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让整个沈家庄子焕然一新,堆弃着枯骨的乱葬岗已经被填平了,那里的尸身被挖了出来细心安葬,再由长安出面给了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而这些的钱财最后都算在了被抄罚的连家家产之中。
擅自霸占沈家矿产长达六七年之久,连家的财富可想而知,证据确凿之下北川县令不得已抄了连家,这些财物自然就被长安用于赔偿这些苦主。
即使这些财富让人眼热得紧,但此刻正在风头上谁也不敢伸这个手,若是真犯了众怒,那民众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们给淹死。
至于那些还想留下来采矿的人,长安也给予了高额的报酬,完全采取自愿的原则,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安家费也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一生吃喝不愁。
庄子里被简单修缮了一番,倒是恢复了从前的几分模样,再加上秦暮离给她找来一个能干踏实的管事,沈家庄子如今再也不会是乱糟糟的一团,看着也让人微微松了口气。
至于沈随与王鹤俩人长安也就地处置了,这种卖主求荣勾结外贼侵吞主家财产的行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两家人按律被发配流放了,至于他们已经送到连家做妾的两个女儿,自然也是跟连吟碧同样的命运,如今只待圣上的决断。
八月的午后,太阳依然毒辣,长安早耐不住热躲进了屋里避暑,虽然角落里放了一盆碎冰消暑,但却没有多大的效果,眼见着没有人在,身上披着的那层薄纱衣也被她掀了开去,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绣着玉兰花的薄衫短襦,细腻白嫩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自然要比蒙着一层纱衣好多了去。
长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这个天热得真是想睡午觉也没心情。
房门被人磕响了三声,长安眼皮也没抬一下,心里估摸着该是紫雨回了,便随口道:“进来吧,门没锁着!”
自从住进沈家庄子后,紫雨与毛晋的关系似乎一日千里,或许在毛晋潜伏紫雨不定时探班期间俩人的感情有了长足的进步,长安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细节,但到底能够察觉到几分。
所以如今紫雨这妮子便更加有借口经常消失不见,反正如今的沈家庄子都有秦家军驻守了,那看着不仅威武,更是安全的保证,他们有这空闲正好躲躲懒。
对于这种情况,长安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人身大事自然最重要,若是紫雨与毛晋真地谈妥了,她都不介意就在这里为他们举办婚礼。
房门被人轻轻打了开来,复又关上,来人似乎在门口犹豫了一阵,又听得长安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步子向里行来。
“死丫头,如今只记着你的毛大哥,连我都要靠边站了吧?”
长安忍不住打趣了一声,身后的步子极轻极巧,一听就是练过功夫的人,再说这个时辰除了紫雨谁还会来打扰她?
来人顿住了步伐,沉默以对。
似乎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不对味,长安猛然睁开了眼,回过头去,看清来人的样貌时,忙不迭地惊呼一声,一把将已经垮至臂下的纱衣重新披上,这才红了一张脸转过头来,暗嗔道:“怎么进来也不说个话,我还以为是紫雨……”
长安目光低垂,面颊是一种说不出的羞赧,但看在秦暮离眼中,却是别有一番风情,看着那只洁白的藕臂缓缓舒展,她就像只庸懒的小猫一般,就算没有挥动那只小爪,也照样能够撩拨得他心慌意乱。
秦暮离的目光缓缓上移,终是强迫自己把不应该有的遐想剔除在脑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才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道:“前些日子你忙着,所以没来烦你,眼下我怕是要离开北川了。”
秦暮离很遗憾,难得告了一个多月的长假风驰电掣般地赶回北川,虽然如愿地救到了佳人,但却也没有那个时间与她相聚细谈,开国公府那边也让他很是头疼啊!
“要回去了吗?”
长安心中一惊,连忙站起了身,水润的眸中失落的光芒一闪而过。
秦暮离默默地陪伴了她一个多月,按理说她该知足了,只是临到末了,人要走了,她为何会这般舍不得?
秦暮离这次从天而降的确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震撼,她也说不清楚俩人之间的关系到底到了何种地步,似乎有那么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似乎又有那么一层不能说破的隔阂。
在心里,长安其实是渴望着与秦暮离亲近的,但现实的种种却又让她不得不硬起心肠来,或许这一个多月来的忙碌,正是让她将秦暮离拒之门的理由,她在享受着他在身边安心的甜蜜时,却又自私地不想给予任何回应,她在矛盾纠结中度过这一天又一天,还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有尽头。
而此刻,秦暮离说出离别的话来,长安只觉得一颗心就像被人拽着使劲往下拉,那一路下沉的感觉让她几欲失重,双手不由撑在了圆桌旁,这才能勉强地稳住心绪,但额头上却立时浮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怎么了?快坐下!”
