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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她怎么样?”

秦暮离只感觉到手指间骤然一紧,再见着长安眸中泛起的冷冽笑容,只觉得真心苦涩,满脸无奈道:“她借故晕倒,便想往我身上倒……”

“然后呢?”

长安自认为自己还算镇静,可声音却透着一丝寒意。

她曾经想给沈玉环一个教训,但又免不了一丝心软,如今看来确实很有必要了。

“我自然不可能接住她,男女授受不亲。”

秦暮离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道:“所以,我躲开了,她摔地上了!”还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这自然只是其中的一件,秦暮离小心地观察着长安的脸色,之后沈玉环虽然还想要借故勾引他,但都被朱弦和妙染给挡了回去,他也算是暂时放下心来,再后来他便得知了长安在北川的遭遇便快马加鞭地赶了去。

长安“扑哧”一笑,她可以想像沈玉环摔倒之后面红耳涨气急败坏的模样,刚才严肃的神情一时间便消弥于无形,只是嗔怪地看了秦暮离一眼,“算你老实!”

“对上你,我自然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反正我那点老底你还不知道吗?”

秦暮离将长安的手拉了过来,只觉得触手的肌肤细腻温软,心里有些意动,嗓子里有些痒酥酥的感觉,他情不自禁地在那雪白的手背上印上了一吻。

“你……无赖!”

长安咬了咬唇,一脸的娇羞,却也舍不得抽回手来,只是看向秦暮离的目光充满了柔情。

秦暮离抿唇一笑,长安的眸光中似有水光浮动,莹莹玉玉,在夜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与温柔,他看着看着,只觉得心都醉了。

“明儿个你还要忙呢,早些回去歇息吧!”

长安捏了捏秦暮离的手掌,红着脸道:“总之我也不会这般快地离开,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是呵……”

秦暮离咧了咧唇角,笑容有些呆呆的,但胸间却充盈着满满的幸福,就像迷失的旅人终于寻到了前进的方向,那种满足与振奋无法言说。

他不由握了握拳头,这样的女子,他一定要娶回家来!

想到这里,秦暮离心思一动,脱口道:“今年年节时,你便与我一同回家,老太君疼惜我,定不忍心拂了我的意思,再说她也没见过你本人,若是见了你,也定会喜欢你的。”

“这……也不急在一时。”

长安恍若骤然惊醒,眸中的迷离与羞涩迅速褪去,渐渐覆上了一层清明。

秦暮离的想法是很美好,只是她与秦二夫人不欢而散也非一次两次了,虽然她也没有见过秦老太君,但心里大概是有个底的,秦家人接受她的可能性很小。

长安不愿意打击秦暮离,便笑道:“咱们如今这样不也很好,能与你在一起,我便快活了!”

“可是……”

秦暮离眉头一皱,“我想给你个名分!”

“你先忙过眼前的事再说,咱们的事不急!”

长安轻轻拍了拍秦暮离的手背,倾身向前,上身探过窗棂,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在了秦暮离的额头。

秦暮离一怔,欲想更进一步,长安已经猛然抽回了手,退后了几步,唇边泛着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可困了,有什么事时日再说!”

话一说完,人已是拐过了屏风,向着内室快步而去,秦暮离一手抚上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气与余温,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正文 第【113】章 阴损

九月重阳早已经过了,又等了好几日,紫雨与毛晋他们才姗姗来迟,看着俩人好得似蜜里调油,长安心里也踏实了,得了空便找了紫雨前来说话。

“毛大哥今后少说也二十有四了,我估摸回了京城禀了父亲后,便将你们俩的事情给办了。”

长安单刀直入,一双眼睛眯眯地笑着,紫雨反倒是有些扭捏了,半点不见平日的爽朗,只垂了头,低声道:“一切但凭小姐作主!”

