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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妻大将军 孟轩
〖护妻大将军内容简介〗
他难得善心大发的救了个姑娘,正想好人做到底将她送回家,
她却说自己是将军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不远千里来寻夫,
可这位“未婚妻”未免太不专业,明明她指名要找的人就是他,
她却压根不认得他?!果真是个小骗子!
而他虽然不信她,却对她口中那只能对“将军”说的机密很感兴趣,
所以决定伪装身分接近她,伺机套她话!
没想到,好奇心害惨一个将军哪……
随着与她相处的时间愈长,他不仅没从她口中问出半点实情,
还总是败在她水汪汪的无辜大眼下,不争气的软了心,
任她“予取予求”,她俏皮活泼的个性、聪明伶俐的谈吐更是让他欣赏,
忍不住动了心,却没料到就在他也感受到她的心意、对她坦诚以告,
两人感情急速加温之时,敌国太子前来寻找失踪太子妃,而那人竟然是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非弄清楚不可……
“包子、包子,皮薄馅多的包子!”
“热腾腾、香喷喷,刚出炉的烙饼哟!”
“大爷您好,今儿照旧是一碗炸酱面、两碟小菜是吗?没问题,您坐您坐……”
正值用膳时间,京城里这条开满了食肆、餐馆的街上也是热闹滚滚,再加上道路两旁的小吃摊子,以及许多被菜肴香味及肚里馋虫引得饥肠辘辘的食客们,更是把这条原本宽敞的道路给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在各式美食之前物色着、犹豫着,考虑着今天要吃些什么──酥油烙饼?三鲜饺子?还是什锦汤面?
站在街角阴影处的赫连远,脸上表情也和这些人同样的苦恼,只不过他心里想的是──
昨天他用调虎离山之计偷偷摸了几个包子,咸粥摊子的老板看起来有点笨,这招应该对他也有用吧?但是咸粥热腾腾、烫呼呼的,就算捧着碗大概也不容易跑。
只不过其他店家几乎都被他骗过了,一看见他靠近就拔菜刀、抡汤勺,彷佛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就地正法似的,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真是难办。
吃喝拉撒原是人类的本能,更别说一个处于成长期的十多岁男孩,长期的饥饿让他显得瘦骨嶙峋,虽然个子抽得比同龄的孩童高,却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削,目标也明显许多,无法像其他乞儿一般灵活蠢动。
赫连远苦恼的叹了口气,连同肚里传来的响亮咕噜声,让他身处热闹的街市之中却倍感凄凉。
“唉……”
“唉……”
彷佛和他相应和似的,在赫连远那声轻飘飘的无力叹息之后,一声柔软的娇叹也在不远处响起,引得他忍不住暂时抛开眼前对于食物的烦恼与诱惑,蹲在一旁餐馆的窗下,凝神听着里头传来的说话声。
“小姐,怎么不吃呢?您不是想吃这儿的蟹粉小包,还说买回家去的话就凉了,味道便不对了,硬是要上街来吃……哎呀!该不是这街上脏乱不洁,您哪儿不舒服……”
上个街就倒胃口不舒服,还怪罪到街上不干净?当这街上的人都死的啊?
赫连远一边听一边骂,肚子一饿火气就大,看到这种好东西在面前却哀声叹气、挑三拣四不肯吃的家伙就更讨厌,让他还没见到那位“小姐”就先对她嫌恶起来。
“奶娘你别紧张,我没事。”那个恹恹的嗓音接着响起,只是接着又叹了口气,“我很想吃的,只是今天的蟹粉小包不好,有点儿腥味……”
“喝!”
听见小姐那软呼呼的委屈辩解,立刻燃起了奶娘心中的熊熊烈火,啪的一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势汹汹的就卷袖子起身去找小二理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有腥味的东西伺候我家小姐?我家小姐金枝玉叶,吃坏了肚子你们赔得起吗?去叫掌柜的出来,大厨也拎着螃蟹一起给老娘出来……”
这狂野的叫骂声吸引了不少客人围观,连蹲在窗边偷听的赫连远也不禁起了好奇心,悄悄站起身往里头望去。
大部分的客人都在专心观赏这出泼妇骂街,反而没什么人注意坐在窗边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姐,以及窗外突然冒出来脏兮兮的半颗头。
赫连远的目光先是在桌上那几盘没动过几筷的菜盘上流连了好一会,然后才万分不舍的移开视线,勉强看了看那个背对着自己、依然滔滔不绝数落着一排大男人的壮硕奶娘,最后则移向那位“小姐”。
不看还好,一看他忍不住吓了一跳!