秦暮离也察觉出了长安的不对,两步上前便扶住她的胳膊,刻意地忽略掉心底那一丝暧昧而又撩人的轻颤,将她稳稳地安置在了圆凳上,这才坐在另一张圆凳上,握住长安细白的柔荑,一脸的关切。
只从那一日牵过长安的手她没有拒绝,秦暮离便爱极了这样的感觉,她的细嫩在掌中细细摩挲,他只觉得心都柔软了起来,而那一天,是她第一次唤他“暮离”。
没有生疏,没有冷硬,就像他们是相知相恋多年的情人,那样顺口,那样甜蜜。
长安深吸了口气,目光却是缓缓落在紧握着她的那只大手上,那一天他也是紧紧地与她两手交握,他的手心有着一层厚厚的茧,并不细腻,甚至还微微有些粗糙,可就这样传递给她的温暖,让她没来由地升起一种安定的信念。
“真的要走吗?”
长安有些不舍地回握住秦暮离,眸中泛起莹光,如流水一般缓缓淌过。
虽然她也知道,这次秦暮离得到的假期已是不易,若是再留上一段日子,怕是弹劾他的奏折该如雪片一般纷飞了。
可她舍不得他这样离开,怎么办?
“柳总督与我政见不和,早便生了嫌隙,如今我虽然告了假,但他却也是向上递了折子斥责我的行为……”
秦暮离无奈地摇了摇头,另一手缓缓抚过长安细嫩的手背,嘴角忽而生出了一抹轻笑,但在长安看来,这笑怎么着都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
“若是我循规蹈矩还让人这般忌惮,不若就做出点出格的事来,这样皇上或许对秦家的戒心都要少上一分!”
秦暮离没有说出口的是,据京城传来的消息,因着连家和连锦的事,怕是又结下了新仇,虽然迫于舆论的压力,皇上斩了连吟碧,又将连家一众给发配了。
但连锦却仅仅是被斥责,勒令在府中闭门思过,外加扣了一年的俸禄,这些无足轻重的惩罚根本没有实质上的意义,却也足见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而这一次秦暮离所做算是断了连锦的后续补给,切断了他的一条财路,若是连锦今后还能侍奉在皇上身边,想来对他,对整个秦家都是极其不利的,更不用说如今的皇上早就对秦家有了猜忌。
为着这事,不仅是父母好生训斥了他一通,连老太君都发下了狠话,若是再与长安有染,今后就别认他这个祖母。
以至于如今他虽然到了北川,却也不想紧走两天赶往开国公府住着,而是休憩在北川的庄子上,也免了这许多的烦忧。
而这一次,他们家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要想娶长安,怕是很难。
可是要让他就此放手,秦暮离又自问他做不到,特别是在长安已经对他敞开心扉的此刻。
要知道这一天他盼了多久,直到能够真正地正大光明地拥她入怀,只怕在梦中他都会笑醒。
“皇上……从前不是这般的。”
长安斟酌着说道,至少在她印象里皇上虽然不算是个开拓的明君,但到底没有昏庸,谁好谁坏,谁优谁劣,他也不至于区分不出。
连锦就算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宠臣罢了,若是大周皇朝真的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解救他的也绝对不会是那个漂亮的小太监。
秦暮离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皇上对他的明升实降,还外带着削减秦家的军权,这便是对秦家赤裸裸的忌惮。
可秦家做什么了,他们循规蹈矩都会被人猜疑,真如秦暮离所说,就像这次一般将规矩丢在脑后,宁可冒着被弹劾贬职的风险,至少也是消除了皇上的一分戒心。
伴君如伴虎啊,长安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这个含义!
“咱们都不是皇上,又怎么能够明白他心中所想?”
秦暮离轻叹着摇了摇头,唇角缓缓溢出一抹笑意,“不过这次见着你无碍了,我也能走得安心。”
长安不想再继续这个伤感的话题,遂心思一动,问道:“岷玉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有个打算正在心里默默酝酿着,至于能不能成行,只能慢慢看着再说。
“世人都说那是西北苦寒之地,可我看着还好,至少遛马很是顺畅!”
秦暮离笑了笑,漆黑的眸子越发深邃,其中闪耀的亮光让人忍不住心悸,若是看着这双眼睛久了,怕是连神仙也会沉溺其中吧,长安心中一突连忙转了目光,却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一翘道:“听说我二姐去了岷玉关?”