长安这下笑得更开怀了,紫雨的默认也就等于认可,看来这一路上俩人的感情迅速升温,恐怕早已经论及婚嫁了。

紫雨与毛晋的父母俱都已不在,所以只要沈平点了头,这婚事就没有不成的,长安估摸着要写封信给紫琦,让她在京城帮忙筹备着,选个吉日回京城就把婚事给办了。

襄儿在一旁抿唇直笑,紫雨便好奇地望了过来,还以为这是秦府里派来侍候的丫环,不由点头示意道:“这段时日倒是有劳姑娘照顾我家小姐了。”

襄儿生得俏丽,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或许这几年日子过得漂泊,人有些瘦弱,也没有同龄的女子高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上一两岁。

自长安救了她后,起初襄儿还挺沉默,但与长安相处了一段日子熟悉了彼此的禀性,她倒也是恢复了几分真性情,只是那双眸中偶尔流露出的沧桑与凄惶还是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惜,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笑得阳光明媚,让人根本无法将她与数日前那个蓬头垢面一身脏污的女奴相提并论。

说到襄儿,便不得不提到那张从甘罗王子手中取回的卖身契。

那一晚秦暮离应了长安之后,不出三天这事便办妥当了,由甘罗王子府上的管事亲自给送了过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将卖身契交给了长安便快步离去了。

这还让长安好生纳闷,暗想莫不是秦暮离采取了什么非常手段逼迫了甘罗王子不成?

但事情办成了,长安倒是少了份顾虑,连襄儿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此刻听到紫雨这般说,襄儿不由升起了打趣之心,唇角一翘,道:“那紫雨姐姐要怎么谢我?”

紫雨一怔,这不过就是一句随意的话来,我道谢了你再客气一番就过了,偏生襄儿还要问她怎么个谢法,这可有意思了。

紫雨眉头一蹙,神色一敛,颇有些不赞同地望向了襄儿,不说她家小姐是秦大人的贵客,只要是被主子分配来伺候人的,那就得恭恭敬敬地领命,哪还有真向人讨得说法的道理?

“好了,你就别逗紫雨了,她脑袋瓜子哪有你转的快?!”

长安嗔怪地看了襄儿一眼,但眉梢眼角却俱是笑意,指着襄儿道:“这是我在半途收的丫环,叫做襄儿。”

长安半点没提襄儿的来历,至于襄儿的家世她也是暗自猜测,如今做不得准,所以就更不会说破了。

“你这丫头,竟然耍我,看我不揪了你的耳朵!”

紫雨一惊一怔之间骤然回过神来,也不管与襄儿是不是初次见面,一点不怕生地就伸手拧了过去,襄儿倒是灵活地躲避着,咯咯地笑个不停。

屋外,有敲门的声音。

长安望了过去,妙染一身浅碧色的右衽盘扣绣翠竹纹的纱裙婷婷地站在门前,手中端着个红杨木雕花托盘,盘里放着一尊白釉瓷蛊,配上了同色的碗碟,远远地便让人感到一股清凉之意。

“远远地就听见你们主仆几人在笑闹,便不想打扰,可这冰镇银耳放久了便也不爽口了,娘子试试味道可还好?”

说话之间,妙染已是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动手便给长安盛了一碗,笑意盈盈地递了过去。

长安抿了抿唇,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接过,却随手放在了一旁,点头道:“有劳妙染姑娘了。”

“娘子……可是不喜欢银耳?”

妙染微微一怔,望了一眼细白小碗里那晶莹剔透的银耳,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倒也不是……”

长安翘了翘唇角,目光淡淡地扫向妙染,倒是看得她有几分心虚地垂了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长安自问与妙染朱弦都没什么交情,算来还是情敌,这段日子朱弦没有怎么在她面前露脸了,反而换成了妙染,这代表着什么,她不得不细细思量。

两个过了双十年华的女子,巴巴地在秦暮离身边服侍了十年,若是到头来什么都等不到,连她都不免为之落泪,当然是站在对方的立场。

但若是依长安的角度看,或许是因为自己那一日的表现震慑到了朱弦,令她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不再想掺和进来。

而妙染看来是没有死心的,一味地巴结讨好自己,难道以为她抹不开面子,就会主动与秦暮离提收房之事?

不说她眼下还没有成为妙染的主母,若是真到了那一天,长安也绝对不会这样做。

若是在前世,她或许会做一个贤妻,帮着丈夫纳妾相女,只盼维系好这个家,即使丈夫的温情从来都吝啬给予,她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平常的一生。

但再活一世,过往被颠覆,她更是明白情人眼里揉不进沙子,不管是她小心眼也好,容不下第三个人插足也罢,若是要做她的男人,那么从今往后就只能有她一人。

襄儿笑嘻嘻地说道:“妙染姑娘,东西就搁着吧,待会咱们小姐用了后,我自会端到厨房去的。”

早在妙染敲门之际,襄儿与紫雨便停止了打闹,虽然俩人都有些自来熟,但这也看是对谁,若不是同一类人,凭感觉也能觉出味来,而妙染虽然笑得一脸和煦,却不免透着几分虚伪的迎合,就那气场来看根本就与他们不同路。

“那好。”

妙染笑着虚应了一声,这才退了下去,只是转过背脸色便变得阴郁起来,这几次她不是送红枣茶便是送莲子羹,偏生每次都被这个襄儿打发了,也不知道长安到底有没有吃?

