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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长安头痛地抚了抚额,一时之间她思路有些混乱,还理不清头绪来,看来眼下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小姐,后面有人追来了,你们可坐稳了!”

自从离开了沈家庄子附近,毛晋的马速一直不慢,此刻听到身后的动静,他马鞭一紧,噼里啪啦便抽了下去,只听得马儿一阵嘶鸣,车子猛然提速起来。

因着毛晋事前提醒了一声,长安与紫雨都是贴紧了车身,尽量将背靠直少些颠簸,透过晃动的车帘,隐约可见远处有两匹快马飞奔而来,只马上的人隔得太远,看不清样貌,可他们腰间挎着的大刀却随着马儿的颠簸发出一阵叮咛的脆响。

“你是被他们给发现了?”

长安的目光转向紫雨,紫雨则是一脸苦笑,道:“原本是没有,只是我拿这块石头时似乎惊动了他们!”

紫雨说完,手指了指那块石头的下方,长安翻转一看,赫然愣住,原来这石头的下方竟然用红漆点了编号,怪不得就算失去小小的一块,这些人也能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回过味来之时怕是有些晚了。

紫雨柳眉一竖,握紧了拳头,“小姐,我出去引开他们!”

马车不比快马,虽然看着还有些距离,但恐怕过不了多久便要被撵上了,紫雨翻进沈家庄子里看过,这些带刀的男人个个彪悍且一脸凶相,绝对不像是庄户人家。

“哪里用得着你,我去!”

毛晋显然是听到车里的对话,紫雨刚撩了帘子,他便将手中的缰绳抛给了她,一个飞跃,便向着来路奔袭而去。

“毛大哥!”

紫雨面色焦急地喊了一声,无奈回应她的只是那英挺昂直的背影,手中的缰绳已经没有办法搁下,紫雨双手一抖,咬牙喝道:“驾!”

长安也探出了头来,身后那两骑亦发近了,只是毛晋的勇悍之势也不容忽视,若是只有两骑,毛晋应该能够对付。

紫雨在一个拐角处勒马驶了进去,马蹄声渐歇,且越行越慢,显然是为了掩饰住行踪,亦或是为了心中的一份担忧。

身后似乎没有再传来马蹄声,想来是毛晋已经拖住了来人,这样想着,长安便稍稍安心,可刚一探出头,便见着一户人家打开了门来,从里走出一灰蓝色布衣的老汉,马车缓慢驶过,老汉的也慢慢地转过身来。

当长安看清楚那老汉的样貌时,脑中似有电光闪过,她脸色一变,骤然暴出一声娇喝,“停车!”

正文 第【101】章 前世因果

这张脸是如此地熟悉,只是比她那时看到要年轻精神不少,岁月的磨砺与风霜即使会改变一个人的样貌,但那眼神却是依然炯炯,长安相信她不会认错。舒榒駑襻

一时之间,长安泪盈于胸,眼眶倏地泛红,手指捏在衣襟处都止不住地颤动。

这位老汉不是别人,正是前一世替沈家看守那万里孤坟的老者,她的魂魄回到京城后曾在沈家坟冢前拜祭,亲眼见着这个老汉住在坟冢旁搭设的小屋里,每日在坟冢里巡视、打扫、拔草、除虫,单调地重复着每一个步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怨无忧。

那时的长安便很想从老汉的口中得知到底是哪位好心人为沈家殓骨长埋,只是老汉向来少言,她守候多日也未见着一个人前来,这才死了心飘往他处,只在每年重回此地拜祭。

只是对这老汉,长安心中亦是存着感激的,在这里偶遇他更是惊诧,或许是上天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能够知道上一世默默帮了沈家的人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长安深吸了一口的气,撩了车帘缓缓步下,紫雨有些诧异,但还是伸手扶了一把,等她们俩人站定在马车旁,那位老汉已是好奇地打量过来,不禁问道:“这位娘子可是有事?”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就像老锯磨在湿木上听起来尤为涩耳,但长安却觉得亲切无比,含笑端庄地施了一礼,道:“我们主仆一行本是在庄上探亲的,无奈迷了路,眼下天色已晚不好寻辨,不知可否在老伯这里打搅一晚?”

不管这老汉是何身份,即使他只是一名家役奴仆,此刻也受得起她这一礼。

再加上此刻天色已近黄昏,想来不多时夜幕便要笼罩大地,她们俩个女子驾车独自行在这空旷的小道上,前后也不着店的,看着也着实让人担忧。

老汉略微思忖一阵,目光在长安的身上稍作停留,只微微一闪后,便点头道:“我家主人不在此地,若是娘子真地想要留宿可暂居在东厢的客房。”

“多谢老伯!”

