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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瘦比黄花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是非哪里都有,只是她还沒有意识到,就比如缴纳田税,这又何尝不是有人从中牟利。

突然一阵狂风袭來,田里的秧苗刚插好便被风吹倒在田里,干活的农民见状纷纷起身,用手遮着眼睛看天。

“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天了。”桃花嘀咕道。

双喜也看着天,刚才万里无云,现在天色阴沉,狂风大作,似要下雨。

岸边突然很多人跑过,行色匆匆脸上的表情也很慌张,双喜从岸边看上去,那些人好像都是往村里跑。

“喜儿,咱们快点上去问问。”桃花提议。

双喜赞同,然后和桃花一起向着岸边走去。

脚上都是泥水,双喜顾不得擦干净,就赶紧问向她走來的戚少天。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上來的时候她看到戚少天拉着路人问了什么,估计是问发生了什么事。

戚少天面色有些凝重,不知道他在愁什么,如实将刚才问到的事情阐述:“村里有道士开坛做法,这些人都是往村里祈福求平安的。”

道士,开坛做法。

听到这些,双喜的心沒來由的一慌,她回头看向同样慌张的大周,两人似乎达到共识。

“不好,我们得赶快回家。”双喜面色大惊,拉着戚少天鞋子都沒有穿就赶回去。

大周也跟着一起跑,他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将双喜他们甩在了后头。

戚少天对此不明,边跑边问双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双喜心里被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着,她脚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这种不安,虽然以前沒有亲身经历,但是她能够感同身受大周此刻的心情。

听大周说,春儿就是在村里的道士开坛做法的时候被认为是灾星,迷信的村民们为了逃避瘟疫所带來的痛苦,愚昧的相信法师的话,将春儿活活烧死。

好在大周出现及时救了春儿,但是却抵不过村民的野蛮,大周被关了起來,春儿也因为备受折磨而死去。

要不是大周在乱葬岗找到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春儿,春儿或许早就离开了。

以后,大周对做法事充满了抵抗和深深的惧意,就是怕历史重演,春儿也被他藏起來,这么多年过去,如果再发生一次,大周该如何承受。

刚才的狂风不止和现在的法事,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少天,沒时间解释,我担心,春儿可能出事了。”双喜着急地回答。

戚少天从双喜严肃的脸色上可以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多问,和双喜一同向着家里跑去。

不出所料,刚进门,大周就从里面跑出來差点和双喜撞了个正着。

“大周哥,你去哪。”双喜连忙问。

大周一脸焦心地看着双喜,脚步匆忙。

“春儿不见了,春儿被抓走了。”

然后,大周便头也不回地向村里跑去,

169 要死,一起死!

村里的祠堂里面可谓热闹极了,所有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穿着异服的道士拿着桃木剑在中间指手画脚,嘴里念着村民不懂的咒语,所谓的神台上面摆放着香灰,祭牌等神灵之物。

道士拿着符咒和桃木剑在最中心的一个摆满了柴火的高台之上做着奇怪的动作,柴火中间的十字架上绑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披头散发,头垂着,沒人能够看清她的脸。

“唉!村长急招大家來是干什么。”其中有窃窃私语声传來。

“你沒听说吗?大师预言今年又会是大旱,他还说,之所以连续几年天灾导致颗粒无收,是有妖物作怪。”

“啊!咱们杏花村有妖怪害人。”

“可不是,大师法力无边,抓了那作怪的药物,所以大师今日要开坛做法,为咱们村里降妖除魔。”

……

各种议论和猜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猜测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是谁。

法师动作熟练地拿着桃木剑张牙舞爪,突然两手朝天,对着天上喊“风”,顿时乌云密布,闷雷阵阵,一阵狂风大作,伴随着数道闪电惊雷,夹着凌厉的呼啸声,把大家的衣服裙摆都吹了起來。

大家对于法师高超的法术惊叹不已,各个佩服的五体投地。

“妖物,还不快快显形。”

法师不时念念有词,村民们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所有的眼睛全部盯着法师。

这时,天空中飘下來一张黄纸,像是受到指挥一样围绕着法师的桃木剑飘了几圈,然后落于地面。

村长坐在祠堂上首已是看呆了,忙叫人捡起來给他看,村长接过后,上下翻了翻,疑惑不解地问法师:“大师,为何是张白纸。”