赫连远一开始还以为,这千金小姐大概是家里娇养了多年,吃喝惯了好东西,才会这么挑剔麻烦,因此大概也是有个十多岁的年纪;没想到在他眼前的,却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娃儿,她同样睁大一双宝石般的璀璨眸子,彷佛是惊讶,但又含着让他莫名其妙的喜色,一声不吭的回盯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这年纪的娃娃,身上搞不好还带着点奶味,就知道嫌弃什么腥味了?
“有这种好东西吃还嫌东嫌西,我有个馒头可以啃都要偷笑了呢……”
懒得追究她的神情,他目光又回到蒸笼里那些精美细致的包子上头,赫连远忍不住喃喃抱怨着,肚子也配合的冒出一串咕噜声,力求将他的哀怨显得更加生动。
两人隔得那么近,赫连远刚才都听得见她在窗内的一声叹气,那么现在他的喃喃自语和饥饿腹鸣,这位小小姐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无意间听到他的低语,女孩原本因为惊喜而晶亮的眸中泛起一阵不解,像是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
“……包子冷了之后腥味更重,不好吃的。”
赫连远愣愣的看着她再度抬起头望向自己,一脸认真的说道,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对他说话,心里不禁怦咚跳了好大一下。
“你──”
不待这小姑娘说完,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让他抢先截了她的话,“你不吃的话给我。”他是乞丐,吃别人的残羹剩菜也是很合理的。
她又眨了眨眼,困惑更甚,“为什么?”
“我肚子饿。”
“那就应该吃东西。”
废话。“对,所以你把包子给我,我就有东西吃了。”
她似懂非懂,看看他的狼狈模样,又看看包子,再次坚持,“这个冷了……”
“我爱吃冷的。”其实只要是能吃的、吃得饱的他都爱。
“怎么会?”
烦不烦啊她?“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
见她还在犹豫,而前头那奶娘的叫嚣似乎也即将告一段落,赫连远心里一急,赶紧改变策略,“这包子好不好吃都是你说的,我不信!”
“是真的……”她呆呆的还想辩解,却被他再度打断。
“不然这样,你让我试吃看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一般难吃,如果真的不好吃,那我就去吃别的。”
她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点了个头之后正想将蒸笼往窗边挪,却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才两个眨眼,剩下的几个包子已经消失不见。
她惊诧的转头望向那张沾着脏污的脸,原本瘦得凹陷的双颊,此刻却胀得鼓鼓的,好像青蛙一样。
“嗯……”赫连远快速而贪婪的咀嚼吞咽着口中的食物,等到终于清出一点空隙之后,又将手中最后的包子遗族塞进嘴里,“嗯……我觉得……还不错,是你口味太奇怪了。”
这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无赖评语让她又是一呆,她直勾勾的盯着赫连远不放,看着他的目光中除了惊讶与疑问,还有一点点他不怎么明白的……旁徨,让他也不禁有些心虚,深怕她下一刻眉头一皱、嘴儿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结果这娃娃眉头是皱了,嘴里吐出的却不是哭号,而是让他摸不着头绪的问句。
“你……不认识我吗?”
怎么?要摆千金小姐架子教训他了?“那你不认识我吗?”要比无赖的话,他这个在社会底层讨生活的人可比她厉害多了。
但,她的回答让他又是一阵懵懂。
“我以为我认识……但又不怎么像。”难道世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她在打什么哑谜?“那就是不认识。”他很有自知之明,不会以为她在搭讪自己的。
她那张粉红唇瓣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觉得眼前的状况超出了她幼小脑袋的想象,“真奇怪……”还想继续追问,但四周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少年显然不想惹人注目,身子一低便窜离了她的视线。
她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窗外,正要抬步去追,凯旋归来的奶娘已经走回桌边,气冲冲牵起她的手,“小姐,咱们换个地方吧!小心吃坏肚子。”
欲言又止的回头望了望,她终究还是扯扯奶娘的衣袖,止住奶娘显然还想继续训斥第二回合的势子,软声道:“奶娘别气,我们去买糖画儿~~”
“小姐──”让老身教训这些没用的奴才!
“是我不好,难得出来一趟,还闹得大家不得安宁。其实我刚才又吃了一些,觉得还是不错的。”她牵住奶娘的手,抬头对眼眶含泪的大厨甜甜笑道:“李伯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过几天再让人来买。”
手上还抓着算盘的掌柜呜的啜泣出声,随即点头如捣蒜,“承蒙小姐赏识,以后想吃什么,派人来说一声便行,我让厨子到大将军府去给您做!”别再让这泼妇上门闹事了啊!