长安心中一时间激动莫明,就算不能立刻见到这老汉的家主,但能够就此了解一二也是可行的,对前世的恩人她心中存着一份感激,虽然在今生怕是无法有这样的缘法,但这份情意却不能不报。

长安本是让紫雨取银子给老汉,但这老人家实心眼说什么也不要,还领着紫雨将马车赶进了后院的车棚里,带她们去了东厢房安置,又张落着厨娘给她们做些吃食,这才出门去了。

“小姐,我想去找毛大哥。”

毛晋一直没有跟来,紫雨有些担忧,一方面是怕他出了事,另一方面自然就是担忧他找不着他们的所在。

“也好,”长安点了点头,又接着道:“若是毛大哥无事,让他随时留意着沈家庄子上的动静,暂时先不要与咱们一起。”

长安这样的考量也不是没道理的,这老汉收留她们到底是看在她们是两个女子的份上,若是再多出个毛晋怕就会怀疑她们别有所图了,再说毛晋一个大男人在哪里都能寻到落脚的地方,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

“是。”

紫雨应了一声便出了门去,虽然她不知道小姐为什么偏要在这里落脚,但好歹他们可以暂时喘口气,至于毛晋此时的安危,她知道不用过多的担忧,但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

初次潜进沈家的庄子她便觉得处处透着怪异,好像越往里走还越能听见一阵砸敲之声,莫不是真像小姐预估的那般,沈家庄子的后山是一座金矿?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可绝对不是一件喜事,若是真有金矿,却是已经被他人开采了出来,此刻再发现沈家的主人突然从天而降,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夜深了,长安躺在床榻上,怔怔地看着屋顶的房梁,却是一直未睡着。

庄子里人不多,除了老汉,便只有个厨娘,但很遗憾这里的厨娘是个哑巴,虽然人很好,但半点不能给她提供有用的信息,老汉也是迟迟未归,她便不好在这庄子里闲逛,虽然她已经对这庄子的主人提起了一百个好奇心。

这处庄子不大,长安初略估计这庄子怕是只有杨家三分之一的大小,虽然布局不甚精致,但处处都彰显着大气与雄浑,或许这里的主人本就是金刀阔马不拘小节之人,不然在前世里沈国公府倒台之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却甘愿冒着大不违为沈家众人堆砌孤坟,让他们身后有一个落脚之地。

或许这人也是有一定的权势与地位的,不然天子也不会睁只眼闭只眼,任由那老汉看管照顾坟冢,早便命人掘翻了去。

想来想去,那兴奋激动的心情一点也没有退去,反而越演越烈,长安忍不住披衣坐了起来,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因为怕人察觉紫雨不在,天黑之后长安便早早熄了灯,此刻听到声响不由缓步靠近了房门,谨慎地低声问道:“是谁?”

“是我,小姐!”

紫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长安一喜,立马打开了房门,一把将她拉了进来,又探头向外张望了一阵,直到确认四周寂静的只有夜虫之声,这才又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怎么样,毛大哥没事吧?”

拉了紫雨坐在桌旁,长安亲自为她倒了杯凉水递了过去,紫雨一手接过,咕噜一口便灌了进去,这才用袖子抹了抹嘴,点头道:“毛大哥没事。”

虽然这是她们早就预见的情景,当亲眼看着毛晋毫发无伤,紫雨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虽然平日里她喜欢与毛晋抬杠,但并不代表她不关心他。

而且在长安的几次暗示下,紫雨也觉着自己的心思起了微妙的变化。

要说是喜欢毛晋吧,但又不如当初对罗大山的喜欢来得直白具体,要说不喜欢吧,却又会将他挂在心中,若是他出点啥事,她保准是第一个最担忧的人。

紫雨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喜欢了,想太多了烦躁,索性便将一切抛之脑后,总之毛晋现在还是好的,那就行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那两个追他的人如何了?”

长安也坐在桌旁,双手交叠着,认真地看向紫雨。

她还不希望自己到了北川县的消息这般快暴露出去,杨琰知道是一回事,但沈家庄上的人不行,此刻她也只能暗自希望杨琰靠得住,不要将她的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毛大哥暂时住在庄头的一间废弃祠堂里,至于那两个人,已经被毛大哥给料理了。”

紫雨说到这里,眸中闪过一丝冷芒,竖掌成刀微微在脖子上一横,比了个抹杀的动作。

“毛大哥杀了他们?”

