往身后的山坡上到处扫视。
这几天总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让她不由自主地心慌,这里离村口有点远,为了采最新开花的杜鹃,她每天都背着篓子出來。
只是最近,她不知是睡眠不好还是怎么的,总是心有不安,疑神疑鬼似的。
可是眼前,除了漫山遍野的红色花朵,却一个人都沒有见到。
是她太紧张了吧。
她又转过身,专心采集花朵,然后将花放在背篓里。
杏花村很大,全村上下有几百户人家,相当于一个小镇,这里民风淳朴,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生意营生,她现在寄住的人家是卖花的,所以每天必须上山采花。
采完花后,她下了山,在热闹的集市上穿行而过,她对这一带很熟悉,直接就找到了目的地。
仁德医馆。
“老板。”她礼貌地打招呼。
“呵,是喜儿姑娘。”老板热情的打招呼。
“恩,老板,我來拿药。”双喜微笑地回应她。
來杏花村一年多,她已经和这里的人熟识,每个人都对她很好,不会因为她是外來乡客就对她产生生疏感。
这一年,她又重新做回了原來的喜鹊,她开心快乐,每天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最重要的是,离开戚家之后,她的心态也趋于平静,渐渐忘记,什么叫爱,什么叫恨。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喜欢这里的人叫她喜儿,因为那样会让她觉得欢喜。
“你的药啊!我已经准备好几天了。”老板边说边转身向着身后的药柜里面拿药:“你看,照你的意思,这药是三个疗程的,够煎一个多月了。”
“恩,谢谢老板,这是药钱。”说着,双喜将钱掏出來递给他。
老板面色发笑:“这药钱不急,你每天上山采花不容易,哪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药钱呢?”
双喜不以为意,老板这人就是好,经常赊账给乡邻们:“老板,您收着,我这里还有。”
说着,双喜硬要他拿着,老板拿好钱之后,又说道:“喜儿姑娘,这药不需要一次性拿那么多,以后喝完了再來拿就是了。”老板看着面前的十几包药有些疑问。
“老板,最近可能不会长出來走动,所以还是一次性买回去就好了。”
“这样啊!”老板有些失望,他也不过四十岁的样子,每次看到双喜脸上洋溢的笑容,他的心就像充满了阳光一样温暖。
他看了看双喜的小腹,继续道:“不过也是,不要长出來走动,要多注意身子。”
双喜尴尬一笑:“老板,谢谢您的关心。”
把药放进背篓之后,双喜背着它对老板微微一笑:“老板,我走了。”
“恩,好的。”
送走双喜之后,老板的目光还一直随着双喜的背影而去,这姑娘,真讨人喜欢,要是他再年轻二十年,他一定娶一个像她这么美丽的姑娘。
“老板。”
一声低沉却冰冷的声音传來,老板立刻收回神,吓了一跳。
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男人,老板有些呆愣。
他这辈子在杏花村就沒有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就算是一个男人,也看着他舍不得离开视线。
只可惜,他深邃的眸子和刚硬的脸部轮廓像一座冰山一样让他冷得全身发抖。
他就像天上的月亮,冰冷得不忍让人直视,这样的男人,要怎样的女人才能与他相配啊。
他突然就想到了一张笑脸,也许,这么冷面如冰的男人,只有像喜儿这样美丽欢乐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
“请问公子是看病还是抓药。”老板小心的问,这个人看着面生,应该不是本地人,而且看他的打扮也是非富即贵,杏花村已经很久沒有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戚少天沒回答,出手将一锭银子放在老板的柜前。
老板眼前一亮,这一把年纪的,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沒见过,就是沒有见过这么大一锭银子啊。
“公子,你这是……”生活在淳朴的乡村,还不太习惯城里人的那一套见钱眼开,他将银子推拒到戚少天面前:“公子既然不看病,小店也不能收下这个。”
“告诉我,刚才那位姑娘抓了什么药。”戚少天问,又将银子推给老板。
他已经來杏花村几天了,一年前的伤害不知在她的心里痊愈了沒有,他不敢轻易打扰她。
这几天她一直跟着她,她上山采花,他就暗中保护她,有一次他跟在身后,一条大蛇差点从背后攻击她,是他想办法将蛇引开,才不至于让她身犯险境。
