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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或许秦暮离真的与长安想到了一处,要逼麒麟水寨的人自己出来,他采用的也是火攻。

麒麟水寨处在岷江之上,要用水自然取的是岷江之水,寨里的人还专门挖了条沟渠引水进寨,秦暮离便找到了这条沟渠所在,命人偷偷给堵了水源,又倒入了一桶一桶的油去,火一点,便蹿进了水寨里,一时之间大火熊熊浓烟滚滚,呛人的不行。

饶是这些水盗再舍不得这处安家立命的宝地,此刻也不得不携带着妻儿老小驾船奔命去了。

而秦暮离他们便一直在水寨的入口守株待兔,正好给第一批蹿出水寨的水盗们给予了一次迎头痛击。

水盗们未作准备的仓皇应战自然是狼狈不已,船只在江面上四处奔逃,尽被秦暮离带领的官兵给拦了下来,一番恶战即将展开。

也是这麒麟水寨的寨主有几分头脑,这当先放出来的船只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是为了分散秦暮离他们的主意,剩下的主力部队才趁乱逃了出去,将船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回头望去,整个麒麟水寨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眼看是再不能住人了,也因为这个原因,水盗们恨及了官兵,岂知在那火海里丧生的还有他们来不及出逃的妻儿及老母,也尽数在烈火中化成了湮灭。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批水盗劫庾家货船时没有这样的阵仗,而见着长公主的官船时却又是放火又是点炸药什么的,那是因为他们心里恨着官兵呢。

再说秦暮离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遂调转船头一路追击,且战且行,从岷江一直追到了渠江。

这些水盗毕竟比他们熟悉水域的多,眼见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便做起了跨区域的劫船买卖,一路行来,秦暮离已经知道有好几条客船及商船都遭了道,只是这批水盗狡猾,要将他们全数歼灭着实不易。

而且就在这几天里,秦暮离已经得知了长公主要经渠江至澜州的消息,随行有官船护卫,他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若说对其他客船商船这批水盗们还能手下留情,但碰到官船了,那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的仇人,势必要报仇雪恨不可。

长公主就这样毫无所觉地被秦暮离当作了诱饵,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长安竟然也在这艘船上,若不是他们及时杀到救了世孙及沈平等人,再晚一步便差点便酿成大祸了。

“真是好险!”

长安喝完了最后一口清粥,就着细布棉巾沾了沾唇角,这才转向紫雨,问道:“那我父亲与长公主他们在何处?”

“眼下都在这艘船上休息,老爷还在与秦将军商量后续事宜。”

长公主乘坐的那艘大船有破损需要修补,两艘广船虽然被扑灭了火但毁损却是不轻,眼看是不能用了。

随行的官兵死伤半数,还能站着的没几个,沈平在长公主的授意下还要处理抚恤事宜,白墨宸也在一旁帮衬着,忙得不可开交。

其间长安昏睡时沈平也来看过,见女儿没有异常,身旁又有紫雨紫鸳贴身侍候着,终于放下心来去忙他的事了。

“小姐歇息一会儿便将这药给喝了吧。”

紫雨说话的功夫,紫鸳已经撤下了盛清粥的小碗,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汁,浓浓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着,长安不禁皱了眉。

这药看上去可比她自己调配的要苦得多,黑成这样,能吃吗?

“小姐快别挑剔了,这军医可是平常人请不动的,若不是秦将军开口,哪个敢来给小姐看病?!”

说到秦暮离,紫鸳与紫雨对视一眼,不由抿唇一笑,她们怎么都觉着这位秦将军似乎很关心他们家小姐,虽说借着王治表少爷的几分薄面不得不照应着,但这关心好像有些过度了吧,例如在那艘鱽鱼船上那样紧张地抱着长安。

“你们偷笑什么?”

长安瞪了一眼两个丫环,其实她脑袋里恍惚是有些印象的,好似是秦暮离将她从水里给捞了起来,而后在迷糊之中一直感觉到的温暖气息便是他的怀抱吗?

思及此,长安脸庞“噌”地一下便腾上了一朵红云,一直漫延到了耳根后。

怎么每次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他给撞见,让人颇觉尴尬。

长安不得不暗暗猜想,这秦暮离到底是她的救星,还是克星?

“请问沈娘子醒了吗?”

门外响起一清朗的男声,紫鸳忙转过了头,笑道:“是秦将军身边的侍卫秦朗!”

长安狐疑地看了紫鸳一眼,难道趁着她睡着的功夫这厢就已经同船上的人打成一片了?