长安有些吃惊,虽然这些人咬住他们不放,但到底是两条人命,真的就这样没了?

紫雨摇了摇头,眸色一沉,“毛大哥本是将他们引到了僻静的地方,也没打算杀他们,只这两人太过咄咄逼人,刀刀致命,毛大哥迫不得已才出了杀招。”

紫雨的意思长安也听明白了,是这两个人太过狠厉,先生出了杀人灭口之心,也怪不得毛晋出手反击了。

长安叹了一声,面色沉重,就是利益与金钱的诱惑才衍生了这种亡命之徒,若是今天毛晋技不如人,怕也只有毙命于那俩人的刀下。

这两个人死了,到底可以暂时掩盖她已至北川的消息,怕是那边要查也需要耗费一番功夫了,而这段日子她正好可以好好思量查探一番,怎么样才能拿回原本属于沈家庄子的一切。

“明日我去与那老伯说说,暂时在这里借住几日,只是毛大哥那里要委屈他了,庄子里有什么动向一定要及时来报。”

长安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打听出这家主人是谁她是不会轻易离开的,若是知道了,她还真想见对方一面,而住在这里也是一个掩护,怕是谁也想不到的。

至于杨琰哪里,若是了解到沈家庄子目前确切的信息后,她会再次拜访杨家的,她相信杨琰知道的恐怕会更多。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紫雨便打着出门探路的旗号先行离去,实际上是和毛晋接头去了,沈家庄子里诡异的事不少,带刀且凶悍的人更不少,凡事有个接应才不会临到末了慌了手脚,长安也赞成紫雨这般做,只是叮嘱他们一切小心,以个人安危为重。

紫雨离开之后,长安便去了厨房,厨娘正在忙碌着,虽然这个庄子就她与老汉俩人,但平日的吃食这位厨娘半点也不马虎,长安想要帮忙,却被厨娘指到一边坐着,恁是不让她上手,她也只得作罢。

用过午饭后,那老汉终于是回了庄子,长安才知道昨日老汉是去了北川县城采买东西,在县城里呆了一夜,今日收拾妥当才又赶回了庄子。

老汉将采买的面粉粮油还有一应生活物品搬进了院子,见了长安,这才用袖子一抹额上的汗水,笑道:“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托大爷的福,还好。”

长安笑着点了点头,搬了根杌子坐到一旁的树荫下,老汉也忙妥了手里的事务,又去厨房交待了一声,这才拿着编了一半的竹蔑筐坐在屋檐下兀自忙活起来。

“老伯,我那亲戚像是改了名换了姓,一时之间也找不着,今儿个一早丫环便出门探路了,可能咱们主仆还要在此叨扰几天,不知会不会不方便?”

长安趁机和老汉说起话来,先从闲话家常开始,总要取得别人的好感和认同才能把话给说深了去。

老汉略为犹豫了一下,看着长安一脸期待的神色,这才点头道:“也行,反正家主不在,这庄子里人也少,清净得紧,若是娘子愿意住些时候便住吧!”

“谢谢老伯!”

长安心里一松,面上升起一丝喜色,总算初步意愿达成,便接着道:“昨日老伯也只当收留咱们一晚所以没收银钱,如今要在这里住上几日,也不能白吃白喝,待会我便将银钱补上,老伯也别再推迟,不然咱们住着也不安心。”

长安先把话说死了,那老汉微微一怔倒是没有反对,继续垂首忙活着手中的活计,半晌才悠悠道:“不知娘子贵姓,找的又是哪一户人家,我老汉在这里也住了好几十年,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长安微微迟疑后,才缓缓道:“姓王的。”

长安不想一口就道出姓沈,怕这老汉会立时便想起沈家庄子,到时候路一指让她们就此走人,她还没探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呢。

“姓王啊!”

哪知那老汉微微一顿,却是轻叹了一声,“早些年到是有户姓王的,只不过如今却是已经改成姓沈的了。”

老汉话语中不无惋惜之情,长安心思一动,假装好奇道:“老伯这话是怎么说的,难不成王家庄子易了主?”

“也不算易主。”

老汉摇了摇头,沉声道:“只王家的姑娘嫁到沈家去了,这庄子成了她的陪嫁,如今自然便是改了姓了。”

“出嫁从夫,这也是应当的。”

长安点了点头,面色一敛,王家女嫁了沈家郎,那不就是指她的父母吗?