虽然归还的茶碗都干干净净,但谁知道是吃了还是倒了,想到这里,妙染不禁叹了一声。

等到妙染离去之后,长安端起了那碗银耳,凑近鼻间一闻,冰的清冽似乎掩盖了一些味道,她再挑了一小银勺送进嘴里,当即便脸色一变,忙不迭地吐了出来,神色骤然便冷了下来。

这妙染,倒是变着花样想整束她!

最起初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痒粉或是泄药,剂量都不是太大,想来是存着一份试探之心,可到了今天,竟然敢向她下红花了。

长安想着自己这还没成为秦家的主母,妙染便巴不得她绝了育生不了孩子,是不是想着将来秦暮离若能收了她,再有了子嗣便是母凭子贵了?

若说从前妙染那些小打小闹她还能够睁一只眼闭一眼,只当是伺候了秦暮离十年的婢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秦暮离的面子上她也就过了。

可在前世长安是饱尝了丧子之痛,妙染今日的举动无异是刺痛了她心底的旧伤,这样阴损这样恶毒,若是看着这样的女子再留在秦暮离身边,她不免有些坐立难安。

妙染和沈玉环毕竟是不同的。

长安知道,就算她们俩姐妹再怎么闹腾,就算沈玉环巴不得她死,也只会明刀明枪地上,这些阴损的招数也不会招呼到自个姐妹身上,绝了别人的子嗣,那是怎么样歹毒的人才做得出来?

“小姐,这次又是什么?”

襄儿也凑了过来,一脸的凝重,自上次长安看出妙染送来的东西有异时便教了她细细分辨,她便对医术药理感了兴趣,夜里囫囵吞枣地阅读了些医典,如今有些皮毛功夫,便巴不得试验一番。

只是看今日长安的脸色,这冰镇银耳里的东西怕是比前几次更加厉害了。

紫雨起初还是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可听着长安与襄儿的对话,她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难不成这妙染已是几次来使坏了不成?

想到这里,紫雨不由冷声道:“小姐,我去收拾她!”

说完后便想要出门去,却被长安一把拉住,“对付这种人,教训一顿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她还是秦大人身边的人,事后她哭闹一通,你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那怎么办?”

紫雨握紧了拳头,眸中却还是一脸怒意,她还记得从前教训陈玉池那一遭,打得他不能人道那才叫痛快,虽然对待女子她下不了这样的重手,但怎么样也应该让那个妙染长长记性。

“这事我先想想。”

长安沉吟一阵,才开口道:“索性她送来的东西我一次也没吃过,若是想吃什么,襄儿会去厨房里让厨娘给我们做,不过多花些银子罢了。”

这些小事,长安并不想让秦暮离知道,但她要让妙染知难而退,并不是谁都可以打她的主意。

长安与紫雨说话间,襄儿早已经端了那碗银耳目在一旁琢磨了半天,等她终于试出是什么东西后,连连地呸了几口,眸中的震惊一闪而逝,随即脸色便沉了下去,她原本以为那朱弦不讨人喜欢,现在想来那个妙染更是可恶。

“小姐,妙染太过分了!”

襄儿俏丽的小脸蛋上满是煞气,子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虽然长安是再嫁之身,可将来想在婆家站住脚,不生下孩子那怎么行?

妙染这样做,也不怕断子绝孙,将来生的小孩没那什么眼儿!

“不急,她既然这般对我,我总有办法回敬她一次!”

长安淡淡地抿了抿唇,眸中却泛出一丝深寒的冷意,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这妙染得寸进尺,是该得些教训了。

沉默半晌,长安这才看向襄儿,唇边泛过一丝冷笑,“你找机会打听打听,看府里有谁对妙染姑娘中意的,说不得我就要做一回月老撮合撮合。”

妙染这般对她,长安势必不能容忍其留在秦暮离身边,这就是一颗毒瘤,不除不安,今日纵容了,还不知道今后会怎么样地蹦达!

