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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轩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这样一个把他看得这么重的姑娘,赫连远实在很难讨厌得起来……

尤其一开始她对自己还存着几分防备,但是来看了她几次之后,她也渐渐的卸下心防,见到他就像只小狈儿似的扑迎过来,小脸上的单纯大眼与信赖笑容都闪闪发亮,让他除了良心不安之外,同时又有一种奇怪而复杂的滋味。

她究竟是真心高兴见到他这个人,还是期待着自己为她带来“将军”的消息?而他现在这又是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赫连远皱着眉头定进院子,一边在心里纠结着这个可耻的问题,一边莫名其妙自己干嘛为了这件事而困扰不已。

“草儿?”

手里拎着几样在路上买的小点心,回过神来的赫连远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东张西望,却始终没见到那个一个多月前被自己捡回来的“娘子”。

那个总是忙不迭的跑来迎接自己的姑娘,现在人在哪里?终于等得不耐烦所以离开了?还是说……她发现她要找的赫连远亲手设计了这场骗局,所以愤而出走?

被这些猜想惹得莫名烦闷,赫连远正打算让何总管去找人,却听见院子角落传来一阵细碎声响,走过去一看,正好和那个攀在树干上的姑娘打了个照面。

“啊……怀德,你来啦!”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会被他瞧见,草儿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傻笑着打了招呼。

见她笑咪咪的唤着自己的“化名”,赫连远方才以为她已经离开而抽紧的心才刚舒缓下来,却又立刻被她的惊险动作给惹得狂跳起来。

“你这是日子过得闷了,想当猴子来换换口味吗?”他皮笑肉不笑的瞪着她,显然对她的高难度表演不怎么捧场,“没事爬这么高做什么?”

“就是有事才爬的。”察觉他的不悦,草儿有些委屈的瘪瘪嘴,掏出怀里那只死缠着自己不放的猫儿以示清白,“我看它上了树却下不来,叫得可怜兮兮的,所以……”

“这点事犯得着你亲自爬上树吗?这里的下人都死光了不成?”见她脚下一滑,娇小的身躯差点就坠落而下,赫连远心里更是又急又气,“还不快下来!”是想吓死谁才开心?

草儿小心翼翼的低头探了探,“你可以帮我拿把梯子来吗?”果真是上树容易下树难,也难怪猫儿要叫得这么惨烈了。

“你刚才怎么就不记得要拿梯子了?”

“我小时候常被赫连远带着爬树,想说这只是小意思,没想到爬得比我想象中的高了点……”原以为宝刀未老,结果早就生锈了!以后得多练练。

赫连远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小时候会做这种蠢事?不会是她以为“本人”不在面前,所以乱编来唬他的吧?

只是……看着她攀在树上的模样,他脑中却蓦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个小女孩泪涟涟的缩在树枝上不敢动弹,树下的少年拍胸脯保证自己会接住她,诱哄着让她跳下来;但是下一刻,少年却在接着了小女孩的同时踉跄的退了两步,一时重心不稳跌在地上,额头往旁边的石头重重的磕了一下,让他顿时满面鲜红,耳边则是女孩惊恐的大哭声……

这是什么?是被他遗忘的过去吗?那个少年是他?那……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女孩会是……

赫连远用力眨了眨眼,挥去那些猜测,重新将心思放回树上的“母猴子”,“你跳下来,我接着。”他带了点试探的说道,猜想如果她真是那个小女孩,会不会对这件事带了阴影?

听他这么说,草儿果然立刻把头摇得像要掉下来似的,说什么也不肯,“你帮我找梯子吧!不然……我慢慢滑下去,你先去旁边喝茶等我。”

“谁有那个耐心?”谁知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会不会就刚好掉下来?

赫连远嘴里嘀咕着,手脚已经利落的攀上了树,等到终于和她平视,先是伸手捏了她鼻头一把以示惩罚,然后才揽着她的腰,一提气便轻巧的跳了下来。

待她站稳之后,他才有些不舍的放开自己的手,让这个令他心神荡漾的柔软身躯离开自己的怀抱。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像是要掩饰心中的不自在,赫连远恶声恶气的啐道,本来还想往她额上狠狠的重弹一记以兹教训,但手都伸出去了却又实在舍不得,只好往她头上乱揉一通,藉此发泄心里的余悸。

草儿涨红着脸退开两步,像是对两人之间的亲密有些别扭,吶吶的道了声谢之后,便低头瞪着自己怀里那只故意装乖的罪魁祸首,忍不住也伸手往它头顶揉了几把,板着脸娇斥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原封不动的将那句骂给送了出去。