思及此,她不由追问道:“老伯不妨多给我讲讲沈家庄上的事,说不定那就是我要找的王家呢!”

长安说到这里,那老汉已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一脸认真地打量起了长安,半晌才道:“娘子不说我老汉还不觉着,当年那王家小娘子是何等风姿,如今见着娘子竟然觉得有几分相似……你说怪是不怪?”

长安有些心虚地垂了目光,虽然她是有欺瞒在先,但这老汉的眼光又何其锐利,顿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绞在了一起。

老汉的目光一闪,暗自凝眉,却又不点破,只从腰间抽出了一根老长的旱烟袋。

这旱烟袋最前端是一个铜制金属锅,中间的一段为乌木空心杆,后面的烟袋嘴是一圈温润的碧玉,老汉慢条斯理地从烟袋里取了一些烟丝放进铜制金属锅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看着那袅娜升起的青烟,似乎连视线都在这一刻变得迷茫了起来。

长安以为这老汉不会再与她说些什么,却听见他的声音穿透云雾,带着一种沉淀的悠远及飘遥,就像说词人口中那老掉牙的剧本。

“王家小娘子可是世家大族里尊贵的小姐,当年老汉也只是有幸见过她一面,后来便听说她嫁到了京城沈家……沈家当初可还没有这一门两国公的荣耀呢!”

老汉说到这里,目光含着深意地望了长安一眼,才又继续道:“后来听说她生下女儿便去世了,哎,天妒红颜啊!”

老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许是王家娘子去世后,王家也是心灰意冷,对这两处庄子便再不搭理,沈家起初也是不在意的,就这几年派了个管事过来看着,可有什么用呢,奴大欺主,那处地方可早就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长安心头一突,猛然抬头看向老汉,难道连一个看起来像是不问世事的老大爷都知道沈家庄子的变故吗?

“沈家娘子,你来的可不是时候啊!”

一圈一圈的烟雾缓缓升腾而过,老汉的面容一时之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老伯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长安握紧了拳头,面色缓缓凝重起来,虽然心中多了一份谨慎,但却又笃定这老汉不会害她。

“只要见过你母亲的人,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而你和她长得太像了!”

老汉摇了摇头,唇角微扬,却是泛起一抹甜蜜而又苦涩的笑来,再多的痴恋也只是少年时的一梦,那如女神一般圣洁高贵的人儿,又岂是他们这种人可以随意肖想的?

能机缘巧合见上一面,已是一种福缘了。

“原来老伯认识我母亲?”

长安此刻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谁也不是傻瓜,事到如今,她没必要如此遮掩和隐瞒了。

“一面之缘罢了。”

老汉抽完了最后一口长烟,就着铜制金属锅在地上敲了两下,沉闷的声响带出了几分凝重。

“仅凭这一面之缘便能让老伯从此关注上沈家,那倒真正是沈家的福分!”

长安笑着点了点头,难不成这老汉与沈家的缘份是始于她的母亲?但就算他前世有为沈家立坟的意愿,若背后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支持者怕是也不能成行。

想到这里,长安心思一动,轻声道:“来这住了一天,还未请教老伯贵姓?”

说到这里,那老汉却是爽朗一笑,抬起的眼尾缝都笑得起了褶子,“老汉不才,得家主赐姓,如今姓‘秦’!”

姓秦?!

长安一怔,随即强压住了内心的激动与震撼,迟疑道:“难道是……开国公府秦家?”

“正是!”

老汉点了点头,声音里却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正文 第【102】章 趋吉避凶

佛说前世因,今世果,难道注定了秦家与沈家有缘,才会有今生她与秦暮离的纠缠不休吗?

这份情,这份思念,这份牵挂,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抛诸脑后,却没想到秦老汉的话语如晴天霹雳一般又将她打回了现实。舒榒駑襻

秦家与沈家有什么交情,她一点也不知道,当然沈家想要攀上秦家的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说在前世里,与秦家有交情的是王家,还只是局限在两个人的身上,秦暮离与王治。

难道仅凭着这一点点的交情,秦家人便能冒着这天下之大不违为沈家修砌坟冢吗?

长安一时之间思绪很乱,一方面她不希望帮助沈家的是秦家人,一方面又暗自期望这个人是秦暮离,所以此刻她矛盾了。

半晌之后,长安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老伯口中的家主到底指的是谁?”

问出这句话来,长安甚至能够听到那躲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一声一声,诉说着她那莫明的紧张与期待。

“这座庄子归属于我家四爷!”