“是,小姐!”

襄儿目光一亮,整个人都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也许从长安问及孟家那一次,襄儿便对她生出了好感,进而有了一种难言的默契。

又或许是因为长安的这份知遇之恩,让她开启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总之,现在的襄儿对长安很是信服,虽然达不到那种奴颜屈膝的程度,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将她当姐姐、朋友一般来爱护的。

“小姐,要我出手的时候你尽管吩咐,对付这些龌龊之人,我半丝不会手软。”

紫雨也知道论嘴皮子打探功夫她是不行的,也就跟着在后面补个漏,干点力气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安看着俩人,笑着点了点头。

秦暮离每日忙完了公务,必会赶回家里与长安一同用晚膳,在秦家上下看来自然是别有一番温馨,都在暗自揣测着是不是总兵府里就要多一位新主母了。

“你看看,如今你在府中的人气是比我还高了!”

秦暮离给长安夹了一块咕噜肉,咕噜和着菠萝一起炒,带着点酸甜的感觉,很是入味。

虽然秉着食不言寝不语,但秦暮离这般的温柔长安自然也不会拒绝,不过嘟了嘴嗔他一眼,“你这是吃醋还是嫉妒呢?”

长安住在总兵府也不过十来天,但也明显感觉到下面的人对她态度的变化,心中一喜,但也不便有一忧。

喜的是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同,但忧的却也是这种认同,名不正言不顺的,虽然她说着不在意,但又有几个人能真的不在意呢?

长安又不愿意秦暮离再因为自己而与家人起了矛盾,那这梁子可就真的结深了。

“不吃醋,也不嫉妒!”

秦暮离却是正色道:“我巴不得他们向对我一般爱戴你、敬畏你,将来咱们才好夫唱妇随,成就一段美满佳话!”

长安脸上一红,呸了秦暮离一声,“谁和你夫唱妇随,不害臊!”

她怎么没发觉秦暮离越来越无赖,总在口舌上占她便宜,她倒是有些怀念他从前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想来,真是一天一个地啊!

襄儿躲在长安身后抿嘴笑,从前在父母身边,看着他们相敬如宾惯了,却不知道男女相处还能这般,这才是真正地爱从心起,才能流于外而无所顾忌吧,说实话,她心里倒是有些羡慕的。

秦暮离襄儿算是见着了,这个男人虽然沉稳挺拔,有着山岳一般巍然的气势,但明显不是她的菜,而且年纪上也太大了些,就是不知道那些女人争个什么劲,姐妹可以反目,丫环也能谋害主子了,想想便觉得乱七八糟。

看着那个对着长安一脸温柔笑意的秦暮离,那双深邃的黑眸冷冽时如霜,没想到柔情时竟然也能化成水。

这难道就是男色惹得祸?

襄儿无奈地叹了一声。

秦暮离自然是对府中的变化有所觉,今日才这般打趣长安,而长安本就没什么脾气,对待下人也和蔼,既不会一味地高傲,又不会动不动便使人难堪,张驰有度的处事之道,让人不由自主地升起了敬畏之心。

眼看主母有了人选,大家不免开始同情起了妙染与朱弦。

长安生得清艳,气质高华,年纪又比她们小,妙染与朱弦完全没有优势,有心人甚至还这样揣测,说不定新夫人入门之际,便是她们俩人打包回汴阳之时。

长安身边只有两个年轻俏丽的丫环,若是选通房抬姨娘,自然是自己身边的人可靠,即使生了孩子也会向着自己,可回头看秦暮离身边的两个却已是人老珠黄,简直没有一点可比性。

风言风语不少,自然有些便灌进了两个当事人耳朵里。

朱弦本着想息事宁人的心,虽然觉得这些话不堪入耳,但到底还能沉着应对,只要找出这流言的发源,也不怕断不了根。

妙染却不一样了,她早就有了害长安的心,她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被人发觉没有,此时流言一起,她更是自危,想着这是不是长安给她的一个警告,便终日惴惴不安疑神疑鬼起来,连人都变得有些神经兮兮了。

朱弦与妙染住同一间屋子,看着同处了十年的姐妹那副模样,她很是头痛,却也莫可耐何,这事她根本不可能和别人商量,可妙染这模样又不是三样两语能劝得回来的,一切也只怪她对秦暮离执念太深。