秦暮离目光一闪,颇有些不自在,瞪了一眼长安,“你问这干嘛?”
“我在想……”
长安的眼睛眨了眨,倾身靠近了一些,“我二姐是不是为了你才去的岷玉关?”
“胡闹!”
秦暮离叹了一声,面对长安这样直白的追问,他确实没办法说出任何隐瞒的话语,但不管那个沈玉环如何殷勤小意,他忒是提不起半分兴致,还觉得厌烦得紧。
他也不明白了,都是沈家的嫡女,怎么会有这般地不同?
“你承认了?”
长安呵呵地笑了两声,看着秦暮离窘迫的模样,她心里在暗自好笑,但笑过之后,她面上的神色却是缓缓收敛,下一刻,已是泛起了一股显而易见的酸醋,“你对我二姐有没有……”
不外乎长安会有这样的想法,沈玉环本就生得美艳,又加上她如今正是单身,就连从前的陈玉涛都抗拒不了她的诱惑,那其他男人呢?
当然,她不能拿陈玉涛与秦暮离相比,但每个男人都有潜在的劣根性,让她不得不隐含担忧。
“长安,我对你的感情就这般经不起考验吗?”
秦暮离苦笑一声,得到的时候怕失去,可拥有的时候却又在时刻担忧,长安的这种心情他能够理解,因为他也是这般,但私心里他仍然期望长安能对他多一份信任,不管怎样,他对她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再说,真正该担心的人是他才对。
远的有萧云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秦暮离知道这个男人暗藏着一股强势和霸道,与外界传言大相径庭,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而近的还有那个杨琰,虽然这小子已是半身残疾,但实力仍然不可小觑,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当杨琰笑起来时便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句古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个霸道强势,一个湿润如玉,这样比起来,自己似乎真的没什么优势,年龄上大上长安许多不说,还有更多的难题横亘在他们之间,家族与幸福,亲情与爱情,真正是让人两难的抉择啊!
“我也不知道。”
长安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怔怔地看着俩人交握的双手,突然觉着有一些讽刺,“我有一个儿子叫做沈墨,而你母亲不能接受他。”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墨她不会放手,不仅是因为她对那个女人的承诺,更是源自于她对他真心的疼爱,这个孩子是在她手中降生的,只为这一点,便是让人不能割舍的。
“若是你愿意,让我做他的父亲!”
秦暮离温柔地执起长安的双手,眸中含着点点期盼。
沈墨的身份是怎么样的他自然明了,他不会介意世俗的眼光,只要她愿意,他就是沈墨的父亲。
沉默半晌,就在秦暮离以为长安不会给出回答时,她才缓缓抬起如水的秋眸,纤长的睫毛眨了眨,透着一丝狡黠的意味,“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秦暮离一怔,随即迫切地点头道:“这一生,我只愿娶你为妻!”但下一刻,他却是沉沉一叹,面容带了一丝苦涩,“但是,我不能就这样娶了你,得不到家族的认同,就算我们私自拜了天地,你也上不了秦家的祖谱,我不能这样做!”
“若是我不介意呢?”
长安的唇角缓缓勾起,再活一世,她还介意这些虚名干什么?
前一世她委曲求全,活得够苦够累,可最后得到了什么?
就为了那状元夫人的名头,她牺牲了那么多,甚至赔上了整个沈家!
若是秦家的人不赞同,难道她就不能与秦暮离在一起了吗?
她不相信!
“可是……”
秦暮离还想说些什么,长安却已是骤然前倾,温热的唇瓣措猝不及防地覆上了他的,秦暮离目光一滞,整个身体陡然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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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那一吻的温柔(2)
鼻间环绕着淡淡的清香,不浓烈,好似那一朵茉莉的清淡,秦暮离缓缓地闭上了眼,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与她紧密地贴近,这样的感觉让他心痒难耐,想要将之一口吞噬,却又害怕因为自己的粗鲁让对方胆怯和退缩,以致于双手垂在两侧早已经紧握成拳,他却仍然不敢再做出进一步的动作。
这无疑是一种甜蜜而又痛苦的折磨!
长安原本白皙的脸蛋眼下早已是绯红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怎么就能这般大胆作出这样的举动,前世今生,这都不该算是她的第一个吻,但只是这样轻轻地碰触着,却让她一颗心狂跳不已,那蹦跳时激烈的速度就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一般。
双手绞在裙摆上,手心的汗水早已经浸透了那薄薄的一层纱,难道就这样维持不动吗?