“恐怕是秦将军来看小姐了,还不去开门!”

紫雨用胳膊顶了紫鸳一下,眸中蕴着一抹促狭的笑,这秦朗生来就是个喜乐爱笑的,但好似对紫鸳特别亲近。

这不,紫鸳今儿个晚上弄的吃食还单独给秦朗留了一份,这看着便有些意味了。

“知道了。”

紫鸳回瞪了紫雨一眼,这便转身开门去了,长安顿时无语了,她还没发话呢,这两个丫头便已经做了她的主,看来她昏睡的这一天一夜变化大着呢,回头再收拾她们!

门一打开,秦暮离当先低头跨了进来,身后跟着笑容满面的秦朗,这俩人一个英挺一个俊朗,再加之那一静一动的面部表情,看着倒是相得益彰。

“秦将军。”

长安坐在床榻上无法行礼,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不敢与之触及,她的心情有些复杂,简单说就是一团乱,如今见着了令她心乱的对象,更是乱上加乱了。

“可是要吃药了?”

秦暮离刚一跨进船舱便能闻到那浓浓的药味,见着长安眉头轻蹙,不由转头向秦朗道:“将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紫鸳也没有避讳,探过头一看,秦朗手提了一个布袋,打开袋子,捧出了一堆黑漆漆的好似牛角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看得她好生奇怪,不由伸手拨弄了一下,硬硬的带些冰凉的感觉。

“菱角?”

长安也有些诧异,不由看向秦暮离,“秦将军哪里寻来的?”

若是从前的长安定然是不知道这种东西的,但眼下一看这形状,她便道出了名字。

这菱角又名水栗、菱实,二角为菱,三角、四角为芰,生长在湖泊中,是水生植物菱的果实,菱角皮脆肉美,蒸煮后食用,亦熬粥食,还具有利尿通乳,止消渴,解酒毒的功效。

“今日里寻查那些落网的水盗,咱们船行了好远,误进了一片湖泊,看着有新鲜的菱角,将军便让我采了一些,说是拿回来给沈娘子左着药吃便没那么苦了。”

秦朗自幼与秦暮离一同长大,虽是他身边的侍卫,但那关系比兄弟也少不了多少,只是秦暮离回京时只带了王治,而将他给留在营地里来往通传消息。

救长安的那一日秦朗也在船上,他可看出自家公子对这位沈娘子有几分上心,端看样貌俩人是相配的,只是对秦家来说,沈娘子这和离的身份怕是有些难了……

“原是秦将军特意为我家小姐采的,真是多谢!”

紫鸳欣喜地拿起一颗菱角来,秦朗便在一旁介绍功效,还有入食怎么做之类的,俩人一时间聊得热乎,紫雨看在眼里抿唇偷笑。

长安却是低下了头,咬着唇道:“有劳秦将军费心了。”

秦暮离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想来沈娘子也是知道这菱角的,菱角味道清甜,喝了苦药再吃上一颗消消味也好。”

俩人默了默,谁也没有接话,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冷清。

紫雨早已经缩在了角落充当隐形人,紫鸳与秦朗却是自说自话地抓了两个菱角到一旁研究去了。

长安想了想,才抬头道:“庾姑娘他们可是安好?”

醒来这一会儿的功夫,只听紫雨讲故事去了,又问明了自己父亲的安危,她一时放松,倒忘记了庾十四娘。

“他们都好,只是庾五爷受了伤,眼下也正在船上养着。”

庾维肖腿上挨了一刀,这伤有些重,秦暮离估摸着他怕是一个月下不了床了。

“庾姑娘……与秦将军有亲?”

长安琢磨着才问出这话来,实际上她也一直想知道,只是没机会问,庾十四娘当时那声“四姨伯”真是太令人震撼了,也让她觉着自己身份有些尴尬,她到底应该顺着王治与秦暮离的关系统归为一个辈份,还是依着与庾十四娘的关系但比他生生矮了一个辈份,她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到最后她发现她彻底凌乱了。

“庾姑娘的姨母嫁了我二哥,才有了这层亲戚关系。”

秦暮离难得耐心地解释着,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长安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初次相遇,到如今再次相逢,他虽然总是出现在她危难的时刻,瞧着她最落魄最狼狈的模样,却没觉着她有一丁点的不好。

