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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轩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一声亲昵的呼唤随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那温柔低沉的嗓音让在场几个女人都不禁怔忡,齐齐抬头看向那个朝她们定来的伟岸男子。

“不是跟你说了别乱跔吗?人这么多,很容易走失的。”真是淘气的小东西。

“将、将军……”

“怎么了?”赫连远的目光落到草儿被紧紧抓住的手臂,眼中微微一暗,隐去那几不可察的不悦,随即伸过手,温和而坚定的将她抢回自己身边,“怎么让人搀着?饿得头晕了?”

草儿摇摇头,没吭声,只是委屈的缩在赫连远身边,紧紧抓着那只刚才被自己放开的手,两人肌肤碰触所传来的暖热迅速融去她心里的惊悸,让她不自觉又将身子往他挨紧了一些。

呜……他来找她了!他的良心没被狗啃光啊~~

一旁的妇人们见到两人亲密依偎的模样,纷纷兴奋的交头接耳起来,唯独那个嚷着要将人教训一番的李家大婶满心惊疑,惨白着脸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当初那个贼丫头,如今却成了将军呵护备至的娘子?

“这不是城西李家的大婶吗?”赫连远噙着微笑,看向那个遇见草儿就有暴力倾向的妇人,平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你们认识?”

看见将军和这姑娘之间的互动,原本信誓旦旦咬定草儿是贼的大婶也不禁动摇起来,“将军,这、这位不是上次……偷了我家小姐钗子的丫头吗?我看她在这儿东张西望,以为她又心生歹念……”

“你认错了,这位是我家夫人,最近才来这儿准备跟我成亲。”赫连远笑得和蔼可亲,说起谎来一点都不脸红。“今晚人多,我叫她要是走散了就找个地方坐着等我来寻,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让你误会了。”

听他这么一说,大婶更是紧张,“但我瞧着挺像的……”

“会吗?大概这天色昏暗,你眼花了吧!”伸出另一只手顺了顺落在草儿颊边的发丝,赫连远笑咪咪的自夸着。“更何况我家夫人比那丫头好看多了。”

偎在他身边的草儿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既羞又喜,还有深深的感叹。

过去那个纯真爽朗又好骗的男孩,如今却变成一个颠倒是非、扭转黑白也毫不心虚的家伙,岁月不只不饶人,还害人不浅哪!

原本还想争辩的大婶,这会儿在赫连远坚定的目光之下,也不禁怀疑起自个儿的眼睛——眼前这姑娘虽然与那丫头的身材容貌相似,但姿态及眉眼之间隐隐带着矜贵,与其说是伺候人的丫鬟,还比较像是被伺候惯了的主子。

“这……呃,是我眼拙,一时冲动说了傻话,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唯唯诺诺的道着歉,她连额上的冷汗都不敢抹。

“没事,她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没等草儿回应,赫连远已经抢先开口敷衍过去,随即拉起她的手转身走开,“谁教你乱跑?害我差点连饼都来不及拿……”

跟着他回到大街上,草儿察觉他原本略快的脚步,此时终于稍微放慢了下来,又回想起他从方才就一直抢她的话、不让她出声,显然是不想让那个大婶藉此抓到什么蛛丝马迹,又对着自己纠缠不休,而且救她脱困之后,也没对她擅自跑走的行为发火追究,一脸的平和淡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如果之前他将自己留下,只是为了让公主知难而退,那么现在应该已经达成目的,她要是自己离开也正好就遂了他的心意,省得他开口赶人。

可是……他不仅追在自己身后找来,没真的让她流落街头,还当着那群妇人的面直接表明两人的夫妇关系,要知道女人之间的流言传递速度可是比千里马还要快,恐怕明天一早,全城的人都知道将军娶媳妇儿了!

他会这么做,应该多少也是在意她的吧?

心里翻搅着他的贴心包容与自己的胡乱揣测,草儿接过赫连远递来的烙饼,嗫嚅着道了声谢,突然间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垂着一张隐隐发烫的脸,像只兔子似的细细啃着饼,双眼则不时偷偷瞧着自己再度被他牵住的手,心里又软又甜。

“我们是几岁订的亲?”

走走逛逛了好一会儿,两人停在杂耍人附近,远远望着那只小猴儿玩沙包的时候,赫连远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我五岁的时候。你大我七岁,所以当时你十二了吧!”他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了吗?草儿的心情又稍微低落了一些。“你忘性怎么这么大呀……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忘记呢?”

