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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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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嫡女之再嫁>作者:清风逐月

内容介绍:

当朝状元爷成了武国公爱女的冲喜新郎,是童话般幸福的开始,还是一场祸根的深埋?

长安被绑着巨石沉入水底的一刹那,往事如片断般在脑中闪过,原是她的夫君,亲手将沈家送上了断头台。

重生,她回到成亲的第三年,俩人还未圆房,命运还未翻开那血腥的一页,一切都还可以改变!

且看她如何与公婆周旋,惩治心思歹毒的小妾,踢开色胆包天的小叔,再与这包藏祸心的丈夫顺利和离,走出一片锦秀芳华!

本书标签:种田 腹黑 励志 宠文

第【1】章 弃妇沈长安

漏水的房檐滴答,破洞的窗纸灌进一溜溜的冷风,长安不由裹紧了那件夹棉的粗布衣衫,瑟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本就单薄憔悴的身形像风中的落叶,似乎一卷便能给飘飞了去。

窗外一片阴暗,却有一阵踉跄的脚步声踏水而来,跌跌撞撞地进了门,四下里一看,终于锁定了蹲在墙角的长安,奔了过来,双膝一软便跪在了长安面前,垂下了头,满是戚色,“小姐,奴婢没能见着姑爷,奴婢没用,求不到……”

“紫云……你……你可说了……是我让你去的……他怎能不见?”

长安颤抖着说着话,牙关因为寒冷不断地打着颤,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绝望。

“多是守门的婆子奴才都被那女人收买了去,谁还记得小姐在这边受苦?”

紫云咬牙说道,眸中闪过一丝愤恨的光芒,拳头紧握,“若是老爷如今还在,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待小姐?”

长安闭了眼,尖长的指甲扎进了掌心,消瘦的脸庞滑过一丝清泪,玉涛,你怎能这般无情?

夫妻七载,你难道记不得我对你的好,记不得从前恩爱的时光了吗?

如花美眷,终抵不过似水流年,如今你只见新人笑,哪里闻得旧人哭?

“小姐,您别哭了,还是紫鸳说得对,这陈玉涛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紫云几乎咬牙切齿,瞪圆的美目中是烈火熊熊。

满朝文武都知道,是陈玉涛大义灭亲指认了沈家通敌叛国之罪,以此来换得自己官途的亨通,只有小姐固执地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小姐身边的四个大丫鬟已经去了其三,只剩她一个,想起一同长大的姐妹,她怎能不怨不恨?

而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陈玉涛!

“不,不会的……”

长安死命地摇头,泪如雨下,她怎么能相信她心心念念的良人是如此地不堪?

那一年,他金榜高中意气风发,骑着白马在京都巡游时,那一身飘逸的长袍,俊美英挺的面容,迷花了多少女子的眼?

若不是她从一出身便是病弱体虚,恐怕也会希冀有着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吧?

可谁知道,梦想真的成为了现实,他竟然来国公府提亲,她硬挺着病弱的身子到前厅隔着碧纱厨一看,果然是少年风流,人中龙凤,想起几个丫鬟们经常在自己面前念叨,更觉得这一切是喜从天降,她差点被幸福的大浪冲昏了头。

静下心来,她不由冷静地想了又想,她从小病体缠身,是京都有名的药罐子,他这样的青年才俊又怎么会看上她?

疑窦一生,便寝食难安,而后还是父亲找来了陈玉涛,他亲口对她说,喜欢她的单纯,喜欢她的与世无争,这一世求得这样一个妻子,今生无憾!

那时的她被这一番话语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是,真的无憾了吗?

虽然被幸福和喜悦包裹,长安却并不糊涂,或许陈玉涛愿意娶她多少带着点言不由衷,但那时的她却选择了相信。

只要嫁给了陈玉涛,她一定会努力地让身体好起来,真正地做到让他没有遗憾!

结婚三年,他以她病弱为由,并没有强迫她圆房,她想着这是他的体贴,便亦发觉得甜蜜,誓要把自己的身体给养好!