这么久的分别,她还是不知道保护自己。
每一次他在身后看到她的背影,他可以想象背影后面的那一张脸笑得有多么快乐,应该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因为在戚家,她从未开怀笑过。
“公子,你要问的,可是喜儿姑娘。”老板沒再推辞,看得出來,这个人不给他誓不罢休,因为他有求于人。
喜儿,戚少天蹙眉,她原來改了名字,难怪他在投宿的客栈里打听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不过这个名字,让他沉闷的心情像是久未散开的乌云一样瞬间晴朗。
这个名字,代表了她现在过得真的很快乐。
每天跟着她,只知道她住在村尾的一户农家小院里,他不敢轻易露面,自然缺乏对她的了解。
“是的。”他简单回答。
提到双喜,老板一阵轻松愉悦,脸上的笑容让戚少天的眉头蹙得更深。
这里的男人,个个都对她垂涎万分。
“喜儿姑娘抓的是保胎药。”老板如实回答。
保胎药。
戚少天心一抽,她,怀孕了,
147 她竟然要成亲?
“哎,喜儿姑娘命苦,一年多前流落到这里,也不知是哪家落难的姑娘,长得标志水灵,好在大周家善良,将她收养,这一年來村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想要攀上这个姑娘的亲事,沒想到,被大周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了可惜。”
老板说着有些惋惜。
“此话怎讲。”戚少天心里微痛,却想要多了解一下双喜。
“大周是咱们村的孤儿,你说一个男人收留一个姑娘是何居心,两个人共处一室难免发生意外,这不,喜儿姑娘最近就托我为她进些药材,而且是三个疗程,看來,她是打算在家安心养胎了。”
戚少天一听,愤怒的拳头一下子捶在柜台上。
可恶,她竟然将自己许给另外一个男人,难道,她的恨,还沒有消解吗。
她不知道,这一年來他是怎么过來的,他的腿伤太重,一躺就是一年,他一度心灰意冷,差点丧命,好不容易腿伤恢复,他又因为急切想要去找她而加速了病情恶化,他的腿伤好了,却留下后遗症,每到下雨天,他的腿部骨头像是蚀骨一般疼痛。
他终于不顾老夫人的意愿执意出來寻找她的下落,几度失望痛苦,等他好不容易好到她的时候。
她竟然,怀孕了。
而且,她这么作践自己,未有婚约就将自己许给了一个乡野村夫,还怀了孩子。
可恶,戚少天现在恨不得上前去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任何男人对她染指都犯了死罪。
老板面对戚少天可怕的表情,心里一阵心悸。
“公子,你、你沒事吧。”老板关心的问,因为刚才那一锤,他的柜台已经被他震裂了,好在他给了一锭银子,够给他修补的钱,但是他这个样子也太可怕了吧。
“她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未婚就……”
戚少天情急之下,咬牙就说了出來。
老板这才明白,原來是因为喜儿姑娘,他早就觉得,像喜儿这样的姑娘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小姐,怎么会流落在这么偏僻的乡村呢?如今见戚少天的样子,分明就是为了那姑娘而來。
“公子,喜儿是位好姑娘,大周在咱们杏花村也是有名的善良本分之人,他一定会好好对喜儿姑娘的,你……”老板试图劝说戚少天,看这样子,就怕戚少天是來找喜儿麻烦的。
“善良本分。”戚少天鄙夷地笑,善良本分的男人会让一个姑娘家与他共处一室,会让那个姑娘未婚就先怀孕吗?他还有沒有道德底线。
明明是先下手为强,如今双喜怀孕了,她的心一定也放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莫名升起一股火气,他这么辛苦的找到她,她竟然这么不知廉耻,做出这样的行径。
见戚少天脸色难看,老板更加不敢说错话:“公子,你误会了,大周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这不,村里今日刚传出消息,半月后,他就要成亲了,他这人就是老实勤快,每天起早摸黑下地干活,就是为了多挣点银子,给喜儿买件像样的衣服成亲的时候穿……”
老板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出戚少天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黑,眼神即将要杀死他。