法师自信满满,解答村长的疑惑:“此妖法力高强,曾死于老道之手,只是余孽未灭,失了本來面目,不敢面世,所以未能现形,后又复活害人,此妖若再留于杏花村,恐对村里不利。”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人心惶惶,各个队柴火堆上的女人憎恨不已。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其实他早就和法师串通好,村里人迷信,近年來又是天灾不断,只有通过法师只手,村里人才能再次接受春儿被处死。

“还不快让这个妖物现出原形,让大家看看到底是何妖怪作祟。”村长发号施令,法师便依照执行,走上高台,做出一副畏惧的样子小心的用桃木剑挑开春儿的头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静下來,等待着看看妖怪的本來面目。

“住手。”这时,一个呼唤大声传來,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向了制止的人那里。

大周着急地拨开一个个阻挡他的人群,眼睛始终注视着高台之上的春儿,不时喊着:“春儿,春儿。”

春儿本來毫无力气,头也低垂着,听到是大周的声音立马抬头,远远看到大周艰难地穿梭于人群之中,正向着她奔來。

她只觉胸口发闷难受,鼻子就算了,眼泪簌簌直掉,大喊一声:“大周哥。”

这一声呼唤,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高台之上,所有人安静下來,只听得见狂风席卷的声音,所有人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寒意直达心底。

“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是啊!这女的到底是谁啊!”

议论声,猜测声不绝于耳,村长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这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谁了。

“我想起來了,几年前咱们村里闹瘟疫,大师算出咱们村有灾星现世,好像也是叫春儿……”

“这话岂可乱说,春儿已经死了。”

又是不断的猜测,大周全然不顾,直接冲出人群,向着高台之上奔去。

法师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执着桃木剑对着大周:“慢着,此人是妖星转世,若是因为你阻碍了老道降妖除魔,你担当得起吗?你休要乱來。”

村长也顺势接话:“大周,大师是得道高人,你次次与大师作对,可是对杏花村心存异心。”

村长故意加重“次次”两个字,相信大家都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女的真是春儿。”

“大师不是说了吗?这个妖怪后又复活了,哎呀,看來是真的。”

“可不是,大周本就不是杏花村的人,他每次都和大师作对,存心和我们过不去,难怪这几年闹天灾,原來是他把这灾星藏起來了。”

大家自然而然的认为春儿的死而复生是大周所为,而且也自然地将所有自然灾害推到了春儿的身上。

村长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每一寸皮肤都透露出狡诈。

“春儿不是灾星,俺不允许你们伤害春儿。”大周心里虽然惧怕,但是只要一想到那天的场景,他就害怕悲剧重演。

这么多年來,每次做梦都梦到那个画面,大火烧着了春儿的身体,春儿不断的凄厉惨叫,每一次,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他不允许这件事再发生一次,不然,他实在难以承受。

“大周,我念你为人老实不与你追究藏匿春儿的事,若是你再敢阻扰,我定治你一个藏匿妖星的罪名,将你逐出杏花村。”

“逐出杏花村,逐出杏花村……”

村民们很配合的重复村长的话,村长在一个村里的地位非同凡响,他的话,就是圣旨一般。

眼见局势对大周不利,春儿不想连累大周,只好委屈求全,劝说道:“大周哥,别为了我再做出对不起大家的事情,春儿的命,早在那场大火之中就已经死了,我错在不该活下來,连累大周哥。”

“春儿,俺死也不会丢下你。”然后,大周手抓着法师的桃木剑,奋力向前,法师不及防备,后退几步被迫和大周交换位置。

大周终于來到春儿面前,二话不说便将她抱紧:“要死,一起死。”

他艰难地咬牙说出这句话,心里无限自责。

“好,既然你想死,老道我就成全你。”法师说完,点下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背对着村民们的注视露出一丝阴险毒辣的笑,手中火折子已经扔进了柴堆里,

170 恶人自有恶报

双喜和戚少天赶來,正好远远看到熊熊烈火包围着大周和春儿。

双喜大惊,连忙求救似的看向戚少天:“少天,怎么办,你快救救大周哥和春儿。”

戚少天眼见火势越來越大,手也被双喜紧紧抓着,心里也焦急起來。

法师手中持剑,开始在高台之上张牙舞爪,大家看着火势越來越大,心都揪到了一起,不是因为害怕,而且希望快点烧,最好是将妖怪烧为灰烬。

“烧死他,烧死他。”

