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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瘦比黄花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43

回来后,双喜就觉得身子不适,晚饭也没有吃便早早的躺下了,戚少天的眉头似乎蹙得更深了,从她回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许是因为双喜心情不好,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照顾她睡下之后,戚少天便准备离去!

“少天!”双喜突然叫住他,她的手,不由自主的牵住了他的手,让他的脚步停止。

戚少天回头,双喜此刻的双眼,越来越显浑浊,相比先前的灵气,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再低头看向她的手,她很少,这么主动亲近她,除非,是被迫在人前装恩爱!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人前的那个她才是真正的她,会对他温柔抚慰,照顾备至。

“怎么了?”他问。

“四姨娘是无辜的。”双喜的眼中全是无助和祈求。

“我知道!”戚少天以为她还在伤心。

“不,四姨娘是无辜的,她没有害死三姨娘的孩子。”

戚少天知道,因为四太太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可能是她心性单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一时无法接受,但是在大户人家,他早已经习惯了生死荣辱。原来,她是因为这个而丢失了自己。

“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过去了!”戚少天淡淡说道。

双喜愣了愣,伸出去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好像他的手上长满了浓疮,那么唯恐避之不及。为何,听到他这么说,看到他脸上那副漠不关己的神态,她会觉得那么陌生。心中的那份希冀,突然的因为他这样漠然的神态而消失殆尽。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突然就给吞回了肚子里。

原来他竟是这么冷漠无情的人!

“不早了,睡吧!”戚少天低声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双喜心痛难当,意识到这一点,才觉得自己刚才的心里的那份希望是那么可笑。“你当然不会帮我,因为三姨娘曾经是婆婆身边的洗脚丫鬟,只要是关系到婆婆,你宁愿四姨娘被当做替罪羔羊而置之不理,戚大少,我从来都没有看错你!你就是这么自私无情的人!”

戚少天顿住脚步,并无答话,停顿片刻,便头也不回地向书房走去!

<!-- 作者有话说 -->

037 病情加重

四太太过世的事情在戚家就像是昙花一现,没几日便被人忘得干干净净,府中再也没有人谈论此事,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天齐轩的花草已经被移走了,从前的清幽素雅被妖娆妩媚所代替,双喜才明白,原来那些花草是四太太送的。

听闻,四太太喜欢向各房送去新种植的花草,只要花开了便捎人去送,所以各房都会在此次事情之后换了新的花。

那盆导致三太太流产的花估计也被早早的换走了吧!

双喜心中又悲凉起来,总是被人不经意的抢占了先机。这件事,在戚家算是翻篇了,但是在她心里一直是一个疑惑。虽然四太太承认是她的错,但是这只是一个意外,戚家这么多花,怎么就断定那盆花是四太太送的?现在连花都不知道在哪里,还怎么能为她沉冤?

锦屏照例进来伺候双喜洗漱,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下去,双喜透过铜镜看向衣橱边上为她挑选衣服的锦屏,想到她那天那么伤心的样子,心里又是一丝凄凉。作为婢女,就算心里再怎么伤心难过也要在人前掩饰,这种感觉,她太懂了。

“锦屏,你知道四太太的娘家在哪吗?”

“大少奶奶问这个干吗?”锦屏有所警惕。

双喜太了解锦屏的性子了,就像上次在北厢所见一样,锦屏绝口不提四太太的事情,可能是怕她知道些什么吧!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她只有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没事,只是随口问问,那日丧礼,没见着她娘家人。”双喜轻描淡写道。

“四太太是可怜之人,家中早就无人了,就连南郊的房产也被她亲戚被霸占了。”锦屏忍不住替四太太抱怨。

就这一个信息就够了!双喜看着铜镜,自己将柔顺的发放到耳后,用一根银丝带扎起。

换了一套浅黄薄衫,样式简单朴素,她穿衣喜欢修身塑形即可,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装饰,因为是家常服饰,也不需要被人欣赏。

锦屏忙去之后,双喜便起身出门,院中站立的人影正是戚少天。

自从四太太入葬之后,戚少天大部分时光便是去东厢陪伴刘氏,双喜也乐得眼不见为净,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去照顾他。

今日他是怎么了?主动在院子里等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双喜冷淡的说。

“你去哪?”他问,仍旧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双喜气不打一处来,每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就莫名窝火,他凭什么这样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难道他没有心吗?

