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又见着珠儿了!”
紫雨突然靠近了长安,用手指着另一个方向,只见一名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四处张望了一番,显得神神秘秘,转身便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紫云也凑了过来,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道:“不若咱们跟着去看看!”
“也好!”
紫雨点了点头,眸子闪闪发亮,显然也是生出了兴致。
长安微微皱眉,若真是珠儿在这附近,那么尉迟婉晴相信也隔着不远,这个女人她避着还来不及呢,此刻怎么会主动地凑上前去?
“走吧小姐,你看那珠儿鬼鬼祟祟的,定是没有好事!”
眼见着长安眸中不赞同的神色,紫云忙上前劝说道:“尉迟婉晴心肠本就不好,若是又在暗地里使什么坏,就算不是针对咱们,看见了也好提醒别人一声,这对咱们也没坏处的!”
听了紫云的话,长安有些犹豫,前世里尉迟婉晴那绵里藏针的恶毒心思她也不是没试过,这份恨意在她心里从来没有消失过,但如今再见着又能怎么样,她总不能为了前世的命债便将尉迟婉晴毙于刀下吧?
“小姐,佛祖有云,不求能日行一善,但愿能日除一恶,若是尉迟婉晴那主仆真的在使坏,咱们便给她们个教训!”
紫雨握了握拳头,犀利的目光如长剑出鞘,看着便颇有江湖侠女的气势,紫云在一旁看得连连拍手叫好,拗不过这俩人,长安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紫雨口中说所的佛祖触动了长安的心弦,若是没有佛祖庇佑,也就没有这一世的她,也许她活着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多积善缘,造福更多的人。
一刹那间,长安竟然生出了这样的感悟,她不由面色一凛,眸中多了一丝虔诚的光芒,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缓缓收紧,重活了这么久,她竟然是到现在才想通这个道理。
长安深吸了口气,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笑颜,她似乎已经找到未来的目标了,不空洞不贫乏,而是一件很有意义并且值得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思绪有一瞬间停留在自己的畅想中,长安再回过神来之际,人已经被紫云和紫雨拉着拐进了那条小巷,巷子很小,但进出的人却很少,走了长长的一段后,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隐秘的游园小湖,湖心有个凉亭,亭上八角飞檐上挂着一串串黄色的铜铃,有风吹过,湖面起了波纹,那铜铃更是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就像少女银铃般的轻笑,在心间久久回荡!
亭中坐着一穿着紫色纱裙的女子,拖曳在地的裙角用银线绣着一丛并蒂莲,在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端看那背影,倒是与尉迟婉晴有几分相似,旁边站着的珠儿长安恍惚也是记得的。
“小姐,有人来了!”
紫雨耳尖一动便听得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赶忙拉了紫云与长安躲在了几颗茂密的铁树丛后,宽大的绿叶遮挡了几个女子瘦小的身形,即使从路旁走过,若是不细心留意,也没那么容易发现她们。
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踏着一种奇异的步调,临得近了,竟是有几分耳熟。
长安微微侧了头,目光透着绿叶丛的缝隙,望向了出现在路口之人,一双墨绿色的方头青丝履率先出现在眼帘,绣着银色暗花的湛蓝色袍角迎风摆动,腰间是鸳鸯扣的和田软玉再配着浅蓝色的丝绦,再望上……长安的目光陡然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面容英俊的男子含笑迈着大步向凉亭而去。
紫云的双眼睁得好似铜铃,一手死死地捂住嘴唇才能压下那已经蹦到嗓子眼的尖叫,天啦,她看见了什么?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竟然是陈玉涛!
“你看的没错,确实是他!”
等着陈玉涛已经跨上前往湖心亭的阶梯,紫雨这才沉着脸压低了声音对紫云说道。
长安眸中的震惊缓缓退去,再抬眼望向湖心亭中一脸含笑的男女,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原来兜兜转转,他们俩人的缘分还是被绕到了一起,这就是命运吗?亦或是孽缘天定?
“不对啊,难道敏怡郡主没有逮到他?”
紫雨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脸的疑惑,那日在城门外的小道上,他们可是亲眼见着敏怡郡主轻骑简装追了上去,怎么反倒让陈玉涛跑了那么久,还来到这理县和尉迟婉晴勾搭上了?
紫雨暗自咬了咬牙,其实那时她心里已经翻覆出无数陈玉涛被敏怡郡主折磨得惨绝人寰的画面,可今儿个见着这厮的模样,竟然是这般意气风发,真正是苍天无眼啊!
“怕是他跑得快吧,真正是便宜他了!”