听了掌柜这番话,她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多做推辞,“奶娘,付了帐之后便走吧!不然糖画儿爷爷要回去了呢!”
奶娘欣慰的点点头,瞧她的小姐多乖巧懂事!
“是。”应了声,奶娘随即掏钱递给掌柜,同时又用眼神杀了他一刀,大有“敢再惹老娘就自己想想该怎么死”的凶残意味。
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就此平息,餐馆里又是一片热闹气氛,只有眼眶微红,不时还抽泣一声的掌柜,透露出他柔弱心灵中的余悸。
而被那几个包子暂时填了肚子一角的赫连远,其实从刚才便没有走远,此刻也蹲在巷口阴影处,一边偷觑着那个渐渐隐没在人潮之中的小小身影,同时撑颊回想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刚才饭馆掌柜提到大将军府……莫非那女孩是大将军的千金,佟若宝?!
京城里有好几个将军府,但是大将军就只有一个,而且名副其实的功劳大、官职大、权力大。
这位佟大将军年轻时帮皇帝打天下,现在则为东陵国固江山,据说连天子都敬他几分,荣华富贵、金银珠宝之类的赏赐更是不在话下。
只不过佟将军一生征战,不是身在战场、就是在往战场的路上,根本没什么时间待在家里,因此三十好几才得了一个女儿,自然是宝贝得像什么似的;只是将军夫人身体不佳,爱妻爱女的佟将军放不下心,便将母女俩托给远在南方的岳家照顾,可惜佟夫人还是在几年前去了,连佟小姐都是前阵子才接回京里的。
脑中回忆着那些八卦闲聊的内容,赫连远又想起那个惨遭自己批评的小姑娘,忍不住摸了摸后颈,有些庆幸她没跟自己计较,不然以他一个小乞儿,胆敢在大将军千金面前抢食,还对她出言不逊,若是被拖回去打几十棍大概也没人敢吭声。
他搔了搔头,想起她那副娇贵模样,心里有些莫名的沉,早就习惯、并且接受自己这种低贱身分的他,心底难得泛起一种不甘心的陌生酸涩。
只是赫连远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为了她如此纠结,毕竟他们素昧平生,不过是同吃了一餐饭的陌生人。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能炫耀的事情,毕竟就算自己跟那些乞丐兄弟们说他今天和大将军的女儿吃了同一笼包子,也没有人会相信的吧……
自从知道那天遇见的是大将军府的小姐,赫连远不时的就会蹭到附近去闲晃打转。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这一带都是高官府邸,就算没有朱门深锁,屋前也会有手持棍棒的门房像座铁塔似的守着,让他躲躲藏藏的弯来绕去,不敢轻易靠近,免得自讨肉痛。
即使比起在闹市街道上还要来得紧张,而且根本讨不到食物、铜钱,他还是习惯性的会在下午比较没人、守卫也显得昏昏欲睡的时刻来晃个一圈。
自己大概是指望着还能见到那位小姐,再从她那儿吃到些什么好东西吧……在将军府后门徘徊的赫连远,为他的可疑行为做了个合理的解释。
只不过他花了几天时间,却是再也没见到她,赫连远低头盯着空虚的肚子,决定不再继续做这等傻事,还是回街上去觅食比较实际。
心里刚打下了第一声退堂鼓,那将军府的后门就像应和似的,吱呀一声的打了开来。
“环儿,我出门买点小姐想吃的芝麻糕,待会她午睡醒来好当点心;你去交代厨房,让他们晚上做些清淡开胃的菜……唉!小姐最近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就是正在长个儿的年纪,食量却比以前小得多,精神也不怎么好,真令人操心……”
匆匆躲在附近树后的赫连远听着那两个女人的闲谈,然后见到凶悍奶娘快步远离的身影,除了没被察觉的放心之外,又不禁有些复杂滋味。
原来平常这个他在捡拾残肴剩饭的时辰,她大小姐正在午睡,醒了之后还有点心可吃,也难怪自己在这儿绕了好几天也见不着她一面……虽说人各有命,但这个“命”还真是悬殊得令他牙痒痒。
小小年纪的她要什么就有什么,凭什么吃不下、睡不好?
“那个,你……”
赫连远还杵在树下发愣,一声明显压抑的含糊轻唤却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他自然而然的抬头一看,蓦然瞪大了眼,看向那个明明应该在睡午觉的丫头,此时却像只猴子似的攀在高高的围墙边,有些艰难的探出一颗小头颅朝他张望。
他急急走了过去,气急败坏却又不忘压低了嗓子,“你在干嘛?”