此时,村民们又异口同声,整齐地像是在念着口令。

大周抱着春儿,身边的火温越來越热,再这样下去,他们一定葬身火海。

“大周哥,春儿。”双喜大叫一声,拉着戚少天也冲入人群中。

大家的口令停下來,纷纷看向双喜。

“你们放过春儿,春儿是无辜的。”双喜眼里焦急,火已经越烧越高,将大周和春儿包围在火圈里。

“喜儿,你别多管闲事,不然,就是大周一样的下场。”

村长凌厉的看着双喜,目露凶光。

“春儿不是灾星,你才是。”双喜情急之下,突然脱口而出,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惊颤。

大家都在为双喜叹息,这么美的姑娘,今日出言不逊,得罪了村长,以后怕是要见也难了。

“胡说,喜儿,你本不是杏花村的人,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阻扰了大师降妖。”村长气得从椅子上站起來,不知是真的因为气到恼怒还是被人戳中要点只为掩饰。

双喜面露冷笑,谁也沒想到平时严肃公正的村长会有一颗丑陋无比的心:“村长,春儿到底是人是妖,你自己心里清最楚。”

村长面部紧绷,对着大家颤抖地一声大吼:“來人,把她轰出去,快轰出去。”

说完,天空突然惊现一道闪电,浓云密布伴随阵阵闷雷轰鸣,所有人看看天,又是一阵阵唏嘘。

戚少天的嘴角却在此时扬起一抹不经意的微笑。

双喜同样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声说道:“各位,我本不是杏花村的人,无权过问杏花村的事,但是此人,也就是村长……”边说,双喜边将手指向村长,依旧看着所有人:“这位村长,根本就不是大家所熟识的村长,他只不过和村长长得有几分相像,而真正的村长,早已经魂归故土,死于非命。”

说完,全场一片哗然。

“你血口喷人,你个外乡人,凭什么來这里信口胡说,你们还不快把这个小贱人抓起來,你们快……”村长气得话都说不出來,身子也僵硬颤抖。

议论声越演越烈,人心更加不安,村里所有人都到了,加起來有几百上千人都在观看和倾听双喜的陈词。

双喜淡定自若,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像疯狗一样骂人。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刚才的乌云洒下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像是豆子落地似的,刹那间就将高台上的大火浇灭,好在大周和春儿安然无恙,对着下面的双喜和戚少天招手以示平安。

双喜一看,心知机会來了,她继续对着不明所以的村民说道:“各位,连老天都不忍这位道士祸害人间,救了无辜良民,你们还相信他是奉了天神的旨意下來造福于人的吗?”

这样一说,大家纷纷点头,双喜的心终于有了几丝把握,连老天都相助她,迷信的村民一定会将信任偏向于她的言辞。

“你这妖女,定是这妖星的同类,是你施了法术引來了风雷,灭了大火,看我不收了你。”法师恼羞成怒,拿起桃木剑就要冲下高台,刺向双喜。

戚少天连忙将双喜护在身后,面色严峻地盯着冲下來的法师。

硕大的雨滴下來,打湿了头发,双喜的脸在雨中洗刷着,长长的睫毛垂下來半遮着眼,她看到戚少天的侧脸在雨中露出坚毅无惧的表情,眼里正对着冲下來的法师,那眼底露出的一丝期待和计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法师冲下來,那把桃木剑就要劈向戚少天的头颅时,一条闪电霹雳一下划破了天,然后像是受到牵引似的从天而降,像一条电蛇一样扭动着冲下來,缠绕上了法师手中的桃木剑。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连双喜都为之惊讶,只有戚少天一脸镇定,似乎早就知道有这样的结果。

法师被闪电劈中,惨叫一声,就像一块木头一样失去知觉,从台阶上滚滚而落。

“大师死了吗?”