紫云瘪了瘪嘴,一脸的义愤,她们姐妹之间自然没有秘密,回了沈府之后,紫雨便将在城门口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她们,是以对陈玉涛那点子陈芝麻烂谷子的糗事她也是知道的。
长安默了默,再抬眼望向湖心亭,尉迟婉晴的面容清晰可见,不过她觉着一点奇怪的是,不管是说话还是逗乐,尉迟婉晴怎么一直用团扇半遮着脸?
“小姐,该不会是尉迟婉晴的脸……”
紫雨说着这话时,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笑意,这就叫恶有恶报!
“呸,那是她活该!”
紫云低声啐了一口,但一双眼睛却是晶亮,闪着兴味的光芒,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极有兴致。
“怕是误了时辰吧。”
长安小声地低语,细细想想,倒能记起尉迟婉晴当初脸上那道划痕,若是即时救治想来复原的可能性还大些,可她们却是先到青羊县求医不成反而又赶往了京城,这便是耽搁了好些时日,如今即使是好了,想来那疤也是消不掉了。
尉迟婉晴这般爱美,如今脸上竟然留下了疤,想来这才是她不敢在京城露脸的原因,反而是默默地跑到远离京城的理县来了。
“这尉迟婉晴一直用团扇挡着,我也看不着啊。”
紫云左右探头,无奈尉迟婉晴遮脸的团扇却恁是不移开,让她心里着急着,只能扯住紫雨的衣袖,低声问道:“怕是那位也不知道她脸上有伤吧?”
“那位”自然就是代指陈玉涛,长安抿唇一笑,“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尉迟婉晴的父亲如今是户部尚书,就冲着这个位置,即使尉迟婉晴花了脸他也是会喜欢的。”
“这就叫爱权势不爱美人,懂了吧?”
紫雨冲着紫云眨了眨眼,俩人对视一笑,忙又转过头来注视着凉亭里的动静。
珠儿已经退守到凉亭之外,亭内的陈玉涛与尉迟婉晴却不像是初识,有说有笑,气氛融洽,没有一丝拘谨,许是陈玉涛赞了一句什么,尉迟婉晴立马作娇羞状将头撇向了一旁,又引来陈玉涛一阵笑声。
远远看去,当真是一副郎有情妹有意的如诗画卷!
“走了,再看下去也没意思。”
长安理了理衣裙,隔着几丛铁树,就算她们这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相信陈玉涛和尉迟婉晴也不会发现。
她只是觉得再在这里呆着无意,原以为会窥探到什么秘密,却只是尉迟婉晴在这边幽会男人,若放在京城倒真能掀起轩然大波,可在理县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即使她突然跳出来,这对男女恐怕也会直接无视,何苦找些不痛快?
“等等小姐,有人来了。”
衣袖被紫雨轻轻一扯,长安一凝神,果然听着小巷里传来由远及近的奔跑声,她立马便蹲了下来,顺道牵了牵裙摆,又向铁树后躲进了几分。
小巷里又奔出个青衣小厮,倒正是当日在京城外被陈玉涛踢打过的那个男子,只见他几步跑近凉亭,好似对陈玉涛说了什么,陈玉涛便立刻起了身,又拱手和尉迟婉晴道别,这才携了小厮快步离去。
看着陈玉涛行走如风,面色沉寂,全无刚才在凉亭时的喜悦,甚至还带着一丝阴沉和嫌恶,那变脸之速快得可怖。
想来这一场看似美满的姻缘并没有料想中的这般圆满啊,长安正在暗自思忖,便又听得紫云惊呼一声,不由将目光又转了过去。
凉亭里,珠儿已经收拾归妥一切,提了个篮子挎在腕上,另一只手却是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尉迟婉晴,俩主仆也慢慢地向着小巷而来。
这个时候长安却是留意到了,尉迟婉晴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好像左脚太长了些,右脚反而要踮着脚尖才能贴向地面,走起路来遂有些鸭行的感觉,一摇一摆的。
“她的脚……”
连紫雨也有些诧异,不过同尉迟婉晴分别没多久,她的脚怎么会跛了?
长安脑中灵光一闪,这才恍然大悟,当日在古神医住处,尉迟婉晴好似踩了古神医的药田,当时萧云眸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她过后只问了问,却只得他神秘一笑,“古神医的药田哪有那么好踩的,到时候烂脚丫了可怨不得人。”
长安此刻的脸色有些复杂,当时还以为这是萧云的一番戏言,只如今再见尉迟婉晴,才知道戏言竟也成了真,这算不算是她的报应?