她的果决,她的勇敢,她的机智,她的才情,她的美丽……她的身上有许多令人着迷的东西,他一直理智地想要保持距离,却又在再见她时忍不住想要靠近。

若不是长安命紫鸳浇了油点了火,夜晚里黑漆漆的一片,他怎么知道他们这艘小船所在的位置,因而才及时地赶到。

所以说,不是他救了长安,而是她的聪慧救了她自己。

天知道在他救下沈平后,得知长安也在这艘船上时,那一瞬间,他的心都觉着快要停止跳动了,他是知道这批水盗的行事手段,年轻力壮的男子要么杀掉要么收归己用,而漂亮的女人从来都是被数人凌虐,要么忍受屈辱地活着,要么死。

所以在救下长安的那一刻,他才情不自禁地紧紧拥着她,即使一路无语,但知道她的生命依然是鲜活的,他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地。

回过神来,他才知道自己当时所做是多么不合时宜,紫鸳紫雨虽然没说,但庾十四娘看他的目光却甚为诧异,他想说点什么,才发现不解释更好,这种事情本就是越描越黑,索性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反正当事的另一方是昏迷着的什么也不知,这样再见面也不会觉着尴尬。

“原来如此。”

长安点了点头,庾十四娘的母舅家虽然不太显赫,但也算是清贵之家,能够嫁到开国公府想来也是门当户对。

“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秦暮离起身告辞,实在是天色已晚他久留不便,再说也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秦朗!”

秦暮离唤了一声,秦朗这才依依不舍地与紫鸳道别。

走到门口,秦暮离又忍不住回头提醒道:“菱角性寒,只为解解苦味,不易多吃,沈娘子可记住了!”

菱花开时常背着阳光,芡花开时则向着阳光,所以菱性寒而芡性暖,如食菱过多,就会损脾导致腹胀泄泻,虽然暖姜酒服下即消,但眼下长安病弱也实不宜多吃。

“多谢!”

长安这话说得很真心,唇角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来,不止是为秦暮离两次的搭救,更是为他这般细心体贴,原本看着该是个粗犷硬朗的汉子,却不想还有这般的温柔细心,长安着实觉得心里又暖了一遭,这种感觉在胸腔里回荡着,好似还带着一丝雀跃般的欢喜。

秦暮离只是点了点头,可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显示出了他心情极好,一手揽向秦朗,也不管他是否还顾着再看紫鸳几眼,大步地转身离去。

长安喝药的时候正是温热,秦暮离待的不久,似乎是看着那药碗没了热气便起身离开了,也不耽搁她吃药。

紫鸳剥了两个菱角盛在碎花冰瓷碗里,一个被紫雨偷吃了,另一个给了长安,反正这东西性寒不易多吃,秦将军可是说了的。

长安轻咬了一口,她魂飘时只见过这渔上人家采菱却不知其味,此时品来才知这菱角清脆中带着甘甜,就像秦暮离离去时唇角挂着的那抹笑容,极清极浅,却又像春风一样拂过心房,带来一股清凉的暖意,她不由垂了眉眼,看着手中的菱角,会心一笑。

秦暮离才离去没多久,庾十四娘与白墨宸倒是一前一后地进了门,想来是同去看望长安,在这途中遇上了。

庾十四娘神情还有几分扭捏,想来是记着白墨宸最后吼了自己的那一通,其实也不能算是吼,只是情急之下声音有些大了。

白墨宸倒不甚在意,甚至还好像忘记了这一茬,一声招呼后便礼貌地将庾十四娘先让了进去。

“沈姐姐可是好些了?”

庾十四娘低垂的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委屈地撅了撅嘴,再抬眼看向长安时却已经含了一丝笑意,径直坐在了床榻边上。

“已经好多了。”

长安点了点头,白墨宸也近了床侧,这才抚眉道:“表妹可真是吓到我了,若不是秦将军即时赶到,那真是……”

“眼下不是没事了,”长安笑了笑,“表哥可别再提这事了,要不父亲今后怕是要禁我的足,再不能出国公府了。”

庾十四娘眉毛一掀,颇有些诧异地看了长安一眼,但却又掩下了心中的疑惑没有发问。

“也是,二表叔对表妹关心得紧,天下慈父爱女心嘛!”