她的回答让赫连远心里重重的颤了一下,但脸上依然神色自若,只有握着她的手掌微微收紧,透露出他心中的骚乱不安。

“这么说来,你已经二十了……”他瞄了她一眼,在心里算算时间,忍不住叹了一声。

大多数姑娘家在她这年纪时早已结婚生子,她却傻呼呼的等着他这个十多年都没再见过面的未婚夫去迎娶,最后终于抛下矜持,千辛万苦的自己找了过来。

要是当初自己没从那婆娘手中救了她,那她该如何是好?会被活活打死,还是流落街头,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想到这里,赫连远突然有些难受与自责。

他那声叹息让草儿心里也是一惊,抬头看向他时,阴暗的夜色让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怜惜,一时紧张便连忙开口推卸责任,“你可不许说我是老姑娘啊!我、我也没想到我们的婚事会拖了这么久……”

这仿佛急着想嫁的埋怨一说出口,她一张脸就烫得像刚出炉的烙饼,羞得几乎又要拔腿逃走,但赫连远这回没再轻忽,依然将她牵得牢牢的,只是脸上那打趣的笑让她更加窘困,几乎想狂奔到某个墙角下把自己埋起来。

“是啊!再拖下去可不行,老姑娘都快变成老夫人,那我不就亏大了……”他悠悠叹道,假装没看见她脸上的羞愤神色。

其实别说她的长相不显年纪,即使双十年华依然是一副嫩娃娃的模样,就算她已是满面沧桑,自己也嫌不得,毕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让她耽误了这么多年。

他怎么会忘记她呢?多年来想不起自己的过去,他并不觉得慌张茫然,反倒是发现自己忘了她时,才让他萌生出对那段空白的惋惜与好奇。

赫连远牵着她往回走,两人之间一时无语,一个生着闷气,一个若有所思,直到四周人潮渐稀,他才开口打破沉默。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气我隐瞒自己的身分接近你?”

他这么一说,被这一团意外搅得昏头转向的草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件可恶的事,“……是啊!”

害她痴痴的等了那么久,还以为自己三心二意,有了未婚夫还对其他男子动心,可恶!

“这件事是我不好。”如今赫连远对她也没了顾忌,坦然的道歉之后,一脸诚恳的望着她,缓缓开口道:“还有另一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如果你因此而不想和我成亲,我也是能够理解的。”能理解但不见得会接受。

看他这么慎重,该不会是要说……他其实已经有其他要好的姑娘,虽然有婚约在前,但他无法辜负另一名女子,希望她能体谅,以夫君的幸福为重……

不晓得她脑中已经编了一长串的故事,赫连远停下脚步,看着她莫名紧张的神情。

“其实,我十三岁时曾受过伤,在那之前的事情,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对于那些自称是儿时旧识或青梅竹马的人,我一向戒心特别重,才会这样骗妳。”

他看着她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随即又故意捏了两下,见她不满的瞪着自己,才柔声笑道:“可我喜欢你,无论你是什么身分都无所谓;只不过既然我现在相信了你说的是真话,我就忍不住想问——娘子,可否告诉为夫,我究竟是谁?”

猛然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草儿呆呆的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一时之间摸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直到那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双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几案边,专注的看着手上的文书,一旁的灯火则被略微遮暗,像是不想扰了榻上人儿的清梦。

见房内的摆设,以及这床散发着他身上气息的被褥,这儿莫非是军营?他没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外头,而是决定将她带在身边了吗?

愣愣看着他这副模样,草儿心里的茫然如同晨雾一般迅速散去,她没有挪动身子惊动他,依然维持着刚醒来的姿势,缩在被窝里望着他,随着昨晚的回忆在渐渐清明的脑中浮现,唇边也不知不觉的扬起了傻笑。

昨晚她听了他那句话,当下是惊讶得好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反应,原本想开口安慰,但他又显得相当坦然,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遭遇有什么怨恨不满,只是单纯对过去存着好奇,但就算没有得到答案,也不会因此而失望难过。

她放心的吁了口气,便对赫连远说了他家原是南方的富商,与自己的外婆家是仅有一墙之隔的多年邻居,两家人处得一向融洽;聪明伶俐又身为独子的他深受两家人疼爱,有事没事就跑来将她这个隔墙邻居的小妹妹捉弄得团团转,但一见到她眼泛泪光又呵护的抱着哄着,带她逛街游湖买糖吃果子……

“原来我们真是青梅竹马。”听了她的话之后,他微微笑道,似乎有些惆怅。

“你以前老欺负我,听说一开始还是你指着我娘的肚皮,说如果是个妹妹就给你当娘子;结果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你不仅对这桩婚事翻脸不认帐,还整天想法子惹我哭。”可这个史上最年轻的负心汉,一见她哭了又手忙脚乱的哄,也不知到底是给谁找麻烦。