这样一来,怕是早晚会出事,朱弦不禁隐隐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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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谋算,秦文

近了十月,天气渐渐冷了下来,长安本想为秦暮离置办些冬衣,但自己做衣服的手艺实在拿不出手,紫云也不在身边,而紫雨又不通庶务,襄儿虽然幼时有学,但几年漂泊辗转的日子,常是为了温饱而活,手上的活计早已经生疏不少,也不敢自告奋勇地为人裁衣。

主仆三人一商量,便想着去成衣铺置办一通,若是有合适的料子就地裁衣也是行的。

长安早便量好了秦暮离的尺寸,用雪绫缎为他做了几套贴身的衣物和袜子,再做了两双鹿皮靴,恰巧碰到成衣铺里有猎户送了皮毛来,她又挑了些好的给秦暮离做了一件灰鼠皮和一件紫貂皮的袄子,自己也做了一身白狐狸皮短袄。

紫雨与襄儿,就连毛晋也没落下,冬天的袄子,四季的亵衣,连远在汴阳的紫云和沈墨也一并做了几套,就等着回汴阳时给他们一道带过去。

如今一番置办下来,足足花了两百八十两银子,紫雨有些心疼,襄儿倒不在意,但想着自己有新衣服穿了,心里着实欢喜。

在成衣铺付了定钱,说好了三天后送到总兵府再结剩下的银钱,老板听了点头称好,一双眼睛眯成了缝,笑着将他们送了出去。

秦暮离不会这般早地回府,长安想着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时候又早,几人倒也不急,中午在酒楼里用了餐,再逛了街市,一直到日落西山才打倒回府,足足买了小半车的东西,囊括了饰品、点心,以及给沈墨的小物件。

只是在归程途中,车行到一半便被人给拦了下来,毛晋正想上前理论,便有秦府的侍卫跳了出来,分开了人群让他们先行,只说秦大人吩咐了这等事情交给他们处理就好,只不要惊扰到了沈娘子就好。

紫雨撩了帘子,长安透过缝隙望了出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异族青年,一身华袍,个子不高,长得有些白胖,人看起来有几分憨勇,他身后有几个手下正涨红着脸与侍卫们争执,但这人的目光却不住地向马车上瞟着,再后来,秦府的侍卫便上前挡住了他们。

驾车而过,身后一阵喧哗,却也被长安抛诸脑后。

襄儿倒是有些担心,琢磨着会不会是甘罗王子那里的人来找麻烦,长安让她不用担心,既然秦暮离这般轻描淡写,她也该相信他的能力,不重要的人和事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只是经过甘罗王子那事后,长安对异族人便失了好感,回了府后又得知那拦车的一帮人是哈尔王子及其手下,心里更是无语。

好好地她也没有得罪谁,顶多是和甘罗王子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误会,这些人却都耐不住性子摸了上来,真正是欠教训得紧。

若不是朝廷这几年主和的声音响亮,怕是秦暮离都忍不住要开城一战了。

这五个异族部落说是归顺附和了大周皇朝,可从前也不是没干过掠夺伤人之事,所以对这些异族人,百姓们大都有着怨气,两看相厌之下这矛盾也越难调和,若不是顾着国法的规定,怕是这几个异族王子生活在岷玉关内早就引发了不小的干戈。

柳总督府,东厢书房。

柳大人坐在宽大的石木雕花桌案后,一身家常的褐色长袍,腰间束着银色的玉带,中年的体型倒未发福,人反而显得有几分清瘦,颧骨微隆,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

“大人,我就说这位沈三娘子在秦大人心目中非同凡响,如今找哈尔那个傻瓜一试便知。”

另一旁坐着的正是甘罗王子,清俊的脸庞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料错,说不定这沈长安便是秦暮离的软肋。

“唉!”

柳大人轻叹一声,若是沈玉环有这能耐抓住秦暮离的心,让秦暮离与他站在一道,如今他又怎么会这般烦恼。

秦暮离这个软硬不吃的倔脾气,他倚老卖老也得不到半分好,反而被那小子给顶了回来,他们俩岂止是政见不和,明明是两看相厌,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合力治理好岷玉关更是难上加难。

再加上乞力浑最近又是蠢蠢欲动,巡防的官兵已经抓获了好几拨边境的探子,局势有些紧张,一有风吹草动便让人心中难安,最近西北商贸交易明显减了几层,想着再过不久便是年关,倒时候政绩上一考核,若是达不到标,又要拿多少银子填去?