见她这模样,赫连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草儿抬起头与他笑着对望了一会儿,一股羞涩猛地窜上心头,让她又仓皇的低下头去。

她在干嘛呀?怎么会因为他的碰触和笑脸就乱了手脚,一颗心在胸口跳得像见到主人的狗似的,又激烈又兴奋,让她又羞又慌,一时之间竟无法直视他。

就算他对自己温柔照顾,那张俊朗英挺的脸也常让她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但他毕竟是赫连远的属下,她怎么能对他心动?她不是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啊啊啊啊啊……

想起那个至今仍然没来见她的赫连远,草儿的心沉了沉,躁动的心绪也缓和许复夕。

“……赫连远今天也没空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亭子,草儿撑颊看着他将带来的纸包摊开,露出一些果子、点心,闷闷的开口问道。

“将军很忙的。”赫连远随口应了一句。

又是这千篇一律的回答,草儿小脸一垮,伸手轻轻戳着桌上的果于,无精打采的轻道:“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听见她的低声哀叹,赫连远脸色未变,只有眼底闪过一丝暗光,随即伸手拿过那颗被她戳着玩的果子,在袖子上擦了两下便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待在这儿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再怎么忙也不至于一点点时问都抽不出来吧?”草儿低下头,一张小脸埋在臂弯里头,将她柔软的嗓音捂得都模糊了,“他是不是生我的气啊……”

他挑挑眉,有些好笑,“没这回事。”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将军说你要是等不得了,可以留个落脚处,待他日后放了假就去找你,不必在这里干耗着。”

“那多麻烦啊!而且……”她也没其他地方可去。草儿硬生生的吞下这句话,脸色却忍不住垮了下来,“他要是不想见我就直接跟我说嘛!还连累你这阵子三天两头就要跑来陪我,将军可以这样当的吗……”

没想到她的埋怨竟然是在为了自己抱不平,赫连远听得啼笑皆非,同时受到责备和关心,感觉还真奇怪,除了高兴和……吃味,还有些陷入困境似的焦虑。

虽然两人现在相处融洽,但草儿的口风比他想象的要紧,他常有意无意的探听她的出身、经历、和赫连远之间的交集等等,可无论他如何迂回探问,她都只是模糊带过,小心翼翼的不愿多谈,更别提那件“重要的事”,她更是坚持只能告诉将军本人。

但是除掉身世背景的话题,她倒是相当健谈,大至朝廷施政、小至花草木石,只要他将话题从她身上移开,她就像是被解了枷锁一般,神色轻松的侃侃而谈。

而且两人天南地北的乱聊,不免有意见相左的时候,草儿却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的温柔顺从,反而口齿伶俐的据理论辩起来,好几次都将他说得苦笑投降。

对于这样的她,赫连远心里除了惊奇,也有愈来愈多的好奇与欣赏,原本只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才三、五天来见她一次,现在却仿佛对两人相处的时间乐在其中,每回离开时总是带了一些意犹未尽,有时候甚至会因此莫名回想起当年在京城时和宝娃度过的那一段时间——让他既纯粹的快乐着,却在想起现实时又泛起落寞。

“你的聪明才智我是见识过了,但没想到竟然连怎么当将军都知道?真是多才多艺。”他努力拉回心思,朝她微微笑,消遣似的回了一句。

“再怎么说,我也……”

脱口而出的回应被硬生生的捌断,草儿像是被自己的大意失言给惊得微微一楞,迎视着对面那双探究目光的双眼也紧张的眨了又眨,一会儿之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我也看过好几回戏班子演的将军,各个是雄赳赳、气昂昂,既英勇又直率,哪会像他这样扭扭捏捏的避不见面,让手下的副将来照顾他的未婚妻……”

她偷偷望着眼前的男人,见他似乎没有因为自己生硬而拙劣的掩饰而起疑,不禁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男人对自称是将军未婚妻的自己多少存疑,但是他并没有咄咄逼问,对于将军让他来陪伴自己的命令,也同样坦然接受,三不五时就抽空来探望,几次下来他们也就渐渐亲近起来。

但是和他的关系愈好,她心里就愈忐忑——虽然他总是一脸无所谓,可她愈来愈不想对他说谎,初遇时他就对她好,这段时间里比起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赫连远,他不时的陪伴与照顾更是令她开心,让她对他渐生依赖的同时,却也对现状愈发焦躁。

很多次她都忍不住想将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他,偏偏有些事情不能轻易对别人说,因此赫连远的避不见面也让她焦急不已。