“都对你这么坏了,你还非我不嫁,想必当时我也给了你不少甜头。”他不禁取笑,但在看到她又羞怒起来之后,赶紧开口保证,“那都是小时候的事,现在长大了……”当然要用成熟的方式把她弄哭。

草儿哪里知道他的邪恶心思,瞋了他一眼之后又絮絮叨叨的说着两人的童年旧事;但或许是这个夜晚发生太多事,兴奋过后也累得特别快,说没几句她就开始打起呵欠,脚步也沉重了起来,赫连远见状提议要背她,她也没逞强拒绝,昏昏沉沉的就在他背上打起瞌睡……再醒来时就在这个地方了。

过去的、最近的、现在的赫连远在她心里纷乱交错,明明那么的不一样,却又是同一个人……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还对赫连远之前的欺瞒有些不高兴,但是从他口中听到他连自己的身世都忘得一干二净时,又不争气的心软同情起来,对他那些试探怀疑也就释怀许多。

而且,赫连远还说了他喜欢她呢!想到当时那个情景,虽然他说得淡然,但眼中的情思仍让她现在想起来就忍不住搂着被子偷偷的笑。

只是……为什么他会忘记呢?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也难怪他那时会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她,让她伤心了好久,拚命安慰自己那只是他在开玩笑,下次见面就会笑着说“上次骗倒你了吧”?毕竟他不是一向最爱捉弄她了吗……

从羞赧喜悦的心情中平复下来的草儿垂下目光,恍惚的回想着多年前的旧事,心里还隐约记得当年的惊怕。

等她再度抬眼,想继续偷窥他的美色来弥补一下旧时创伤,却赫然发现刚才还在专心看着文书信件的男人,此时却一脸兴味的望着她,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想到他不仅见到自己方才又发楞又偷笑的呆样,连睡相都被看个精光,草儿颊上一热,直觉的就缩回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一个茧似的装死。

她、她没打呼吧?嘴边干干的,应该没流口水;她睡相不好,有时醒来枕头已经到了脚边,虽然现在躺得端端正正,但也不晓得是困倦得沾枕就没再翻身,还是早已被他“矫正”了好几次……

“醒了?”赫连远没起身,依然坐在桌旁,单手撑颊的看着她蜷在被中的身躯微微蠕动,同时微笑着明知故问。

那温和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在静谧昏暗的空间里倍显撩人,她不禁微微一僵,莫名的羞涩无措起来。

“要是醒了就起来梳洗,准备吃早饭。”他伸手推开一旁的窗子,微亮的晨光随着凛冽的寒意一起卷进屋内,让无预警的草儿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又将被子裹紧了些。

“……还没醒。”闷闷的低语模糊的从棉被里传出,表达她打算逃避现实的消极。

她讨厌冷,也讨厌早起……

“不饿?那就不帮你留饭了。”昨晚只吃了那些零食一般的小玩意儿,他可是饿得很。

他的消遣都还没说完,就听到咕噜噜的饥饿腹鸣响亮的传了出来,仿佛在抗议主人的逞强。

“肚子叫得这么大声,搞不好大伙儿以为要击鼓出兵了。”赫连远也不顾她羞愤成什么样子,毫不客气的取笑着,“快起来吧!”

笑什么笑?都没嫌他的胃像个无底洞了!她赌气的将整个人用棉被裹成一只乌龟,硬是不肯起身,“好冷。”垂死的挣扎。

原以为他会继续跟自己玩闹,岂料被子外头突然没了声响,草儿不禁后知后觉的忐忑起来,不安的想着是不是自己的任性惹他生气了……

心里还在惶然,身上突然一凉,裹得紧紧的棉被突然被扯了开来,一双手将她拉坐起身。草儿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喊冷,一件厚暖的大氅已经劈头盖下,重新将她包得密密实实。

“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待会让人看了……”

赫连远嘴里叨念着,转过身去水盆边拧了条湿布巾,准备要递给她擦脸时,口中却突然噤了声,盯着她的炯炯目光顿时掺进了一些深沉的、陌生的,让她莫名口干舌燥起来的东西。

望着那个坐在自己榻上的姑娘,发丝凌乱、脸颊红润,眼神无辜而迷蒙,身上那袭对她而言显得过大的氅子有些松垮的“挂”在她身上,微微露出她洁白纤细的颈子……

瞧她那脸呆样,肯定不明白自己方才那一瞬间,心里对她起了什么邪念;连赫连远都忍不住暗暗惊讶,他对于男女之事一向清心,结果这个傻娃什么都没做,光是坐在那边看着自己,就让他心头翻涌。