多嘴了,老板觉得自己真不该惹祸上身。
“可恶的女人。”戚少天咬牙切齿道,已经不管老板是什么脸色,直接就冲了出去。
老板脸上的害怕还未消散,看來,杏花村要出大事了。
戚少天知道双喜如今的住处,他不能再忍了,要是再忍耐下去,说不定她就真的嫁给别人,再也回不來了。
他一定要找她算账,让她看看,她把他害得有多惨。
杏花村村尾,一家单独的农家小院。
“砰砰砰”
用力的一阵阵敲门声,即将要将那扇破旧的木门敲烂。
大周刚从田地里回來,刚关上门还沒有放下锄头,就听到这么一阵敲门声。
会是谁呢?敲门这么急,在敲下去门都要烂了。
强壮黝黑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将锄头放在小院里,起身前去开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打开了。
“请问你是……”
还沒有问完一句话,大周的嘴角就被人一拳打上去,顿时鲜血直冒。
他从地上站起來,捂着脸看着戚少天也冒起了火气:“喂,你谁啊!敲烂俺家的门不说,还打俺,俺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戚少天眉头一簇,这么粗俗的自称,甚至还带着特殊的乡村口音,还有这么破旧的房屋,这个沒头脑的女人上辈子沒见过男人吗。
“你就是大周。”他明知故问。
“是,俺就是大周。”大周老实回答。
“那就沒错了。”戚少天不待他反应,上前又要对他一顿拳脚。
他本不屑于与这样的男人交手,奈何只要一想到双喜怀孕,而且还是这样一个粗俗不堪的男人,他的怒火,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将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这个男人身上。
“你不该碰她,你不该碰她。”
戚少天将大周按在身下,一拳一拳地发泄怒气。
大周从小下地干活,力气大,两只强壮的手臂还能够抵挡住戚少天的拳头。
他一边防守一边莫名其妙的问:“你是谁啊!为什么打俺啊……”
“你错就错在,碰了不该碰的女人。”戚少天越发怒了。
大周突然反应过來,莫非,他知道……
“俺,俺会负责。”大周用力推开戚少天,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大周弱弱地作出保证,黝黑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红色,那模样却有一丝淳朴可爱的感觉。
戚少天心里的怒火更甚了。
“你用了什么卑劣行径强迫她。”他冲他怒吼。
大周缩了缩肩,那样子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接受训骂:“俺,俺们是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
致命的打击让戚少天要抓狂了,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心口有千千万万的蚂蚁在吞噬他,细微的疼痛却一阵一阵,无止无休。
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她的脑子被驴提了吗。
他恨,他发誓,一定要将她夺回來,
148 少天的报复
“俺虽然沒有文化,沒有钱,但是,俺有一颗真心,俺一定会对她好,俺一定会努力干活,养大俺们的孩子。”大周淳朴的样子不断的作保证,其实,他是一个认真到可爱的男人。
不过在戚少天眼里,他就是一个可恶的人,十恶不赦。
“你凭什么能够给她幸福。”戚少天简直要抓狂了,这个男人憨厚老实,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说出來的话绝对真实可靠。
“俺,俺是真心喜欢她的。”
轰隆隆的雷声响破天际,戚少天的天像是瞬间坍塌一般。
好,很好,既然是真心相爱,他倒要看看,他们相爱到何等地步,竟然让她忘却他们的夫妻情谊,嫁给这样一个乡野村夫。
“喂,你,你还沒有告诉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周对着戚少天愤恨离去的背影大喊,真是莫名其妙,这个男人是谁啊。
等到戚少天终于消失在院外,大周才从地上站起來,摸了摸下巴,还真痛,而且,有鲜红的血不断往外冒。
“大周哥。”
轻柔的呼唤声带着疑惑。
大周转过身,见是双喜,连忙将自己的下巴捂住:“喜儿,你、你回來啦!”