柳大人在这西北已是呆了八年,这其中政绩优良中都有,其中又以良居多,若是九年之期再到,他还没有攀上其他的路子,怕是这一辈子就要在这西北蛮荒之地终老了。

柳大人其实并没想着将这岷玉关弄得有多好,只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稍稍有点建设便不错了,但这两年与甘罗王子交好,才了解到了一些内幕。

甘罗簇拥着一座宝石山,通过甘罗王子的关系给柳大人输送了不少的好处,他这才四处打点好了关系,如今眼看着两年政绩都评了个优,只待着最后一年保持着这样的水准,那么到时候调任便不在话下。

柳大人也不求封阁拜相,但好歹能够脱离了这西北便是好的了。

“大人也不用叹气,若是咱们将那沈三娘子给拿捏住,秦暮离不就任咱们予取予求了?”

甘罗王子挑高了眉眼,眸中一丝罕见的绿色莹光在眼角处跳跃着,柳大人目光闪了闪转过了头去,这些异族人什么眼珠子都有,带绿色的、带蓝色的,甚至还有带血红色的,若是在夜里见着了,指不定以为是遇到鬼了呢,看着便让人心里有些悚。

“你说得有这般容易?!”

柳大人不屑地嗤了一声,“如今哈尔王子不过远远地瞅上一眼,立刻便有侍卫出现,可见秦暮离将她守得有多紧,怎么轻易下得了手?”

他与秦暮离一个管着民政事务,一个握着军事大权,若不是事事被人拿捏着咽喉,柳大人也不会觉得这般恼火,偏生秦暮离又是个油盐不进的。

若是真地擒住了沈长安,那秦暮离就范还好,投鼠忌器总会有所顾忌,但他若不管不顾呢,岂不是彻底撕破脸来,想来想去眼下都不是时候。

甘罗王子微微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半晌后,却是扯了扯唇角,低沉地笑道:“大人府上不是住着沈家二娘子吗,她们是姐妹,若是有沈二娘子相邀,那沈三娘子说什么也要卖个面子不是?”

“她们姐妹俩为争一个男人早就水火不容了,想在这上面打主意,怕是不容易。”

柳大人摇了摇头推拒了回去,谁知道甘罗王子打的是什么主意,明着是想掣肘秦暮离,若是暗地里给他使什么绊子,他才真是防不胜防。

身前是政见不合的秦暮离,身后则是心思难测的甘罗王子,柳大人一时间踌躇难安。

秦暮离是靠不住的,出了事不说不会帮他兜着,不在背后踩他一脚便是万幸了。

甘罗王子又不能全心地信任,毕竟是异族,若是事成之后他将自己给一脚踹开,那这黑锅他岂不是背定了?!

“成不成也要试试不是,若是拿捏住了沈三娘子,咱们也多一张保命符!”

甘罗王子抿了抿唇,在一旁蛊惑道:“大人,我父王早就备了十箱宝石,若是这次大人能帮我们一把,便以这十箱宝石重谢!”

“十箱宝石?”

柳大人目光一亮,连背在身后的手也因为兴奋紧握成了拳头,这两年来甘罗王子孝敬他的宝石加在一起怕是也没有三箱,这次竟然一出手便是十箱,他心里已是蠢蠢欲动了。

若是帮了甘罗王子,就算不在任上了,今后调到哪里他也是吃穿不愁,这辈子还想什么?

可是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同样存在了巨大的风险,柳大人眼珠子一转,看向甘罗王子的目光已是含着几分犹豫,“这次真的只是你们甘罗部族需要兵器自卫,没有涉及到其他?”

甘罗王子笑了笑,目光坦然道:“自然是的,大人没有在部族生活过所以不知道,有些时候,两个部族为了争一片肥美的水草地都能够大大出手……”话到这里却是一叹,眸中似有痛色,“若不是乌塔与孟扎部族欺人太盛,咱们甘罗也不会被打得无还手之礼,还望大人念在平日里的好,就帮帮咱们甘罗吧!”