他一边强自压抑体内的欲望,同时忍不住一叹,对于如此轻易就被她无心的举动给撩拨上火感到有些懊恼。

草儿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些有的没的?接过他递来的布巾之后,很自然的软语撒娇道:“口渴了。”

“真懂得使唤人。”他嘴里嘀咕,但是见到那张甜软的笑脸之后,还是认命的伸手倒水,自己先喝了一杯压压火气,然后才又倒了一杯递到她手上。

之前他就曾猜测这丫头的出身应该非富即贵,昨晚虽然她还没说到自个儿的身世就睡得不省人事,但是照她的说法,两家比邻而居、往来密切,还肯成就两个小孩儿的婚事,想必也算门当户对,既然他是富商家的少爷,她九成也就是个千金小姐。

只是为何她要这么大费周章、不辞劳苦的孤身前来找他?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没人跟着已经匪夷所思,竟还弄得穷困潦倒、身无分文,不得不到人家家里当丫鬟……赫连远始终想不透是怎么回事,决定晚点再让她说说自己的事情。

只不过,在那之前……赫连远沉默的盯着她那两片被茶水润泽而更显柔软的唇办,很艰难的在心里挣扎着要不要先稍微非礼她一下。

他接过她递回的布巾,望着她纯洁又好奇回视自己的晶亮眸子,有些试探的往前跨了一步,正想低头营造些亲近的气氛,屋外传来的嚷嚷声却很不识相的打破了这片暧昧。

“将军,听说你昨晚拐带民女回营?还下药把人家给迷昏了?!这可是犯法的呀……”周承翰兴匆匆的推门进屋,嘴里虽是谴责,满是期待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兴师问罪的意思。

赫连远直起身,神情冷淡的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滚出去。”

他只不过是因为公主人在驿馆,又不放心让她单独住在客栈,只好暂且将她带国营里,打算这两天等公主离开之后便让她回去,毕竟军营并非女人家可久留之地……只是没想到这班混蛋竟会传成这个样子!

虽然他的语气再平和不过,其中的不悦却也同样毫不遮掩,连早就习惯他脾气的周承翰也不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冒着生命危险往一旁那个娇小人影瞄了一眼,随即愣住。

“兄弟,我一向认为你为人正派,没想到你竟在这正气凛然的军营里,行这下流苟且之事,还真是……禽兽啊……”

看那斜倚在榻上的姑娘钗横鬓乱,身上还披着男子的大氅,一副娇慵柔弱的模样,也不知昨晚被将军怎生蹂躏……

“在这个正气凛然的军营里,最下流苟且的就是你的脑袋!”受到误解、好事又被打断已经够让赫连远不悦,再见到周承翰那双眼睛净往草儿身上打转,让他更是焦躁,想也没想就将手中的布巾毫不留情的扔到周承翰脸上,摔打得让他闷哼一声,“我说滚出去!”

“怎么?你什么都没做吗?那可就是禽兽不如了!”意外见他动怒,周承翰哈哈笑着将脸上的布巾抓下来搁到桌上,愉快的转身走了出去,准备去向其他好兄弟分享最新八卦。

赫连远这家伙就算心里不高兴,也总是皮笑肉不笑的一脸阴森样,没想到在这姑娘面前倒是有了性子,开他几个玩笑就火成这样,看来这姑娘对他而言确实与众不同。

识相一点的都知道此时不该继续招惹赫连远,偏偏有个小泵娘也不知是不是还没睡醒,听了周承翰的打趣之后,竟还真的满脸红潮的追问:“你、你对我行了什么苟且之事……”她要是坦承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会不会很伤他的心?

“我还没做!”不是不做,只是还来不及做!他狠狠瞪她一眼,冷冷哼道,“等我好好计画一番再来折腾你不迟!还是说你等不及了?”

他一整晚就坐在桌边看书,顶多也就偶尔回头望她几眼,连她的衣角都没多碰一下,把自己搞得腰酸背痛、昏昏欲睡,竟然还被她这样质问?早知她有这番心思,自己还当什么君子?干脆就遂了他们的口实,保证要多苟且有多苟且、要多下流就多下流啊!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草儿既羞又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赶紧讨好卖乖,“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你人这么好,怎么会对我乱来……”冷静点啊将军!