“跟你说话。”她眨了眨眼儿,一脸诚实。
“跟我说话需要爬到围墙上?”
“我不爬上来的话,你怎么看得到是我在叫你呢?”搞不好会以为是大白天撞鬼了呢!
赫连远气闷的瞪着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丫头虽然是个千金小姐,但似乎离大家闺秀还有段距离。
“叫我做什么?”他没好气的回道,想到她矮不隆咚的身子在围墙上悬荡的模样,心里就更加恼火。
“你在后门边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你。”
也没问他愿不愿意,她迳自扔下一句话,那颗头就缩了回去,徒留赫连远呆呆站在墙外,为了这突来的发展而反应不过来。
她想问他事情?他有什么好让她问的?告诉她哪家的包子好吃?
虽然摸不清她在打什么主意,但自己确实对她也有些好奇,便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将军府的后门,莫名别扭的看着那个打开门探出头来的小小人儿。
“要问什么快点说,我很忙的!”赫连远虚张声势的低声道。
“那你有空吃卷饼吗?里头包了酱牛肉,很好吃……”
咕嘟吞了口口水,很忙的赫连远清了清喉咙,立刻改口道:“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分上,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像是料准了他会上钩,佟若宝嘻嘻一笑,拉着他就进了将军府的门,熟门熟路的躲到不远处的假山后头,坐在阴影下悄声说话。
“堂堂将军府的千金小姐,竟然拉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叫花子躲在这儿,成何体统?”赫连远毫不客气的大口啃着她递来的食物,含糊不清的消遣着,丝毫没有吃人嘴软的认知。
她听了之后倒也不生气,稚气的脸上同样端起一张严肃的神情,“你说得对,那吃完这些就赶紧离开吧!那些笋片鸡汤、桂花甜糕什么的我就不拿出来了。”
“……既然不成体统,那我们别声张,小声点吃喝说话也就是了。”
乞丐当久了还真会变得什么都没有,连骨气也同样被连绵不绝的饥饿给当成干粮一般吞个精光,他立刻从善如流的改口,但还是忍不住带了一句取笑。
“小小年纪,从哪学来这样的伶牙俐齿?小心以后嫁不出门。”
“人说将门虎女,我爹爹是堂堂的大将军,我也不能像一般女孩儿那样畏畏缩缩的。”被他的话惹得双颊涨红,她抿起嘴,故作成熟的说道,但最终还是扭着软下了声,“况且,我早就许人啦……”
吞咽食物的咕嘟声掩去她最后那几不可闻的嗫嚅,赫连远见她这副故作正经的人小表大模样,不禁噗哧一声,嘴里的饼屑也跟着喷了出来,“人家那叫温柔含蓄,你懂不懂啊?佟大胆!”
他的笑脸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但随即便意识到他的取笑,气急败坏的站起身跺了跺脚,柔白的脸庞被羞怒慌乱染得红润,软软的嗓音则委屈的驳道:“别乱叫,你就爱欺负我!”
“说两句就老羞成怒,你还有得学呢!”赫连远低笑两声,忽略她那彷佛两人熟识已久的嗔怪,继续吃着她的贡品,没再跟她抬杠。
这女孩让人一见就知道家里对她是如何的疼宠珍爱,吃得少、睡不好都有人挂心着,和他这种没人照顾、没人理睬的人是天壤之别。
难得的是她出身权势富贵之家,身带骄气是理所当然,对他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死要饭却全无嫌弃之貌,毫不介意他衣衫褴褛、凌乱脏污,就这么大剌剌的和他席地对坐,像个朋友一般闲聊拌嘴。
朋友……云泥之差的朋友吗?自己真是肚子里一有东西就胡思乱想,还是少作白日梦了!