他既不英勇又不直率,还真是对不起了。“你又还没见到他,怎么知道他不是个好将军?”听了她的偏见,赫连远明知那只是敷衍胡扯,还是忍不住开口维护自己的形象。

“那就让他来见我啊!”草儿嘟起嘴,又是一脸不开心,“总是说忙,时节都入冬了,草地结霜,谁还打仗啊?白白浪费粮草不成……”

听着她的牢骚,赫连远唇边依然是笑,但眼神却跟着暗了下来。

他的确喜欢草儿的聪明,但每每听见她那些见解,愉悦之余却也忍不住在心里笑她天真。

她这副有学问、有见识的模样,哪里是一个普通姑娘家会有的?更别说她平常的消遣还是读书练字,显然是个从小就让家里仔细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而且她虽然见多识广,心思却不谨慎,以为自己闭口不谈就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却不晓得自己的言谈举止早已让人隐约摸索出端倪,大概是在市井里讨生活的时间不长,还不懂得如何虚与委蛇打交道,因此大约是这阵子才从家里偷跑出来,到这儿之后盘缠用尽,饥寒交迫之下只好到人家家里做丫鬟。

这么说来就更奇怪了,如果她家里有财有势,直接设宴款待不是更容易见到他吗?为何要这样故弄玄虚,选一个这么希望渺茫的做法?

说实在的,赫连远对这种陷入胶着的现况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他喜欢两人目前的相处状况,可愈瞒着她,自己心里的罪恶感就愈深,即使说出口的是真心话,也都仿佛因此而变得虚假。

他也想知道那个“将军本人”才能听的秘密,但要是如今才坦承自己就是赫连远,她一定会因此而失望震惊,或是尴尬羞愤,甚至逃之天天——这原本是他打的如意算盘,他不就是希望她知难而退吗?可是想起她活泼的笑脸会因此而变得黯然,自己也不一定能继续如此和她亲近,他心里总是犹豫得厉害,却怎么都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唉!难怪人家都说不要跟自己养来吃的动物产生感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赫连远愈想愈是心烦,一双英气浓眉微微揪起,让看惯了他淡然模样的草儿心里微沉,莫名的慌了手脚。

“你……你怎么啦?”她轻声开口,试探的问着,“我说赫连远的坏话,你不高兴?”

他回过神,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一会儿,然后才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没错,我是很崇拜将军的!我本来还想着这两天城里酬神,晚上带你出去凑凑热闹,没想到你这样伤我的心……”呜呜呜。

“呃!我、我……”被他这样痛心疾首的指责,草儿心里也乱了,“我没那个意思,再怎么说我也是赫连远未过门的娘子,怎么会真的讨厌他呢?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几时出门啊?”

察觉她最后那句话里隐藏不住的雀跃,赫连远差点喷笑出声,但还是板着脸,故作猜疑,“你是为了出去玩才这么说的吧?”

她呆呆傻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昧着良心说谎,“兰个多月来,每天就待在这儿等赫连远来找我,想出去透透气又怕不巧跟他错过,结果一步都没踏出门过,简直快闷死了……呃!我这样说可不是在怪他,你也说将军很忙的嘛!就别跟我计较了。”

草儿这番既像抱怨也像撒娇的嘀咕让赫连远一怔,心里不知是酸是甜,“……你都没出去过?”就为了等他这个一直很忙的将军?

这么多年来,孑然一身的他没有体会过谁在等待自己的滋味,当他出征打仗时,心里也都是要活着回来吃红烧肉、卤蹄膀、烤全羊之类的念头;如今听到她这样傻楞楞的等着自己,他还真说不出那股窜在心口的麻痒是什么滋味。

她点点头,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快让她出去放风吧大爷,,之前不是说要把她卖了吗?那先带去市场让人喊个价也好啊!

“这么笨,将军可不喜欢。”赫连远别开眼,懒散的取笑道,心里却很清楚这句话和他对她的哄骗一样,没多少真实性。

“他又还没见到我,怎么知道喜不喜欢?”草儿拿他方才的话堵了回去,红红的唇办也挂着笑,只是明显的多了几丝赌气。

她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他心里微微抽紧,知道她心里多少还是介意着自己受到的冷落,他有些犹豫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希望能拂去她脸上那几丝他不喜欢的黯然,嘴里却懒洋洋的叹道:“你说得对,毕竟将军的眼光一向很差啊……”

不然怎么会丢着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要、撇下那些名门世家的千金不理,独独将她这个身分来历不明的小泵娘给搁到了心上?