尉迟婉晴主仆走得近了,长安几人连忙把身形又压低了些,只听那珠儿低声道:“小姐,这陈大人模样是俊俏,可他好歹是二婚的男人,怎么配都觉得小姐吃亏了一筹!”
尉迟婉晴的步伐微停,眼神阴郁地扫向珠儿,吓得她立马打了个寒颤,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尉迟婉晴,口中还嚅嚅道:“奴婢口没遮拦,小姐不要怪罪!”
尉迟婉晴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若他不是沈长安曾经的男人,你以为我会要他?!”
珠儿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但显见的眸中还蕴着一丝担忧和后怕。
躲在铁树后的长安却是身子一颤,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紫云与紫雨也是无语地对视一眼,若说这是尉迟婉晴的另一种报复手段,不得不说连她们都看不上眼。
“我就是要通过他的嘴让所有人知道,就算我如今脸花了,腿也瘸了,也比沈长安那个贱人好上一千倍!”
尉迟婉晴咬牙切齿地说道,没了团扇的遮挡,她脸颊上那道红疤便狰狞地显现了出来,在她说话时便拉扯着面部的肌肉活像一条扭曲爬行的红色蠕虫。
尉迟婉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在途中遇到了长安,若是没与沈家的人同行,她何故会划伤了脸,又何故会瘸了腿?
她甚至觉着长安初见时对她怀有的那份敌意与排斥就是为了来害她一遭,用心险恶,狠毒至极!
还有那萧云,若不是为了讨好长安又怎么会亲自引荐什么狗屁神医,哪知那古神医不仅不为她医治,反而还毒了她的脚,她事后回过味来再派人去抓拿那庸医,却发现那片药庐早已经人去房空,再寻不着半个人影。
若是她想指证长安与萧云合谋,却又拿不出半点证据,只能在心里将他们恨了又恨,天天扎草人以泄愤。
珠儿看了一眼尉迟婉晴有些疯狂的脸色,赶忙便垂下了头,喏喏应是。
“小贱人,别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便生了妄想,若是我嫁进陈府后你胆敢背着我勾引姑爷,当心我剥了你的皮!”
尉迟婉晴居高临下地看着珠儿,眸中是一片轻篾之色。
珠儿吓得浑身发颤,连连摇头说不敢。
尉迟婉晴却只是冷哼一声,目光不由地转向了湖面,一颗心就像湖面上飘浮的叶子,缓缓地沉淀。
尉迟婉晴咬了咬唇,面上流露出一丝少见的凄惶,若不是她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她也万万看不上陈玉涛的,不说他的家世根本不打眼,就连在朝中的官职也是可有可无,若不是那份样貌还让人勉强满意,她真是多看他一眼都觉着烦。
想到与陈玉涛的相识,还是理县的知县夫人为他们引见的,他是借着工部的名头派了个巡查之差,而她是借着养病之名在理县住上一段日子,初时她也没有在意,只这陈玉涛一再地对她献殷勤,又好似一点也不在意她脸脚的伤患,她这才微微动了心。
尉迟夫人最初也是不同意的,可当尉迟婉晴知晓陈玉涛是长安的前夫后,才下定了决心非他不嫁,尉迟夫人拗不过女儿也只得点头同意。
如今便只等陈玉涛手中巡查之事皆了,回了京城再正式将亲事给定下来。
沈长安、敏怡郡主,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女人在里面,但最后陈玉涛却是娶了她,不知道长安知道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失落,后悔,还是羡慕?
只要一想到长安变色的脸,尉迟婉晴的心里便有一阵止不住的快意,还有萧云那个杀千万的,她就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这对狗男女能不能逍遥快活到最后!
“小姐,你甭理她,疯狗到了哪里都要乱咬人!”
等着尉迟婉晴主仆的身影走远了,紫云才跳出来啐了一口,其实刚才她便有些按捺不住了,若不是紫雨拉住了她,她真想上去将尉迟婉晴骂个狗血淋头。
什么尚书千金,如此没有修养气度,就算尉迟婉晴想要去捡陈玉涛那只破鞋,可她家小姐碍着什么事了?
紫云头一次遇到这般疯狂的人,看来以后还是要让小姐离尉迟婉晴远一些,以免吃亏上当。
“罢了,我又不在意。”
长安笑着摇了摇头,这一世她已经看过陈玉涛被敏怡郡主追着跑的狼狈模样,如今又即将要娶毁了容貌且瘸了腿的尉迟婉晴,想想便令人解气。
这样想着,原本还有些抑郁的心情立时一片大好,甚至走路都带着风,紫雨与紫云却是一阵诧异,为什么她家小姐一点也不气,反而还这般高兴?