说到这里,甘罗王子已是情绪激动,一撩衣袍跪倒在了柳大人跟前,低垂的肩膀似乎还在一耸一搭,只是暗色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冷光。

今天他是跪了一个大周皇朝的官员,可总有一天,他要这些人跪在他的面前给他舔脚趾!

“王子快请起,你这不是折煞了老夫!”

柳大人虽然这样说着,却是安心地受了甘罗王子一礼,这才不急不慢地将之扶了起来。

据他的了解,这甘罗王子为人还算老实,虽然有些贵族公子的痞气与纨绔,但到底算不上是个做大事的人,如今这般求着自己,想来也是甘罗真有这需求,不然只凭着这些兵器辎重便能造了反去,他才不信!

这般想着,柳大人便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但毕竟向异族输送兵器是件大事,柳大人本想着拖秦暮离下水,就算自己少分一些酬劳,那也要稳妥得多,只是秦暮离那人自诩正直,想来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如今想来也只能将那沈三娘子暂时扣住,要的就是秦暮离按兵不动睁只眼闭只眼,待过了这一茬再将人给放了,即使秦暮离再想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了证据,他便可以高枕无忧地坐拥那十箱闪亮的宝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理原因,甘罗部族里开采的宝石成色连京城里的“名宝斋”也比不上,前些日子儿子写信来,说是一块宝石便卖出了千两银子的高价,他心里已是激动莫名,为了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他才能够这般铤而走险,若是这次做成了,这一世他都不用愁了。

甘罗王子低声一笑,心下虽然有些不耻柳大人的作为,但也为自己成功地说动了柳大人而松了一口气。

只有柳大人贪财就好,怕就怕他什么也不要。

“那如此这般,咱们就……”

柳大人眯了眯眼睛,甘罗王子也不由倾身靠了过来,俩人便细细商量起了接下来的动向。

长安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算计的对象,此刻她正在和秦暮离商量着事情。

“你说,我如今又不是主母,这秦文求到我跟前来,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这不是来向大人你讨个主意吗?”

秦暮离面色深沉若水,只是眸中的光芒晦暗不明,似有踌躇,似有猜疑,总之他就是想不通,怎么妙染便与秦文走到了一起?

“秦文……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他心仪妙染。”

秦暮离似感叹般地呢喃了一声,秦文是他的贴身小厮,也可以说是和他一同长大的,俩人年岁相当,他未成亲,这秦文也一直未娶妻。

从前他还以为秦文是因为腿上的伤势,怕拖累了哪个姑娘,如今想想,或许正是因为心中有人,所以才不愿意另娶他人,只是男人迟钝,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说起秦文这伤,还是年少时陪着他一同去山中打猎,让山猫给咬伤留下的旧患,虽然不影响生活,但到底有些跛了,如今跟在他身边也是做个管事,为人忠恳勤勉,倒不失为一个良配。

“我看着秦文也是不错,他跟着大人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想来妙染姑娘嫁过去也是有福的。”

长安笑着点了点头,“那这样说大人便是没有意见了?”

“嗯,我没意见,如今府中也没个掌事的,你就先帮忙操办着。”

秦暮离点了点头,虽然猜出了长安的另一分用意,却聪明地选择没有点破,能够解决妙染与朱弦的问题最好,省得他还要操心,若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让长安误会他,他才真是有口难言。

在秦暮离那里得到准信后,长安便让襄儿去告知了妙染这个消息。

妙染惊怒交加,想要去寻秦暮离问个明白,却被朱弦一把拖住,冷静地道:“如今沈三娘子既然敢让人来传了话,那么大人那里定是已经点头了,你如果再去,难道还能说出朵花来吗?”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朱弦不免心下骇然,长安这一手快刀斩乱麻当真是厉害,不动声色地便将妙染给收拾了,说不定下一个便轮到她了。

这样想着,朱弦的脸色唰地一下便白了。

“她凭什么做了我的主?!”

妙染咬了咬牙,一脸的愤怒,“就算大人不为我做主,往上头说我还有老子娘呢,断断也轮不到她这个还未嫁进秦家的外来妇说道!”

“别!”

朱弦慌乱地拉住了妙染,“你这样一去便是撕破了脸,就算不嫁给秦文,你将来还怎么留在大人身边?”

“我不管,不问个明白我怎么样也咽不下这口气!”