“不关你事。”双喜不理他,从房间里面出来就径直经过戚少天的身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传来,其中包含了人参的味道。听大夫说,他时日无多,需要千年人参才能勉强续命,所以他日日都要进补这些东西。有时候双喜就想,要不是他出身好,放在普通人家别说是人参了,就算是番薯都没得吃,常说同人不同命,这就是区别。

可是,他越吃这些东西,那说明,离他所剩下的日子便……

莫名的,双喜心里又不忍这么冷淡对他,再怎么说,他也没错,一个儿子维护自己的母亲,这又有什么错?

瞥了一眼戚少天,他的侧脸仍旧是冷寒如霜的,没有任何表情,一贯的冰雕式。几日不曾这么仔细端详他,他的脸似乎更加白了。

“少天……”她忍不住唤他。

戚少天站立的身子都有些颤巍巍的,就像生命频临枯竭的老人,但他还是强忍着,双喜将身子转过来正对着他,看到他清早刚换洗的衣服上沾染了薄薄的一层灰,鞋尖上被晨露打湿了。

“拿去!”戚少天冷声说道,手中却递来一块玉牌。

双喜好奇的接过来,看了一眼,心下已经明了,这块玉牌,是戚家主母身份的象征,老夫人和刘氏各执一块,他这几日一直在刘氏那里,估计这玉牌是刘氏的了。

玉牌这么重要,双喜拿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戚少天拿给她干嘛?难道不怕她一时贪心给拿去当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出门办事,拿着方便些!”戚少天沉声道。

原来如此,双喜恍然大悟,就凭她现在的身份,有谁知道她就是戚家的大少奶奶?上次想离开戚家还要去浣衣房找齐妈走后门,差点就被花容抓着去见老夫人,难不成这次出府还要去浣衣房冒一下险?

不行,这次只能走大门,但是要怎么出去么?这块玉牌送得可真及时,有了它就不怕出不去了。

戚少天的脸色却是越发白了,颤巍的身子也抖得更加厉害,双喜一心都在出府的事情上,没有仔细观察戚少天身体的变化,或许她不知道,为了这块玉牌,他一路小跑着从东厢跑回来,身体的负担已经加重。

大夫最近给他用药越来越重,他不得不在刘氏的泪水中将那珍贵的药材一点一点的勉强自己咽下去。这几天他已经不在天齐轩用药,平日常煎药的药罐子也搬去了刘氏那里,这些,戚少天不允许锦屏和香冷说,双喜是不知道的。

“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戚少天压抑着声音说着。

“恩,你放心!”双喜简直高兴极了,本以为他冷酷无情,现在却给她行方便,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那我先走了,还有,谢谢你!”双喜没有回头,背对着戚少天说着。

“恩!”身后传来他的应答。

双喜走后,戚少天终于坚持不下去,一双腿已经不似自己的,就要徒然倒地。

锦屏一直在旁边观看,见戚少天倒地,赶紧的上前来扶着他,隐瞒的苦楚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大少爷,为什么不和大少奶奶说你的病情?”

戚少天呼吸急促,气都喘不过来,他知道这是发病的预兆,这么多年他已经习以为常,真正又一次被病魔折磨时,他又素手无策,只能任由全身痉挛,抽搐难受。

这病,平常看上去无异,等到发病的时候便会全身抽搐不停,心里如同蛇蚁啃噬,千般嗜骨,万般难受!

“忍、忍忍就……过去了!”戚少天艰难的说着,他倒在锦屏的怀里,幸好旁边还有一个人帮他揉捏,为他减轻一点嗜骨之痛。

“总归是瞒不住的。”锦屏难过的道,她想不通一向恩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这么见外。手里却还是不停的替戚少天减轻痛苦。

“时日,无多了!”戚少天悲戚说道,这个病,若是真的能够停止折磨他,那便是解脱了。

<!-- 作者有话说 -->

038 神秘男子

南郊是平壤的平原之地,百姓多在这里开阔田地耕耘,早些时候,郊外的百姓都迁往了城区附近,所以当双喜踏上泥泞的小路上,放眼望去便看到一座府邸被稻花簇拥时,心中已经知道那座房子便是四太太的娘家。

这座宅子不是很大,从外围看也只是一层四面围合的小平房,白色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使这座宅子看上去有些年月。郊外的房子不似城中那么富丽堂皇,连大门都是木制的栅栏,双喜轻轻推了推眼前的门栏,门却自个儿开了。

怎么回事?难道里面有人?