于是乎,那些从前令她厌弃不已的补品煲汤每日必不可少地端上她的餐桌,她也遍读医书、杂记,找到每一种可以治好她病症的药方。

正所谓久病成医,在这样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在他们成亲的第四年初,她的身体有了明显的改善,再也不是从前的瘦弱不堪,反而变得莹润风满了许多,巧笑顾盼间,展现了一个十八岁少女该有的风华。

他的目光在乍见那时的她还有过一瞬的惊艳,随即便垂了眉,掩住了眸中晦暗的光芒,她却不知,只沉浸在欢喜中。

那一晚,本是该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却没想到成了她痛苦的梦魇。

母亲早逝,她是武国公独女,在上只有一个哥哥,所以没有人教导她原来从少女转变成女人,这个过程竟然是如此地痛苦。

那一晚,他像一只不知餍足的野兽,在她身上不停地索取,榨干她的每一寸精力,四肢百骸都像是被车轮给重重辗过,她觉得自己快散了架,灵魂漂浮在高空落不了地,最后,在空洞的呜咽与干涸的眼泪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除了床下那凌乱纠结的衣衫与洁白床单上已然凝结的那抹暗红,竟再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她以为他心怀愧疚,所以将精力投注在公事上,她能够谅解,从前俩人便也见得不多,成亲后更是相敬如宾,她以为这就是夫妻相处之道。

还有那一晚的事……她又羞于向别人启口,只得自己翻书看了看,才了解到这是夫妻必经之事,女子虽然会有痛苦,但却不似她这般强烈。

手中的书倏地翻落在地,细细回想,她隐隐觉得那一晚……他对她,似乎不是爱,反而带着另一种掩埋在内心的发泄。

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她从小便在病中,也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虽然单纯,但并不愚蠢。

陈玉涛对她有怨……甚至有恨吗?

既然发现了这一点,她便追根溯源,终于通过死缠烂打的方式从父亲那里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而真相往往是残酷的--陈玉涛并不爱她,只是因为父亲豁着老脸向皇上请旨赐婚,才不得不娶了她,他对他们一家子都是怨恨的。

知道这个真相,对长安的打击实在太大,但她虽然看似柔弱,但性子却坚强,既然一切不能更改,他们已是夫妻,那么眼前最紧要的便是要消除陈玉涛的这份仇恨,让大家以后能好好地过日子。

她不能怨父亲,因为父亲是为了她。

那个相士,那个用状元郎冲喜的批命之说硬是将他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而事实证明,与陈玉涛成了亲后,不管是因为心情的愉悦和开朗,还是补药与良方的不间断使用,她的身体真正是一天好过一天,父亲与兄长的脸上也时常挂满了笑容。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他们一家人的喜悦与欢欣,背后却盛满了陈玉涛的诅咒与怨恨。

知道这个事实以后,她对陈玉涛更是小心翼翼,曲意温柔,即使得到的是他的冷待,她也没有丝毫退缩。

其实,他们也曾有过快乐的时光,那是在成亲第六年,她怀孕了,那段日子他放下了公事,常常陪伴在她的身边,虽然话语还是不多,却让她感到了一丝真切的关心和爱护。

紧接着,父亲与兄长接到皇命出征,战死沙场,她听闻噩耗,情绪激动之余,四个月的身子当场就滑了胎,她伤心哀恸,修养了月余也不见好,谁知就是这时,陈玉涛竟然带来了父兄叛国的消息,她震惊得几乎呆滞。

父兄征战沙战,血染烽烟,没有得到英雄烈士的追封,却被人构陷为叛国贼,她又愤又怒,当场就喷出了一口心头血!

不过三个月,沈家的叛国罪便盖棺定论,抄家灭族,只有已经出嫁的女儿,才免去了这一场祸事。

沈家,曾经的一门两国公是何等的荣耀,如今却落得个凄惨收场,只是因为她嫁的那个男人--陈玉涛!

而后,她在自怜自哀中暗自憔悴,他再也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最后的最后,她成了弃妇,被发往了远离京城的庄子,苦苦捱了几个月,得到父亲旧部偷偷传来的消息,说是寻到了父兄的尸骨,让她去殓骨长埋,也算是全了最后一份孝道。

可此去沙场,万里路途,她求的不过是一辆马车一点盘缠,就这样竟然也被拒之门外。

陈玉涛,真的如此狠心吗?

原来,仇恨是不能被抚平的,压抑得越深,反而燃烧得越烈。

没有因,哪来果,她便是这一切祸事的根源。

其实,长安的心里早已经猜透了这一切,却迟迟地不肯面对,迷糊地活一日,好过清醒得活一时。

想起父兄的好,想起祖父祖母,叔婶姐妹们,她的心就好似被一刀一刀凌迟着,这种痛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若,不若她也追随亲人而去。

痛哭之后,长安擦干了泪水,忍着全身的颤抖缓缓站了起来,看着漆黑的雨夜,咬了咬牙,道:“紫云,收拾东西,咱们走!”