连她都主动示爱了,难道秦暮离就不该有任何表示?
长安心里有些挫败,但随即便又释然了,秦暮离洁身自爱,也一直没有成过亲,怕是他根本不懂也不会。
虽然心中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这样不是更显得他的美好吗?
心中轻叹了一声,长安微微向后退了一分,哪知唇刚一分开,腰上便被人重重一揽,下一刻,秦暮离的唇已经重重地吻上她的。
这次没有任何停留地开始了他的动作,先是试探地摩挲、轻咬,在她没有拒绝后便挑开了她的牙关,与她纠缠着嬉戏着,带着一种笨拙的热情与执着,却怎么样也不肯退缩放手。
那扶在她腰间的手就像被烙红了的火碳,炙热的温度就像要将她融化了一般,长安只觉着全身一软,已经倒在了秦暮离的怀中,若不是他双臂紧紧地揽着她,怕是她已经滑倒在地了。
这样的吻秦暮离是没有亲身感受过,但他到底有着男人的本能,察觉出长安有那么一丝想退缩的意味,他自然就要主动出击了,他从来不是木讷的人,也许只是需要那么一点小小的引导,他便立时能够如鱼得水了。
这个吻难分难舍,就像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就像久旱的庄稼迎来了滋润的雨露,或许就是这一吻才勾出了他们对彼此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
温柔缱绻,缠绵悱恻,气息交融,活色生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安只觉得快呼吸不了了,秦暮离的唇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只是那只手臂依然紧紧地箍住她的腰,生怕她就这样跑了一般。
长安静静地伏在秦暮离温暖的胸膛,轻轻地喘着气,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那淡淡的竹叶清香将她紧紧包裹住,似乎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她总觉得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像是花草,但更多的却像是竹叶,在那充满阳刚的男性气息中再加入了这么一抹幽然的味道,长安不得不说,她很是喜欢。
“你身上怎么总带着股竹香?”
长安眨了眨眼,十分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悠然,整个身体懒懒地靠在秦暮离的怀中,似乎那些烦躁与闷热都在一瞬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抹心中的甘甜。
“我喜欢用竹叶泡澡。”
秦暮离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显然他也在极力平复着某种悸动,此刻见着怀中人儿一脸满足和享受的模样,她该是极喜欢被他抱着,秦暮离不禁这样想到。
“原来是这样。”
长安点了点头,秦暮离这爱好倒是别致,竹子倒是一年四季都有,但爱用竹叶泡澡的人却不多见,怪不得他身上总有竹香,君子如竹,大致就是说他这般的人吧。
明明是武将,却偏生又带着一股文仕的温雅,动如闪电雷鸣,静如高山流水,在这一刻,长安竟然惊异地发现了秦暮离如此多的优点,这样的男人是宝,遇到了就不应该错过,真不明白自己从前怎么这么多的顾忌,如今想通了一切,心胸反倒豁然开朗了起来。
从前她担忧的是名声、背景、身份,用那些无形的枷锁束缚着自己的脚步,可一路走来经历了种种,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地可笑,若是不能随心而为,那么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哀?
她爱秦暮离,也同样被他爱着,但这与嫁不嫁他,得不得到秦家的认同有何相干?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的怀抱让她觉得温暖和踏实,她不想就这样放开,仅此而已。
“我也想去西北看看我二姐,能让你做我一路的向导吗?”
长安唇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抬起一双明眸看向秦暮离,刚才她便有了这个打算,她不能放任着沈玉环呆在那里,秦暮离是她的,她似乎应该向她亲爱的二姐宣示一下所有权了,以免某些人还存着一些不应该有的妄想,她沈长安也不是好欺负的!
秦暮离微微一怔后,随即释然地笑了,双臂圈住长安,在她额头落下温柔的一吻,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暧昧地倾吐,“乐意之至!”