白墨宸笑着点了点头,又见着庾十四娘在一旁坐着一言不发,想着是不是自己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就算姑娘家有什么体己话也说不出口,遂起身道:“眼下表妹没事,我也可以向祖母复命了。”

“长安在这里向长公主道谢了,等身体好了些,再去亲自向她老人家请安。”

长安坐在床榻上行了个半礼,白墨宸不介意地挥了挥手,又叮嘱她好生休息,这才转身离去。

长安扫了一眼庾十四娘,见她踌躇半天,恐怕有什么事要说,这才开口道:“庾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这……”

庾十四娘有些犹豫,想了想才仿佛下了决心,遣了丹儿在屋外守着,紫鸳紫雨虽然有些纳闷,但长安一个眼色过去,她们俩便也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这时船舱里只剩下庾十四娘与长安俩人,她这才紧了紧手中的丝帕,斟酌着开口道:“沈姐姐,这话我本也不该说,只是敬重姐姐为人,不想姐姐清誉有损……”

“庾姑娘怕是已经猜到了,”长安淡淡的抿了抿唇,双手叠在身前,神色安然,“我如今是和离之身。”

“也是才知道。”

庾十四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毕竟是触及人的隐私,她也不知道长安是否心中介怀。

只是从最初长安自称娘家姓沈,还有刚才与白墨宸的对话,她的疑虑慢慢地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虽然长安已为人妇,想必是已经与夫家断了干系。

但不管是和离、休弃,对女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结果,长安还那么年轻,凭着国公府的声誉和地位,再嫁也不是难的,只是门第的要求便不能那么高了。

“庾姑娘想说的话是与秦将军有关?”

长安如此聪慧,自然一想便能猜到庾十四娘所指为何,不由心中一声长叹。

说实话,对秦暮离的所作所为,她是有些感动的,甚至两个丫环的无声支持她都看在眼里,只是这其中的关系太复杂了,她与秦暮离怕是走不到一起的。

庾十四娘点了点头,道:“四姨伯虽是二房次子,但老太君看重,二夫人更是视为命根……虽然他的亲事多番受阻,但我听姨母说,怕是在明年就要再为四姨伯再定下一门亲事了,所以……”

庾十四娘是看出了秦暮离对长安的上心,怎么不是呢,对这样集聪慧美丽于一身的女子,连她身为女子都忍不住会心生向往,更不用说男人了。

可长安的身份摆在那里,开国公府怎么会娶一个再嫁之女,即使她的身份是沈国公府嫡出的小姐。

虽然不知道长安和离是为了什么,但事实已经造成,她就算再同情,也要劝长安多一份理智,秦暮离的身份怕是与她如今不合适啊。

在这世间女人本就不易,若是嫁了不该嫁的人,那又要受到多少苛责和磨难,她是真心为长安考虑的。

见长安沉默不言,庾十四娘也摸不着方向,又怕自己的一番直言惹来对方不快,不由有些红了脸色,急声道:“沈姐姐莫怪,我也是一番好意,若是姐姐生气了,就当我没有说过。”

“怎么会呢?”

长安牵起了庾十四娘的手,这才浅浅一笑,“庾妹妹是为我着想打算,这份情姐姐领受了,其实我与……秦将军并不像妹妹所想那般,长安也无意高攀开国公府的门第,所以你尽可放心。”

与人相处,长安虽然看着亲切,却在无形中保持着距离,实在是前世里被这些姐姐妹妹地坑得太惨了,她不敢轻易相信这种什么姐妹之情。

她虽然觉得庾十四娘还好,但也并未想深交,如今见着对方真心为她着想,又说破了一些她并不知道的实情,她这才慢慢卸下了心防,真心地唤了一声妹妹。

“沈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姐姐秀外惠中,只恐遇人不淑才致如今境地,凭姐姐的才貌,相信将来必能得遇良人,姐姐万不可失望才是。”

庾十四娘与长安两手紧握,不由微微红了眼眶,其实她心里知道,秦暮离与长安站一起是多么相配,那样的画面她可以想像,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如果长安从未嫁过……当然只是如果。

“承妹妹吉言了。”

长安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她不习惯在人前软弱,当然面对秦暮离的那两次是迫不得已。

今后她还有许多事要做,也实在没有精力顾及男女之情,既然有了这层忌讳,今后与秦暮离的接触便要多留意了,还要约束着下面的人不可轻狂放肆,不然丢的可是沈家的脸面。

顿了顿,长安似想到了什么,又道:“表哥那日里不会说话,他本就是这性子,无心冒犯庾妹妹,妹妹可别再同他置气了。”

恐怕也只有白墨宸自己还不知道,庾十四娘心里正同他呕气呢,男人就是神经大条,凡事都慢上一拍。

话题说到白墨宸,庾十四娘登时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娇嗔道:“沈姐姐乱说什么呢,我哪有同世孙置气,再说我哪敢啊?!”