秦老汉淡淡地瞄了长安一眼,他似乎能够感觉到眼前女子紧张的情绪,但她紧张什么,难不成是与他家主人有旧?

“四爷?”

长安的小心肝忍不住颤了颤,只觉得一时间全身酥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却能听见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秦家四爷……可是秦暮离?”

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预见,但长安却还是一而再地印证,她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也许仅仅是求一个心安。

秦老汉点了点头,试探地问道:“沈娘子可是认得我家四爷?”

长安怔怔地点了点头,强撑的眸子却是缓缓闭上,心中一声喟叹!

秦暮离竟然就是沈家前世的恩人,能够不顾皇权威压,毅然决然地为沈家立冢修坟,她很想当面问他一声,到底是为什么?

前世里,没有他们俩人的相识,也没有这种莫名的牵绊与情缘,所以,她迫切地想知道这背后的答案。

而后秦老汉说了什么长安都没记在心里,大致是夸赞秦暮离的种种事迹,而这些她早已是耳熟能详,他的英勇与卓绝普天之下还有谁人不知呢?

等秦老汉说完这一通后,长安的心绪总算是定了下来,不禁正色道:“老伯既然知晓我的身份,也知我是初次来到北川,对沈家庄上的事情一无所知,老伯若是知道什么,能否诚然告之?”

秦老汉在这里呆了几十年,人事变迁迎来送往必定见过不少,虽然他有些年纪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犀利,长安本就要多方位打探消息,自然不能忽略掉眼前这位,至于秦暮离的问题就暂时抛在脑后,总有一天她会当面问个明白。

秦老汉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犹豫,又看了一眼长安,目光闪了闪,似乎不忍心对着这张相似的面容说出拒绝的话来,他叹了一声,才道:“对北川连家你知道多少?”

“连家?”

长安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她听都没有听说过,何谈知道多少?

“这连家也是这几年才冒出了头角,不过是因为他家的一个儿子在京城里当上了九千岁!”

秦老汉说出这话时,言语里多有不屑,长安只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

连锦!

秦老汉说的人是连锦,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太监,她倒是听说皇上很是宠他,她倒没有关注这事,只没想到他已经是九千岁了?

大周皇朝虽然没有盛行男风,但宫闱里的秘事遮遮掩掩大家到底还能猜到几分,只是皇上到了这个年纪竟然对男人产生了兴趣,让长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也知道连锦是吧?”

秦老汉摇了摇头,“连家早年也是贫穷得紧,连锦是庶子,这才被送进了宫里,如今连家当家的便是他的大哥连吟碧!如今的连家在北川可说是一霸!”

“老伯,我不明白的是连家与沈家又怎么扯上了关系?”

虽说宦官不能当政,但细数历史,也不乏宦官祸乱宫廷引致的种种事端,连家人借着连锦的势兴风作浪仗势欺人也不是不可能的,长安眉目一凝,大概心中有了个底。

“也不知道哪一年,沈家庄子的后山上听人说挖出了了不得的宝贝,当时连家便派人来了,后来又封了口,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

秦老汉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长安,只见她面色如常,没有诧异也没有惊慌,不禁在心中暗暗点头,又道:“如今沈家庄上有两个管事,一是原来的王家人王鹤,一是沈家派来的沈随,他们俩可都将女儿嫁给了连吟碧为妾,你说奇不奇?”

“原来如此。”

长安缓缓地点了点头,听到这里她大概知道了是个什么情况。

沈家庄子的后山挖出了东西,如今暂时定性为金矿,而这个消息被连吟碧知道了便想插上一脚,毕竟这世上又有谁会嫌钱多呢?

可苦恼的是沈家庄子又不属于他连家,若是明着买卖,怕是让沈家觉出端倪反而坏了事,毕竟沈家也算是有爵位的功勋之臣,这份霉头暂时不要去触得好。

所以连吟碧私下找上了王鹤与沈随,不管是威胁利诱也好,还是许以重利也罢,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二人都将闺女送进了连家,想来是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长安叹了一声,许是那么多年沈王两家都没有再关注这北川的庄子,所以让这些人亦发大胆起来,想着就这样挖一辈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掏空了金山,也没有人能拿他们怎么样吧?

再说了,天塌了还有大个儿在前面顶着,连家背靠九千岁连锦,连锦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谁能不给面子?