长安唇角一直抿着笑容,这样的秘密当然是不能说给两个紫知道的。
前世的一切都随风飘散,即使陈玉涛真的再与尉迟婉晴成为夫妻,那也绝对不会再是从前的模样,俩个人都各不怀鬼胎,哪里有半分情投意合的模样,这就叫坏人自有坏人磨,她就看着他们这对欢喜冤家怎么样走到最后。
心情愉悦,连步伐都带着一丝轻快,长安行在最前,紫云与紫雨紧紧跟随,哪知刚刚拐出小巷不远,一盆冷水便向着长安当头泼来,紫雨只来得及快步一个翻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盆水,但立时的,铺天盖地的水便朝着她们主仆三人泼了过来,吓得她们惊叫连连。
“啊,这是在干什么?!”
水花湿漉漉地从头顶淋下,三人的视线一时都睁不开,紫云不由尖声一叫,那声贝直冲云霄。
周围有一瞬间的安静,便有笑声传来,“姑娘,今儿个是咱们理县的泼水节,若是你们不想参加,就快躲回巷子里去,千万别再漏脸啊!”
那笑声带着几分微讽,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紫云一听就炸毛了,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彪悍地抢过一旁男子端着的水盆便向那发笑之人泼倒了过去,嘴中还喝道:“谁不敢玩了,放马过来!”
紫云这一回应,周围便又是一阵大笑声,长安暗道不妙,正欲向后退去,却不料脚下踩水一滑,仰面便是一个翻倒,一身湿衣又被泥泞给糊上了,显得狼狈不堪。
紫雨忙上前扶起了长安,那边厢却又传来紫云的呼救声,让她赶快来助阵,长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难得今天心情好,便由着他们闹腾吧。
看着那街上相互泼着水大笑的男男女女,即使全身都被水给淋透了,但眉宇间的神情却是高昂激动的,连她的心情也不禁跟着飞扬了起来。
倚在巷子旁边,长安只随意用袖子抹去了脸上的水迹,再抿了抿有些散乱的发角,只这身湿透的衣服要回到客栈里才能换掉了,好在眼下要到正午了,阳光很足,即使全身都湿透了却也不觉着冷,反而因为场面的热烈而带出了几分心底的火热。
粉面桃腮,杏眼含笑,即使全身湿透,却也掩不住那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高华的面容,长安却是不知道自己此刻这副模样正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一场意外的波澜因此而缓缓展开。
正文 第【91】章 我早知道是你
夜色凄迷,淡云笼雾,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甜的柔腻的馨香,让原本熟睡的人们更加昏沉。
许是上一次被古神医下了药的缘故,长安在夜里特别警觉,总会在随身的枕头下放上一个香囊,香囊里混杂着甘草以及其他几种药草,对普通的迷药都有抵抗作用。
所以此刻房门一被人从外挑开,长安立马便惊醒了过来,空气中飘散的味道让她微微皱眉,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一手却轻轻地探向了枕头下方,将那个香囊紧紧握在了手中。
盖在薄被下的四肢动了动,只是微微有些发软,但她还是能够自由活动的,可此刻,她却是不敢移动分毫,只能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怎么样,睡沉了吧?”
静夜中,听见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猥琐的沙哑,长安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得不让自己强自镇定下来,心中却在不断思量。
她不过才到理县,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难道是陈玉涛或者是尉迟婉晴发现了她,进而找的人来害她?
但若真的要害她,此刻用的可能就不是迷药而是毒药了。
若是尉迟婉晴,怕是巴不得她生不如死;但若是陈玉涛,恐怕又会是另一番凌虐了。
无外乎长安会这样想,因为这两个人真正是万里挑一的极品,臭味相投,才能彼此相配。
“早睡沉了,赶快带走,免得误了时辰老大修理咱们!”
另一个声音要尖细些,且是已经伸出手来将长安直接包裹进了被子里,随手一搭便搁在了肩膀上。
长安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散在鼻端,她不自觉地干呕了两声,却又赶忙屏住了呼吸。
好在这人没直接扒掉这床被子,不然她恐怕会抑制不住地惊声尖叫。
“等等!”
那沙哑的声音顿了顿,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有些疑惑道:“今儿个明明见着还有另两个水灵的小娘子,我且再找找!”
长安眼皮抖了抖,缓缓地睁开,此刻她正在观察着四周的动向,寻找最合适的时机,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这伙人给盯上了,但她不能就这样被带走了,更何况他们的目标还有紫雨和紫云。
三个女人落入狼窝会是什么下场,长安根本不敢想像,也亏得她经历够多,眼下还能压抑住心底的那一丝惧怕,强自镇定下来。
不过到了如今这番境地,也是她棋差一招,行走在外,怎么她只顾及着给自己配上香囊,却完全忽略了紫雨紫云甚至毛晋,若是他们如今是清醒的,那这两个毛贼岂在话下?