大周紧张的样子太过明显,双喜很快便发现他捂住的五指指缝里正往外冒着血。
“大周哥,你流血了。”双喜赶紧跑上去拉开他的手。
大周躲闪道:“刚才不小心磕到了,用草药敷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的脸……”说着,双喜掏出帕子为大周擦拭嘴边的血迹。
大周摸摸头,傻傻的笑着。
可恶的女人。
躲在篱笆外的男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气愤得一拳砸在篱笆墙上。
“对了,喜儿,药买回來了吗?”
“恩,都在背篓里呢?”双喜一边擦拭嘴角一边答。
“辛苦你了,最近要你呆在家里,会把你闷坏的。”大周显得很愧疚。
“沒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双喜替他擦拭干净之后,嘴角裂开成一个温暖人心的微笑。
戚少天看着那笑容在双喜脸上如同和煦的春风一样温暖,心里一团火气无处发泄。
这样温暖的笑容,已经好久沒有见到,他幻想他们见面会是何种境地,会哭,会笑,还是留给对方一个绝情的背影,这些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沒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对着另外一个男人露出这么美的笑容,让他的心刺痛难忍。
“大周,我刚去王大伯家要了点水稻秧子,今年要辛苦你一个人种那么大一块地,你知道我走不开,我……”双喜显得有些惭愧,去年插秧的季节,两人累了整整两天才种完几亩田地,今年却让他一个人……
“沒事,你在家照顾着,我也放心。”大周摆摆手,拍了拍胸脯。
双喜展颜一笑:“好啊!那我给你送饭去。”
“好咧。”
男人和女人的欢笑声在院子里面传來,戚少天心里的怒火更甚。
他们两人恩爱无间的样子,让他的心里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酸酸的,曾几何时,他也拥有过她的关心,在外面累了一天,回來被她的温柔包裹,他以为,可以这样幸福长久的过完一生。
可是现在,容颜依旧,笑靥依旧,却不是对他笑,不是对他关心。
她甚至,已经忘却了他,将心投注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她还怀了孕,即将要嫁给她。
丫头,我不会成全你,绝不会。
带着怨恨,带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戚少天回了客栈,当天晚上,他连夜赶到县里,找到了县老爷。
县老爷是一个中年男人,见钱眼开,戚少天给出的高价让他将戚少天奉为上宾。
“戚大少爷是林州首富戚老夫人的嫡长孙,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怎这么见外,给我准备这么丰厚的见面礼。”县老爷虽表面推脱,实则心里乐开了花,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面前一大包分量足够的音量,心里喜滋滋的。
“老爷尽管收着,此次前來,必是有要事需要和老爷了解一下。”戚少天客气地道,脸上的愁云未散,一张脸却冷凝得冻结了空气。
“大少爷有话尽管开口。”
他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拍拍胸口,好像在说有事包在他身上。
在这么偏远的乡镇,见到这么大包银两,虽然沒有啥能力,但是只要是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他还有什么不能办到的。
“我要向县老爷打听一个人。”
“哦,什么人尽管问。”
戚少天满意的笑笑:“杏花村村民大周。”他记得应该是这个名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外号。
县老爷想了想,他所要管辖的村有十几个,总不能每一个都记得,只好叫上了师爷出來,师爷看上去也是贼眉鼠眼,早在戚少天进入县衙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立功的机会來了。
“师爷,杏花村大周你可认识。”
“回老爷,此人小人认识。”师爷暗自欢喜,看來立功的机会來了。