白墨宸的身份摆在那里,祖母又是长公主,与皇室沾亲带故的,只有她仰望的份,庾十四娘即使有委屈有气也只能自己咽进心里,却不想被长安看了出来,她这才有了小女儿的几分娇羞。

长安也不说破,只是抿唇一笑,俩人又说笑了一阵,庾十四娘看着天色确实晚了,便告辞离去了。

紫雨与紫鸳回来看见着长安一脸沉思的模样,俩人更觉得疑惑,不是先前还好好的吗?还是紫鸳快嘴问道:“庾姑娘可是说了什么让小姐不快?”

“她说的都在理,我也不能不快。”

长安抬了眉眼,扫过眼前的俩人,这才正了神色道:“今后与秦将军那边保持点距离,我不想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平白地污了我与秦将军的名声。”

“小姐,您这是……”

不仅是紫鸳诧异了,紫雨也很是不解。

是,她们都看出了秦暮离对长安上心,这想着也是一门好姻缘,虽然秦暮离有那样的传闻在前,但长安也是和离之身,两相抵消,她们都觉得这是门不错的姻缘,只要俩人互相喜欢上对方,其他的都应该不是难事。

“听说开公国府明年就要为秦将军议亲了,若是你们不想沈家颜面受损,当知道该如何行事!”

长安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连语气都重了几分,紫雨紫鸳如遭雷击,神色都是一怔,这才恭敬应是。

秦将军若真要议亲了,为何还对她家小姐这般好?难道男人都想脚踏几只船?

难道秦将军只是看中了小姐的美貌,又想着这和离之身再嫁不易,想一箭双雕,娶了亲再纳妾,坐享这齐人之福不是?

岂知沈国公府的嫡女哪有为人做妾的道理?!

紫鸳越想越不服气,她总要逮着机会向秦朗好好问个明白,秦暮离若真是这般龌龊的人,就算是秦朗,她也决心不再理他了。

紫雨却是在心底暗暗叹气,她是觉着秦暮离不该是那样的人,能舞出那样潇洒快意的剑,他应该是个坦荡磊落的男子……但涉及婚事却又要由家中长辈做主,若是长辈要给他议亲了,难道他能反抗不成?

这看着是门不错的姻缘,但前提是要双方都努力,可眼下看长安的架式,怕是要彻底远离秦暮离了,不知道秦暮离知道后又会作何感想?

长安自然是不知道这两个丫环心里想的是什么,许是因为睡得久了,这一夜她翻来覆去再难以入睡,脑子里都是几次与秦暮离相处的画面。

若说她最熟悉的怕也只能是他的怀抱了,一次,两次,很温暖、很安全、很踏实,让人留恋,让人难以忘怀……

但长安知道,再留恋,那个怀抱也不可能属于她。

如今再回头想一想,那样一个英挺帅气的男子,注定前程似锦,他的身旁该是鲜花环绕美女如云,而她又算得什么呢?

只是回忆起那样一双美丽的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的明眸,恐怕也注定会成为今后她无数个夜里的梦魇。

曾经,长安也为秦暮离的命运扼腕叹息过,那样一个胸中藏丘壑,舞剑定乾坤的男子竟然会有这样一个令人可悲可叹的结局,虽然他荣耀无比封了定国公,创造了另一个一门两国公的神话,比起沈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终生未娶后继无人,香火绝断,留给后世的却是一片惋惜与长叹。

或许不管有没有她的存在,秦暮离的命运都不会更改,但此刻,她却不想因着自己的介入,而让秦暮离议亲的事情横生波澜。

成与不成,都在天定,万事强求不得!

也许,她捂得紧紧的心因为秦暮离的两次相救,还有那剑曲相合的默契,以及那得来不易的细心体贴而微微有过动摇,但在此刻,她也只能让它重新归于沉寂。

世事如此,姻缘天定,而她也有自己不得不走的路!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长安终是彻夜未眠,索性披了一件大氅便上了夹板,清晨的风有些微凉,吹起她未束起的长发,一丝一柔纠缠在颈边,她侧身捋了捋,却不想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一抹挺拔身影时,整个人倏地一僵。

第【63】章 好一个登徒子!