抱着这个想法,双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房中的陌生人。来时她已经打听过,这座宅子的地本来是要被官府没收回去退房还耕的,所以四太太娘家的亲戚早就抱着那点碎银子回老家了,听说一年前,有一位年轻人出钱买下了这块地,所以才保留了宅子。

那个年轻人,双喜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在北厢花园瞧见的那个白衣男子,四太太的心上人。这个男人,于双喜来说有太多的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子,他和四太太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蹑手蹑脚的走进院子,出乎意料的是干净的黄土地,地上没有一丝杂草,相比外观要整洁干净得多。

几扇关闭的门中,只有一间房中的门是半掩着的,推开门看去,只是一间简单的闺阁女子的房间,应该是四太太未出阁时候的房间,房中没有人,应该是刚巧有人出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响,双喜心一激灵,知道是她一直想找的人。“谁!”双喜跑了出来,刚才开敞的木栏门此刻却在摇晃着,门边的木桩上悬挂着一块撕裂的白布。

双喜走上去,拾起白布仔细看了看,是上次所见的白衣男子留下的。顾不得再想,双喜赶紧跑了出去追,只可惜除了一望无际的稻花却什么都没有。哎!被他跑了。双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往回走,今日来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个人默默走在小路上,两旁的稻花被微风吹拂,泛着波光粼粼的光泽,郊外的空气是那么新鲜,闻起来让人神清气爽,心情也渐渐愉悦起来。因为四太太的事情,她心里笼罩着一层阴霾,如今在自然的轻抚下,心里不再那么压抑难过。

“鹊儿?”

一声试探性的呼唤传来!

双喜定睛一看,前方一里开外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正向这边奔来,越来越近的笑脸喜不自禁,双喜被吓了一跳,这不是那个瘟神戚少冲吗?

糟糕,他怎么在这里?心里越发慌乱无主,要是被他抓到自己,老妖婆那里就无法交代了。

得赶快逃走才行。

左右看了下小路,这里基本上是稻田,有很多窄小的路纵横交错着,如果走小路,他一定抓不到自己。

这样一想,双喜选择了一条与回去的路相垂直的田边小路。戚少冲越来越近,眼看着双喜与自己相隔几亩田地,却又不能从中间穿行那个着急呀,只能跟着双喜走过的路在后面追。

双喜一直小心的掩着自己的脸,生怕他认定自己就是喜鹊,回去就不好解释了,现在得赶紧甩开他然后逃走才行。

戚少冲还在身后追,幸好这条路上泥草丛生,并不是那么好走,不然戚少冲早就追上来了。好不容易走完了小路,眼看就要进城了,双喜暗自发笑,也不管身后的戚少冲,直接就进了城。

“鹊儿,你别走啊!”戚少冲还在身后喊着,声音离得很近,双喜又慌了,他怎么跑得这么快?

街道上人来人往,双喜站在原地着急直跺脚,也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这个瘟神怎么甩都甩不掉?

正在左思右想该怎么躲藏起来时,身后好像被人捂住了嘴,双喜还没有叫出声,就被身后的人抱住了腰,他的胸膛立刻贴上了她的背,几乎是密不可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传来,是她熟悉的薄荷香。

是他!双喜安静下来!

她被拉进了一个拐角胡同,戚少冲的身影从她面前掠过,好险,总算躲过了一劫。

“他走了!”身后温和的声音说着,然后那只捂着她嘴的手也悄然放开。

双喜呆了呆,回魂半天才回过头。

眼前站立的高大身影毫无预兆的压了下来,柔美亲和的脸上挂着浅薄淡笑,如玉般光洁的肌肤令人窒息,那双清亮的眸子深不见底,让她毫无预兆的抬起头来想要一窥到底。

“嗯,谢、谢谢你!”双喜紧张地说道。

戚少远略带玩味的轻笑,温柔的笑容带着一丝轻佻笑意。“呵!好像又一次解救了你。”

双喜只觉呼吸难受,暗暗垂下脸。他难道不知道被美男如此直白的话语戳穿心事是多么让人局促不安的一件事情吗?