走吧,这个地方再也不属于她,即使是死,这一辈子,她也不要再和陈玉涛沾上一点关系。

“小姐,这么晚了,咱们去哪里?”

紫云愕然,泪花还挂在睫毛上打着颤。

“去找父亲和兄长。”

长安默不作声地收拾着细软,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破棉衣,两张干硬的烙饼,身上没有一文钱,就算是沿路乞讨,她也能走得到。

俩主仆收拾了东西,在雨夜上路,却不知道在她们刚刚踏出庄门,便被几个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婆子挡在了门口。

紫云吓了一跳,习惯性地护卫在了长安跟前,冷冷地扫向眼前的人,喝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叛臣之女,休想潜逃!”

当先那婆子面目冷厉地看着长安主仆,“老爷宽宏,饶过你们主仆,没想到尔等不知悔改,竟然还想脱逃!”

紫云双目赤红,“我呸!污了你的狗嘴!”

“啪!”

那婆子一个巴掌扇来,紫云立刻便被甩向了一边,立马有另两个婆子上前就是一顿好打,长安惊恐不定,“你住手!我们没有……”

“把她给我拿下!”

那婆子说着便动起手来,不知道什么污布向前一送便堵住了长安的嘴,几个婆子一拥而上,将她拖攥着便往前走去。

嘴里那恶心的味道冲得人反胃,长安死命挣扎着,只是她的力气在这些粗使婆子跟前无异于挠痒痒,她惊恐地看到不远处的婆子举起了木棒,狠狠地砸在了紫云的头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都瞪直了,泪水簌簌落。

紫云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动上一动。

她木然地被人架上了马车,整个人几乎呆滞,直到马车停住,她被人反绑了手脚,和着一块重石一起装入了麻袋中。

然后--沉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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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地一缕魂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长安只记得那冷入骨髓的冰寒,以至于她如今成了一缕孤魂,那感觉仍然是如此地强烈。

当窒息的感觉无法忍受时,她顿觉身体一轻,仿佛灵魂脱壳一般飘浮在了空中,亲眼看着自己沉入深深的冰冷的湖底。

那一刻,长安知道,她死了,至少这一生是结束了。

成为魂魄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吃喝,不用走路,想到什么地方,一飘就去了。

紫云已经没救了,但她却没有如愿地遇到紫云的魂魄,于是她飘向了征战后的沙场,时过境迁,那父亲旧部传来消息说为她父兄一直守骨的人也不知去向,只有清理战场后深埋地底的万具枯骨,可她又怎么能分辨谁是谁呢?

长安在那里徘徊不去,哀声连连,可她却已经没有泪可流。

她在那座乱坟岗里一守就是三年,好在魂魄对于时间的流逝没有什么概念,三年一过,她便飘回了京都,在有心人为沈氏一门堆砌的孤坟前聊聊拜祭。

沈氏满门抄斩,她怎么可能没有恨,没有怨呢?

她要看看陈玉涛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了沈家,他便真的能逍遥快活了吗?

也许被推入湖中生死挣扎的那一瞬,她的心中是极恨的,她不只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陈玉涛想要置她与死地?还是那个女人为了扫清登上陈夫人位置而清除她这个障碍?

当时的自己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和怨恨,但在为父兄守孝这三年中,她的心却慢慢平静了下来。

世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陈玉涛所做的一切,焉知他日不会受到应有的报应?

她要好好在一旁看着,等着!

三年过去了,似乎有了揭发沈氏一门叛国之罪兼大义灭亲的功劳在里面,陈玉涛的官途走得比以往更顺了,如今位极人臣,是皇帝身边不可缺少的左右手。

她在他身边一呆就是十年,看着他身边美人环伺,笙歌艳舞,好不热闹,而寂寞深闺中那个一心爬上了陈夫人位置的女人却是日渐老去,变得面目可憎。

她看着他一人独坐书房,漆黑的夜里,狰狞地狂笑,指天骂地叫着她的名字,怨恨着沈家给他带来的屈辱,又哭又笑,状似疯魔。

她看见他们的争吵、恩爱、互相指责、假意奉迎,甚至玩弄心机,夫妻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可悲了。

原以为有爱才会有恨,但看着现在的陈玉涛,她真的觉得一切都淡了。

今日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谁又能逃得脱生死轮回?

富贵荣华,男欢女爱,到头来不过是浮华浪荡一场,即使再荣耀再富贵,生命的最后,你依然什么都不能带走!