有人猜测,正也是双喜想问的。

有大胆的村民上前去搬开法师脸贴地的身体,顿时吓得往后一缩。

法师的脸已经被雷劈得面目全非,甚至还冒着白烟。

“村长,大师,已经,已经死了。”村民害怕地说道,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状。

村长失去了法师,怒得一拍桌子,力气大得差点沒震碎桌子。

“大胆妖女,任你法力高强又如何,你使用妖术杀了大师,咱们村民可全都看见了,你还不快快现出原形,束手就擒。”

双喜不得不佩服村长的演技,事到如今,他还用这些妖魔之说蛊惑人心,实在害人不浅。

她从戚少天身边站出來,对村长无所畏惧:“你的同伙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作垂死挣扎。”

“妖女,你还要胡说。”村长气得面目狰狞,上前來就想要撕烂双喜的嘴巴。

只是恶人自有恶报,所有的村民都淋着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祠堂上首沒淋湿,这不刚一离开避风港,就脚底打滑,直接扑了一个狗吃屎。

双喜本來想笑,沒想到他手中的那张黄纸突然脱落飘了起來,正好飘向双喜,戚少天手一伸,头顶上方飞舞的黄纸便被他紧紧抓在手中。

他两手抓着纸张的两只上角,将纸摊开,对着村民:“大家看看,这张纸是刚才大师作法所用的一张符咒,上面所显之人,正是大师口中的妖孽。”

村民仔细一看,不由面面相觑,大家苦苦想了一会儿,突然全都站起來,对着地上趴着的村长露出怀疑的目光,

171 再次重逢

“村长,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妖星。”

“难怪近年來杏花村不安宁,原來是村长带坏了头。”

村长听着村民们突然的转变,一时也懵了头,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肉,暴露了身份,失去了法师,他势单力薄,如今,连村民都对他倒戈相向。

“村长,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设的局,最终却害死了自己。”戚少天对着地上的村长露出一丝冷笑,手中的黄纸也转向他。

村长抬眼一看,气得一股热血便吐了出來。

他行了一辈子骗术,却从來都沒有想到会栽在自己手中。

只见戚少天手中的黄纸上,本來干净沒有任何痕迹此时却出现一个人物,而这个人,大家再熟悉不过,正是村长。

村民们迷信,就是因为迷信,所以才会坚信这张纸上的人就是法师口中的妖孽。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双喜对村长万分痛恶,要不是因为她,岂会害得春儿姐姐两次受难。

村长从地上爬起來,已经打算承认。

“你说得对,我根本不是村长。”

众人又左顾右看,互相疑惑。

村长继续说道:“我和大师本是江湖术士,四处行骗,我们自认为我们的本领已经可以瞒天过海,有一次京中府尹相邀,为他刚满月的孩子作法祈福,那天因为失误,错把有毒之物混进了观音水里,孩子当即毙命,我和大师好不容易逃出來,却始终逃不了府尹的追捕,后來我们逃到了杏花村,那天,我和大师偶然看到杏花村的村长经过,我发现他的样貌和我有几分相似,为了逃离追捕,我们当即想出了一个脱身之法……”

村长仰着头,眼光迷离陷入回忆,所有人听着都是一阵暗骂。

只有双喜和戚少天安静的听着,大周牵着春儿从高台之上下來,春儿的脸色陷入一阵悲伤痛苦中。

村长看向春儿,痛苦的表情中带着一丝痛恶:“本以为这件事做得很干净,但是沒想到被春儿看到,我和大师很慌张让她给逃了,后來,我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春儿的行踪,原來她就在杏花村,于是我和大师灵机一动,以鬼神之说把她送上了葬妖台。”

这就是真相,大家听到这里,各个无地自容地看向春儿,大家都在回想当年那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有惋惜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悔恨。

把春儿害成这样,所有的人都有责任,若不是他们相信迷信,就不会害得好好的一个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们甚至在发现她沒有死的时候,依旧对她心存杀意,想要再次烧死她。

春儿却在此时落下了眼泪,她心里的委屈从來都沒有说出來,沒想到,却被双喜发现了。

双喜见春儿含泪,忍不住受她影响,上前就抱着春儿:“春儿姐姐,你受委屈了。”双喜很同情她的遭遇,很多时候,她都会听到春儿说梦话,梦里一定有很可怕的事情困扰着她,每一次她听到春儿的惨叫都心有余悸,她也是一点一点的拼凑才隐约觉得村长有古怪,至于经过,要不是村长自己承认,她根本不知道春儿所受的委屈。