“不在这个屋里,看来你手上的那小娘子才是金贵,我去另外的屋找找。”
那沙哑嗓子的男人说着话便推门而出,驮着长安的这名瘦弱男子也跟着出了屋去,却只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
“抓一个也是抓,抓三个也是抓,豹子,快过来帮忙!”
这一进的院里通共也只有三间房子,长安一间,毛晋一间,紫雨与紫云合住一间,所以那沙哑嗓子的男人很快便寻到了目标,许是两个女人他也没办法一下抱走,这才唤了驮着长安的瘦弱男子前来帮手。
长安能够明显感觉到这名唤作豹子的瘦弱男子的犹豫,她的心此刻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打开了院子门,再跑过一条不足二十米的甬道,便是前堂的客房,若是她大声呼救,定是能吓跑这些贼人的。
机会就在眼前,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肥猫儿,等等!”
豹子只是微微地一思量便将长安轻轻放在了院子里的地上,总归这屋里的人都睡沉了,也不怕她就这样跑掉,这才跑过去帮手了。
就是现在!
长安的眸子陡然睁开,在夜里绽放着精亮的光芒,她已经看见不远处一胖一瘦的两个男人正在重新将紫云给包裹进被子里,那肥胖男子的大手甚至还恶心地抚摸着紫云白皙柔嫩的脸蛋,眸中是一片垂涎之色。
长安忍住心中作呕的冲动,今日里见到的一切她暗暗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告诉紫云,等到他们都脱困了,这便只是一个恶梦,而这一切都可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说时迟那时快,长安此刻也顾忌不了许多,一甩开被子便向院门口跑去,在那俩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飞快地打开了门栓。
一把拉开大门,长安心中一喜,她似乎已经看见了不远处微弱的火光,只要跑到了前堂一呼救,这两个贼人定是会落荒而逃。
哪知脚尖刚一触及门槛外冰凉的碎石地面,身前便是一阵腥冷的刀风闪过,她本能地向后一退,只感觉那坚硬如铁石的刀刃与她险险擦过,面上是一阵颤栗的冰凉,再一回神,那把大刀已是直直地架在了她的肩膀上,沉厚的力道让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向一旁倾斜着。
长安一阵后怕,双手环在胸前,强自稳住心神,抬眼一看,只见对面那男子长着一脸络腮胡子,身形硕大,一身彪悍之气,双眼如铜铃一般向她瞪了过来。
“虎子,好险!幸好有你小子在门口守着,不然被这娘们给跑了咱们都完了!”
却是那肥猫跟到了院子口,见着被架住的长安,顿时放下了心中大石,双手撑在膝上喘着气,随后赶来的豹子却是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口中啐骂道:“都是你这小子色心误事,若被这小娘子给跑了,看回去老大不剥了你的皮!”
“只是,这小娘子怎么没被迷晕?”
豹子显然是这三人中最具智慧的,被他那一双阴厉的三角眼盯着,长安只觉得全身发毛,恨不得有张厚厚的大氅把自己紧紧地给包裹住。
“是啊,有些奇怪!”
肥猫儿也跟着点了点头,只一双眼睛却是止不住在长安身上打着转,月白色的雪缎中衣包裹着那纤细玲珑的身形,一双美足暴露在空气中,那微微卷曲的指间上还泛着粉嫩的光泽,肥猫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眸中又泛起了淫邪之光。
此刻,那虎子也已经收了刀,跟着一起挤进了院中,把门一关,隔绝了外界任何可以探测的目光,长安只觉得心中一阵绝望,刚才的机会难道就这样错失了吗?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长安美目清冷,咬唇看向眼前三个面色各异的男子,或许她能拖延一点时间,或许……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但整个身子却是在微微颤抖,脚步不自觉地后退,直到抵住了身后的木门,退无可退。
“小娘子貌美如花,怎的还不明白食色性也,是男人自然都喜欢!”
还是那肥猫儿搭的腔,那胖胖的爪子止不住向长安探了过来,却被豹子一把给拍掉,冷眼看向他,“今儿已是耽搁了不少时日,虎子背上她,咱们各带一个,立马离开这里!”
肥猫儿咂巴了下嘴,虽然脸色不悦,却还是听进了豹子的话,只道:“那屋里还躺着个男人,要不要一并解决了?”说到这里,他竖掌在脖子间一横一拉,那便是杀人灭口的手势。
“不要杀他!”