想通了这一点,长安真正觉得这十年的时间过得可笑,她竟然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确实不值得。

这一生,因为病弱体虚,她都未离开过京都,趁着如今有机会,她还能看一看祖国大好河山,游历那不曾走过的山山水水,看遍人世间万千风光。

思及此,长安的心没有一刻的停留,甚至连多看一眼那曾经住过的地方的欲望都没有,飘去了她向往之地。

日出日落,潮涨潮落,春去秋来,四季变迁,奇峰险峻,瀑布奔腾,高山流水,绿草成茵,花开锦簇,大自然的奇境竟然如此美妙,让她心醉,让她神往!

她曾经在大山中见过一位雕刻老师傅,被他刻刀下活灵活现的人物吸引,一看就是五年,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位当世闻名的雕刻大师。

她曾经跟着一位四处游走的铃医,看着他遍尝药草,为人治病,看着他写下了医学界的传世巨著。

她曾经跨越重洋,到了海的另一边,那里住着白色皮肤与黑色皮肤的人种,说着她完全不懂的语言,那里的民风、穿着、人情交往,与她认知中是那么地不同。

她也照着曾经看过的杂记,一一巡游那些伟人大家的故居,感受着知识海洋中的博大精深,从而领略新的感悟。

原来的自己只是从书本上获得知识,如今眼界一经打开,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多么贫乏,还指着那一点舞文弄墨的附庸风雅,便认为是才情了,如今想想都觉有几分可笑。

这么多年的阅历,让长安从一口只见一片天光的枯井,骤然跃入到了四海汪洋之中,她像一块不知餍足的海绵一般,贪婪得吸收着她所见所闻的每一种知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可她仍然不敢夸口她已经学遍了所有。

学无止境,书海无涯,当长安终于回过神来之后,沧海桑田,岁月流逝,弹指一挥间,已是百年时光。

这一日,她飘荡着经过了一座古刹,这座古刹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看起来有些残破,早已经失了香火,但门前却有一老妇持着扫帚扫着枯叶,将古刹门前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位老妇倒是一个执着的人,长安不禁莞尔一笑。

其实刚刚成了孤魂后的一段日子里,她甚至在飘荡的过程中都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经过的寺庙,她怕她这种不容于世间的孤魂会被佛祖给收了去。

她的肉身死了,可是她的灵魂还活着,那便是另一种意义的存在,她珍惜这样的生活,亦不想轻易失去。

可今日走到这座古刹之前,却有一种想要靠近的感觉,就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一般。

长安好奇得飘近了些,却仍然不敢进入庙中,她本是一缕孤魂,能够存在于天地之间已是一种恩赐,更是不敢轻易踏足这神圣之地,对庙堂之中那宝相庄严的佛像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之心。

那佛像的彩漆早已经脱落,露出了内里泥土塑身的原色,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似乎能洞破苍穹,看穿世间万物,与佛像对视的一刹那,长安的心神为之一震!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空明遥远的声音突然响在耳侧,似树叶零落般地轻轻一叹,长安猛然一怔,这是谁在和她说话?

她成为孤魂那么久,虽然能看能听,但到底是不能和人交流的,她的心灵是丰富的,但情感却是孤独的,骤然听到这一段佛家六祖惠能大师的四句偈,她只觉热泪盈眶,脑中似有一阵白光闪过,一股股晕眩的感觉随之袭来,让她心中阵阵发慌,在整个意识将要陷入迷蒙之中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从哪来,归哪去,长安,你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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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活一遭

夏日的午后,枝条懒散地吐着绿,伸出墙外数枝,风过,飘摇如絮。

守院门的婆子坐在小杌子上,哈欠连连,不消一会功夫便困顿地点着脑袋,昏昏欲睡。

啪啪啪!

门上铜环震响,那婆子一惊,往门缝里一瞧,这才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嘴上却抱怨连连,“紫云姑娘,这大白天的你不在夫人房里侍候着,尽往外跑,仔细被老夫人逮到,又是一阵数落!”

“守好你的门吧,我的事你少管!”

紫云不屑地瞪了那婆子一眼,粉色的胭脂罗裙一动,早已经往屋里走去,哪里管身后婆子的絮絮叨叨。

“怎么了?一路气嘟嘟的,谁惹你不开心了?”

一身灰色布裙的紫雨避过了阳光走进了廊下,用棉布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每日的武练那是必不可少的,谁叫她是小姐身边唯一会武的丫头。

“还不是那孙婆子!”