就算退一万步,沈王两家的人怕是真的知道了也只能私下暗地里商量,绝对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这可是打脸的事,真要弄到不欢而散那可就是结仇了。

这几天风声很紧,毛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混进了沈家的庄子,每日虽有紫雨传回消息,但长安到底心里不踏实,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秦老汉每隔五日便会往北川县城里走上一遭,而且一般是头天下午出发,第二天中午归来,但这一次他几乎没有县城里留宿,当夜便赶了回来。

于是,长安便听到屋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秦老汉沙哑低沉的嗓音,“沈娘子睡了吗?”

望着桌上那盏微弱的火光,长安在猜想到底是有什么急迫的事要让秦老汉夜里都来寻她,一手披上了外衣,几步上去开了门。

“老伯可是有事?”

口中的疑问没有问出口,长安已经留意到秦老汉满脸的焦灼与急迫,不禁侧身一让,“进来说!”

紫雨眼下都还没有返回庄子里,每晚她与毛晋都有消息传递,这个时辰还不到她回来的时候。

秦老汉也没客气什么,一把抹掉头上的汗,当先跨进了门来,可还不待长安坐定,他已是转过了身来,急声道:“连家的人发动官府四处寻找你的下落,怕是今天晚上就要找到这边的庄子上了。”

长安吃了一惊,眸中神色大变,她到北川的消息走漏了吗?

怎么办?难道要就这样离开?

不,她不甘心!

“老伯,我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女儿,就算连家的人找到我又能如何,天子脚下,他们还能反了天去?”

长安强作镇定,双手却是有些紧张地绞在了起,如今她能作为依仗的便只是沈家女儿的身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若是连家的人用强的,她还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更不用说眼下毛晋与紫雨都不在身边。

“连家的人在这里可是无法无天的,若是被他们找到你,即使搬出了身份,怕是也不能善了。”

秦老汉此时是真的为长安担忧,一个女人最怕什么,一句名节尽毁就能要了她的命,在这个强权社会里,一个柔弱的女人拿什么去和那些凶悍的男人争斗?

长安心头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她也知道此时的情况不允许她光说不练,她眼下的确是没有能力对付连家的人,就算她说出来了,有几个人能信,能服?

若是她依然躲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连累秦老汉及厨娘?

为今之计,只有暂时避过今晚再说。

“紫雨她眼下还未归。”

长安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她已经有了决断,但她要等着紫雨一同离去。

“等不及了,沈娘子,连家的目标在你,紫雨姑娘若是回来,我定会妥善安置她。”

秦老汉握了握拳头,脸色在烛光下涨得通红,额头的汗水又浸了出来,他此刻也顾不得去问紫雨的动向,只是眼前的长安他定然不能让她有事。

可恨啊,若是他家四爷在这里,连家又怎么会这般嚣张?

平日里对连家的作为,秦老汉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他毕竟只是一个家奴,犯不着事事强出头,为主家带来麻烦。

但长安却是不同的,她不仅是武国公的女儿,更是他曾经恋过的女子的血脉,他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遭遇任何不幸。

长安略微迟疑之后便重重地点了点头,紧急关头,她也只能相信秦老汉,再说他们相处这段日子以来,秦老汉也待她不薄,想到前世的种种,任何一丝的怀疑都是对他的亵渎。

秦家,是沈家的恩人,既然重活了一世,这份情她也会记在心间,涌泉相报!

夜色中,长安与秦老汉无声地前行着,宽大的黑色毡衣将她娇小的身形拢住,兜帽遮住了她的容颜,只在抬首时露出一双黑眸,闪着熠熠的光华。

庄上的路阡陌纵横,就像被切开的豆府块似的,若是不熟悉的人走在其中,无疑与是入了迷宫,被秦老汉带着东拐西弯,长安只觉得脑袋都犯着迷糊,眼见巷子另一头燃起了火光,她刚要跨出去,却被秦老汉一把给拉了回来。

“不能过去了!”

秦老汉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似乎还带着几分无法压抑的愤怒,“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到了,眼下把庄口都给堵上了,咱们出不去了!”

长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当时来的时候毛晋便细说了这里的地形,进出都是一个口子,若是被人给把守了,那想逃也逃不出去。

长安心头也是憋屈窝火,她明明是沈家庄子的正主,眼下却要狼狈地四处躲藏,若是北川的官府不能信任,她就回京城去调集人手来,但又怕京城天高皇地远的,即使威严雄风再盛又能让这里的人有几分的忌惮?

当然,若是能够返回汴阳向秦家借些人来自然是更好,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比起京城才兴起没有多少年的沈国公府,怕是开国公府的名头更能够起到震慑作用。

只是秦暮离如今不在开国公府,她又找哪个人去开这个口?