他的长安终于不再像一只小乌龟一般躲在龟壳中,对她这种主动捍卫主权的行为,秦暮离表示赞赏,会吃醋那是在乎的第一步,他的心已经乐得飘上了天,久久不落地。
行程敲定,长安已是在计算着,十月底能够赶回汴阳参加紫雨的婚礼,然后再带上她的小墨儿去一趟王家看看外祖,至于在那里留多少时日就不着急了。
眼下沈家庄子的开采完全透明化,也基本步入正轨,再说又有个能干踏实的管事看着,她倒是很放心。
对于钱财,长安一向秉承着够用就行,她不贪,也不需要堆积如山的财富,除了向国家交纳每年百分之二十的税之外,余下的留着,她将来自有用处。
离别之前,长安再一次来到了杨家庄子,本意倒是与杨琰告别。
连吟碧这次的事件没有牵扯上杨家,北川的人都知道,杨连两家多年前就断了干系,杨家一向与人为善,谁也不会没事找事将屎帽子扣在杨家头上,但杨琰却是心里过意不去,几次三番找长安谈过这事,杨家虽然如今不愁吃喝,但早年财富的累积却与那座金矿不无干系,但长安不在意,杨琰就是想捐出全部的家当也没人接手,这让他挫败不已。
知道长安要离开的消息,还是要去岷玉关那等苦寒之地,杨琰一下便沉默了,半晌,才有些坚涩道:“那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眸中的落寞显而易见。
他这一双腿算是废了,就算想要追逐着她的脚步,最后也怕只能成为拖累,杨琰有些失落。
长安正推着杨琰的轮椅行在花园小径里,闻言微微一顿,突发奇想道:“你要是想去四处走走,大可以与咱们同行。”
自从吟霜去世之后,杨琰便一直困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其实他博学多才胸怀若谷,只是缺少游历与见闻,若是多加磨砺,将来或许能够成就一方谋士。
虽然双腿残疾导致他不能入朝为官,但杨琰完全可以从另一方面尽展所长,长安对这一点倒是深信不疑。
“我……可以吗?”
杨琰眼皮抖了抖,全身不可抑制地轻颤,自从废了双腿之后,他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但对上别人异样的眼光,心里却还是泛着难言的酸楚,不管是同情的、怜惜的,还是鄙视的,这样的目光不无例外地在提醒着他,他与他们是不同的。
“自然可以。”
长安绕过轮椅,蹲在杨琰面前,含笑看向他,晶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只要你想,哪里都能去!”
“我……”
杨琰此刻也不知是该哭该笑,只觉得胸中溢上一股感动,看着眼前女子盈盈如玉的笑颜,他的心再一次被被强烈地碰撞着,明明知道配不上她,可若是能陪在她身边,时刻看着她的笑颜,这一生也是足矣了吧。
他欣赏长安,或许也有爱慕之情,但吟霜仍然占据着他心灵上一个不可磨灭的位置,他完全不会把俩人混淆,因为她们是不同的人。
吟霜温婉如水,善良娴静,是传统的大周朝女子。
而长安呢,他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总觉得那柔美的外表下埋藏着的却是一颗坚韧的心,或许在大悲大难的面前,她能够表现得比男人更加坚强勇敢,而这样的她无疑是最美的,美得动人心魄,美得让人不可自拔。
秦暮离是那个幸运的男子,爱着她,却也能被她所爱,他羡慕他,但也深知这种缘法是求不来的,但若是长安需要他在身边,那么他义不容辞!
“陪在我身边吧!”
那温软的耳语犹如魔咒一般响在耳侧,杨琰只觉得心跳瞬间一滞,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语,而他本身也愿意这样去做。
见到杨琰点头,长安微垂了目光,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笑来,只是这笑怎么都带着几分邪魅的意味。
或许从初见杨琰开始,长安便对他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不是情人,当然更不可能是亲人,没有与萧云那般的暧昧离愁,但却让她本能地想将这个男子占为己有,无关情爱,只因他的笑意让她感觉到温暖,君子如玉,温然浅笑,她就自私一回,让他的笑只为她而绽放吧!
或许别人还没有那么清楚地意识到,但经历了这么多,再到这次杨家庄上的惨烈与血腥,让她又一次见证了人性的卑劣与命运的无常,长安的心境已经蜕变到了另一个层次,让她更加珍惜存活在世的每一天每一刻,所以,这一次她才能够不介意世俗的眼光勇敢地接受秦暮离。
长安已经决定抛开那些不必要的束缚,活得随性,活得潇洒,才不枉费她再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或许,她的性子在无意识中正向萧云靠拢,她曾经羡慕过他的另一种生活,不是吗?
若是能够背弃萧云的身份,永远只做萧惊戎,相信这小子会一百万分地愿意。
*
荀阳,“天网一梦”总坛。
银色的面具依然一丝不苟的扣在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反射着森寒的冷光,萧惊戎微微抬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阴郁。
堂下,四位长老分站两侧,似乎能够感觉到主位之上来自萧惊戎的怒火,都兀自低垂着头,沉静地不发一言。
“不是将他关在西湖底的水牢吗?就这样也能让他给跑了,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吃的?”