长安惊呼出声,虽然不知道她们几个会命运几何,但若是毛晋就在这里丢掉性命,不说她无法对父亲交待,紫雨那里她要怎么面对?
“今儿个只为劫人,不要多生事端!”
豹子瞪了一眼肥猫儿,显然还在为他自作主张有几分气恼,却只是一咬牙,沉声道:“咱们走!”
长安只觉得颈上被人重重一点,一阵酥麻的感觉立时传遍了全身,眼前一黑便已不醒人事。
*
长安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她只觉得脖子那里异常酸痛,想来是被那唤作虎子的男人狠狠地点了穴位,探手想要揉揉脖颈,却发现手肘正顶在一堵柔软温热的壁墙之上,她心神一震,猛然增开了眼。
入目的是男人刀削似的下颌,于菱角分明中带着一丝冷冽无情,薄唇紧抿着,只唇角有一丝微微向上扬起的弧度,再往上,挺俏的鼻梁之上是遮住半张脸的银色面具,而她整个人则被围拢在黑身的大氅中,紧紧地贴在男人的怀里。
看到这样的一张脸,长安顿时震惊了。
她明明是被三个贼人给掳了去,怎么转眼之间便到了萧惊戎的怀里?
是的,眼前的男子正是“天网一梦”的阁主萧惊戎,而非那个总是挂着一脸坏笑的萧云,虽然从本质意义上来说这是同一个人,但在扮演不同角色时,他们的面部表情以及肢体语言也绝对是有所区别的。
“这是哪里,紫雨紫云呢?”
长安一把抓住了萧惊戎的衣襟,用手肘抵着以此来隔开俩人的距离,实在是眼下他们俩人正颠簸在马上,若是她依然昏睡着,或许不会介意被人搂在怀中,但此刻她清醒了,也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就这样窝在萧惊戎的怀里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萧惊戎瞥了一眼长安,难得才享受一次软玉温香的感觉,这个女人为何这般不识趣,但有一点是值得欣慰的,至少她第一眼见着这样的自己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感觉,这是好现象。
与长安分别的这几个月来,他心里真正是想念得紧,一边处理着手上的事务,一边也不忘记关注她的消息,不然他怎么会大老远地赶来理县,且又那么凑巧地救下他们主仆三人。
女人是祸水,这从来便是亘古名言,以致于他救下长安后,顺手便抄了这帮贼人的老剿,连他萧惊戎看上的女人都敢惦记着,真正是活得腻味了。
“她们没事。”
刻意压低了嗓音,萧惊戎还是不习惯让这双怀着期待的眸子泛起失望的情绪,只是话一说完,他便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些?
身后的十八骑何曾见过他这般对一个女子,恐怕传回阁中,足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没事了吗?”
长安放下心来,神情却又是一凛,一手探进萧惊戎胸前,惊讶道:“你受伤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鼻端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被风吹散了不少,却依然能够清晰地蹿进她的鼻尖。
“小伤。”
萧惊戎连眼睛都没眨,轻描淡写地说道,可心里却升起一股喜悦,这个女人到底是关心他的。
或许就连他们本人都没有发现,这一来一问的回答处处都透着熟稔,哪里有初识的陌生与惧怕,这是因为长安早已经知道萧惊戎便是萧云,而此刻的萧惊戎却是沉浸在欢愉中暂且忽略了这一点。
“咱们这是去哪里,你不能送我回去吗?”
长安识相地闭了嘴,沉默了半晌,才小声问道,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萧惊戎而非萧云,他的秘密或许并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
“不能!”
萧惊戎瞥了一眼长安,只觉得她似眼前这般小兔子样安静的模样最是乖巧可爱,心底一方缓缓变得柔软,甚至他还伸出了手为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
理着理着,萧惊戎的神情却倏地一凛,一双黑眸如鹰隹般紧紧地盯住她,散发着慑人的光芒,没有错过她一丝一豪的表情,“你认出我了?!”
长安身子一抖,很没骨气地缩了缩脑袋,懦懦不言,她不知道萧惊戎此刻是意外还是愤怒,其实她也是不想的,她早便认识他,这样的缘分没法解释,真要她演出那种素不相识的陌生感,她确实没办法做到。
“吁!”
缰绳突然被勒紧了,马儿一阵嘶鸣,紧接着人立而起,稳住了步伐,萧惊戎身后的十八骑虽然不明缘由,却也是依着照做,都停住了脚步。
“该死,长安,看着我!”
此刻的萧惊戎却是百分百地肯定,双手紧紧地扶住长安的双肩,迫着她的眸子不得不和他相对。
他自问没有露出过什么破绽,长安怎么会知道是他?这难道要归功于女人那超乎常人的狗屁直觉?