秦二夫人那里已经将话给堵了回去,她就算脸皮再厚怕是也求不到那里去。

长安心头也是火急火燎的,若是这些人一家一家地搜过来,她迟早要暴露的,可恨的连家,可恨的九千岁!

饶是长安素来与连锦没什么过节,此刻也在心里咒骂了一番,若不是连锦做到这般高位,如今的连家又如何会借他的势,连同北川的衙门都形同虚设,整个都姓了连?!

心时暗咒了连家一阵,不期然的,另一个字眼突然跳跃在脑海,长安目光一紧,低声道:“咱们去杨家!”

杨琰,她初至北川是认识的第一个富家公子,而眼下,她却不是对他全然不知了。

七年前,杨琰便娶了连吟碧的妹妹连吟霜为妻,只是五年前的一次意外,连吟霜死了,而杨琰也残了,好似就在那一次矿山的事件中。

从此以后,杨家便与连家断了关系,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能如往昔一般,但如今长安回想起初见杨琰时的种种……或许这杨琰对连吟碧是有恨的,也或许他连自己都恨上了!

“杨家从前和连家可是一路的……”

秦老汉面色凝重,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老伯,你也会说是从前,我想如今的杨琰是绝对不会站在连吟碧那一边的!”

长安握了握拳头笃定地说道,人生在世,谁没有犯错的时候?

有时候看人好坏与否,便只是那第一眼的感觉,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即使他曾经犯过错,她也能体谅他,因为如今的他已是不同了,失去了一双腿换来了他的新生,瑕不掩瑜,她对杨琰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这,好吧,咱们去试试!”

秦老汉思忖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或许长安呆在杨家也是一个办法,念在往昔,或者连家人会给个面子也说不定。

决定了之后,俩人便抄了小路向杨家赶去,还是初次入杨家时的那道小角门,秦老汉上前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婆子不耐烦的声音,“谁这么晚还上门啊?”

虽然是极度不愿,但那婆子还是打开了一条门缝,见着一身粗布衣裳的秦老汉时不由微微瘪了瘪嘴满脸的不屑,但在触及到他身后站着的长安时,原本黯淡的目光却是陡然一亮,和着那门都一把给拉了开来,“娘子快进来!”

那婆子一脸喜欢地对着长安招了招手,那目光似乎比看见自家亲戚还热烈,秦老汉微微有些不解,长安却是对他点了点头,俩人一闪身便进了门。

“我要见杨琰!”

长安对那婆子点了点头,顺道塞了个荷包在她手中。

那婆子笑嘻嘻地接过,点头哈腰道:“那日娘子离开后,夫人便下了话,若是娘子再来不用禀报直接带去就是,没想到娘子真的来了,夫人可真是神见啊!”

婆子在那里自说自话,在她以为,怕是自家夫人为少爷相中了这个漂亮的娘子,这才如此放宽吧?

只是眼下天色漆黑,这娘子来得也是诡异,而这老汉貌似是秦家的人啊?

婆子一怔,虽然心中有疑惑,却也不好当面问出,主子们的事,可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人能随意过问的,若是惹来什么不快,依夫人的脾气,怕是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有劳了。”

长安点了点头,转身对秦老汉低声道:“老伯,我这里暂时无碍,你先回去,以免紫雨回来见不到人干着急!”

秦老汉略一迟疑便点了点头,目光深深地扫向长安,他也没想到长安与杨琰竟然是认识的,那么是不是应对连家也就更有把握了?

那杨琰他也见过,不似连吟碧那样嚣张跋扈,人嘛看起来也有几分正派,只是以前被连家的姑娘迷了眼,这才对他们所做之事睁只眼闭只眼,如今他倒真的希望这杨琰是幡然醒悟了。

秦老汉压低了声音在长安耳边道:“沈娘子要当心,若是你有个什么意外,我老汉就是豁出这张脸不要,也要回秦家搬来救兵!”

长安心中一暖,点头道:“谢谢老伯!”