低头时,可见他垂顺的青衣绸缎在微风中摆动,还有他黑色的鞋底边缘沾染的一圈泥土,与她鞋子上沾的泥一模一样。

“二少爷……你!”双喜想问什么,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戚少远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便随意一笑,摆摆手将手中的纸扇半开,却并不扇风,纸扇放在唇边似在掩饰什么。“我出门的时候看到少冲在身后跟踪你,所以便一路跟到郊外,少冲对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原来如此!双喜明白了,从她出府她就被人跟踪了,幸好有他在身后照看着,不然岂不是被他逮个正着?

“多谢二少爷相救!”双喜傻乎乎的笑笑。

戚少远却没有笑,一改刚才温柔的脸色,那双深邃的眼盯着双喜,深究一般想要将她看透。“少冲为什么叫你鹊儿?”

双喜心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本来自己的名字就在骗他,现在被他抓了一个正着,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是大少奶奶?

不行!她现在终于知道人为什么不能说谎了,因为你一旦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另外一个谎言去圆谎。“五少爷许是认错了人吧!天不早了,奴婢该回去了!”双喜直接打退堂鼓,她感觉她头顶上方那双眼像山芋一样滚烫地仿佛想要将她烫伤。

<!-- 作者有话说 -->

039 纳妾

“哪儿呢,在哪呢?”

回来没多久,双喜就在房间里面翻箱倒柜的,她从城郊回来的时候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可是戚少天给她的玉牌却不见了。

好不容易从戚少远那里脱身回来,心都还没有安定下来便丢失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待会该怎么向戚少天交代着?双喜急得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想来想去就是想不起来她到底丢在哪里,哎,都怪她这个冒冒失失的性子,老是丢三落四的。

“回来了!”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突然从门口飘了过来,吓了双喜一跳。

回头看是戚少天,他站在门口,神色淡定地看着她。

“你要不要每次出现都这么毫无声息啊!怪吓人的!”双喜抱怨地拍着胸口。

戚少天的眼色黯淡下去,自嘲一下,他现在脚步虚浮无力,吓到她也不奇怪。“在找什么?”

双喜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被他知道自己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连忙干笑几声假装镇定。“没,没什么!”

戚少天倒是不在意,他一手扶着门进来,轻轻移着小步前进。

“你、怎么了?”双喜发现了戚少天的异样,平时他走路虽然需要人扶,但是一直都是平平稳稳的,而现在他双脚无力,步子都抬不起来,只能挨着地面慢慢移动。再看向他的脸,和她走的时候一样都是那么惨白一片,明明眉头深蹙显得步步吃力,却还是故意保持镇定自若的样子。

双喜想要去扶他,可是却被戚少天一声大喝给制止了前进的脚步。“别碰我!”

这三个字让双喜站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

“你的身体……”

戚少天摆摆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无碍,四姨娘的事情有头绪吗?”

双喜跟着坐到戚少天旁边的椅子上,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查到,还差点被五少爷发现了。”

“是吗?”戚少天淡淡回答。

“幸好被二少爷相救,不然奶奶那里就难以交代了。”双喜发出一声感慨。

“少远,他回来了!”他轻声淡笑,好像是问她,又好像是心知肚明。

莫名的,双喜总觉得戚少天与平时不同,虽然他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是谈话间的语调已不似从前那般有力,声音也软软的,像是随时都接不上气来。刚才她想要去扶住他,硬是被他给阻止了。

她想知道,他怎么了?

趁戚少天没注意,双喜伸出双手握住他放置在桌子上的手,握住的那一刻,双喜整个人都被他手中传递过来的冰凉给僵住了。

这么炎热的夏天,他的手冰冷刺骨,干瘦的手掌像萎缩了一般,甚至她可以看到他的骨头架子,那么坚硬如铁,像是从地狱最底层传递出来的寒冷让她全身都发凉。

“少天,你的手。”双喜放开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到他的面前,低头看着岖嵝在一块的背脊,徒然发现,他似乎又瘦了。

早上临走的时候就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越发浓重,难道事情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大不如前了?她记得刚嫁给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并没有像现在这么糟糕,只是最近事多,她一心都在四太太的事情上,很少去关注他的身体,今日见他这个样子,已经让她不得不去猜测最坏的结果。