萧惊戎一掌重重地拍在身前的黄花梨木的桌案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裂纹绵延而起,从四面的桌角开始渐渐漫延至了整个桌身,在“轰然”一声中碎裂成了无数的木块。
“阁主息怒!”
堂下四位长老同时抱拳一揖,目光对视之中,唇角都泛着一丝无耐的苦涩。
谁能想到青城竟然手眼通天,被废去了武功,囚禁在了西湖底水牢还能逃出升天,这是谁都意料不到的。
若依他们当初所言,在查出青城副阁主有叛逆之心时,萧惊戎就应该狠下杀手,除去这个后患,如今被他逃了去,若是再使出什么阴谋诡计,那倒真是后患无穷了。
萧惊戎沉着一张脸,双手缓缓握紧搁在膝上,他当时确实不该心软,若不是念着青城是师傅的养子,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即使如今已经被废去了武功,可青城仍然是个危险人物,他心思诡秘城府极深,“天网一梦”追随他的余孽也没有清除干净,恐怕如今又聚在一起死灰复燃了。
青城手里也掌握着不少客户的隐秘资料,这些萧惊戎倒不怕,只是青城离开水牢留下的那排血字却是成了他连日来的梦魇。
水牢里死伤的无数阁众他看不到,满心满眼只有墙下那血红的两个字迹——长安!
短短两个字,却让他心神俱震!
不管青城是意识到了什么,还是骤然醒悟过来,更可能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都不能让青城接近长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长安在北川发生的种种萧惊戎也是过后才知晓,可那时的他却在赶赴西湖的途中,即使他知道了,怕是也鞭长莫及。
好在秦暮离出现了,虽然他讨厌这个男人,却也不得不说他出现得恰是时候,再晚上一分,若是长安落入了连吟碧那个狗贼的手中,他不能想像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在庆幸的同时,却又带着一种煎熬,长安心悦秦暮离,这是萧惊戎早已经知晓的事实,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只是她对他却也割舍不下,虽然……这或许并不是出于爱情。
他们的关系到了这里,若是他理智一些便该刹住脚,可他却停不下来,满腔的爱意只能化为滚滚的洪流,只要他活着一天,必定奔流不息!
就算有一天她真的嫁给了秦暮离,他恐怕也死不了这份心!
师傅在世时也常常说,他的固执与执着是个优点,但若是执念不放,那却也是一生的苦楚。
但为了长安,这份苦他也甘之如饴。
不过,似乎长安想要嫁给秦暮离这条路还是很艰辛的,秦家人第一个会跳出来反对。
萧惊戎原本以为秦二夫人虽然有些不愿意,但到底碍不住自己儿子的一片心意,可就在她要妥协时,长安偏生就收养了个儿子,这当真是天助他也!
虽然这个突来的孩子身份不明,但只要长安爱这孩子,他也能爱屋及乌。
可秦二夫人显然不是这般想的,这就变成了二选一的难题,是要孩子,还是要秦暮离,长安的选择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又加上连吟碧这事,秦暮离也当真不怕风头过盛,亲写了状纸,押解连吟碧在京城候审,众目睽睽之下皇上也不好偏帮连家。
但这样一来,秦家便与连家结了仇,连锦那个漂亮的阉人他也是见过的,漂亮是漂亮,可玫瑰还带刺呢,惹到了连锦,怕今后秦家在皇上眼中会越发艰难了吧。
皇上忌惮秦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树大招风啊,即使秦家什么也不做,顶着那开国功臣世袭罔替的名头,也足够嫉妒死人了,想看着秦家倒台的人不知道有几何。
所以,如今与秦家扯上了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如今他只希望长安能够做出聪明的抉择,远离是非,等他忙妥了手中的一切,再来接她归来。
但眼下嘛……萧惊戎目光一冷,沉声道:“吩咐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青城的下落!”
青城不亏是青城,他深知“天网一梦”的行事风格,派下去的几拨眼线都能被他轻而易举地夺过,想要抓住他绝非易事!
可他萧惊戎也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和妥协,他总会找出他的破绽,揪出他的狐狸尾巴,绝对不会让他这般逍遥自在,成为横亘在他与长安之间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正文 第【108】章 那一抹幽香
杨夫人知道杨琰要随同长安一起去岷玉关时,心中不由叹声连连,她明知道儿子是为了什么,但却没有办法开口阻止。
站在母亲的立场,杨夫人自然觉着长安还不错,但却是在没有秦暮离的前提下,如今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儿子却还插在中间,这是何苦呢?