“他是何人。”老爷问。
“大周是流落到杏花村的孤儿,并不是本地人。”师爷如实回答。
戚少天眉头一簇,问:“既不是本地人,那他名下可有田地。”
“回大少爷,沒有。”
沒有,戚少天若有所思,他明明听到,过几天他就要下地插秧。
师爷是精明的人,见戚少天不语,又继续道:“此人和小人也有几分关系,他是个孤儿,小人的二叔是个善心人,见他一人无田无地,便将自己的田地分了几块让他种田养活,这不几年下來,他收成也不错,也算是在杏花村安了家,小人二叔去得早,这田啊就落入大周名下了,不过,要是大少爷有吩咐,这地小人可以代表二叔将它夺回來。”
这似乎是一个好主意,戚少天想了想,脸上展现出一丝解恨的快意,但是随后,他又露出一丝愁绪。
这样对付一个不相干的老实人,岂不是以权谋私,仗势欺人。
不,这不是他的作风,就算是因为一时恨意,他也不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來。
他不是恃强凌弱的人,就算要报复,也不需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來对付他们,
149 大周入狱
“大少爷,您看这主意怎么样。”师爷沾沾自喜,戚少天一定会嘉奖他的主意好。
“不了,不准这么做。”他站起來,觉得心口烦闷,就算他要夺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要光明正大,让大周知难而退。
“是是是,大少爷吩咐,小人不敢不从。”师爷额头直冒冷汗,心里却犯嘀咕:还以为立大功的机会來了,沒想到大少爷变脸变得这么快。
“今日的事,当做什么都沒有发生。”戚少天警告道。
“是是是……”两位不停点头,戚少天才满意地扶了扶衣袖,天色已晚,他得回去了。
戚少天走后,县老爷和师爷两人打起了鬼主意。
“老爷,我看着大少爷阴晴不定,不知今日來,他到底是有何目的。”
“他送这么丰厚的见面礼给我,岂不是有求于人。”县老爷眼冒精光。
“老爷英明,但是大少爷他……”
“大少爷心地善良,他不忍下手的事情,我们替他代劳就好了。”县老爷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师爷会意,连忙跟着他笑:“老爷英明啊!”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杏花村各家各户都忙着种稻插秧。
一路山歌伴随,大周路过一亩亩田地,朴实的农民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今年的地全要靠大周一个人才能种完,不过他脸上洋溢的开心笑容说明了他轻松自得的心情。
然而他却不知道,暗藏的黑暗势力早已对他虎视眈眈。
“你就是大周。”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在田边,对着田里干活的大周问道。
大周正在弯着腰干活,两只裤腿卷的高高的,一双腿踩在泥水里,抬头看着田边的几个男人,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俺就是大周,你们找俺有事吗?”
“是大周,那就沒错了。”带头的男人阴险一笑,对着身边几个男人下了命令:“把这田里的秧拔了。”
说着,身后几个男人开始卷起裤腿作势就要下田。
大周一听急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凭啥拔俺的秧。”
男人鄙夷地笑道:“凭啥,就凭这地不是你大周的。”
然后,那几个男人纷纷下地,把大周插得整整齐齐的水稻秧子不留情地一颗一颗拔掉,随手往泥水里扔。
大周辛苦了一早上,沒想到被几个闹事的人破坏了劳动成果,当即就怒了。
“你们还有王法吗?俺在这地里种了几年,你们这些人凭什么说不是俺的。”说完,他卷起衣袖,对着几个破坏的男人一顿推拒,将他们一个个推在田里。
满身的泥水将几个男人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带头的男人怒了。
“这地是田家的,现在田家要收回这块地,你要是不愿意,直接去找田师爷,兄弟们,把他抓起來。”男人再次下令,几个男人不顾身上的泥水,一起上前将大周左右挟持。
大周就算力气再大,奈何一敌不了三,再加上是在温软的田里,脚步都难以站稳,更何况是反抗。
很快,几个男人就把大周从田里烦反手挟持上了岸。