“你是不是要死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双喜突然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起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两人沉默不说话,戚少天没怪她,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大少奶奶这是在诅咒大少爷吗?”从门外传来一声刻薄的声音,同时,一道倩影出现在雕花大门口,双喜循声望去,不禁蹙了眉头。

门口倚着的是香冷,不过今日的她比平日看上去要艳丽许多,她穿着水红色的纱裙,裙摆上围着一圈手工织锦牡丹花长拖于地,纤腰被一条玫红烟罗系成一个蝴蝶结,头发也精心修饰了一番,斜插着一支碧色玲珑簪。她上了妆,既不浓烈也不素淡,看在双喜的眼中,却觉得她是刻意显摆给自己看的。

人靠衣装,这话一点都没有错,香冷本就妖娆的身段今日一打扮尽显妩媚,整个把她这身素雅装扮给比下去了。

“姐姐。”香冷走了进来,碎步走到双喜身边福身一礼,巧笑嫣然,语调柔美动人,双喜愣愣的看着别样的香冷,一时竟忘了怎么回答。

一旁久久不语的戚少天突然说了一句。“以后,香冷便是自家人,你要多担待一点。”

自家人!

双喜没有听清楚戚少天的话,唯独把这三个字听了进去。

方才香冷叫她姐姐,难不成,少天要纳她为妾?

心里没来由的一揪,只觉得昏天暗地,她险些站立不稳,看着眼前的香冷,她眼尾上飞斜的红妆,越发显得妖媚惑人,将她心底的欢喜完全显露在脸上。

是啊,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本来她就是少天的侍妾,今日的结果本就无可厚非,她为什么要难过?

她要笑才对!

“既然要纳妾,得选个好日子才行。”双喜刻意微笑,尽量显现出妻子该有的宽容与大度。

“劳姐姐费心,老夫人已经选好日子,就在三天之后。”香冷也微笑回道。

这么快!双喜惊叹,不过是纳妾而已,这件事怎么能劳烦老夫人?偷偷瞥了一眼戚少天,他坐在椅子上沉默寡言,似乎早就已经知晓。莫非,在她查四太太的这段时间里面,被香冷趁虚而入,两人发生了什么?

双喜只觉呼吸难受,丢开那些让她莫名烦躁不安的画面,强颜欢笑道:“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局外人,纳妾那么大的事情,连身为正妻的我都要被通知,既然你们已经有了打算,那我、祝福你们!”

她一直看着戚少天说着,等她说完,戚少天低垂的脸终于抬起来望向她,却被她提早的别过了脸,她不会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写满的悲哀,因为她本就不在乎。

对,她一点都不在乎,管他纳多少个妾室,她都不在乎,因为她总有一天会离开戚家。

双喜心中悲凉,就要走出房间去舒缓一下情绪,身后传来香冷的声音。“谢谢姐姐的祝福!”双喜没有回头,她不会让自己看到香冷脸上的胜利笑容,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 作者有话说 -->

040 不可告人的秘密

双喜被传唤进中堂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厅中的左上首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适才被她身边的大丫鬟怜香叫进来的时候,双喜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怜香那脸上与香冷极其相似的不屑之笑让她心里没来由的发慌。

碎步上前向老夫人行一礼,老夫人也只是摆摆手当做是回应,并没叫她坐下,这让她更加心中难以安定,不知道她这次叫她来是不是为了戚少天纳妾之事。

要是为了这件事,那她还好过关,虽然她是正妻,但早晚要接受别的女人进门,若是老夫人是来劝她放开点,那她一定会大方的接受纳香冷为妾的事实。若是为了别的事情……那她这心里就没谱了,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没有做好惹戚家这位最高贵的主生气了。

老夫人兴许是故意给双喜一个教训一般,喝完了一杯茶才装作刚想起来一般叫双喜坐下,双喜更加不敢坐了,只能半推半就说站着不累。

“怎么,这会才知道收敛?”老夫人斜眼看她一眼,似是讥笑道。双喜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轻易答话,只能静观其变。“行了,站了半天了,好生坐着,我今日叫你来便是跟你说两件事。”老夫人终于松了口,换了一副笑脸叫双喜坐着,双喜这才敢坐下。

房间里面只有祖孙两人,寂静的气氛有些怪异,双喜如坐针毡,只等着老夫人说事。

“这第一件,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便是三日后少天纳妾的事宜。”

“回奶奶,此事孙媳一切都听奶奶的安排。”双喜站起来表明自己的想法,她越是迟疑不语越是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懂礼数,古往今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她作为妻子的就算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忍着,何况她还有机会反驳吗?