常受战火威胁的边城原本就不如平安富庶的后方繁荣,入冬之后的夜里更是添了一股萧瑟,也只有在祭祀酬神、喜庆宴会之时,才会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好多人。”望着挤满路旁的摊商,草儿一边东张西望,同时好奇的问道。

赫连远一手拿着夹肉烧饼,眼睛则望向路边的炸酱面摊子,心不在焉的回道:“嗯,今日是城里大庙供奉的地母娘娘诞辰,大伙儿已经因此热闹好几天了,你没出来所以不知道。”

听了他的解释,似乎不常参加这种祭祀庆典的草儿更是津津有味的张望着,那略带傻气的模样让赫连远看了也忍不住贝起嘴角。

“韭菜盒子,要吃吗?”

他走到摊子旁买了两个之后转头问她,见她摇头之后便自己大大方方的吞下肚去。

“烤肉串呢?”

她又摇头,他也毫不客气的自行解决。

“馅饼?”又不吃?早知道买两种馅儿换换口味。

“绿豆糕?凤凰酥?芝麻卷……”

草儿真是被问烦了,逛了不过小半条街,他就几乎把路上卖吃的摊子都给扫过了一遍,而且还吃得面不改色,反而是她看得都快吐了!

“你为什么一直吃啊?”军中伙食这么差吗?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都不吃?”难道不懂得光看不吃是多令人难以忍受的一件事?

“我还不饿。”

“这些小东西也不是填肚子用的,是参加庆典的乐趣。”

“你吃了这么多,别说填肚子,都满到喉咙了吧……”

两人的拌嘴让一旁摊子的老板听得也笑了起来,惹得草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呼呼的瞪了若无其事的赫连远一眼。

赫连远则是耸耸肩,“糖画儿要吗?”

他问得平淡,她却怔怔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会儿之后才点点头,走到刚才偷笑的老板面前,看他熟练的画着赫连远要的公鸡,自己则要了只兔子。

“姑娘颇为眼生,是您的朋友?”糖画摊子老板似乎与赫连远相熟,手上忙着的同时嘴巴也没闲住,马上开口问道。

接过了糖公鸡,赫连远一口就毫不留情咬掉了鸡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对了,”接过糖画儿的同时,草儿抬起眼,一脸的热切,“今天这么热闹,赫连远会来吗?”乘机堵人!

“这个嘛……”赫连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沉吟着看向手中没了头的鸡,然后又塞进嘴里,同时转头看向远方。“也许会吧!王老板有见着将军吗?”

将军不就站在这儿吗……糖画摊子老板瞪着他,一脸古怪的点点头,搞不清楚将军大人在玩什么把戏。

“那我们去找他!”她也实在是等得有些心急了,一听到将军也在城里,拉着赫连远的衣角就要往人群里冲锋陷阵。

他也没挣扎,任她拖行了几步之后才转身走到路边的一座矮墙下,将扯着他不放的草儿按坐在一旁的柴堆,“坐这儿等吧!将军跑不掉的。”

提到将军就这么有精神!赫连远心里微微泛酸,很没出息的吃起自己的味来。

以为他是说这里是将军必经之处,她也就乖乖的待着,眼巴巴的望着路上熙来攘往的行人,唯恐一个闪神就看漏似的。

见她满脸认真乖巧咬着糖、一副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的模样,赫连远心里又是一阵烦,忍不住就冲口道:“其实,将军不是个好人。”

草儿闻言回过头来,讶异的看着他那张在夜色之中显得晦暗不明的脸,“咦?为什么?”他不是很崇拜将军吗?干嘛突然说起他的坏话来?

“他吃得很多,一餐要吃掉半桶饭,还老是抢别人的菜,口中吃着五花,心里想着蹄膀,嘴里啃着鸡腿、眼睛望向鸡翅膀,摆明了三心二意,无法从一而终,不是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这么用力诋毁自己,赫连远都忍不住觉得自己的缺点真是罄竹难书了。

她闻言则是噗哧一笑,“不过就是食量大了点,有什么不好的?我——”早知道他贪吃。

“他不想见你。”没等她说完,赫连远已经劈头截断她的话,看了她惊愕不解的模样一眼,随即又飞快的移开目光。

“他打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孤身一人,哪里来的青梅竹马?之所以没有将你赶走,只是想知道你口中所谓的『重要事情』是什么,然后再戳破你的谎话,让你自己识趣离开。”

赫连远望向不远处的馄饨摊子,忍耐着不去理会她惊愕的模样,“草儿,你直接跟我说找将军有什么事吧!要是真的不想说也可以,总之尽快离开这儿,别继续犯傻了,他不会来见你的。”