佟若宝默默的看着那张既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脸,虽然有八分确定,但他的态度却让她有了两分犹豫不决,就怕好不容易得到了希望,却会失望得更深……因此已经到了嘴边的疑问,却始终说不出口,只好努力的观察再观察,就怕错认了他。
只是她虽然闭口不语,身体却很不客气的背叛了她──
“咕噜~~”
赫连远嘴里还咬着饼,惊愕的瞪着那个冒出熟悉声响的小肚子,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将目光移上她红得几乎要泛出血来的脸蛋,直觉的想笑,又怕她再度羞恼、起了性子,只好努力抿着唇,大方将手中的饼掰了一块递给她,“这就叫借花献佛了。”
只不过手一伸出去,他便瞥见沾在自己指尖的污渍,脸上不禁一热,正想叫她自己拿别的食物,佟若宝却已经伸出嫩嫩的小手,毫不在意的接过他递过来的饼,柔软唇边还微带羞涩。
“中午吃得少了,现在有点饿……”她秀气的啃着饼,同时讪讪的解释着。
“有饭干嘛不吃?以为饿肚子好过?”敢情她是想尝尝肚子饿的滋味?有钱人的消遣还真奇怪。
“没东西吃的话,你是不会理我的吧!”佟若宝闷闷的说着,“我这几天从绣楼上见到你在外头,本来是想偷偷溜出去找你的,但是奶娘一直跟在身边,只好用这种方法,缠着让她去帮我买东西;好不容易等到她出了门,我才有办法出来……”
她这几句话说得前言不对后语,赫连远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噗哧笑道:“拿你几个包子,你就对我念念不忘到这个地步;今天吃了这么多东西,该不会就当成我的卖身钱,一辈子为你做牛做马了?”
几句玩笑话惹得佟若宝双颊又是一阵火辣,气呼呼的伸出小脚丫子往他腿上踹去,“我、我只是有事情想问你!”
对于她的花拳绣腿,赫连远也没躲,就这么笑着被她踢了一下,“就知道没有天上平白无故掉下包子来的好事。”
嘴上的打趣虽然微带酸意,但他心里却是开心的。
将军府的千金有话要问,大可找个家丁去街上将他带回来,就算只赏杯茶喝,也算是很给他这个乞儿面子;没想到她却为了和他见面说话,不惜使出这种拙劣的苦肉计好支开身边的人,让他真是啼笑皆非。
而这些进了他肚子里的食物,八成就是她借口吃不下、然后又偷偷去拿来给他的膳食。
“真不知该说你笨还是聪明。”他将油腻的手指随便往衣服上头抹了抹,“要问什么就问吧!”
“你……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胆怯,问得也就迂回。
但赫连远哪里懂得她在纠结什么,心忖大概是不好意思直接问他为什么好手好脚的却在要饭,所以才问得这么隐晦。
“我不久之前还在客栈里帮忙做事,但掌柜的嫌我食量太大,都快把他们给吃垮,就把我赶走了。之后又一直找不到别的差事,只好……”
一餐吃个五碗饭很过分吗?他还算收敛了呢!
“我不……”不是要问这个啊!佟若宝焦急的微微蹙起眉,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被他截断。
“但我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最近不是听说朝廷要征兵吗?我也已经十五了,打算下次朝廷征召时就去从军,军队里应该不会让兵给饿着吧!不然怎么打仗?”
赫连远一边将甜糕塞进嘴里,一边说着自己对于填饱胃袋的打算,随即抬头望了望后门,隐约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大嗓门,心里暗叫不妙,“我好像听到你奶娘的声音了,你快回去吧!有什么话之后再问。”
听他这么说,佟若宝更急了,“可是──”她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啊……
“就当我先欠着,不会赖帐的。”
一口喝干了剩下的汤,赫连远匆匆扔下一句,站起来的同时也顺手弯身将佟若宝拉起,随即跑到方才她用来爬上围墙的梯子边,准备等奶娘进门的同时翻过墙去。
没想到佟若宝在见到他挂在颈上、因为弯腰而落出领口的小荷包时,脸色顿时骤变,立刻跟着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裤脚,脸上尽是惊喜,冲口便唤道:“赫连远!”
那明明是她绣给他的荷包,因为太丑了所以反而好认得很……
“啊?”叫那么大声做啥?已经攀上墙沿的赫连远回头看了她一眼,满脸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没回答他,只是又急急说道:“我是宝娃!你别说你忘记我了,我们分开还不到两年,还称不上什么女大十八变的,你肯定又在捉弄我吧?”
宝娃又是谁?