她不开口还好,结果这么一说,反而让一向我行我素、满身反骨的赫连远邪邪一笑,眨眼之间便已跨步向前,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在她还怔楞瞪视着那张突然俯近的脸庞时,嘴上突然多了一股湿润温暖,诱惑却又强硬的勾引厮磨。

草儿吓了一大跳,直觉想退开,但别说脸蛋被他固定着动不了,连身体都软得像摊泥,没骨头似的往他身边偎去,微微发颤的小手则努力揪住他的衣襟,好让自己这摊烂泥能勉强糊上他这堵“墙”,没直接躺倒在榻上惹他笑话。

她的反应如此直接,赫连远也就理直气壮的更加热烈,伸出另一只手勾搂住她的腰肢,将这团浆糊揽抱在自己怀里,唇舌之间的亲吻吮磨愈发激情缠绵,仿佛恨不得将她给咬下肚去。

就这样纠缠了好一会儿,大将军终于蹂躏得满足、肯放她喘口大气之时,却又在她唇上轻轻的咬了一口,草儿闷闷的哼了声,分不清是痛是麻,昏沉的脑袋也还没反应过来要害羞,就这么红着一张呆脸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男人,连披在身上的氅衣滑下肩头都没有察觉。

见她这副不经意流露出的撩人模样,赫连远忍不住又凑上前亲了一下,然后才捏了捏她的软颊,让那细致肌肤传来的温度将自己的指尖也熨得发烫。

“我人这么好,怎么舍得不乱来,让娘子空闺寂寞?”

在草儿耳边留下这么一句暧昧调情的话之后,赫连远若无其事的站直身子,体贴的为她拉拢身上的御寒衣裳,又揉了揉她那头乱发,脸上的笑容无辜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去看看兄弟们晨练,你整理一下,别到处乱跑,待会和大伙儿一起吃饭。”

草儿端着碗筷,小小口的吃着饭,同时坦然又好奇的看着四周几个大男人偶尔惊愕猜疑的打量、一会儿又小声交头接耳的奇怪行径。

“这就是将军昨晚抢回来的女人?”

“听说是打昏了背回来的。”好残忍啊!

“我还以为是下药迷昏的。”好邪恶啊……

“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草儿。”像是对于那些奇怪的流言揣测毫不放在心上,赫连远轻描淡写的开口介绍。

“未过门的娘子?哪来的?!”

“将军这阵子老往城里跑,该不会就是为了她?”

“也不知是真是假,之前不是说九公主也想招咱们将军当驸马,我看这丫头八成是挡箭牌。”不愧是和赫连远有多年交情的周承翰,相当冰雪聪明。

“这样说来不是也挺缺德的吗……”其中一人对赫连远投以不赞同的目光,但随即又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快看,将军竟然给她夹菜!”

“什么?!”

“而且还是卤肉!”天要塌啦!

竟能让将军心甘情愿的让食!“这恐怕是真爱啊……”

草儿被眼前这几张震惊恐慌的脸闹得心里也有点忐忑,心想是不是自己不该吃赫连远的菜?但他大概也觉得她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没让伙房为她备饭,只是把他那些分量多得有点惊人的饭菜拨些给她,反正她吃得也不多,就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会吓成这样?

赫连远瞄见她有些犹豫的想搁下碗筷,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没事,吃饭。”

接着四周又是一阵窸窣低语,让原本不以为意的赫连远也有点烦,瞪着这群不吃饭光碎嘴的长舌夫们,砰的一声放下了碗,冷冷的扫视着这几个瞬间噤声的家伙。

不吃饭是吧?你们不吃,我来帮你们处理!

“草儿,这几位弟兄多年来与我出生入死,都是老交情了,也该让你认识认识。这位是周承翰,刚才见过的冒失鬼。”他的手往旁边一挥,开始一一介绍。

看着那个刚才还吱吱喳喳,此时却腼腆羞涩的男人,草儿朝他甜甜一笑,乖巧的叫人,“周大哥。”

周承翰和赫连远一样投身军旅多年,一直忙于征战,也没什么和女人相处的机会,因此现在被一个娇嫩可爱的小泵娘这样一喊,他一颗男儿心都忍不住傍喊软了。

“咳!嗯……”刚才带头热烈八卦的周承翰,此时却顶着一张泛红的黑脸,好一会儿之后才别扭的含糊应声,“乖,多吃点。”献上半盘炒鸡蛋。

赫连远唇边隐约含着奸计得逞的笑,继续轮番介绍,让草儿一个个喊过去。

“榻大哥。”得到腌萝卜。

“李伯伯。”豆干一块。

等到张大哥、陈叔叔什么什么的喊过一圈,草儿面前的碟子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这群不由自主进行喂食动作的大男人们也没再对她的身分多说什么,只是一脸疼爱的看着这个甜美温顺的娇小泵娘,嘴边还挂着父兄一般的宠溺笑容——直到赫连远将自己的菜推到她面前,然后老大不客气的将这碟贡品端到自己面前,恶霸的据为己有。

“看什么看?不吃的话都给我。”毫不在乎的迎视着众人的臭脸与含恨眼神,赫连远端起碗继续吃饭。

虽然心中悲愤,但大伙儿还是识相的重新动起嘴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打算何时成亲啊?”老是被将军抢饭菜,终于有机会可以吃回来!