若是真将一颗心系在了长安的身上,那杨琰这一辈子怕是没有指望了,杨夫人心里不禁有了深深的担忧。
而对于杨琰加入了他们的行程,秦暮离虽然没有排斥,心里到底也是有些不舒服的,特别是看着杨琰与长安亲切交谈的时候,那笑意的和谐,那举手投足之间的熟稔,掩藏在心底的那股醋意便是不可抑制地在心中发酵,他不由苦笑连连,原来男人要强装大度也是这般艰难。
这次随着秦暮离归来的人数倒是不多,一律轻装从简,离开时也是一人一骑没有累赘,但长安与杨琰却是分坐了两辆马车紧随其后。
马车是杨琰亲手设计的,车板下做了密封性良好的隔层,空间很大,睡下两三个人都没有问题,而眼下却只是用来放置一应随身衣物用品,倒是免去了携带的不便,而且马车里左右还固定了两个软铺的床位,白日里可当休闲坐靠,夜晚铺上褥子就是舒适的床榻,杨琰考虑周到妥帖,处处独具将心,这一点长安很是欣赏。
马车毕竟赶不上单骑快马,若是按照他们目前的行程来看,赶到西北怕是要走上二十天,而显然秦暮离没有这么多的时日了。
当第五封催促的书信从西北边关传来,秦暮离不得不找上了长安,紫雨识相地将车中的位置让了出来,坐在马车外与毛晋一同赶车去了。
眼见车帘放下,长安这才眨了眨眼,笑道:“瞧你急的,可是有什么事?”
说话之间,她已是拿出绢帕,细细地为秦暮离扫去眉间的灰尘,动作自然流畅,不见半丝拘泥。
秦暮离心中一暖,连着原本有些急切的神情都淡去了不少,但想到又要和长安分离,他心中是浓浓的不舍,遂一把握住她的小手,低声道:“边关急召,我怕是要先行一步了。”
长安一怔,随即眉头轻皱,先行一步……那就意味着此刻他们便要分开了,那可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可若是边关真有急事,她又不能这般任性地阻拦着。
长安眼珠子一转,忽而挑眉道:“我与你一同骑马,可好?”
虽然她从未骑过马,但从现在开始学也不晚,而且秦暮离是一个好老师。
“你与我一骑?”
秦暮离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唇角不由轻翘,双臂一揽便将长安抱在了怀中,实际上这么多天以来他早便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四处有眼,他一直强压着罢了。
若是长安能与他同乘一骑自然是好,这不仅省去了许多的时间,还能与她如此亲近,秦暮离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对于初次骑马的人来说,又少不了颠簸困苦,长安那一身细皮嫩肉是否吃得消,对这一点他有些担心。
再说,还有那个杨琰呢,他要怎么办?
原本杨琰是陪同着长安一道来的,若是长安先走,杨琰会不会便觉得有些尴尬了?
虽然能与杨琰分开秦暮离心中也是求之不得,但他又不得不站在长安的立场考虑一番,男人太小气了也是不行的。
“那杨公子他……是否与马车一道随后赶来?”
秦暮离试探着说道,一手轻轻地抚在长安的背上,透过薄薄的衣衫,都能感觉到她背上凸出的骨骼,她太瘦了,真是要好好补补才行,这样将来才能好生养。
“他?”
长安微微一顿,唇角缓缓绽开了一抹笑颜,抬头看向秦暮离,“他当然是与咱们一同骑马走!”
“你别开玩笑了,虽然我没有看轻杨公子的意思,但他那双腿……”
双腿残疾的人如何还能骑在马上,连平衡都掌握不了,使不了力气夹住马腹,就算能跑得了两下,也逃不脱被摔下的命运。
“那你就不知道了。”
长安神秘一笑,拍了拍秦暮离的肩膀,“你只管给他准备马匹吧,到时候便能见分晓!”
杨琰从前是骑过马的,虽然不说他能文能武,到底也没有一般书生的柔弱,虽然如今他残了双腿,但对于他发明创造的本事,绝对不容小觑。
秦暮离半信半疑地命人备了一匹马,余下的那人便跟随着毛晋他们一起赶着马车行在后途,紫雨本来也想随侍在长安左右,但有秦暮离贴身保护,也确实不需要她担心什么,再来长安也体谅她与毛晋,就免了他们这分离之苦。
紫雨这丫头嘴上不承认,但毛晋却早已是憨憨地笑了,或许再过不久,他们也该办喜事了,长安不禁这样想到。
就在秦暮离准备马匹的功夫,长安已是与杨琰说了这事,他果然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他早便怀念从前那策马驰骋的快意了,可自从伤了腿后,杨夫人便将他管束得紧,平日里哪准他骑马呢,搞得他的发明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如今能够重拾骑马的感觉,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秦暮离给杨琰准备的马匹适中,不算太高大但也绝对不弱小,只是挑了个小个子骑兵的马让了出来。
杨琰已是命自己的小厮将他专用的马鞍给上好,然后扶着他上马,再将双腿用软皮带固定住,腰一挺,便是一副昂扬的骑姿。
秦暮离与长安就在一旁看着,原本他还好奇杨琰能怎么骑马,眼下看到那能够固定住双腿的马鞍他便完全明了的,若是这份设计能够用在军队里,那能让多少残了腿的士兵能够重上战场,光是想想,便是一件足以振奋人心的事!