他皱起眉,虽然想解释,但不仅说来话长,在街头培养出来的求生本能,更是让他直觉就想避开那个比男人还强悍的奶娘,只好姑且挥了挥手,打算敷衍过去。“很高兴认识你,下次再聊。”随即翻落围墙,惊险的逃过了被那只强悍的母鸡抓起来毒打的命运。
赫连远坐在墙边,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反而凝神听着围墙另一头的声响,毫不意外的听见了奶娘的大呼小叫。
“小姐,你不是在房里午睡吗?怎么跑到院子里来晒太阳?这个环儿也真是的,又不晓得在哪儿摸鱼!来,跟奶娘一起回房,除了芝麻糕,还有豆沙包子呢……哎呀!怎么无缘无故的哭了呢?哪儿不舒服?肯定是这大热天的给晒坏了!快进屋里去……”
她哭了?为什么哭?因为他没有如她所愿,表现出一副与故人重逢的惊喜感?难道他们认识……
听着墙里的声响渐悄,想起之前在包子店里,她看着自己的模样也满是惊喜期待,赫连远有点坐立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不禁有些懊恼。
其实他不记得的不只“宝娃”,自己十三岁之前是住在哪里、什么身分,他都毫无记忆了,只知道某一天睁开眼之后,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彷佛自己是突然从这个世上冒了出来似的。
根据当时捡到他的樵夫大叔说,当时四周散落着马车残骸与不明的血迹,而他则滚落在不远处的山谷昏迷不醒,虽然没死,但也只剩一口气,看来是不幸遇上了土匪,脑子大概也是在那时候撞坏的吧!
要不是身上还留着一个手工异常差劲的荷包,里头塞了张写了姓名和生辰的纸,他连自己姓啥名谁、年岁多少都不知道。
赫连远虽然曾到附近的县衙里报了官,只是盗匪猖獗,相同的事情层出不穷,他给的线索又特别少,官府很快就将他的案子搁到一边;后来他辗转来到京城,整天忙着想办法填饱肚子,已经没多余的心力再去追究自己的过去,反正一直没人来寻,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去想,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今天,有个他以为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子,因为他不记得的事情而伤心流泪,赫连远才再度为自己遗失的过去起了疑惑。
宝娃是谁?是她吗?自己以前和她熟稔到能够这么亲密的唤她?他努力的想了又想,但脑中还是不争气的什么线索都捞不出来。
没办法,只好等下次见了她,再跟她说自己脑袋坏掉的事吧!他也不是故意忘记,没什么好伤心的,要是佟若宝喜欢自己这么叫她的话,那他以后就这样叫她好了。
只不过这个“下次”,却是自此没了机会。
不知是她刻意避不见面,或是找不到机会出来见他,赫连远在将军府外绕了好几天也没再看到佟若宝;后来和他约好要拿命换饭吃的兄弟们,听说朝廷开始征兵,二话不说就拖着他一起去报了名,随即他便离开了京城,随着军队派驻到遥远的边疆。
一直又过了好几年,突然传出一件全国为之震动的消息──
叛将佟卫云通敌叛国,罪证确凿,遭皇上当廷怒斩,并下令诛九族、家产充公。
消息传到了军中,同样引起一片哗然,众人纷纷议论着大将军的事迹、未来朝廷势力可能会如何转变、敌国是否因此才迅速的强盛起来……
失了这个名将,人人脸上都是一片凝重,赫连远也不例外,心情沉郁得好几天都少吃了三碗饭。
大家以为他也为了佟将军的事情而痛心,唯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股空虚沉重是为了什么──
十三岁之前的事情,他不记得;但后来遇到了一个似乎认识自己的女孩,两人嬉闹共食的景象,如今依然历历在目。
亏他还一直想着,见了面之后要对她解释些什么,现在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佟若宝,叛将佟卫云的女儿。
他的宝娃。
沉默的坐在榻边,刚睡醒的赫连远双手搁在膝上,沉沉的目光盯视着前方摆满了地图与军报的矮桌,黝黑的脸上有些茫然。
……他怎么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说来好笑,十三岁之前的事情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十二年前遇见的人、发生的事,他却记得比昨天发生的还要丰。
而且每次梦到过去的事,总是会让他郁闷个好一阵子,活像个多愁善感的娘儿们,很没出息。
或许那是因为,佟若宝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难免会特别记挂。赫连远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着。
只可惜当年发生了那种事……算算时间,佟家被处分的时候,她应该才十二、三岁,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也真是够倒霉了。
“将军、将军!”
一连串兴奋的呼唤,随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一起卷进了屋内,赫连远身形未动,只是懒懒的抬起眼,瞟向那个还在喘的家伙。
“干嘛?放饭了?”晨练的时辰明明都还没到。
来人先是一楞,随即失笑,“亏你都当到了将军,怎么还是一睁眼就想着吃?”
“别人也就算了,当初还是你拉着我一起投军的,怎么会不明白我脑袋里都在想什么?”都十几年的朋友了,真令人伤心,男人的友情就是这么薄弱。
听他这么说,周承翰又笑了起来,“你别说得这么哀怨,我正是知道你这副以食为天的德行,才会大清早的就跑来找你。”
“什么事这么急?今天早饭有加菜?”