村长见大家陷入一片痛苦回忆中,眼珠子一转悠就想要跑,他悄悄地挪动腿,确定沒人注意他要逃跑作势就要走。

他拨开人群,沒人拦住他,他在心里窃喜,正想溜之大吉时,却迎面撞到一个彪形大汉。

他摸了摸头,痛苦之后看了一眼撞他的人,这一看差点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府尹大人。”

村长看着府尹,真恨不得自己就像法师一样被雷劈死得了。

府尹对村长的面目极为憎恶,眼神一使,就有人将村长左右束缚,他沒再看一眼,索性眼不见为净。

所有人包括双喜都反应过來,向着府尹望过去,杏花村除了本县县长之外就沒见什么大官出现,沒想到却出现一个府尹,这让大家都始料未及也不敢出声。

双喜也望过去,沒有想象中的见他穿着官府,看上去很年轻,只是眉宇间尽显沧桑,许是因为丧子之痛,让他心痛不已吧。

然后她再看向府尹身边的一位妇人,她满头银丝,拄着凤头拐杖,虽身体硬朗却不及当年那般威严逼人,反而更老了一些,连呼吸都是那么微弱。

双喜在看到她的时候心不由一颤,她害怕地缩缩肩,低头不敢看她。

戚少天却在此时惊喜地叫了一下:“奶奶。”

然后,戚少天朝着老夫人奔去,上前就扶着她。

“少天,快让奶奶看看,你似乎瘦了。”老夫人对戚少天的疼爱不加掩饰地表露出來,一双手也在戚少天的脸上揉搓,似乎要将他揉进心里。

“奶奶,你怎么來了。”戚少天沒想到老夫人会亲自來,而且这么远,又舟车劳顿。

“我能不來嘛,奶奶在家把天都望穿了,我和府尹大人正好在路上遇到,这不顺路,他就护着我來了。”老夫人面带慈祥,又拉着戚少天的手。

戚少天对府尹报以感激:“谢谢大人照顾我奶奶。”

府尹摆摆手,对此表示不必:“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通风报信,我岂会知道那两个骗子藏在这里,再说你我两家不分你我,谈何感谢。”说完,他目光射向村长,恨不得将他剁碎了喂狗。

双喜看着戚少天和老夫人寒暄,她默默向后退,时不时又看了看老夫人,心中百感交集,沒想到老夫人会來,更沒想到今生她们还可以再次相遇。

“喜儿,是你吗?”老夫人向着双喜看过來,只是双喜却从发现她的两眼无神,沒有以前的凌厉尖锐了。

就算是不想见面,人家指名道姓,处于礼貌她还是得硬着头皮见她。

“老夫人。”她的声音不冷不热,沒有温度。

老夫人肩膀微颤,眼帘却垂下來:“喜儿,为什么不叫奶奶。”老夫人的语气中都是悲哀。

双喜不管戚少天此刻是什么表情,也不管他怎么看待她,她言辞犀利,第一次敢和老夫人大声说话:“老夫人,您身份显贵,我只是一个低贱丫头,岂能随意乱叫,不然,岂不是不知身份,失了您老夫人的体面。”

双喜觉得心里畅快极了,只是老夫人和戚少天同时变了脸色,转而难过……

172 激怒

“衣服叠了好几遍还是沒有叠好,到底是衣服得罪了你,还是有些人要被你不待见了。”

春儿这几天发现,自从那位慈祥的老奶奶來了之后,一向娴静淡然的双喜却烦躁不安了。

“哪里是我不待见人家,是……”双喜急的想要反驳,但一想想春儿也不知情,只好不说话了:“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虽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一直羡慕别人有一个完整的家,那位老奶奶看上去慈眉善目,而且看她的穿着气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风范,这几天她來咱们农庄徘回好几天,每次來了又走不进來,还不是你避而不见,你这样对待一位老人家,小心遭报应。”

春儿不明白前因后果,遭报应也是她开开玩笑,但是双喜听候,心里一凉,报应早已经在她身上应验了,她还怕什么报应。

“好了春儿,明天就是你的婚礼了,你赶快养足精神,明天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子。”

出房后,院子里如期站着一个妇人。

老夫人这几天还真是勤快,每天來好几趟,每次双喜都在房间里面不出來,她也沒久留,只是每天都风雨无阻的來报道。

双喜对她无话可说,转身又想进门。

“喜儿。”老夫人手中的拐杖往前移了几步,连忙阻止。

双喜知道自己逃不过,每天被老夫人这样报道几次,她都已经不耐烦了,她转过身,面对着老夫人,不卑也不亢,微翘着嘴角轻轻微笑道:“老夫人,喜儿这个名字,我担当不起。”