老夫人摆手让双喜坐下,笑笑着点点头,她很满意双喜逆来顺受的个性。

“香冷和锦屏是我亲自挑选安排给少天的,少天的身子你也知道,香冷这丫头对少天一片痴心,我也看在眼里,有心成全她。你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你是嫡妻,以后香冷进门了你要多担待一点。”

这话说的,虽是一番好心抚慰,听着却让人觉得在为香冷鸣冤一样,香冷早就有言在先,做下人的时候就给她冷脸色看,等她进门了,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孙媳谨遵奶奶教诲。”双喜压制内心的不忿低声回道。

老夫人面色和蔼的看着双喜直点头,此事已经注定了,谁都无法改变,这是戚家的传统,也是整个社会遗留下来并且将连绵不绝继续传承下去的传统,就算是她自己,曾经也不得不对这样的安排低头,并且还要微笑地迎接一个一个的新人,这种感觉,她比谁都懂。只是她有些担心,双喜的性子就像一匹烈马,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安排了香冷暗中观察,戚少天的病身子无法驾驭这匹烈马,那么她就要想办法找一个能够牵制住她的人。

这个人,唯有香冷。

好在香冷正合她意,不仅给她一次又一次的带来天齐轩的消息,而且她还属意少天,这样,她就正好顺水推舟,既可以牵制双喜,又能够施恩于香冷,岂不一举两得?

想到这些,老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双喜偷看着她刚才还眉开眼笑瞬间又是阴霾密布的脸色心里直捣鼓。

或许,会和第二件事有关吧!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果然,老夫人一开口,双喜心中一抖擞,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你最近好像在查素素的事情!”

双喜猜她口中所说的素素应该是四太太,还真是人如其名,只有四太太这样的风姿才会称得上素净,素雅吧!“回奶奶,是的。”双喜不敢隐瞒,既然她这么说了就一定暗中查清楚了,她没有瞒下去的必要。

“此事你不用再查了,她做出此等丑事,我没有累及她娘家,还让她安葬在戚家墓地里已经算对得起她了。”老夫人生气道。

“奶奶,四姨娘是无辜的。”双喜急忙解释。

“好啦,此事已经过去了,你以后不准再追查此事。”老夫人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让双喜想要说什么都不敢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她会有如此反应?难道这些人都这么冷血吗?四太太就算是做错了事情她也是戚家人啊!为什么都这么敷衍了事?为什么不彻查清楚?

难道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处事方式吗?一味的逃避,一味的希望此事快点过去,一味的……隐瞒真相。或许,这么激烈的反映背后,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从这件事情发生以来,太多蹊跷的事情一件件的发生,先是三太太流产,四太太私会情郎,再是锦屏的袒护,然后是四太太以此谢罪,此事发生得太过自然,三太太流产的事情总算是翻了篇,可是那个花园中的神秘男子又是谁?锦屏为什么对四太太掏心掏肺?如今就连老夫人都有这么大的反应?

也许,她早就知道四太太是无辜的,但是为了隐藏某些对戚家不利的污点,所以她才会借机除掉四太太,而四太太也甘心为了弥补这个污点而认罪。

一定是这样!她一定要把这个污点找回来。

这时,从厅外走进来一个婢女,福身道:“老夫人,二少爷来了。”

老夫人眼皮一抬,冲那个婢女点了点头,那个婢女便下去了。双喜早就在听到那人说话的时候慌了手脚,就怕等会相见了会尴尬。

“奶奶,孙媳先告退了。”说完便要走。

“你不必走了。”老夫人叫住她。“去,到屏风后面等等!”

双喜完全摸不着这个老夫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她也只能惟命是从,谁叫她从一开始便是老夫人任意摆布的棋子呢?