“不是。之前这附近的百姓们不是向咱们诉苦,说山里的野猪时常跑来破坏农作,有一次还伤了人吗?那时候你让弟兄们设了陷阱,结果听说昨晚抓到了两只!”
看着赫连远原本还显得惺忪的双眼,听到这些话之后已经散发出期待的光芒,周承翰心里好笑,终于说出正题,“镇上一大早就派人把猪抬到营地门口,说要送来给大伙儿加菜,算是前阵子打了胜仗的犒劳。”
“这怎么好意思?”赫连远终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角落的水盆边洗脸,“帮我留一只后腿。”
“你不是说昨天京城里来了使者,今天要进城到驿馆述职议事吗?”
看见这个饿死鬼将军因为自己的话而差点打翻了水盆,宽阔的双肩随之一垂,背影明显黯淡下来的失望模样,身为副将的周承翰差点又要笑出来。
在角落呆站了一会儿,赫连远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子,转过身时已是一脸若无其事,“周副将,晨练的时候到了,别在这儿磨磨蹭蹭,误了早饭的时辰。”
将明显是来看好戏的好友赶出门,赫连远马上拉下了一张臭脸,一边换着衣裳,一边在心里闷闷不乐。
他倒不是因为无法和大伙儿一起分享山猪而不开心——好吧,有一部分是,但惹他不愉快的主要原因,还是那个朝廷派来的特使大人。
官场是非多,他原本就不是抱着什么出入头地的心态来打拚,一开始只是为了想要活着回来吃饭,所以打得认真了点、杀得努力了些,同时发挥过往在街头讨生活的本能,深知打喽啰要先揍主人的道理,挑准那些率军领兵的头儿们打,好让敌军自乱阵脚。
这些只是想让自己打得轻松点的举动,却让他意外立下一些小小的战功,因此而陆续升了军职。
从兵变成了官,除了继续为伙食锻炼武艺、奋勇杀敌之外,赫连远也很认分的读兵书、学阵法、研究地形、收集情报……努力让自己和弟兄们活着回来吃下一顿饭。
结果在两年前一场堪称两败俱伤的激烈战役之中,双方的将领各自被擒,虽然后来顺利的交换了回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惊吓,老将军坚决告老还乡,同时力荐当时身为副将的赫连远接掌兵符,把他夸得活像天降神兵似的,朝廷也就顺势把这个没人想接的烫手山芋塞到了赫连远手上。
为了吃饭也能吃成将军,这么励志的故事说出去给人知道,朝廷还怕征不到兵吗?
赫连远自嘲的勾了勾嘴角,装束整齐之后大步出了房门,到校场上和大伙儿一起参与晨练。
“前几天那场仗,西原国输得惨了,这阵子应该没有余力再来侵扰,这几天就让大伙儿休养生息,整顿军备。”
赫连远一边扒饭一边说着,几个参将、副将同样捧着碗挤在一旁,几个大男人和乐融融的围在将军屋里的饭桌边,听他下指示的同时,也温馨的一起享用早饭。
“朝廷来了人,要我过去一趟。”凶狠架开伸过来偷夹自己碟中酱菜的筷子,赫连远的眼神却没多大火气,依然是一脸无奈。
“前阵子不是才派人来过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一个?”周承翰不禁提出疑问,“而且以往照例是他们到这儿来见你,这回却只是派人来通知,要堂堂的将军亲自去拜见,这家伙真不知是什么来头,架子忒大!”
“不来才好,上回来的那个,名目说是宣慰官兵,结果一来就指手画脚、嫌东嫌西,把大伙儿惹得毛毛躁躁,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小家伙们没趁夜毒打他一顿……”
“就是!用膳之前还让人试毒,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摆明了羞辱咱们!”
一时之间,屋里充满了诋毁朝廷命官的激昂言论,而赫连远只是闷不吭声的扒着饭,等到话题愈来愈禁忌的时候,才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刚刚那些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算了,谁都不许传出去,让人抓到话柄可不是人头落地就能了结的事,要是因此赔上了全家人的性命,那多不值!”
说到这里,赫连远的目光微微一暗,心里又想起了当年的佟大将军。
“总之今天我不在,营里就交给你们,有事找周副将,没事也去找周副将,总之有事没事都去闹他一闹。”不顾好友投来的震惊谴责目光,他自顾自的扒着第五豌饭,“至于那两只山猪,我已经让伙房处理了,你们就趁我不在的时候大吃大喝一顿吧!”哼!
“就知道你只在意那两只猪。”
“说得这么大方,你刚才明明已经跑去割了一只猪腿,还在上头刻名字,幼不幼稚啊你!”