紫云一撅嘴,满脸地不服:“不过是个守门的婆子,仗着是老夫人娘家人,一点也没把小姐给放在眼里。”

“算了,少说一句,处处都有仗势欺人的狗,只是小姐大度,不与他们一般计较罢了。”

紫鸳从小厨房里拐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盘白糖糕,四个紫字头的丫环,却只有紫鸳穿着这紫色的罗裙才最是对味,裙摆处一朵盛开的芙蓉花,衬得她人比花娇,清丽可人。

“小姐可醒了?”

紫云目含渴望地瞅着那白糖糕,生生咽下了唾沫,这才记起了自己的正事。

“这会怕是……”

紫鸳看了一眼屋内,紫琦恰巧撩起了竹帘,对屋外三人道:“小姐早醒了,听见你们在屋外叽叽喳喳,这才让我唤你们进去。”

三个丫头对视一眼,掩住眸中的小小惊讶,最近小姐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转变,在安静中又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通透与明了,显得是那么地高深莫测。

四个丫头一字排开站在眼前,倚在黄梨木软榻上的女子这才缓缓坐直了身子,只见她肌肤如雪,透着凝脂般的莹润光泽,秀眉细目更显五官精致,一点朱唇不过分红艳,是恰到好处的粉色,上身穿着件月白色的联珠双鸾纹的交领窄袖襦衫,腰上系着一条杏黄色的六幅石榴裙,顾盼间又带着一抹淡定和从容,气质清冷高华,让人一见便觉得美好高贵,生不出半丝亵渎之意。

长安伸出了手掌,看着淡粉色的指间上流转着一抹光尘,屋外阳光正好,透过镂空的窗棱洒了进来。

活着,真好!

她重生在了与陈玉涛成亲后的第三年,这个地点,这个时候,应该发生些什么,长安已经在心中默了一遍,时光如流水而过,可过往发生的点滴却如细碎的片段一般在脑中重演,只是她花了一段时间才将这些记忆通通理清,不至于混淆。

长睫微颤,长安深深地吸了口气,闻着鼻间一阵芳香,她不由转头看向了窗台下的那盆半枝莲,笑道:“紫琦,你将这花打理得真好,闻着它的味道,整个人便舒服多了。”

从前这屋内摆着的是夹竹桃,如今才被她换了去,半枝莲花小,养在室内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正好解解从前吸进去的毒。

从前她依着陈玉涛的喜好,只当他喜欢她便摆着,却不知夹竹桃散发出来的气味,闻之过久,会使人昏昏欲睡,智力下降,其分泌出的乳白液体,如果接触过久,更会使人中毒。

陈玉涛说着喜欢,可常住在这屋里的人是她,他又来过几回?

原来从前点点的好,也是精心为她布下的重重陷阱,就等着怎么坑她害她,枉自她还如此天真。

想到这里,长安摊开的手掌不由缓缓握紧。

“小姐喜欢就好!”

紫琦笑着抬了眼,眉间亦是淡淡的喜悦。

“我瞅着从前那盆夹竹桃也挺好,艳艳的花儿,看着多喜气!”

紫云素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懂什么?!”

紫鸳瞪了紫云一眼,“夹竹桃瞅着便艳俗得紧,小姐喜欢这半枝莲自有喜欢的道理!”

紫鸳从来便不喜欢陈玉涛,所有可以和他唱反调的东西,她都乐此不疲,长安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有一双慧眼,至少比起大多数被蒙了心眼的人来说,她一眼便看透了人的本质。

只是从前因着陈玉涛的关系,她便也不太喜欢紫鸳,久而久之更是疏远,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紫鸳出现在屋里的时间便自动减少了,大半部分时间都窝在厨房里,研究自己喜欢的厨艺。

可惜了,当年沈家出事,紫琦与紫雨因着是沈家的家生子,看不得沈家满门抄斩,闹到了刑场,结果被下了狱,没过多久便死在了狱中。

后来,紫鸳与紫云陪着她到了庄子上,紫鸳性子直,有一次她生病了,为了给她请大夫看病,和庄里管事的婆子闹了一通,最后大夫是请来了,可紫鸳也白白挨了顿打,婆子也不给她请大夫,重伤后得不到医治,没熬多去也去了。

最后剩下一个紫云在身边,可她也没能保住。

想起过往,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又层层袭来,时间沉淀了过往,可抹不去伤痛,她原以为飘荡百年,俗世里的一切都在记忆中淡去,重新活一次,那些记忆偏又如此鲜明,就好似发生在昨天。

长安沉沉地闭上了眼,是菩萨让她再活一世吗?让她来改变沈家的命运,让她的亲人朋友再也不会遭遇不幸,躲过那一场滔天大祸?