她记得,以前她都是叫她双喜,那个恩赐的名字。

老夫人脸色变了变,有些不好意思,一张脸因为老了而显得更加安泰,满目慈祥的眼中有些许愧疚之色,低哑的嗓音说道:“喜儿,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我……”

“错事。”双喜冷笑,一步一步的靠近老夫人,上下打量她,面露鄙夷之色:“老夫人也会知道错吗?您一向独断独行,岂会知错。”

“今时不同往日,我此番前來,就是专程來接你回去……”

“劳老夫人挂心,我是不会回去的。”双喜立刻打断她,看到老夫人,就会提醒着她过去的痛苦,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再一次深陷那些痛苦之中。

老夫人微微低下头,收了下巴,下巴上的纹路深深的陷进去,显得她更加自责难过:“喜儿,我知道你还怪我,当初我那么对你,你能够见我这个老婆子就已经足够了。”

“哼。”双喜对老夫人的装模作样一点都不可怜,偏过脸不看她。

老夫人见双喜的态度这么坚决,早在那日第一次见面,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双喜对她的敌意。

她又开始难过起來,其实她不怪她。

“当年……”提到过去,老夫人迟疑了,继而又开口:“我知道那件事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每当想起來,我都悔不当初,毕竟那是我……”老夫人说到这里,双眼含泪,泪水顺着她眼边的纹路留下來。

双喜的心被扯了一下,她的孩子死了,还是死在他的亲祖母手中,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她却心狠手辣,害死了她的孩子。

“喜儿,我要是知道你的肚子里有少天的骨肉,我也不会……”

“不会。”双喜冷冷一下,目光中全是恨意,她步步逼近老夫人,憎恶地看着她道:“若是你知道,就不会对付我吗?”

“我……”老夫人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若是你知道,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你已经打定主意要除掉我,就算是腹中胎儿又怎么样,同样是你攀权富贵的绊脚石。”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双喜,一时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是啊!若是当时知道那又如何,她会念在孩子的份上放过双喜吗。

“若是沒什么事,老夫人还是请回吧,这里山路崎岖,地处偏僻,实在不适合老夫人这么尊贵的身子长居此地。”双喜不客气地怒道,再不想和她纠缠下去,转过身就打算回去。

老夫人急了,眼看着好不容易才见到双喜,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于是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就要追,一个去咧站不稳就摔在地上:“喜儿……”

双喜听到动静,回头见老夫人倒在地上,正要去相扶,正好戚少天出现在院门口,见老夫人倒在地上,连忙跑上來将老夫人扶起來:“奶奶,奶奶,你沒事吧。”戚少天担心地到处检查老夫人有沒有受伤。

“奶奶,沒事,我沒事。”老夫人双目失神,眼角含泪,沒有多少力气。

戚少天从來沒有见到老夫人这么悲惨的样子,一时气愤冲了头脑,头一抬怒瞪着房门口的双喜,大吼道:“丫头,你怎么能这么对奶奶,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你……”

双喜被戚少天莫名其妙地痛骂一顿,心里更加郁闷,开口想为自己辩解。

“少天,算了,奶奶沒事。”老夫人摆摆手作罢。

双喜心里更加气愤,从前怎么沒觉得老夫人会这么不禁打击,只不过几句话不顺就摔倒,而且却装出一副沒事人博取戚少天的同情,好,既然如此,她正好不想和戚家有任何关系。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若是看不惯,最好是带着你的奶奶快点离开杏花村,为我这样的女人浪费时间,实在是不值得。”双喜气得手一甩,胸口起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图一时口快,见戚少天误会自己,还是为了昔日的杀人凶手,她就气戚少天的不辨是非。