秦老汉转身便走,这时那守门的婆子已经唤来一个提着灯笼的小丫环,嘱咐她务必将长安带到杨琰那里,还万千交待这是夫人吩咐的,半点马虎不得。

长安在一旁听着不由抿了抿唇,杨夫人或者说是杨琰真是好预见,总是知道她人单力薄,早晚有找上他们的一天,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只希望她这次前来杨家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正文 第【103】章 见色起意

夜深人静,一盏灯笼飘摇而动,长安笼在大毡中,黑色的人影如鬼魅一般飘荡,落下的步子静谧无声,以至于小丫环走走停停,总是要确定身后真的有人跟来才敢继续往前走。舒榒駑襻

守门的婆子交待了,这是夫人看重的娘子,还是少爷心尖尖上的人,小丫环只惊鸿一瞥,也觉得身后的娘子美得不似凡人,心中羡慕有之敬畏有之,每每话到唇边想要说些什么,又全部给梗住了。

好不容易行到少爷的落叶居前,见着书房里仍旧亮着一盏长灯,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长安道:“娘子,少爷想必还未休息,我这就去告诉他您来了。”

“不必。”

清悦的声音在夜里犹如滚落在青石上的泉水珠子,无端端地让人觉得沁冷幽凉,小丫环手上一颤,怔怔地点了点头,然后提着灯笼便缓缓退了下去。

书房内一灯如豆,一本泛黄的角本翻开了几页,杨琰眼神有些飘远迷茫,显然是没有落在书本上,烛火“噗嗤”几声溅出几点星光,也拉回了杨琰的思绪。

书房的门就在这时被人磕响三声,杨琰微微一怔,他连小厮都给打发了,这个时辰还会有谁来寻他?

没有回答,门外微微有些安静,片刻后,有人推门而入。

那人身形窈窕,虽然笼在宽大的墨色大毡中,可看得出是个女子,她低垂着头,鞋上一朵半开的金莲花格外引人注目,杨琰几乎本能地呼吸一滞,颤抖地伸出了手来,不可置信地轻唤道:“吟霜,是你吗?”

就在刚才,他还在微微走神,回想起他与吟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回忆的甜蜜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可奇怪的是,长安的身影却无故地穿插而过,他与她也仅仅是一面之缘,可想起时却是如此鲜活,虽然只是一闪的光华,可却是在实实地提醒他,人生无常旧梦已了,该是时候跨过这一步向前看了。

长安轻叹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杨琰是这般痴情的人,难道午夜梦回还期望着亡妻的魂魄入梦不成?

她缓缓将头上的兜帽撩了开来,虽然发丝有些散乱,但却无损她清丽高华的容颜,一支点翠梨花簪在发间泛着莹莹的光泽。

“沈娘子?!”

杨琰吃了一惊,放在桌案上的手猛然握紧,他不过是刚刚想到她罢了,何以她的人就会这样出现在眼前?

“深夜到访,实不得已,还望杨公子助我一臂之力。”

长安盈盈一拜,话语诚恳真挚,可看在杨琰眼中却是另一番感觉,他只觉得指间颤了颤,缓缓地闭上了眼。

就在那一刻,他差点就以为这是吟霜,他最爱的妻子,可是兜帽揭开,却是另一张芙蓉粉面,比记忆中的女子更美丽高贵,可让他诧异难安的是,他不禁不觉得失望,甚至心底深处还隐隐泛着一丝惊喜,这种感觉是他不应该有的,难道仅仅只因为这见过一面的女子他便能将亡妻抛在脑后吗?只因为这个女子是沈长安?

“杨公子?”

长安抬起头来,见着杨琰的模样不由一怔,他紧闭着双眼,整个身体似乎都在隐隐颤抖着,她不明所以,又担忧杨琰旧疾复发,赶忙急走几步,绕过了桌案,一手搭在了他的脉博上。

把脉的本事长安是跟着古神医学了些,再加上那几年的见闻,空闲时候又研究了一番古神医留给她的手抄本,虽然眼下还算不上是个正经大夫,但对有病没病她还是把得出来的。

当长安的手碰触到自己时,杨琰只觉得身体也在一瞬间绷直了,他猛地增开了眼,目光落在那纤长细腻的手指上,她的指尖甚至带着点夜的微凉,但就是这样轻轻的碰触,他却觉得手腕的皮肤下好似点燃了一团火,火苗悠悠漫延,让人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我没事!”

杨琰心头一颤,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暂时是没有大碍,”略微沉吟之后,长安缓缓道:“不过你心中郁结太深,致脉像不畅,若能放宽心扉,身体应该能更好些。”

杨琰拢了拢袖管,有些诧异地看向长安,她竟然还学过医?

但自身的问题他却不想过多的纠结,微微稳定了心绪,他这才故作淡然道:“沈娘子要我帮你什么?”

杨琰一瞬间表现出的疏离淡漠让长安有些疑惑,但她已是退开了一步,正色道:“连吟碧如今在四处寻我,你能帮我暂时避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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