他其实并不希望她走,他明白自己的孤僻性子,就算他一开始并没打算跟她有什么交集,可误打误撞的遇见这么一个顺了他心意和眼光的姑娘,不会让他说个几句就忍不住摆脸色,他也确实有点舍不得就让她这样消失。

偏偏现在的情况被他搞得这么复杂,已经没有办法让他们将错就错的凑成一对,看似潇洒自在、实则对交际相处笨拙至极的他既难以对她坦承,更不想继续瞒骗,只好放弃自己一开始的打算,稍微将事实透露给她,让她自己决定留下或离开。

“你胡说的吧?他怎会说他没有青梅竹马?那我又是谁?”她愤愤追问。

“……我也想知道。”一会儿之后,赫连远才闷声轻道。

偏偏草儿不明白他的心思,依然坚持己见,“就算多年不见,他也该记得我的!呃……可能他想不起来我的名字和长相,但是你跟他说卫凉城外的土地公庙,我们在那儿订的亲,那时候他为了救我,左边额际磕了一道伤,还血流满面的说自己因为我而破相了,赖着要我负责呢!他自己要来的娘子,怎能不记得?”

他有这么无赖?赫连远听得哭笑不得,但心里的惊愕却随即翻江倒海而来,再加上之前突然窜进脑海的那个画面,让他差点就忍不住伸手去抚上那道藏在发下、已经变得模糊的疤痕。

难道那真是他的过去?这个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来的伤,她怎会知道?她真是那个让他心甘情愿当了肉垫的小女孩?自己对她那几丝模糊的熟悉感,莫非也是因为如此?

“还有,十多年前在京城……”

“将军!”

草儿还没数完两人之间的孽缘纠缠,就被一声惊呼给打断,转头见到驿馆里的何总管匆匆奔来,一向冷静稳重的脸上满是紧张。

“将军?在哪?”以为他是跑来找赫连远,草儿也跟着四处张望,就是没看到身边那男人瞬间转黑的脸色。

赫连远一声不吭,但心里却是一悚,有种即将单枪匹马迎战千万敌军的沉重感。

何总管自然也是帮着瞒骗草儿的共犯,但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思继续演戏,在摊贩的指引之下找到赫连远后就立刻冲到他面前,“将军!”

“咦?找你?”她有些惊讶,原本还想问何总管平时不是都叫他副将的吗?但在见到两个男人同样糟糕的脸色时,识相的闭嘴不语。

赫连远没敢看她,只是叹了口气,无奈的望着面前急喘的何总管,“什么事这么急?”

“将军,公主殿下来了……”

公主?两人同时一楞。

“赫连远!”

一个带着丫鬟的华服少女跟在何总管身后不远处奔来,气喘吁吁的停在他们面前,还带点稚气的娇嫩脸颊上泛着红晕,显然是不怎么习惯这么激烈的奔跑。

草儿呆呆的没出声,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赫连远?”缓过气之后,少女抬头瞪向那个高大俊伟却一脸木然的男人,劈头就是一声质问。

四周像是突然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气等着他的回应,赫连远感觉刚才还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草儿悄悄退了一步,投注在他身上的惊疑视线让他心里也跟着灼痛起来。

“末将赫连远,见过公主殿下。”

见他衣着朴素、神情淡然,手上还拿着糖的悠闲模样,相较于自己的风尘仆仆,大老远跑来这个边疆小城的九公主君无忧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更旺。

“你在这里做什么?!”招呼什么的客套话直接省略,她劈头就是怒声质问。

她还没进城时就遣人去军营里传令,让他前来觐见,结果侍卫回报说将军下午就离营去了驿馆见客;但自己到驿馆时却又不见人影,才知自己到达的前一刻,他后脚才刚离开。

如此百般不巧,让向来总是心想事成的她在心里咒骂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将军千百遍,硬是叫何总管上街去寻还不够,那股娇气倔性随即跟着卯了起来,不顾劳累,风风火火的也追了出去。

他在这儿做什么?赫连远瞄了瞄这个令他一眼就生厌的皇室公主,很没诚意的勾起假笑,“启禀公主,今日城里办庙会,末将带我家夫人出来凑个热闹,给她买糖吃。”

赫连远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其他人听了却都是一楞,目光同时转向沉默站在一旁的草儿,以及她手上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糖兔子。

咦、咦?说她吗?