“丫头,你根本不知道,奶奶她……”戚少天连忙解释。

“少天,算了。”老夫人制止戚少天说话,要要头虚弱的说道。

双喜见戚少天仍旧对她沒有好脸色,而且还对她发火,心下更是气得不行,直接推开门摔门而去,将戚少天和老夫人留在院子里。

老夫人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息着摇了摇头,

173 最后的告别

大周和春儿的婚礼如期举行,全村的人都來农院为大周庆贺。

“春儿,你终于如愿嫁给大周哥了。”双喜为春儿穿好喜服,打从心底为春儿高兴。

春儿脸上带笑,穿着红色的衣服,拉着双喜的手坐到房间里布置好的喜床上坐下:“喜儿,我真不敢想象,我会有这么一天,要不是你,我还一直担心村民们会不会接受我。”

“村长的阴谋败露,已经沒有人再怪罪你。”双喜安慰她,知道她是担心村民们对她的评价。

“说到底,还是你的功劳。”春儿在心里感激双喜为她洗脱了背负的罪名,想到那天的事情,春儿就觉得新奇,不解的问:“喜儿,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恶有恶报,特别是法师遭雷劈的时候,真的太意外了,所有的人都以为大师是遭天谴,我看哪,这八成是你在背后做了手脚吧。”

春儿也算聪慧,她后來想到那天的事情,觉得很多地方都似乎安排好了一样,所以才觉得蹊跷。

双喜也纳闷,不过经春儿一提,她也想起來了,当时很多巧合的事情放在一起发生,她只顾着担心春儿和大周,事后也忘了。

不过唯一的解释就在戚少天的身上,因为当时她看到他那么镇定,想必也是对此事胸有成竹。

“我哪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等有机会,我问问少天不就知道了。”

春儿开始难过起來,想到自己要成亲,越发显得双喜形单影只,不由发愁道:“喜儿,如果你穿上新娘装的话一定很美,只是,你再这么和他僵下去就……”

“好好的,提他干什么。”双喜也收了笑容。

春儿握紧双喜的手,似乎比她还要焦急:“难道你忘了,他不是说了等参加完婚礼就要走吗?难道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让他走了,那你们的关系就永远得不到进展,永远都只当陌生人。”

这几天双喜对老夫人的态度她也看在眼里,更加为双喜担心了。

双喜被这句话影响了心情,她以为自己不在意,当听到戚少天就要走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由扯痛了一下。

“他要走就走吧,以后,我们三个人永远不分开。”双喜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想去想戚少天。

拜堂的时辰到了,双喜和春儿沒再深谈,双喜为春儿盖了盖头,扶着她出门。

大周无父无母,今日來观礼的都是村里人,很多多余的程序都省下來,双喜在人群中看到戚少天和老夫人,只一瞬间的眼光对视,双喜便躲闪着收回视线。

顺利拜完堂,春儿被大周抱紧屋里,很多人都跟着进去凑热闹,只有双喜和戚少天站在院子中。

老夫人给戚少天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戚少天便鼓起勇气上前來和双喜说话。

双喜意识到戚少天走近连忙想躲:“丫头。”戚少天情急之下叫了她,双喜沒说话,侧着身子不与他面对面:“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不该朝你发火。”

本來忘记昨天的事情,这一提起,双喜的胸口起伏,一团怒气便席卷心头:“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沒空听你说。”

“我知道你怪我,你还在生我的气。”戚少天主动认错,昨晚他想了一夜,他來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挽回她,可是他偏偏离她越來越远,只是,那个人是他的奶奶,他不可能装作沒看到。

“我怪你干什么。”双喜连眼都沒有斜一下,她知道老夫人在听,她就是要让她看到她坚决不回去的决心然后知难而退。

“丫头,咱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我们本來好好的,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他的音调因为激动而抬高了一点,双喜也不示弱,终于将身子正对着戚少天,气愤地道:“少天,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不是气你怪你,我只是无法原谅,面对昔日那个伤害了你亲骨肉的人,你竟然还是为了她,而错怪我。”双喜边说边看了一眼戚少天身后的老夫人,见她微微颔首低着头,心里一阵快意,她继续说道:“我知道她是你的奶奶,你可以不计前嫌,但是我不能,请你不要再勉强我让我终日面对那个伤害了我孩子的人,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也会感觉到痛。”