昼夜交替,朝阳初生,天空像绷紧的蓝色绸缎,红日一出,霞光尽染,渲染出一片五光十色的旖旎,长安还未从这样的美景中回过神来,便已经见着秦暮离踏步而来。

他的身后像是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纱,耀出灿烂夺目的光环,让人不敢逼视,长安心神惧动,不禁抬手挡住了目光。

明明心中已经要与他保持着距离,可为什么偏偏还要碰上,长安此刻的心思复杂极了。

若是她就这样转身离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让人感到几分凉薄。

能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怕是任谁也看不下去吧。

对,他之于她只是救命恩人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长安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拦住目光的手掌缓缓放下,与那双黑眸怔然相对。

“清晨里风凉,沈娘子并未痊愈,还是回舱里歇息得好。”

秦暮离抿了抿唇,眼角带出一丝笑意,双手负在身后,他其实也是愿意与长安亲近的,只是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一丝刻意的疏离,他心下纳闷,明明昨夜里还不是这样,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变故。

“谢秦将军。”

长安低垂了眉目,让人看不清她眸中掩过的一丝伤情,她话语淡漠,刻意地要与秦暮离划清界线。

“秦某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娘子?”

秦暮离皱了皱眉,他从来便知道她是多变的,坚强、勇敢、乐观,甚至有时候也能展现出一点点小女人的娇羞,可此刻这份疏离淡漠让他如鲠在喉,心里很不是滋味。

“秦将军想多了。”

长安咬了咬唇,忽略自己心里那一点隐隐的疼痛,从他的话语中,她可以听出他有些受伤,有些诧异,有些意外于她的莫明转变。

可是,她必须得硬下心肠来,若是再纠缠下去算什么?

她承受不起他的好,也担不起他这样的对待。

“秦将军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长安脚步飞快地向前冲去,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秦暮离,那样幽深清亮的明眸能够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与心慌。

她只想退,退到无人的角落,终止这一场还未开始便要落幕的情怀。

“你等等!”

就在长安将要与秦暮离擦肩而过时,他这才缓缓出声,话音里蕴着一抹低沉,却又有一种令人无法反抗的威势。

他虽然可以温柔亲切,但这也要看时间地点以及对象。

或许长安从来便不知道,他本是个强势的男人,也习惯了主导一切,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迷惑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

他需要一个答案,无法探清真相的不安会折磨他的神智,而他历来不喜欢受不白之过,所以探寻真相是他眼前唯一要做的事。

“秦某身为武夫,没有文人的细致,若是不小心唐突了娘子,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秦暮离缓缓转身,眼前的女子就在他一步之遥,抬起的双眸中蕴着一丝不安和紧张,却又在与他目光接触时骤然垂下。

“到底我是哪里得罪了沈娘子?”

秦暮离踏前一步,长安不由退后一分,直到身后抵上了船沿,退无可退,她这才停住了脚步。

长安从来没想过秦暮离是这般强势的人,凡事都要问个所以然,似乎她不说出自己转变的原因,他还真不放她走了。

长安咬了咬唇,猛然抬头,才惊觉他的呼吸就在她一寸之地,俩人之间隔着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侧面看去,就像已经贴合在了一起,长安脸上登上泛起了一股羞赧,却倔强道:“秦将军真想知道?”

“愿闻其详。”

秦暮离面沉如水,眸中压抑的波涛缓缓涌动。

“秦将军是救了我没错,长安也一直心怀感激!”

长安深吸了口气,迫着自己与秦暮离对视,她在这场对决中不能输阵,不然气势上完全被压导,说不定便要被秦暮离牵着鼻子走了。

“可……可请你今后别再对我好,长安受不起!”

话到此处,长安已经仰起了头,面色一派肃然,她也有她的骄傲和尊严。

“为什么?”

秦暮离哑然,微一思忖,眉头却不免紧皱,连嗓音也哑了几分,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低嘲,“你是在意我的过往?”

秦暮离自嘲一笑,他的过往从来未加掩饰,只要说得上名号的高门世家怕是都知道,恐怕今后能嫁给他的姑娘只能是小门小户或是商户之家所出。

可是他曾想过,若今生不能遇到所爱之人,宁愿终生不娶!

“过往?”

长安微微一怔,明白秦暮离所指为何时不禁失笑,“我只知秦将军十四岁从军,十六岁征战沙场,而后拜为营千总,屡历战功,及至今时今日的副将,将军一身戎马,所向披靡,堪为大周楷模,岂能有此等自轻自贱一说?”

长安不喜欢秦暮离提起过往的口气,以及他眼中那份受伤的神情,原来对于这些他不是不介意,而只是常常压抑在心底罢了。

长安胸中情绪一激荡,这些话便脱口而出,只是一说完,她便后悔了,她是要和秦暮离撇清关系划清界线的,怎么还能对着他说这一通好话?