而这是他的秘密,一个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如今却被长安知晓了,他应该怎么办?
萧惊戎一时之间犹豫了。
“痛……”
感觉到肩膀上越来越大的力道,长安不由痛呼出声,她看到了萧惊戎眼中的挣扎,还有那一闪而逝的杀意,她只觉得全身上下一片冰凉。
她早就知道萧惊戎不是好相与的,或许郡王的他可以任意玩笑潇洒风流,但作为“天网一梦”的阁主,萧惊戎是冷酷无情的,是对敌人下手不带一丝温软的,他是握过刀尝过血的男人,可不是京城里那些浮夸骄傲的贵公子。
“长安,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惊戎缓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却依然没有松开,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是不是他哪里的疏忽造就了眼前的局面,若是可以弥补他绝对立马去做,要知道处在他这个位置,若是一个不小心,那便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容不得他有一点马虎。
长安瞥了一眼萧惊戎,又扫了一眼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却是寂静无声的十八骑,暗叹萧惊戎手下纪律眼明,在看向那掩在面具下那张铁青的脸色,斟酌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萧云便是萧惊戎,这我早便知道了!”
“你果然……”
虽然心里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此刻听长安亲口道出,萧惊戎心里又是另一番感觉,他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抹苦笑,“我的扮相有那么差吗,连你都骗不过?”
“不是的。”
长安摇了摇头,漆黑的眸中跳跃着点点星光,无畏地看向萧惊戎,认真地说道:“萧云,你还记得我叮嘱过你永泰三十八年会发生的事吗?”
也许在长安的认知里,萧云比萧惊戎更容易相处,所以直觉里她便将眼前的人唤作萧云,只是希望能够多一份亲近,少一份隔膜,萧云是她心里认定的朋友,她不希望这份感觉有所改变。
萧惊戎微一迟疑,缓缓地点了点头,长安是叮嘱过他,那时她的表情也和如今一般,这样认真与凝重,而他却只当她是说笑罢了,即使当时应下了,毕竟也没放在心中,眼下又隔了这么久,若是她不提及,怕是他都已经忘记了。
长安垂了目光,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诚澈,她温柔的声音有种奇迹般地安抚人心的力量,只听她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在遇到你之前,我便梦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是在永泰三十八年,你不知道什么原因负了伤,又在躲避敌人的追捕,不得已躲在了一个悬崖峭壁下的隐秘山洞里,那里缺水缺粮,但你竟然也能熬了过来,等追捕的人走了几天后,这才慢慢地爬出山洞……之后,我还见过你去掉面具的容颜。”
“这个梦一直在我脑中徘徊,直到那次与你在田埂道上偶遇,我一眼便认出了你,若是你没有孪生的兄弟,那么我只能这样肯定,萧云便是萧惊戎!”
“我知道你想掩饰另一个身份,这个秘密我也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说到这里,长安暗自垂下了头,她不也是这般,好在如今她的一部分秘密已是告诉了父亲,有人共同分担,顿时让她轻松了不少。
可萧惊戎呢,一面要扮演着京城的纨绔郡王,一面又要执掌“天网一梦”,怕是他肩上背负的东西也不少,那种隐秘的辛酸与凄苦却是无法对外人言明的。
在这一刻,长安觉着她有些理解萧惊戎,亦或是萧云了。
萧惊戎沉默了,看向长安的目光极其复杂,按理说她这样匪夷所思的言论若是有人相信,那才是怪事,但不知道怎么的,看着那一双清澈的眸中泛着真诚及信任的光芒,萧惊戎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的话当作是一番妄言。
做梦梦见的?那不若说她能预见未来?
长安一而再地提醒,让此刻的萧惊戎根本不能无视,永泰三十八年会有什么变故发生在自己身上呢,这一刻他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了。
一个能够预见未来的女人,长安不知道这样的她在野心家的眼中有多珍贵吗?
若是被其他人知晓,她恐怕立马便会成为人们争相竞逐的对象,那时候是福是祸必将难料。
想到这里,萧惊戎神情一紧,一把握住了长安的手腕,也不管她此刻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只急急地寻找一个保证,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慎重与认真,“今日这番话万不可对任何人提及,性命攸关,你一定要答应我!”
“嗯!”
眼见萧惊戎这般紧张的模样,长安心中自是浮出了一丝感动,缓缓地点了点头,就算他没有这般告诫,她也不可能轻易对别人说出,秘密的分享看的却是彼此的亲疏,没有到那个程度,有些话宁可烂在肚子里,也绝对不会付诸于口的。
“走!”