若是这样,她便要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想想那祸事从何而起,何时开始,哪个细节,哪个原由,哪个她不曾在意的人和事,如此拼拼凑凑,总会让她找到症结所在。

例如今天将会发生的一切--

紫琦看了紫云一眼,“紫云,你不是有话要禀报给小姐吗?”

“是,小姐。”

紫云点了点头,“刚才奴婢正和小丫在一旁说话,便看着红绡往老夫人房里去了,不一会,宋妈妈便出来安排人抬软轿,说是老夫人要来咱们苑里,奴婢便忙不迭地跑回来报信。”

“红绡?”

紫鸳不屑地哼了一声,“她都往老夫人房里蹿了,那准没好事。”

红绡如今是陈玉涛的通房丫头,长安与陈玉涛至今未圆房,他平日里下了朝也就是偶尔来看看长安,多半是歇在红绡的房里,暗地里她们几个丫环都叫红绡狐狸精。

“我知道了。”

长安垂眉,唇角不自觉地微翘,这个时候红绡和陈老夫人前来,多半是为了那件事。

第【4】章 婆媳两面刀(1)

青花缠枝的瓷熏炉静静地摆在紫檀木的长条案几上,镂空的三个洞眼里袅袅升起一股淡淡的香烟,薄荷调着百合香,在夏日的后午带来一股清甜,闻着使人舒爽,一扫午睡后的倦怠与庸懒。

长安斜斜地倚在金星小叶紫檀的美人榻上,身后枕着金丝攒牡丹的厚锦靠垫,一手支着额头,半眯着眸子似醒非醒,紫琦与紫雨分站她左右,紫云撩起了帘子,看着红绡扶着陈老夫人迈进了房,低垂的眸中满是不屑,在俩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瘪了瘪嘴。

陈老夫人圆脸富态,嘴唇略厚,气色看着倒是红润,一身赭红色绣金边的锦绣褙子,盘了个富贵的元宝髻,头上横七竖八插了好几只珠宝大钗,脖子上手腕上都挂得满当当,全身披金戴银,明晃晃直耀得人眼花。

这位陈老夫人娘家姓姚,早年也只是临淄城内的一个小户,嫁给了当时没落的世家子弟陈国万。

陈老太爷本也算是书香门第,耐何家族没落,自己又才华有限,考上了秀才之后便再无精进,也不会什么求生的活技,两夫妻生活算不得富裕,还时常需要姚氏娘家接济,生下三个孩子后甚至还过上了一段很拮据的日子。

幸而大儿子陈玉涛从小便聪慧,科考又一路得利,如今金榜题名,总算是光耀了门楣,让陈姚两家一跃成为了临淄城内的新贵之家,之后陈家再与沈家联姻,虽然背后受尽了嘲笑与奚落,但到底得到的实惠也让众人羡慕不已,端看如今陈老夫人的穿戴打扮就能知道一二。

陈老夫人虽然不喜欢长安这个药罐子,但到底也不敢得罪沈家,是以,对长安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可刚进得屋里,看着长安斜靠在榻上,依旧是记忆中那幅软绵绵的病态,不由皱了眉,嫌恶的目光从眸中一闪而逝。

红绡目光四处扫了一圈,她不常来,但每次看得这屋中的布置摆设便是暗暗咬牙,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武国公独女,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恐怕整个陈府的布置与装潢都比不上长安这一间屋里的。

大周国手的山水墨画,精致的汝窑瓷瓶,对月交颈的粉彩鸳鸯壶,锦绣仕女采花图的夹缬屏风,就连长安躺的那张软榻上的竹席听说也是南岳的幽竹编织而成,舒爽透凉,轻若无物。

红绡目光一一扫过,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紫琦已经自动上前给陈老夫人搬了个锦凳,老夫人刚待坐下,红绡有些尖细的声音却倏地响起,“老夫人来了屋里,夫人也不见礼,没得说出去让人觉得国公府出来的小姐不懂规矩。”

红绡早就拿捏住了长安的性子,这就是个安静的主,不争也不夺的,这才由着她长久地霸占着陈玉涛,可只是这样她又怎么能够满足?没能生下个一子半女的,她始终不能被记在陈家的宗祠族谱,算不上个正经主子。

今儿个借着老夫人的势,她说什么也要让心中所愿得偿,所以眼下给长安来个下马威那是很有必要的。

陈老夫人刚欲坐下的身形僵在了半空中,肥胖的身子一时之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额头之间立马浮上了一层细汗,忍不住抬眸瞪向了红绡。

她如今也不是从前的小门小户经得苦受得累,这两年多的安养造就了这一身膘肥体胖,如今就只是这样半僵着一会儿,那小腿肚子也忍不住在打着颤,心里又将红绡骂了又骂,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若不是看着这丫头照顾着玉涛还有几分尽心,她怎么会替红绡出这个头?