“还没商量。这么急着送礼金?”真是好兄弟。

“欸!倒不是这个问题。”谈钱多伤感情啊!“只是营里到处都是大男人,她一个姑娘家待在这儿既不方便,顾忌也多,挺别扭的吧!何不干脆尽快把婚事办了,在城里觅个住处安顿下来……”

赫连远夹菜的动作稍微一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微皱眉,然后才又淡淡的回道:“确实,但……过阵子吧!之前探子回报的那件事我有点在意。”

察觉他的犹豫,周承翰直觉的就开口追问:“你是说西原国太师的义女失踪一事?这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况且现在又入冬了,公孙少辰会在这个时候出兵吗?”

“难说,公孙少辰与他们太师一向亲密交好,据说他那位义女也是太子圮的人选之一,就怕那人因此拿这个名目又来扰乱。你也知道那家伙根本是疯的,根本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之前拿些芝麻小事当借口来挑衅了几次,已经够令人恼火,要是他借题发挥,把这桩事情硬栽赃到我们头上,那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说完还哼了声,显然对这个敌国的皇太子相当不满。“而且他在国内遍寻不着,似乎已经开始往邻国找起,就怕他又拿这个当借口来招惹……”

还想继续说点什么,赫连远却瞥见一旁那个原本专心吃饭的女人,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还想添饭?

“你们刚刚说的……”

见她脸色白得惊人,赫连远以为她被这话题给吓着,不禁在心底暗斥自己的粗心,随即又放缓了神色,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头顶,“那不过是一淌浑水,你别知道的好。”

“可是——”

“吃饱了就先进去吧!这些事你别管,乖乖待在里头,省得惹祸上身。”他没跟她客套,直接摆明了不想要她在场,自从佟将军那桩案子之后,赫连远就对这种事情特别留心。

见他态度坚决,话题也转了开来,草儿只好默默的起身离座,黯淡的脸上说不清是失望或是惴惴不安。

关于这件事,男人们讨论了意外的久,赫连远后来还进屋拿了些地图之类的东西,似乎已经末雨绸缪的计画起布防一事:但见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时,也只是微笑着捏捏她的脸,顺道偷亲两口,随即便卷着一堆东西又要出去,并没多说什么。

“等等!”她扯住赫连远的衣袖,阻止他又要离开的身影,“我……我有事情跟你说。”

“晚点再提。”他现在忙着,一时无法分心去想别的事情。

“是很重要的事!”草儿拚命拉住他已经跨到门边的脚步,努力的强调。

赫连远转头看向她满脸紧张惶恐的模样,有些不解,“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件重要事情?”他还真忘了问。“好吧!你说……”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承翰已经先在门外唤道:“将军,守关士兵来报,西原国使者求见,是否放行?”

“领他们过来。”赫连远朝外头回了声,随即又叹了口气,真是说人人到。“你在这儿待着,我把这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草儿不发一语的松开了手指,脸色苍白的看着他的身影隐没在门板后,感觉心里泛起一阵不祥的冰凉。

赫连远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径自走了出去,等那个使者下了马车、缓步到自己面前时,才冷冷的开口道:“今天是来下战帖还是递降书?”

“将军。”那信使并没有被赫连远的嘲讽激怒,依然恭敬的行了个礼,“今日无关战事。我国太子殿下派我前来,请求将军相助。”

“他也有这一天。”赫连远嗤哼一声,但没继续为难来人,开门见山的问道:“可是要找你们太师的千金?”

“正是。”

“据说她也是太子妃人选之一,会不会是根本不愿意所以才要逃跑?”赫连远一脸认真的提出意见,“本将军觉得她的脑子相当清楚,你们实在毋须太过担心……”说到嫁给公孙少辰,逃走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

使者沉默了一会,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继续垂着头说道:“太子殿下派人寻遍西原国内却毫无下落,前天终于得到消息,说她因故来到了东陵国……若是如此,赫连将军必定有所察觉。”

“与我何干?我是她的奶娘吗?”少栽赃他!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是那个阴险皇太子的恶意嫁祸。

“赫连将军这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认帐?”