“既然你这么清楚,可为何……”

秦暮离知道长安是刻意忽略了他说的意思,却转而说出别一番话来,她能这样想,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秦暮离呼出一口长气,脸色稍缓,只觉胸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倏然落地,无比踏实。

若是其他人说出这番话来,他不免觉着有几分口是心非,拍马奉承之嫌,可搁在长安身上,听起来却是那般地令人舒心。

“长安失言,请将军莫记在心上。”

长安捂住了唇,颇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她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些,却偏生转了个弯,她真是找抽!

“那到底是什么?”

秦暮离此刻也不想与长安计较了,她这般可爱的表情落在他眼中,他唇边的笑意不由缓缓加深,饶是她表现的再坚强,骨子里还是个娇柔如水的小女人。

“秦将军前途无量,而我又是和离之身,将军何苦与我纠缠?”

都到这份上了,只有打开天窗说亮话,长安这话的潜台词是:秦暮离,你家大业大,身份地位都不差,何必要娶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再说,你家里同意吗,你祖上点头吗?你再纠缠过来纠缠过去,她一个和离的女人,身份地位本就已经低了别人一篾片,这样下去,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只是长安心中所想,也许他们俩人的关系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仅仅是动了心,但若是不止住这种发展势头,指不定哪一天恶梦就会成为现实。

“和离之身又如何,我还是克妻之命,正如你所说,何必看轻自己?”

秦暮离其实心中也未确定他自己对长安是哪一种感觉,只是离开沈府后,他夜里独自一人时,长安的音容笑貌会时不时地浮现在他脑海,起初,他也觉着只是欣赏罢了,但时日越久,她的影子却在心中挥散不去,直到这一次俩人在渠江再见。

秦暮离不敢想像,若是他没有驾船四处寻找她的下落,若是他晚来一分,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或许,那炸弹就会在她身边炸开,尸骨无存,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怒箭急发,箭箭穿心,任何冒犯了长安的人,都该不得好死!

直到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直到确认她还活着,他的心依然无法安定,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才让他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在乎她的和离之身,更不在乎她的过往,他在意的只是她这个人。

可为什么,他在觉着她也对自己不是无所觉之时,她的态度却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他心中有失落,也有不甘。

“将军……”

长安开口,却被秦暮离一语截住,“无人之时,唤我暮离即可。”

长安脸上一红,嗔了秦暮离一眼,谁要和他套近乎来着,却觉着此刻多说无益,还是正事要紧,这才缓缓道:“你认为这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吗?你我的行事不仅关系到自己,更是沈秦两家的颜面,国公府的门楣,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更该三思而行才是!”

“你介意世俗的眼光吗?”

秦暮离扬眉一笑,唇角难得撅起了一抹微讽。

世俗是个枷锁,红尘三界,乾坤五行,竟然人人都逃脱不了,想想真是一个讽刺。

“是的,我介意!”

长安挺了挺胸,不由生出一股凛然的傲气,“我介意父亲因我受累,我介意哥哥因为我而抬不起头,我更介意整个家族因我而蒙羞!”

庾十四娘的话犹然在耳,开国公府是什么门第,秦老太君还在,依她的脾气是断断不会同意的,更别说视儿子如命根的秦二夫人。

长安真不敢想像若是这消息传到开国公府,会为沈家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若是秦二夫人甚至秦老太君找上门来,沈老夫人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到时候她不死都得脱层皮,更不用说父亲会受到怎么样的责骂,哥哥回府们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冷待。

而她眼下不过刚刚才从陈玉涛带给她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好不容易得了这自由自在的日子,何必又要将自己给绑进去?

“你……”

秦暮离不觉沉了脸色,他也没想到长安这般倔强,如此这般,她是打定主意要就此远离他了吗?

“多说无益,请让让!”

长安推了推秦暮离,见着俩人之间有了空隙,这才挤了过去,却不想又被秦暮离一把擒住了手腕,这下她真的怒了,脱口便道:“男女有别,秦将军请自重!”

秦暮离怔了怔,他刚才正在思考问题的症结所在。

大家得原谅男人的情商始终比女人低,秦暮离他恍惚间好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正在从那个口子破围而出,却不想被长安离开的动作惊回了思绪,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却明白此刻不能让长安就此离开,这才急声道:“长安,你听我说……”

“秦暮离,你干什么?!”