“是。”双喜毕恭毕敬的答应,在丫鬟的指引下慢慢走近右厅的一道屏风之后……

<!-- 作者有话说 -->

041 少远的婚事

隔着丝线刺绣的屏风后面,透过一层层薄纱,双喜看到一抹飘逸的身影从厅外走了进来。由于是老夫人吩咐,她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屏风隔得有点远,她也不能探出头来,只能依稀看到戚少天站立在大厅正中央,正拱手对着老夫人作揖。

“奶奶,您找我?”戚少天的声音悠悠传来,自然吐露却有丝拘谨。

原来,他也是被传唤来的,双喜心里更加摸不透老夫人打的什么算盘,难道是特意让她在此等候看戏?

“恩,坐吧!”老夫人淡淡应了一声。

只是两人的一句对话,双喜却听出了其中的异常。如果是戚少天来请安,老夫人一定早就起来上去扶着他,心疼的让他不用行礼。而她对戚少远却是不冷不淡的,两人之间似乎也很客气。

突然想到戚少远的身世,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身世有关,所以他虽然享受到了戚家子孙的殊荣,却得不到戚家子孙该有的地位。

戚少远坐下之后,老夫人又开口了。“少远,你今年也该二十有二了吧!”

“回奶奶,是的!”

“早些年我为你谋过几家姑娘,和咱们戚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你就是不依,如今你大哥也成婚了,接下来也该为你办办喜事了!”

“奶奶……”

“你别再找什么借口敷衍了事,你常年离家,身边总要有个女人照顾着,就比如上一次,你一离家就是一年,要不是你大哥成婚,你岂会回来?生意上的事情不必亲力亲为,交给几个心腹做做自己也放心,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你的婚事。”

“……”

一段长久的沉默,厅中没有人说话,双喜站在屏风之后也是久久难以安心。原来,她被安排在这里是别有用心,早些时候老夫人就说她是麻烦精,惹上了戚家三位少爷,也暗示过为戚少远成亲的打算。看来,这老夫人是怀疑她和戚少远之间有什么,所以才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戚少远成家。

难怪会让她在这里偷听呢,原来是故意让她看着,好绝了她的念想。这……这个冤枉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双喜真是又气又着急,真想跑出去解释清楚她和戚少远没什么,免得误了他的终生幸福,可是她就这么跑出来,不就更加解释不清了吗?

正当双喜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戚少远开了口。“奶奶若是想要孙儿成家,可否随了孙儿一个心愿?”

双喜不急了,静下心来继续听着。

“你从小就无所求,既然你第一次开口,我便答应你。”

“新娘,必是孙儿中意之人。”戚少远说道。

双喜听后,差点忘记了呼吸,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够被戚少远中意,那真是那个女子的福气了。

这回换成是老夫人沉默了,厅中寂静无声,每个人心中似乎都在想着事情,双喜早就好奇心渐起,期待着戚少远开口。

“你且说来听听,要是家室样貌都不错,我便托人与你说媒。”老夫人的语气似乎是不高兴。

“此人,不是富庶小姐,不是官家千金,她是戚家的婢女,锦屏。”

“你说什么?”

什么?

双喜的反应和老夫人是一样的,要不是身边还有丫鬟扶着她,她一定被惊吓的摔倒在地。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位身份尊贵的二少爷,会看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婢女,而且他这么气定神闲的开口向老夫人要人,就不怕……

“你确定,你要的,是锦屏?”老夫人显然是不敢相信。

双喜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她和老夫人一样也是不敢置信,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小丫鬟动心?而且,那个丫鬟,她知道是指的谁。

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呢?不过是见了几面而已,他怎么会中意她呢?他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怎么会对她青睐呢?而且,他们是叔嫂关系啊,他怎么可以爱上自己呢?

不行!这件事一定不能发生,好在双喜还有点底,老夫人应该不会答应这个要求吧!毕竟他是少爷,虽然戚少天娶了一位婢女但那是迫不得已,他可是二少爷,戚家生意场上最得力的助手,他的妻子,应该是一位同样出身高贵的千金小姐,老夫人一定不会让他迎娶一位丫鬟的,对,一定是这样!

“好,我答应你!”

噗……双喜简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是老夫人亲口答应的对吧?