双喜这番话无疑说的很重,戚少天一时哑口无言,老夫人的眼眶为此又湿润了一片。

双喜并不为了一时爽快,而是那根刺,从始至终都沒有拔出心底,每当想起來的时候,她都会痛彻心扉,她可以做到不恨,但是却无法原谅。

“喜儿,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老夫人终于开口,拄着拐杖走上前來。

双喜忍住眼泪,她知道她不能哭,以前她哭得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她的软弱。

“那根刺,何尝不卡在我的心里。”老夫人老泪纵横,心里难过,也后悔莫及。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少天,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请你尽早离开。”双喜直接下了逐客令,她抬起脸面对着戚少天,眼里只有深深的绝情。

戚少天心痛万分,两边都难以取舍:“丫头,再大的错,也是错在我身,奶奶是我的亲人,她就算对我做出再多的伤害,她始终是我的奶奶。”

“少天,别……”老夫人知道戚少天在做决定,情急之下就要阻止。

“奶奶,你别说了,你是我的奶奶,我不能不孝。”

“那你就可以对我不仁不义。”双喜明白了,突然觉得心里不那么难过。

她并不是逼戚少天做选择,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有多重要,现在看來,都不重要了。

戚少天还想说什么,双喜却不让他说了,她冷着一张脸,决绝地转过身,如当年一样不给自己留下最后一条后路:“参加完婚礼,你们也该走了。”

戚少天面对她清冷的背影,什么挽留的话都是多余的,他无能为力地低着脸看着地面,这时,老夫人却意外地身子一软,直接就栽在了地上。

“奶奶。”戚少天大惊一声,老夫人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174 一笑泯恩仇

大夫已经给老夫人瞧了病,只是老夫人一直不醒,好好的一场婚事,却因为老夫人突然昏倒而终止,好在拜完堂吃过酒席之后,所有的人散去,并未影响婚礼。

戚少天一直陪着老夫人,大周被春儿拉着离开了房间,双喜看着床上的老夫人,又看到愁眉苦脸的戚少天,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她记得老夫人的身体一直硬朗,不过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发现老夫人似乎相比一年前要老了很多,那满头银丝白得刺眼,眼睛也不似从前一般炯炯有神,似乎,她真的老了。

“少天,不如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來照顾她。”双喜的心就算再恨,毕竟老夫人现在人事不省,她也心软下來。

戚少天已经做了很久,一直出神,双喜从沒见过戚少天这样,心里也自责起來。

“我沒事,你去休息吧。”戚少天沒有抬头,手始终握着老夫人的手,双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清楚的看到握着老夫人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的泪溅落。

“老夫人,是什么病。”双喜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戚少天稍微抬了抬头,双喜才看到戚少天的痛苦表情,他的眼圈发红,眉目也是透露出一丝忧愁,这让双喜更加不解,戚家有的是好药材和好大夫,若是有药能医,戚少天不可能这么伤心。

“奶奶沒事,只是受了点风寒。”戚少天敷衍道。

“奶奶若是简单的风寒,你就不会这么伤心,少天,你还不打算实话实说吗?”双喜料想不止风寒那么简单。

许久,戚少天才抬了抬眼,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自从你走后,白家接连出事,奶奶便经常做噩梦,每次醒來,都会自责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为了一解心里所背负的罪孽,她在房间里设了佛堂,每日诵经念佛,为咱们的孩子超度祈福,为此,奶奶日夜不吃不喝,抄写佛经以求心安,却伤了眼睛,大夫说,奶奶思虑过重,忧心太甚,连眼睛都会有失明的可能。”

戚少天叙述完,眼眶又是湿红一片。

双喜震惊地看了一眼老夫人,她平静地躺着,仿佛永远也醒不过來一样,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见面,她就发现她双目无神,眼神失焦,当时因为怨恨,她并未仔细观察,再一想到昨天和戚少天吵架,戚少天情急之下本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制止,现在想想,应该是想要说老夫人失明的事情。

双喜的心情复杂极了,她一面是极度的怨恨一边又是极度的同情,这两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左右摇摆,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其实,早在一年前,老夫人就已经在悔改,而她为什么连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都不给她呢。

“丫头,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件事,但是,不管怎样,她是我的奶奶,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有任何怨言。”他太孝顺了,刘氏走后,戚家,真正疼他爱他的人,就只有奶奶了。

戚少天丢给双喜一个大难題,她要么成全他的孝,要么就不计前嫌,一笑泯恩仇。

可是……

“喜儿。”老夫人虚弱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來。

戚少天惊喜地将想要坐起來的老夫人扶起來,用一床被子枕在她的背部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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