“割条猪腿算什么?你们难道不晓得他每次出征之前,都会先跑去跟伙房说他想吃什么,然后一路上就念念不忘的等着回来吃吗?”
抓着了机会,突然被委以军营总管大任的周承翰迫不及待的向大伙爆料,以泄心头之恨,“大伙儿说他一上战场就冒出一股狠劲儿,却不知道他上回整路都在念着麻婆豆腐、麻婆豆腐,听得我脑袋都跟着麻了!”
“哈哈!我们东陵国的饿死鬼将军可不是浪得虚名……”
尽避自己英勇威武的形象受到严重的破坏,赫连远也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将空碗往桌上一搁,随即站起身来,“尽避笑,别客气,等我回来之后要是发现哪里出了差错,到时候一个个都给我站到城墙上笑给大家看,没三天三夜不许下来!”
听着大伙儿丝毫没有因此而收敛,依然很不给他面子的放声狂笑,赫连远也懒得再理这群幼稚的男人,一手捧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餐具,另一手拎着同样清洁溜溜的饭桶,径自走了出去交给在外头等候的小兵,自己则转身走向马棚,准备去会一会那个来意不明的朝廷使者。
来到驿馆,赫连远随着前来接待领路的侍从进了内堂,原本显得正经八百的神情,却在见到坐在主位上喝茶的那个悠闲身影时,稍微的放松了下来。
“末将赫连远,见过七王爷。”
“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对于他规规矩矩的行礼,七王爷君无求也颇有架势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向侍立一旁的随从沉声交代,“贺明,传话下去,我与将军有要事商谈,谁都不许打扰!你在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
赫连远挑着眉,默默的等到侍从退出门外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一段时间不见,你一这个王爷的架子倒是端得愈来愈熟练了。”
“做人总是要求进步,”君无求扬起唇角,笑着回道:“哪像你,行礼的样子依然是十年如一日的随便。”
“看来是我疏于问候,不知道王爷也开始注重起这些表面工夫。”大刺刺的坐到君无求对面,赫连远单手撑颊,态度完全称不上恭敬。
君无求摇摇头,叹了口气,“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如果来的是其他人,你可别也是这副死德行。”
“王爷放心,我一向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就是所谓求生的本能啊!
“……你这个小心眼的家伙,是要记恨到什么时候?”君无求真是被这家伙惹得哭笑不得,“当年王老将军推荐你继任,皇兄身边也就只有我见过你,自然随口问了我两句,我当然就照实说了,哪知道你其实不想当将军?
“而且你这将军当得不是也挺好的吗?打赢的时候多了,死伤也少了,比起以前光吃饭配豆芽菜的日子,现在还吃得着肉,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有什么怨气也别净往他身上发啊!这家伙嫌当将军麻烦,以为做个王爷就容易吗?
赫连远没再吭声,只是垂下了目光,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大老远的跑到这儿,却不进军营视察,反而单独把我找出来,应该跟朝廷没什么关系吧?”
但是如果他不借用朝廷的名义找他,自己就不会来见他,这个君无求也算摸透自己了!
君无求笑得有些尴尬,“嗯,我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首先,九公主有意招你为驸马,前些日子缠着皇上请他指婚,皇兄对你的脾气也略有所知,不愿轻易作主,让我先来探探你的意思……”
“这会儿我真要说声皇恩浩荡了!”
赫连远一句带着嘲弄的讽笑从齿缝迸出,虽然没有勃然大怒,却依然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火气,“满朝文武百官,多的是比我聪明能干的青年才俊,我多年来驻守边疆,与九公主素末谋面,怎么她就眼巴巴的要嫁我?就算知道我没缺手断脚,难道不怕我因为多年征战而身上带伤或破相?”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质问,君无求也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妥,但九皇妹确实没有恶意,只是小泵娘天真烂漫,据说前阵子陪着太后看了出新戏,就此迷上了那些美人配英雄的故事,于是也吵着要挑个顶天立地、强壮威武的大英雄来当驸马。
“正好前阵子你打胜仗的消息传回京城,她便向皇兄问了你的年纪、长相、婚配等事,然后就……”
“你们也管管她,别让她净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行不行?”活生生的折腾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更何况九公主眼光实在不好,看不出我只是一条为你们君家顾院子的狗,哪里称得上什么英雄豪杰?”
赫连远心里真是气极,语气却相反的愈发温柔慵懒,让他这些原本应是怒气冲天的口不择言,反倒增添一股阴森气氛,让君无求也跟着凛起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