“你们放开俺。”大周大叫着,只可惜男人故意找事,不会轻易放过大周。
“将他带回县衙,交由田师爷处置。”
“是。”几个男人异口同声,大周突然觉悟起來。
不好,看这阵势,这些人是县里的衙役,再偷眼打量了一下他们,上下都被泥水浸湿,刚才对官府的人动手,如果被他们稍微添油加醋,这下被抓了进去岂不是死定了。
“老实点就束手就擒,田师爷或许会网开一面。”男人面上露出不和谐的笑容,手令一下,大周就被抓走了。
双喜在家里准备今天中午的午饭,正要出门时,一位穿着农装的女人慌慌张张的跑进來差点沒有撞上她。
桃花家的地和大周家的相邻,去年双喜和桃花结识之后,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桃花,发生什么事了。”双喜关心的问,因为她发现桃花脸上的担心。
“喜儿,不好了,大周哥今早被田家的人闹事,县老爷为了缓解纠纷,将大周抓起來了。”
“什么。”双喜心里一落,手中的饭盒掉在地上:“到底怎么了,这事你先别慌张,先说清楚。”
双喜來杏花村一年,对大周的情况还算有所了解,关于田地的事,听说是当初一位田伯送给他养活的,后來,田伯去世,这地也一直被大周所种,怎么突然田家的人就來收回地了呢。
“來收地的听说是田伯的内侄,而且他还是县老爷身边的大红人田师爷,这样看來,大周一定是在劫难逃了。”桃花依旧害怕。
“田家來收地,县老爷就來抓人,此事怎么这么巧。”双喜觉得奇怪。
“可不是,现在全村上下都担心着,就怕你知道了会……”桃花虽害怕,不过还是冒着被指责的危险回來通风报信,大周入狱,她不能不知情。
“喜儿,你去哪。”
桃花看着双喜突然跑出去,就怕她出了什么意外,急忙想要去追,只可惜双喜早已跑出去很远。
要救大周,她必须从田师爷身上下手。
这一年來,要不是大周的照顾,她也不会有今日安心平静的日子,是大周给了她新的生活,她不能见死不救。
田师爷本來是杏花村的村民,后來当了师爷,暗中搜刮民脂民膏,田家很快便搬进了县里,杏花村去县城有十几里地,光凭一双腿一天都跑不到,杏花村的村民团结,听说大周的事纷纷在村口等着,药店老板人好,将自家的一条驴借给了双喜。
“喜儿,大周的事我们也听说了,明天升堂,咱们全村都会去给大周做个证,我知道你担心大周,这一路,你要小心自己的身体。”老板一番安慰,双喜心里感动,在杏花村,这里的人总是无时无刻让她感动着。
“恩,老板,我会的。”双喜骑着驴,在全村的注视下开始了往县衙的路,
150 丫头,好久不见!
蜿蜒的山路不是很好走,驴儿走得很慢,一路颠簸着,双喜的心情复杂难受急了。
这是來杏花村之后第一次出村,当年,她记得那个下雨天,要不是遇到大周,她或许就死在这条山路上。
自此以后,这条路便阻隔了她所有的过去,她以为这辈子只要安心在杏花村就好,沒想到,她还是出了村。
过去的记忆,随着这条路越走越近,她想起那天下大雨,她绝情的离开,那以后,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想到那些记忆,她的鼻子只觉酸涩,险些要掉下泪來。
算了,不准想,不是说过,再也不准想起那些事吗。
“站住。”
就在双喜收回思绪准备安心上路的时候,前面两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两人长得很雄壮,手拿大刀,模样凶神恶煞。
双喜一眼便看出來局势,微微蹙起眉头,沒想到在杏花村这样的世外桃源附近,竟然有强盗土匪。
“姑娘,是上城吧。”其中一个男人面露不怀好意的笑。
“两位大哥,我身上沒有银两,此番上城是去救我家阿哥,麻烦两位大哥行行好,放我一行吧。”双喜虽无畏惧,但是救人心切,难免嘴上柔软了些。
“沒有银两不打紧,把你的驴留下也一样。”男人继续说。
双喜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打发,却不敢露出不快:“大哥,我这驴是借的,若是给你了,我怎好还给人家。”
两个男人一听觉得有理,然后,刚才那男的又道:“那好,驴我们不要了,要你如何。”
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两人经常在各个村外横行,偶然看到双喜独自一人在山上行走,这便出來打算强抢民女。
双喜沒想到两人这么无耻,现在离回村还很近,他们就敢这么肆无忌惮,但是她一个弱女子,无还手之力,那只有一个办法,走为上计了。
双喜手中拿着鞭子,用力一挥,已打算走回头路。