“如何,我早说过杨琰不简单。”
长安微微偏头,目光转向秦暮离,仿佛带着一份与有荣焉的骄傲,杨琰不亏是她看上的人。
“杨公子的确有过人之处。”
秦暮离不得不感叹了一声,若非腿上有疾,杨琰该是怎么样惊才绝艳的人啊,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佩服起这个身残志坚的如玉公子!
如玉公子,这是长安给杨琰起的名号,他本人都没有拒绝的意思,自然就传开了去,而这个名号显然很适合他。
*
骑马的滋味的确是不好受,虽然秦暮离已是尽力护住长安,但无奈一天的时间下来,她的双腿内侧还是被蹭破了皮,微微一摩擦碰触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奔波了一天后,天色渐晚,找不到投宿的客栈,便随便找了个农家小院借住一晚。
这是典型的一进院子,中间是个宽敞的院子,只有三间正房,左边是厨房,右边是个猪圈,据房主说那里也是他们平日里洗澡的地方。
秦暮离只给了一锭银子,便让房主眉开眼笑,拉着自己的妻子孩子到邻居家借宿去了,反正家里锅盆烂瓦的,倒也不担心失窃,再说这些有钱的大爷又哪里在乎他们这点东西。
与秦暮离随行的不过二十众,将就着一晚在屋外的院子里打了地铺,九月的天气也不冷,就算睡在屋外也不会受凉,再说他们这些士兵行军打仗惯了,更恶劣的条件都试过,区区打个地铺不过是稀松平常。
而正房三间自然就有长安、杨琰、秦暮离平均分配。
三间房其实是可以相通的,为免杨琰有什么不便,秦暮离自然是挑选了中间的那间房子住着,他也是男人,若有什么事都可以帮把手。
房主人在离开之前已经为他们做好了晚饭,长安强打起精神吃了一点,便回了房去,她腿上的伤可是要处理一下。
初次骑马,长安可以预见这些情况,可就是因为不想和秦暮离分开,所以她才强忍着没有吭一声,不过好在她离开北川之前便配置了一些随身的药物,倒是有专门对付这种小创伤的。
坐在床榻上,长安已从包袱里取出了个青花小瓷瓶,拔了小木塞,便有一阵清凉的薄荷味弥漫开来,闻着人都精神了几分。
床榻边放着个木凳,凳上是一盆清水,长安小心翼翼地卷起了裤管,看到两只腿上的伤势,也不由苦笑一番。
原本白嫩细腻的皮肤自膝盖以上的内侧部位被摩擦的泛起了丝丝血红色,虽然算不得触目惊心,可有些地方的皮都磨破了,现出了粉色的嫩肉,长安只看了一眼便别过了头去。
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伤啊,被家人保护在温室中,就像一朵受不得风雨的花朵,那么娇弱堪怜,若是父亲和哥哥知道她竟然骑了马,怕是都会大吃一惊吧。
可若是想在这个世间上好好地活着,她就不应该当温室里的花朵,而是做那一株旷野的小草,不论风吹雨打,都能挺拔如新,这样,才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用棉布拧了水,小心地沾着伤口周围的脏污,待一切处理妥当了,长安才用小手指挑了一些药膏抹在伤处,刚开始与伤口接触有一股刺痛的感觉,但之后便是一阵清凉舒爽,长安忍不住舒服地低吟了一声。
正巧秦暮离的声音这时在房外响起,倒是吓了她一跳,“长安?”
“你等等!”
长安一时间手忙脚乱,这样的情况可不能被秦暮离看到,她一手褪下裤管,另一手还不忘记盖上青花小瓷瓶的木塞,一心两用的结果导致的是那小瓷瓶“扑通”一声落地,顿时碎裂成无数块,那薄荷的幽香再也无法掩盖,飘了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