“那孙儿便先行告退了。”戚少远的语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戚少远走后,老夫人才叫唤双喜出来,双喜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当中,要不是身边的丫鬟提醒,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出来后,老夫人凝重的脸色终于舒展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少远的婚事,还有少天纳妾的事情,你就和宛珍着手去办,三天之后,一同进行。”老夫人吩咐道。

双喜简直是懵了,莫名其妙的突然要接手戚家两位少爷的婚事,她不知是惊是喜,准确的来说是惊吓。

“奶奶,孙媳觉得此事不妥,毕竟少远是二少爷,他……”

“难道,你要让下人们说闲话吗?我以后再也不想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你和少远的事情,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少远既然要迎娶锦屏,我暂且先将这些事当做是传言,等少远成亲了,传言便会不攻自破,你以后,安心的在天齐轩照顾少天,哪儿也不许去!”老夫人怒目圆睁,似乎有些火气。

原来,是有人在她耳边煽风点火,所以这次戚少远成亲的结果是她造成的,她没想到,不过是短短几面,便被有心之人挑拨,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可是锦屏……”

“你自己,不也是婢女出身吗?”

老夫人一语道破,其实双喜并不是嫌弃锦屏的出身,只是,凭着戚少远的身份,她怎么也想不到,老夫人会这么轻易便答应了此事。

只是,她人微言轻,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本无心害人,却缺少了防人之心。以后,她应该要步步为营,小心行事才行!

<!-- 作者有话说 -->

042 误会(一)

“锦屏,你听我说,你真的不能嫁给少远。”

房间里,双喜着急的围着锦屏团团转,她说得嘴巴都干了,可是锦屏就是听不进去,自己在房间里面忙这忙那的,害得双喜跟在她身后着急死了。

“大少奶奶,今日您可真是奇怪,这婚事是老夫人安排的,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怎么有能力去改变?”锦屏反驳道。

说的也是,双喜这是糊涂了,只要她一想到明天的婚礼,等着礼成之后,戚少远和锦屏送入洞房,再一掀盖头,那不是什么都穿帮了吗?

她实在是着急,锦屏是她嫁进来之后唯一对她好的人,却要让她因为自己误了终身,那岂不是罪过了?她已经误了一生幸福,怎么能让她……双喜都不敢往下去想,她无能力改变,心里却是很难受。

“大少奶奶,您不用为奴婢担心,早些时候,五少爷想要奴婢和香冷,是老夫人和大少爷怜惜才不至于随了五少爷,今日能被二少爷明媒正娶,是锦屏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锦屏哪有权利说不呢?”

锦屏说的有道理,双喜都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锦屏,你先出去!”

门口,传来了一声冷冽的声音。

双喜和锦屏回头,锦屏小心地应了一声便出了门,戚少天靠着门,等锦屏出去之后便将门用力关着锁上了。

那一声“哐当”,吓得双喜一激灵,以她往常对戚少天的了解,他闷声不吭,语气冰冷的时候内心必是烦躁不安。

她这两天已经刻意回避了他,连房间也让了出来,晚上和锦屏挤在这间简陋的下人房里,而他在他们的新房里,指不定和香冷在做着什么,他这是又生了哪门子的气,要冲着自己发泄一番吗?

戚少天慢慢地向双喜靠近,而她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不经意地想往后移动步子。

“少、少天,你来拉?”双喜呵呵傻笑。

他不理会她,只是看着她那副傻样不停地往后退,心中怒火更甚。她还知道害怕吗?他以为,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连害怕都不屑。

“过来。”他闷声喝道。

“呃!”双喜的脑袋空白一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来。”这一次他的声调抬高了,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

双喜知道他阴晴不定,要是不随他那接下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只好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到他身边。

眼前的女人一直低着头,哼,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屑?

“抬起头来。”他又一次命令。

双喜的心早就乱得直打鼓了,他到底要怎么样嘛,抬头是吧,看就看,反正看美男又不吃亏。双喜看到他如深潭一般阴冷的双眸中隐约冒着红色的火苗,似乎要将她燃烧一般。怎么回事嘛?她这是又哪里惹到他了?她抿紧双唇,心想敌不动我不动,看他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你倒是很关心少远!”他咬牙道,语中隐含着愤怒。

“我没有!”她立刻便矢口否认,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偷眼再看戚少天时,他的那张冰雕美男脸已经瞬间绿了,甚至有转黑的迹象。双喜心里更加慌了,想到老夫人都怀疑她和戚少远之间有什么,那他会不会也……

“呵,看来传言并非无迹可寻。”他冷笑一声,不知为何,见他发笑,双喜却从他深邃的眼中看到一丝悲戚,他的笑容,似在自嘲,又似在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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