“大哥,那小妞要跑。”
“还愣着干嘛?追。”
双喜手中用力挥着鞭子,山路崎岖,本來走得慢就不稳,现在更加颠簸了。
驴儿载着她一路蜿蜒,两边的树枝和茂叶刮伤了脸,她不觉得痛,身后两个男人不停的追,很快便要追上來。
“驴儿驴儿,你可一定要快点啊!”双喜不停祈祷,但愿村口还有人在,她只要再转过前面的一个大弯,村口的人就能看到她,这样就不会被身后的男人抓了去。
“小妞,你别跑。”
男人的声音透着怒气,手中大刀挥向两边的树丛,锋利地将冒出來的枝叶削掉。
不跑的是笨蛋,双喜在心里暗喜,她就要转弯了。
就在转弯的那一刹那,身后的男人终于跑了过來,眼看就要抓住驴儿的尾巴,这时,从转弯处出现一匹骏马,强健的前蹄高高抬起,冲向双喜的侧边,前蹄直接向着她身后的两个男人践踏下去。
“啊!大哥,我要死了。”
愚蠢的男人大叫一声,身子已经倒在地上哆嗦不停。
戚少天拉住缰绳,避免马儿的前蹄伤到人,马儿受到控制,前蹄落在男人的下体部位,差点要了他的命根子。
“还不快滚。”戚少天森寒的语气带着些微怒意。
男人躺在地上,看着马儿对着他虎视眈眈,手已经摸索到自己的下体,还好,命根子保住了。
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來,也不管自己的大哥也躺在地上,刀也沒拿就快速跑來了。
“胆小鬼。”还是被称为大哥的有魄力,艰难地从地上站起來就要发作。
戚少天眼快,见他就要举起手中大刀,拉住缰绳,控制马儿将强健的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已经抬到了男人的头顶。
男人终于吓得腿发软,看着阳光下的骏马和马背上俊美却带着森冷寒意的男人,他想到,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强盗走后,戚少天安心一笑,拉住缰绳,终于回头看向身后的双喜。
“丫头,好久不见。”他保持微笑。
双喜一双明澈的双眼从他出现之后就一直盯着他,时隔一年,他的模样不减当年,甚至,比当年的样子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下颚的细小胡渣显得他更有味道。
她一度以为自己尘封的心已经冰冷麻木,然而再次见到他,听到他的那声丫头,他说好久不见,她的心却暖了。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救了她,给了她希望,一如当年。
“丫头。”
戚少天连忙叫住她,因为双喜手中的小鞭子已经挥了起來。
忍住不争气的泪,柔软的心伪装的坚硬冷漠,她的鞭子还是挥下了。
路过戚少天的马儿时,他能够清晰的听到她一如当年离开时候的绝情冷然的声音,那是一声“谢谢。”
太过客气,然而也太过生疏。
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然而,这两个字还是将他的心沉重地打击到。
“丫头,你等等。”
能够再次与她相见,想走,沒那么容易。
他在身后挥着马鞭追,双喜的鞭子毫不怜惜地在驴儿身上用力抽,那一下下就像是抽在戚少天身上一样痛。
她那么善良,善待人也善待动物,那一下下的抽打,就是对他突然出现的惩罚。
她怎么那么傻,早就应该猜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这几天她就感觉有人在身后盯着她,她应该早就猜到,他不会放过她。
戚少天,天涯海角,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双喜的心在抽痛,双眸在风中变得模糊不清,再躲,也躲不过他的追踪。
“丫头,你别跑那么快,危险。”
风中传來戚少天断断续续的声音,她的驴儿现在可争气了,不停地往前跑,连马儿都不是它的对手。
危险算什么,见到他,才是真正的危险。
她不能再让过去的那些记忆影响她的生活,再恨一次,她做不到。
“丫头,小心……”
身后的声音还沒有说完整,双喜就被一条从山上斜下來横架在山路上的树枝撞到,驴儿的速度太快,她被树枝拦住一弹,直接从驴儿身下飞起來,掉进了山路边的深渊。
天空,山林,此时全在她的眼前飞转,她觉得好晕,就要闭上眼睛享受着往下掉的过程,这时,一个身影,不顾一切地从上面跳下來。
她看到他的脸上全是毅然的坚定,对于这一跳,他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