西原国的使者还没开口,一个慵懒的质问声已抢先从屋外飘了进来,而那随之进屋的高挺身影更是引起众人一阵骚乱,惊愕的看着那个始终低头弯腰、像个称职的随从一般候在门边的男人站直身子,除下头上的布帽、抹去脸上尘土和胡须等伪装,敌国太子那张略带邪气的俊美脸庞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唯一不为所动的赫连远,冷冷瞪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却态度雍容的男人,面无表情的与之对峙。

反正这位太子就是个趋凶避吉的家伙,哪里有热闹就往哪去,更别说这几年两人几乎是打成仇了,他一点也不意外这混蛋会为了来找自己麻烦而如此纡尊降贵。

“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这等不为人知的变装癖好。”

“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将手中的布帽随手塞给退立到自己身后的正牌使者,公孙少辰一脸自得。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不晓得太子殿下知不知道,你未经通报擅入我军营地,已可视作奸细,将你拿下盘查。”赫连远口气平淡,脸上的表情却明白显现出他对于这番处置的渴望。

“只能怪我寻妻心切,还请赫连将军包涵。”说是这么说,他倒是一副悠哉模样。

没看到那姑娘为了躲避亲事,都逃得不见踪影了,还叫得这么亲热?“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不快去想点办法,却跑到我这儿来含血喷人,这又是在唱哪出戏?”连妻子都弃夫而去,检讨检讨吧你!

公孙少辰不以为忤的微微勾笑,“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或许赫连将军有点头绪。”

“没有。”他想也没想,直接否认,“太子殿下请回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快滚吧!看见他就烦。

“可……”

“如果还有别的事,不妨写封信呈给我国陛下。若皇上下了旨意,我也好奉旨办事。”又不是你给本将军饭吃,少来指手画脚。

公孙少辰那双仿佛蕴着光的眼珠子环绕屋内一圈,不禁叹了口气,“其实这寒酸地方我原本也不打算久待,只要找到我想找的人……”

“那更不需要继续浪费时间了。”

“那可未必。”

邪恶的公孙少辰冲着赫连远又是一笑,让他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在看到公孙少辰转头看向里间的同时,心里更是跟着泛起恶寒。

“你这淘气的小东西,还真瞒着我跑到这儿来,让我一阵好找。”

……不会吧?

赫连远死死的盯着缩在阴影中的草儿,感觉心脏和呼吸都快同时停止,又惊又怒的目光中还有一丝仿佛临死挣扎的期望,盼她开口狠狠训斥这个随便跑来人家家里抢娘子的神经病。

但是——

草儿虽是如赫连远所愿的开了口,闪躲的目光却是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是弱弱的唤道:“太子哥哥……”

望着那个躲在门后、一脸苍白的看着自己的小泵娘,公孙少辰并未上前,只是若无其事的温和笑道,显得既温柔又无奈。

“有什么话咱们大可好好的说,何必一个人冒险乱跑?难道不知大伙儿有多担心吗?尤其太师更是为了没把你看好而自责得很……唉!想到你在外头不知受了多少苦,我都快心疼死了。”

面不改色说着让草儿脸色愈发惨白的肉麻话,也不管身旁那些一脸惊疑的围观群众,公孙少辰转头看回面如死灰的赫连远,那张俊美笑颜已多了几丝不怀好意。

“赫连将军,你倒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为何本王未来的王妃,会出现在你的军营里头?”

一时之间,屋内陷入有如墓地一般的死寂,众人的目光各自落在这三人身上,或同情或猜疑,还有几个给草儿夹过菜、如今心灵也受到冲击的纯情男子,要不是渴望着看到后续发展,恐怕已经因为这意外的发展而忍不住泪奔而去了。

“太子殿下想要本将军的交代,我倒也想听听这位姑娘如何向我交代?”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赫连远再度开口,声音虽然听似低沉无波,但又隐着一丝干涩。

公孙少辰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和自己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方才那张刚毅脸庞上惊怒交加的神情,眨眼之间已经敛成一脸淡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就算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是那么在乎。

这样的赫连远,让公孙少辰心里有些佩服。要是有人胆敢对他这样耍弄,就算自己懒得花心思将对方玩弄得半残,也早就叫人拖出去打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听那些马后炮交代?

这份沉稳忍耐,确实是他比不上的——不过他是什么人?西原国的皇太子!一向都只有他让别人忍耐的分,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忍了?