一连串的意外让草儿是满脸呆滞,她还没想清楚怀德对她说将军不想见她的事,突然又惊觉这个三天两头就来陪着自己说话玩闹的男人,正是那个据说不肯见她的赫连远;她还没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又冒出一个凶巴巴的公主,让赫连远当街大方坦承她是他的娘子……

“大胆!见到公主还不行礼?”跟在公主身边的丫鬟看这女人见到公主不仅不行礼,还傻楞楞的直盯着瞧,忍不住就开口斥责了一句,表现自己的忠心护主。

“算了。”九公主俏丽的脸上却是阴晴不定,一双眼珠狐疑的打量着这个满脸呆样的姑娘,“赫连远,之前皇兄明明说你孤家寡人,我才开口向皇兄讨你做驸马;没想到七皇兄来了一趟,回去却说你已经有了家室!你倒是向本公主解释一下,这是几时成的亲?”害她白白丢脸!

“公主这么关心末将的终身大事,实在令末将惶恐不已。”嘴里这样说,脸上却挂着“谁要你管这么多”的冷淡微笑,“末将与夫人青梅竹马,自小便已订亲,只是近年来国境纷扰,末将一时无心于婚嫁之事,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拖了下来。

“日前战事方歇,末将正想着要回去探她,没想到她已经千里迢迢的寻来,这番情真意切令人感动万分,末将能回报的仅有名分与下半辈子的厮守而已……”

呼!说书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后要多多练习才行。赫连远看着其他四张神色古怪的脸庞,在心里真诚的检讨自己拙劣的口才。

“你怎么跟以前差这么多……”

首先打破这片窒人沉默的,是那个被形容得痴心深情、为爱千里相随的将军夫人,只是吐出口的并不是什么真情告白,而是困惑的质疑。

赫连远眼睛一眨,迅速隐去眼底的精光,飞快截断她的话,柔声轻道:“知道你怕羞,若非公主问起,这些事我也不会对外人说,夫人可别怪我。”都是公主不好,我们别理她。

无论是他说话的神情,或是望向草儿的目光,都温柔宠溺得让在场三个姑娘红了脸,晕呼呼的没察觉他话中的微讽;连一向面无表情的何总管也跟着变了脸色,除了对将军更上一层楼的睁眼说瞎话功夫报以无言的敬意,也因为他终于坦承自己的心意而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这两人“鹣鲽情深”的模样,君无忧心里虽然愤愤不平,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恨恨的瞪着一双大眼,懊恼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就擅自离宫,想着要来找这个混蛋将军理论一番,结果却活像专程跑来打扰人家小夫妻谈情说爱的程咬金似的,白白惹人嫌!

像是察觉她的不甘心,赫连远这会儿笑得反而满是真心,“公主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回驿馆休息,明天好尽早回宫。”

他这番假惺惺的关怀,让君无忧听得心头火又起,“谁说我要回宫了?”

“莫非公主还想等太后懿旨来接人?请公主三思。”妳老娘的剽悍可是天下皆知啊!

当今太后出身武家,一手长刀耍得虎虎生风,那强悍霸道的气势不仅威震后宫,连先皇与一干皇子、皇女们在她面前也是乖得像羊似的,言行举止无不谨慎,就怕被老当益壮的她抓去亲自打数十大板。

这会儿九公主昏了头的擅自出宫,不仅没事先报备,身边还只带着几个随从,要是让太后知道了,那惨状可不是震怒两个字就能形容。

想起母后的脾气,君无忧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心慌之余不禁羞愤迁怒道:“你答应当我驸马不就好了吗?母后这么欣赏你,要是我们订了亲,她才不会计较我偷跑出来的事!偏偏你不声不响的娶了这女人……”

她的无理抱怨还没吐完,就被赫连远瞬间黑沉的神情给吓了一跳,吶吶的不敢再开口。

“公主教训得是,这样不声不响的成亲确实委屈了我娘子,待日后择了吉日,必当给她一个隆重盛大的婚礼。”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等她说完,赫连远便朝静立一旁的何总管点点头,“何总管,公主一路奔波,伺候她早点歇息吧!”要是睡不着的话,他很乐意一掌劈昏她!