吹了一个响指,萧惊戎一夹马肚,马儿四蹄撒欢,长安便倒在了他的怀中,不由攥紧了他的衣襟,急声问道:“咱们这是去哪里?”
“冕宁县分坛,我要去处理一些事务!”
萧惊戎抿了抿唇,低头看向怀中娇柔如花的人儿,眸中渐渐泛起一抹笑意,长安似乎天生就该属于她。
“我要去颖川,还有紫云紫雨他们……”
长安摇了摇头,可她的拒绝在萧惊戎的耳中丝毫起不到作用。
“前途多险,我会直接将你送到颖川,至于你的丫环那里我已经留了信,他们会在颖川与你会合!”
说到这里,萧惊戎不由又收紧了手臂,若不是他赶到的及时,真不知道长安眼下会是哪般模样,天杀的贼人,若她的美貌会引人窥伺,他情愿将她永远笼在他的大氅中。
“你怎么这样?!”
长安眸中泛起怒意,这到底是专制还是霸道,可怜的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长安好不容易揪住一个问题,“那些绑架我的人呢,是谁主使的?”
貌似现在才来关注这个问题有些晚了,但长安却觉着萧惊戎身上的伤必是与他们有关。
“人都死了,谁主使的也不重要了。”
萧惊戎淡淡的笑意挂在唇角,长安却能感觉到一丝冷冽及杀意,她适时地噤了口,不再多话。
不管是嬉笑怒骂的萧云,还是眼前神秘莫测的萧惊戎,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还是识时务为俊杰,长安默默地想着,只要萧惊戎能够如期地将她送到颖川,她便可以前事不究。
正文 第【92】章 爱人?路人?
“天网一梦”在冕宁县的分坛比长安想像中大得多,而且还有一个恶俗的掩盖产业,那便是青楼。
到达冕宁县时,已是傍晚十分,楼前灯笼飘摇火光暧昧,楼上无数个花姿招展的姑娘恣意调笑,引得路上的行人频频回首,更有忍不住心思的便一溜烟地蹿了进去,只为摸一把软玉温香便能将口袋中的银钱尽撒。
长安只是从萧惊戎的怀中好奇地探出了头便立马被他按了进去,马儿绕过了前院,直接从后院隐蔽的角门而入,萧惊戎一把扔了缰绳,这才怀抱着长安踏进了屋里。
“放我下来!”
一进了屋,长安便挣扎着想落地,实在是骑在马上她根本不敢有这种要求,更何况她只着了中衣,还是赤足。
这么长时间蜷缩在萧惊戎的怀抱里,长安有的可不仅仅是羞恼,当然,若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那样的情景也只是迫于无奈。
一手掩上身后的门,萧惊戎轻笑一声放下了长安,连带着他的大氅将她紧紧包裹住,另一手已是随意地取下了面具,俊雅的面容在灯火之下忽明忽暗,却更添了一丝神秘,只那双晶亮的桃花眼中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长安。
既然长安早已经知晓他的另一重身份,那么在她面前,他又何须掩饰?
这样毫无压力毫无戒备地面对一个人,对萧惊戎来说还是头一遭,他随意地坐在了靠墙的圈椅上,任由一双长腿放肆地伸展着,虽然唇角噙着笑意,但是依然无法掩饰他眸中的疲惫。
长安不由低垂了目光,他们几乎在马上奔驰了一天一夜,虽然她睡去的时间较多,但萧惊戎却是一直保持着清醒,特别是在入了冕宁县之后,那种戒备感尤盛,连她都有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可长安不明白了,既然冕宁县有着“天网一梦”的分坛,怎么萧惊戎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安心地睡一觉,呆会儿有人送吃食来,还有温水和衣服也尽快为你准备好,等这几日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便立马送你到颖川!”
萧惊戎不以为意地玩弄着手中薄如蝉翼的银质面具,唇角却渐渐浮上一丝邪魅的笑意,直看得长安面颊上浮现了淡淡的红晕,他这才收回目光,笑道:“能和你这样相处,感觉真好!”
“可我感觉不好。”
长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实在是和萧惊戎这样贴近,她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属于男性的那种阳刚之气紧紧将她环绕,她不由狠狠打了个颤。
“好吧,你先休息,我回房了!”
萧惊戎起身,重新扣上了面具,只在转身时,面容在灯光下映出一丝淡淡的苍白,长安却没在意,只是嘟嚷了两句,便没再说话。
等出了长安的屋子,再拐过一个走廊,萧惊戎这才一手按在腹间,眉头紧皱,暗骂了一声,好似这伤口比想像中严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