不过身为一个大方的太子殿下,公孙少辰还是很干脆的施恩,“这倒是,这回确实给你惹麻烦了,那么……给你们一个时辰,好好把话说开吧!我这回就学你当回正人君子,在贵国关卡外头的那片树林等着,免得又担上什么刺探军情之嫌。宝儿,这回你是闹得过火了点,罚你待会自己走过来啊!”

见这股妖气终于转身出屋,和使者一起回到在外头等待的马草上,周承翰看了面无表情的将军一眼,识相的将其他人也一并赶了出去,自己则乖乖的担起“驱邪”出境的重责大任。

等到闲杂人等尽数离开之后,原本僵硬不语的赫连远这才颓坐到椅子上吐了口长气,沉默不语的单手撑颊望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女人,眉眼之间有些难以理解的阴霾,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看着他这副模样,草儿心里又急又慌又害怕,想开口解释,喉咙却像是被勒住了似的紧得难受,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真是被你搞糊涂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悠悠说道,意外轻缓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只有一种令她不安的质疑与困惑。

“之前是丫鬟,现在是邻国太师的义女;口口声声说我们订亲多年,却又成了西原国的太子妃人选。”赫连远摇摇头,仿佛事不关己的勾起一个讽笑,“甚至连名字都不一样!还以为之前是我将你蒙在鼓里,没想到被耍得团团转的其实是我啊……”

他话里的嘲讽让她微微一缩,呆望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走到他面前,“我没打算骗你的,只是……”

“有难言之隐?我懂。”他大方体谅。“堂堂的东陵国将军被西原国的太子妃惹得昏头转向,这说出去丢脸的可是我,你还真是为我留面子了!”他该下跪谢恩吗?

“不是的,你别这样……”他这样让她心里更急,忍不住就想抬步上前,却被他饱含谴责与痛楚的凌厉目光震慑,自责又委屈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见她眼眶泛红,那泡眼泪似乎一个眨眼就要成串滚落,赫连远叹了口气,像是很不耐烦的逃开了目光,“不是这样又是怎样?有必要连名字都是假的吗?当我那样叫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觉得对我愧疚,还是觉得这将军就是个傻瓜?”

“我没有!”

他连番的指控责备让她心里难受,脾气也不禁硬了起来,三两步跨到他面前,双眼噙泪的怒瞪着他,“瞒着你是我不对,但一开始我不就说了吗?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结果你反而假装成另一个人,白白浪费了好多时间;后来要不是公主突然跑来,揭穿了你的身分,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就是赫连远?你这么做难道就不过分?”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过分的家伙。”对于她的指控,赫连远脸上依然是一副冰冷淡漠的神情,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可取。

“我只想知道,你这个西原国的准太子妃既然已经不将幼时的婚约当成一回事,那又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的接近我?是和公孙少辰串通好来捉弄我,还是打算报复我这个莫名其妙忘了你、让你苦等这么多年的混蛋?还有,你究竟是谁?”

赫连远没想到他对这女孩观察相处多时,终于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感情和信任放到她身上,原以为自己找到相伴一生的对象,结果得到的却是如此难堪、仿佛当众甩他一巴掌的背叛——尤其想到方才她对公孙少辰唤得这么亲热,他心里那把燎原大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紧紧抿着唇,努力忍耐着那股在心中翻腾的愤怒、失望,心痛……正如自己说过的,他确确实实不在意她究竟是什么身分,和他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也好,落魄无依的小丫鬟也罢,但是西原国的准太子妃引这实在不在他的心理准备范围之内。

听着他这一大串讥诮带怒的质问,刚才还气得冲口回骂的她,此时却怔怔的盯住他那张既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喃喃轻道:“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以为你会记得我,也希望你会记得……”哪知道他会把两人的事情都忘了呢?

“别装模作样了,你家太子还在外头等着呢!”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赫连远沉声催促。“先交代你的身分来历吧!”

她不发一语的望着他,眼中的悲伤与疏离如同腊月的雪一般愈积愈厚,让他有些不忍,却也更加焦躁。

“……因为爹爹常年在外,我幼时和我娘一起住在东陵国卫凉城的外公家,隔壁还有一个在我刚出生就订了亲的未婚夫。”

她呆呆说着,目光无神空茫,像是在回忆一段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往事。“没几年之后我娘过世了,隔壁那户人家也因为打算到京城做生意而举家搬迁,没想到后来却听说他们在半路过上了贼匪,抢钱之外还把人都杀了,只有那个十三岁的小少爷行踪不明……”

赫连远默默的盯着她,心中蓦然明白这是在说自己,脸上神色虽然未变,指尖却用力得几乎要将椅子扶把给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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