哪知话到一半,却被另一道男声给从中打断,白墨宸的身影从二楼夹板之上翩然而下,白色的衣袂纷飞像展翅的蝴蝶,在朝阳晨光中穿插而过,带起一片朦胧的烟色。

他人刚一站定,便一脸怒容地瞪向秦暮离,另一手拉过长安,冷声道:“好一个登徒子!秦暮离,我本敬你是英雄,却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敢轻薄我表妹,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也就放在白墨宸身上才敢这样说,谁叫他牛逼是世孙呢,安平长公主还在船上,皇室公主,谁能不给脸面?

即使秦暮离是开国公府的人,恐怕也要好生掂量掂量。

白墨宸突然出现,长安自然知道这个表哥是护着她的,虽然心下大定,但看着秦暮离沉得仿佛要滴得水的面容,她直觉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她是想躲在白墨宸身后来着,可她无奈啊,眼下一人一手擒住她的手腕,是不是打算将她给分成两半才罢手?

秦暮离微眯着眸子,目光扫过长安手腕上属于白墨宸的那只大手,眸中闪过不悦,却还是正色道:“这事与世孙无关,请不要插手!”

“好你个秦暮离,轻薄我表妹竟然还有礼了,还不放开!”

说话间,白墨宸已经出手攻向秦暮离,俩人动起了真格,长安自然便解脱了出来,她稳稳地退后了几大步,眼见已经临着船舱拐角的位置,这才喊了一声,“表哥,刚才的事与秦将军无关,你们别再打了!”

这话一出,长安人已经转身闪得不见了,此刻,她倒十分佩服秦暮离的治军严谨,这些兵侍真有素养,就像那日救她一般,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了听到了,却谁都假装没看到,这境界,岂止是一个高字可言?

白墨宸一怔,转身看去,哪里还寻得到长安的影子,他这才莫明其妙地停了手,却还是带着几分戒备看向秦暮离,心中暗斥一声:真是看不出,衣冠楚楚,人面兽心!

他出现之前似乎隐约听到了几句长安与秦暮离的争执,但他们俩人都压低了嗓音,听得不是很真切,可看到秦暮离抓住长安手腕的情景,他这才怒了,凭什么自家冰清玉洁的表妹要被一个外男给拦住,这还有没有天理?

无论如何,白墨宸是帮亲不帮理的,再说,长安本就是女子,占了个弱头,再又什么不是,相信也是秦暮离先惹的祸。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墨宸不屑地将秦暮离从头看到了脚,这才放下话来,“今后离我表妹远点,若再见着你纠缠她,我定不饶你!”

白墨宸可不管秦暮离是不是开国公府的人,饶他功劳再大,只要他在皇帝叔叔面前参上一本,也定会让他讨不了好去。

秦暮离这老小子的传闻白墨宸也听过,眼看要活到三十岁了却还没娶上一门亲事,不会是想女人想疯了,竟然打起了他表妹的主意,真正是活得不耐烦了,枉自王治还与他称兄道弟,岂知竟然是引狼入室!

秦暮离冷笑一声,目光却是从长安离去的方向缓缓收回,眸中蕴过一抹深思,这才转身看向白墨宸,道:“世孙若有闲情,不妨多研究澜州的政事,以图他日精进,秦某的事还不劳贵驾操心!”

白墨宸不过仗着武安侯世孙及长公主的名头才敢这般,若是这两样都不在了,他又算什么?

岂知武安侯的爵位三世而斩,而开国公府却是世袭罔替,谁能笑到最后这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对秦暮离来说白墨宸就是个愣头小子,他若真与之计较倒显得可笑了,话一说完,他甩袖便走,只留下白墨宸仍然在那里嘀嘀咕咕骂骂不休。

一鼓作气奔回了船舱,长安仍然觉着自己的心在止不住地狂跳,那种膨胀的情绪似乎要破胸而出了一般,她与秦暮离怎么就到了这般地步?

若是不说破,俩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也许感觉有点,欣赏也有之,但保持这样不就好了吗?

再说,秦暮离也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们,等着他离开,再保持距离,再也不见,岂不是皆大欢喜?

但如今却是不小心捅破了窗纸,更引出了他心中最真实的情绪,只是如今这样她要如何自处?

长安觉着头疼,索性窝在被子里什么也想,任时间流过。

秦暮离所率领的船队上虽然有修理船只的技工,但因为缺少原件,长安他们所乘座的那艘大船只能简单地修理一番,要再次加工只能拉回船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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