陈老夫人从前也不怎么与长安相处,这个媳妇本就体弱,晨昏定醒也是给免了的,偶尔来这一趟双方虚应一下也就习惯了自坐自的,在她印象中长安说不上三句话就直喘气,哪里还能赶着给她见礼?

红绡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正是将她给僵住了。

“红绡姑娘这话可说错了,”长安淡淡的抬了眸子,身形却是一动未动,“老夫人怜惜长安病弱是以不多加要求,那是老夫人心善……可有些人见到了主子却这样不懂规矩,我倒不知道这是陈府教出来的下人礼数?”

“噗”!

紫云就站在门帘处,没忍住给笑了出来,薄薄的竹帘哪能挡住这笑声,红绡登时涨红了脸,两手在身前绞着,那模样尴尬无比。

长安一个眼神过去,紫琦忙过去扶了陈老夫人,老夫人的目光沉了沉,干巴巴地应道:“媳妇说得在理。”这才重重地坐了下去,却忍不住抬眸打量起长安。

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轻颤,那双眸子虽然似疲惫间的欲增欲合,但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气势,淡定而沉稳,就像园里的那颗老松柏一般,风吹不动,雨打不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长安的侧面,那静白如瓷器的肌肤更多了一层莹润,看起来细腻柔滑,全然不似从前那病态的苍白。

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这长安明明还是和记忆中那柔弱的模样没差几分,但今儿个的感觉怎么完全不一样了?

“红绡姑娘,你可是初次向夫人行大礼,我这就去给你取个蒲团垫子,可别跪坏了腿。”

紫琦轻咳了一声,说出这貌似好心的一番话来,回身便转入次间去寻那蒲团垫子了。

紫云捂着唇在帘后偷笑,紫雨愣愣地看着屋顶,唇角却微微上翘。

长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不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红绡一张脸红得好似着了火一般,咬了咬唇,目光求救似地看向了陈老夫人。

从前仗着是陈玉涛的通房丫头,她哪里给过长安半分尊重,就算是行礼也是草草带过,如今要她正经地给长安行礼,不是承认了她低人一等的身份,这可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红绡本就心气高,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是以,才向陈老夫人望了过去,希望她看在陈玉涛的面子上将这份尴尬给化解了去。

陈老夫人眸中光芒一闪,又看了一眼长安,这才点了点头,沉声道:“是了,红绡该给长安好好行个礼,这往后抬了姨娘可不就是天天要向主母请安问好,这规矩还是得立着,莫让外人笑话我们陈府的人没礼数!”

陈老夫人说完这话,目光却是扫向了长安,隐含一丝冷厉之色,看来她从前是小瞧了这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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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婆媳两面刀(2)

屋内的薄荷百合香袅袅飘散着,吸入众人的鼻端却不都是一个味儿,有人急迫,有人心焦,有人满怀探寻,更有人了会之后暗自得意。

长安不由在心中冷哼一声,从前的她一心要讨好陈家的人,对陈老夫人自然是多有容忍,就算卧病在床,在称呼礼数上也从来不会亏了去,可如今再看着这副嘴脸,她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兴致来虚应。

更何况,这一次陈老夫人带着红绡来,是明明白白地要给这丫头抬了姨娘的身份,让她有机会在主母之前诞下子嗣。

这欺负人都欺负到自个儿门上了,若不还以颜色,这些人恐怕真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长安记得,上一世她心里对陈玉涛有情,又想着自己身子快要好了,往后也能尽心服侍陈玉涛,为她生而育女,所以私心里到底没答应让红绡越过自己给陈玉涛生孩子。

陈老夫人当时含蓄地提了这个意思,也被她含糊地推了过去,再加上沈家暗地里施压,老夫人到底没敢给红绡抬了姨娘。

因为这事,红绡便怨恨上了她,甚至在她怀孕之后给她房里的香炉里暗暗拨了点麝香,以致于她长久地吸入,才在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滑了胎。