“那你呢?”君无忧还没被吓怕,鼓起勇气追问。

要你操什么心?赫连远这会儿连假笑都懒,直接伸手揽过呆在一旁的草儿。

“继续陪我夫人逛庙会,待会给她买包子吃。”接着便搂着她走进人群,隐约传来的呵护声软甜如蜜,早没了方才的冷硬,“不吃包子?光吃糖不饱啊!苞我客气什么,莫非还怕你这小鸟儿胃能吃倒你相公不成……”

“公主走了。”

被赫连远紧紧搂着的草儿困难的转过头,从他臂弯缝隙往后瞟去,然后拍了拍那只结实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开了。

“嗯。”随口应了一声,赫连远搭在她肩上的手却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她飞快的扫了四周对他们投以好奇目光的人群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你的手可以移开了。”

这回他倒是从善如流,直接将手换了个位置,若无其事搁到她的腰际,惹得她双颊炸红。

“你别这样!好多人在看。”她还要脸啊……

懒懒的赏了那些望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好事者几枚白眼,再看看她的羞涩模样,终究还是放她一马,改搂为牵。

傻楞楞的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一会儿之后草儿才像是终于回到现实,使劲的想抽出来,但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换来他略带责备的轻瞪。

“扭来扭去的做什么?身上有虫?”

“你脑袋才有虫!”大街上对她上下其手,淫虫!“我们非亲非故的,拉着我做什么?”

骗了她这么久,她都还没跟他算帐,这混蛋倒是理直气壮的吃起她的豆腐来了。

“你都自己送上门来等着嫁我了,这时候才在说什么非亲非故?”他悠哉的顶了回去。

被他这么一损,草儿心中羞怒,手上更是挣扎得厉害,“我认错人了!我才不认识你这讨厌鬼!”

“你说这话真是存心让我难过。”赫连远深深的叹了口气,神情萧瑟,“我还想着也许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认识我的人了。”

他落寞的语气和模样让她的动作顿时凝住,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怎么会?你是将军,大家都认得你……”除了她,哼!

“那你怎么不认得我?口口声声的说我们是青梅竹马,还订了亲,却整天在我面前问我将军怎么不来?”他重哼一声,这笔帐要是算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人都坐在你面前了还不知道,亏你说得这么信誓旦旦,要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你还不是一样不认得我?而且我、我哪知道你会用假名来骗我……”冤枉啊大人!

“那是我的字,不是假名。”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掌心,赫连远斜睨她愤愤不平的委屈模样,可爱又可恶得让他不禁又是一叹,“你既不知我的字号,连我的长相都认不得,别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却不晓得,要不是你说出我额头上的伤疤,我真以为自己要娶个骗子回家。”

“我就说我们很久没见嘛!你跟以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这几句质问让草儿语塞,感觉句句都是自己理亏,只好针对他的结论发出微弱的反击。“而且你本来就没打算见我,更别说要跟我成亲了,说得这么委屈做什么?反正你可以娶公主,当驸马爷……”

气话一说出口,草儿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她和赫连远虽然多年未见,但自己心里一直是有他的,纵然两人分隔多时,但当年那个“血泪交织”的无赖婚约,却像是落进她心里的小小种子,随着时日的流逝,由微萌的芽儿长成了一朵待放的花,即使在她颠沛流离之时依然细心的养着,等待和他重聚的那一天……

结果他不仅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也不来找她说个清楚,甚至故意扮作外人,把她这样要得团团转!

而且还有个想嫁他的公主……那是皇上的妹妹啊!金枝玉叶的;还说太后也欣赏他,那就是想要他当女婿了吧?

曾经自己也是和他门当户对的,只是现在……

草儿一言不发的任他牵着走,萎靡得如同心里那朵被他一脚踩折的花,一颗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娶公主?”真要娶的话,还会拉着她亲亲热热的夫人长夫人短?这丫头平常聪明得很,怎么今天呆得这么彻底?

“两只……都没看到。”她闷闷回话,心里却突然窜进了几个画面,让她怔了一下之后,抬起头来瞪他,“上次来的那个王爷……难道你们串通好,拿我当幌子来拒绝和公主的婚事?”

“夫人真是冰雪聪明,赏你栗子。”赫连远低头回视,手上则灵巧的一捏一掐,将方才小贩送的一颗栗子去了壳,塞进她嘴里。

嘴里的栗子松软香甜,他脸上的笑容也满是温柔,草儿却觉得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梗着,难受得让她从心里酸到了眼眶和鼻头。

“……你一定在想,等我知道自己闹了什么笑话之后,根本不需要你赶,自己就会先落荒而逃了吧?”

她的头又垂了下去,声音也闷闷的,赫连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忖自己在身分揭露之前就已经要她离开了,再掩饰也是枉然,于是便干脆的应了一声。“嗯。”

但这毕竟是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现在既然戏都落幕了,她说的看来也是实话,那么既然她想嫁的话,自己就凑合着娶了吧!