想到这,长安眸色暗沉,放在膝上的手指不由一紧。

嫁到陈家后,她从来没有害人之心,却不想这一个两个都在精心算计,害了她一家人不够,还害死了她的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虽然也算是陈家的后代,但到底是她的骨血,对一个还未成形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红绡的心忒歹毒了。

不过,即使她落败了,红绡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长安红唇一抿,眉目间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红绡啊红绡,可知她为了生子机关算尽,却因为那几年吃避孕的汤药给弄坏了身子,到头来也终没能有孕,落了个人老珠黄,惨淡收场。

得到陈老夫人的提点,红绡甚至不等紫琦拿来蒲团垫子,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长安面前,低垂的眉目中尽是喜色,开口便道:“贱妾给夫人磕头了!”

红绡等的就是这刻,原以为老夫人不顾着她,没想到竟然是借坡下驴,她心中怎么能不欢喜激动?

如今老夫人都开口了,长安如何能拒绝?

“且慢!”

长安微一挑眉,颇有些惊讶地看向陈老夫人,“老夫人这话是怎么说的?就算是通房丫头不也该生了孩子,算是对陈家香火有了功劳,这才有资格抬姨娘,可红绡如今并无所出,老夫人这样做怕是不合规矩。”

既然你拿规矩说事,我便也拿规矩顶回去,如今的长安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就算她不在意陈玉涛了,也不能让这些人轻易便得偿所愿。

红绡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恨意,暗暗咬紧了牙,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若不是她沈三小姐进了门,她何致于被迫着喝那避孕的汤药,以致于如今连半个子嗣也无。

若真能生了孩子再抬姨娘,她也不会等到如今,还不是权势压人,如今长安竟然还在她面前摆出这副模样,定是存心给她难堪。

可恨她如今已经跪在了这石板地上,头也没能顺利地磕下去,倒是起也不是,跪也不是,虽然是在夏日,可那冰冷的石板地也磕得人脚疼。

“这……”

陈老夫人张了张口,脸色微红,又不好将话说透伤了两家颜面,这才微微挪动了身子,凑近了一分,低声道:“媳妇,如今你已经嫁入我陈家两年多,这身子还不见好,陈家子嗣为大,红绡也是个可心的,尽心尽力地侍候了玉涛几年,如今抬她做了姨娘,将来生下的孩子照样可以记在你的名下,母亲这也是为了你好!”

“喔,果真吗?”

长安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懵懂的模样,这是她十七岁的夏天,这半年里她的身子该大有好转了,可她却半点不想将这消息告诉陈家的每一个人。

“自然是的。”

看长安似有妥协,陈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你是主母,姨娘生的孩子你若喜欢都能记入自个儿名下,对外还得了个贤惠的美名,这可是皆大欢喜的美事。”

陈老夫人如今一门心思只想抱孙子,眼看着长安是指望不上了,有国公府护短的沈家父子在当头照着,明目张胆地外聘良妾她又不敢,如今只能巴望着陈玉涛的通房能够争点气,这才豁出脸面来为红绡争这个名分。

其实想到这一点,陈老夫人又觉得着实窝囊,哪家婆婆给儿子房里塞人还得看媳妇娘家的脸色,若不是国公府势大,事事都压着陈府一头,她也不用在长安面前做到如此地步。

“那这事……老爷知道吗?”

长安垂了目光,颤抖的睫毛遮住了她眸中的冷意,双手绞在了身前,那模样是说不出的委屈与可怜。

陈老夫人这才放了心,她还以为这媳妇长能耐了,敢和她唱对台戏,如今看长安这副懦懦的模样,刚才的那份淡定与从容怕只是她看走了眼,如今只要不让沈家知晓,事情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只要你点头,玉涛绝对不会反对的!”

陈老夫人知道这个大儿子为人谨慎,即使当初不满意这桩婚事,面对沈家的人也能对应得宜,半点不失礼数与周到,至于在长安面前,那也是客气有礼,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只能说这个儿子太过深沉不好琢磨,可如今是为着陈家子嗣大事,料想儿子再怎么样也不会逆了她的意思。

“这……”

眼见长安似乎有些迟疑不定,陈老夫人立马生心不悦,挺了挺背脊,头上的珠钗一阵轻颤,碰撞之下发出铃铃的脆响,更添了她心底的怒气,“如今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也不济事了,莫不是要让玉涛亲口对你说,你才点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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