他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乐陶陶的沉浸在麻烦事终于解决的愉悦之中,却没察觉身边的小泵娘一身的沉重哀怨,依然径自拉着她在食物摊子之间流连。

赫连远的回应虽然早在草儿的预料之中,但听到他亲口承认,还是让她心头一凉。

“怎么?不开心?”他晃了晃被自己牵住的小手,问得有些故意。

“……肚子饿了。”

出乎赫连远意料之外,草儿并没有哭泣或是发怒,在她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时候,那张略带稚气的脸上反而挂起楚楚可怜的神情,对自己软软的撒娇,让他心里也跟着融化成一片。

“就跟妳说吃糖不会饱。”现在知道相公是对的了吧?以后要乖乖听话,“想吃什么?”

草儿的无辜大眼往街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前方的一个摊子上,“烙饼。”

赫连远不疑有他,拉着她走到摊子前,跟老板打了招呼之后,两个男人就熟稔的聊起天来。

这男人整天吃吃喝喝,这城里卖吃的应该都跟他熟吧!恼怒又委屈的草儿在心里哼了一声,看准了他准备掏钱、松开自己手掌的那一瞬间,转身冲进了人群,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哼!现在这个赫连远跟以前的不一样,不仅骗她,还无赖得很!这样一个披着好人皮的坏将军,她不要他了!

靠着人潮的掩护,草儿东溜西窜的弯进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巷道,确认赫连远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之后,便缩着身子蹲坐在不知谁家的门阶上,嘴里则细细的吁了口长气。

双手撑颊望着不远处的热闹街景,她呆楞的凝视着那盏盏温暖灯火,心里却不禁黯然起来。

自己一气之下离开他身边,虽然当下有种报复的快感,但那就如同火花一般闪烁即逝——毕竟一时之快填不饱她的肚子、暖不了她的身体,更没办法变出银子,让她能在这刺骨的冬夜里,找个投宿的地方遮风避寒啊!

委屈的肚皮像是在附和她的懊悔似的,传出一阵咕噜噜的饥鸣,让她伸手摸了摸可怜的肚子,遗憾的想着赫连远说得没错,光吃糖真的不饱,刚才应该拿了饼再跑才对……

吹着冷风,饿着肚皮,刚刚还怒气冲天的想要弃夫毁婚的草儿扯了扯身上单薄的衣裳,才刚跑了没多久,便很不争气的想起赫连远那双温暖的手掌,同时揣测他是会四处找她,或是如释重负的回营睡觉?照他那副使坏之后还嬉皮笑脸的德行,不无可能啊!

唉!其实自己找他找了这么久,就算他莫名其妙的欺瞒令她恼怒,但真要因此而放弃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的感情,她哪里就舍得了?若是这么容易的话,她根本也不会只身冒险来找他,让自己像个傻子似的。

所以,赫连远快来向她道歉吧!反正自己一遇上他的话,一向就没什么志气可言,很快就会原谅他的,不然的话,她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啊……

正当草儿为了方才自己一时冲动,而苦闷的烦恼着今后该何去何从之时,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交谈在她身后响起,草儿识相的将身子往墙角挪了挪,免得挡了人家的路,不仅挨骂还可能会被踢一脚。

“咦?妳是……”

没想到后方来人并没有往前走去,反而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她有些奇怪的抬头一看,却愕然见到李家那个之前差点将她打个半死的管家婆。

草儿心下一惊,直觉就想起身跑走,偏偏手脚比不上人家利落,脚都还没跨出去,手臂就被一只鹰爪似的手给箝得死紧。

“果然是你这手脚不干净的丫头!之前还没受够教训,现在又想着要去偷哪户人家了是吧?”

“我才没有!”她气急败坏的否认,却是怎么也挣不开那紧得发痛的箝制。

这位大婶练过鹰爪功是吧?那手劲之大,让她觉得自己手臂都快被戳出五个洞来了!

“还以为你早就进了官府,没想到竟在这儿游荡!也不知当时你给将军下了什么迷药,竟然让他放了你,没让你去吃牢饭!”

看到这个没能亲手整治的丫鬟,令这位大婶分外眼红,脸上神情愈发的凶神恶煞,“将军是好心人,你不仅不知感恩,还想继续作贼,糟蹋将军的心意!我告诉你,我可没将军这么好说话,这次非让你知道老娘的厉害不可!”

草儿此刻可说是身心受创,别人就算屋漏偏逢连夜雨,至少也还有几块屋瓦遮着头顶,自己现在却是身无分文,不仅没个落脚处,还被这可怕的大婶诬指为贼,被掐得手都快废了!

“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

她欲哭无泪的想要解释,但一口咬定她就是个贼的李家大婶哪里这么容易放过她?拉拉扯扯的就要将她拖到大街上,嘴里还嚷着要让大家来评评理。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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