妙染咬得唇都白了,渐渐浸出了一点樱红,朱弦看得心中一紧,又怕她伤了自己,赶忙放开了手,劝道:“其实秦文一直心中有你,若是你嫁给他也是不错的……”

其实这秦文还是好的,从前是大人跟前的小厮,模样长得俊,人也踏实,他对妙染的心思是早就有了,只是这边迟迟没有点头,他便一等到了如今。

除了脚稍稍有点跛,秦文配上妙染,哪里看着都是般配的。

“我不嫁,要嫁你嫁!”

妙染此刻已是双目喷火,一双眼睛瞪向朱弦,明显是被愤怒淹没了理智,“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嫁给秦文,今后大人身边便只有你一个了?!”

朱弦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有些委屈,但更有些手足无措,“我怎么会有这等心思,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不知道我吗?”

说着说着,那眼泪便掉了下来,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但偏偏是那沈三娘子来了后便变了样,大人倚重爱护她,想来纵使她们说了什么也是听不进的。

她们往日的千好万好,在大人心中或许还抵不过沈三娘子回头的一笑。

妙染心中一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现在却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开了门道:“待我找她问明白了一切,回来再说。”

这便匆匆出了门,也不管朱弦在身后抹泪,轻叹道:“这就是命,你怎么不明白?”

妙染原本是风风火火地向碧水苑而去,但走到途中她念头一转,却是拐了个弯出了二门,先去外院寻秦文了,她就要看看,是谁给了秦文这胆子,让他以为真地可以娶到她?

一身素蓝色的茧绸长袍穿在身上,秦文远远看去颇有几分沉稳与英挺,他正在与手下的仆从交待些什么,声音不急不缓分外从容,显然对处理外院的事务早已经得心应手了。

妙染看着微微一怔,原本急切的心情骤然变得微妙了起来,连疾走的步伐也缓了下来,一步一步走近,待秦文抬头时看到了她,先是一愣接着便璨然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妙染姑娘,你找我?”挥挥手,那个仆从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秦文的笑容分明与从前绝无二致,但此刻看在妙染眼中却是分外地刺眼,他是不是正在心里暗自乐着,真以为能娶得上她,真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看着秦文一跛一跛地向她走近,妙染更是生出了一种被羞辱的心情,凭什么她就要嫁这种残废,凭什么?!

“你怎么了?”

看着妙染阴晴不定的脸色,秦文微微敛了神色,一脸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他还有脸问自己怎么了?

妙染一声冷笑,“若不是你做的好事,大人怎么会将我许配给你?还是你得了那个沈长安什么好处,偏偏要和我凑到一堆?”

“你小声些!”

秦文脸色一变,忙拉着妙染躲到廊下拐角处,又向四处张望了一阵,确定没有人,这才压低了声音,一脸苦笑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我做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救你!”

“救我?”

妙染冷嗤一声,满脸不屑道:“我是身陷险境,还是病入膏肓了,需要你来搭救?”

这个秦文是喜欢她很多年了,妙染曾经也很享受这种虚荣,但若是要她嫁给秦文,她是压根就没想过的。

所以此刻秦文这样说,妙染只当是他找的借口,只为了攀上自己罢了。

“总之,我是为了你好,你就别再闹腾了。”

秦文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说破,只是道:“将来你嫁了我,我便求了大人去庄上管事,我也不会拘着你,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只先过了眼前这一茬再说。”

“谁说我会嫁你?!”

妙染看秦文的目光就像在看着傻瓜一般,“你被沈长安那个女人骗得团团转,别想我也一样,既然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这就去向她问个明白!”

“别去!”

秦文急了,一把握住妙染的手,她想使劲地挣开,他却怎么也不放手,任她一口银牙咬在手背上,他眉心一拧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却是变得肃然道:“你若是想让沈三娘子将你在她吃食里下药的事情捅到大人跟前,你便尽管去吧!”

“你说什么?!”

妙染大惊,一张脸煞时吓得雪白,怔怔地松开了口,一溜银丝便这样落在秦文的手背上,已然带血的牙印看起来是这般触目惊心!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秦文闭了闭眼,掩住眸中的一抹失望,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清明,另一手抚在了手背的伤口时,只觉得心尖上泛起一股止不住的痛,“沈三娘子找到我时,我也很惊讶,当她说明一切时,我更是震惊!”

“妙染,我不是那般不通情理是非不分之人,你对大人的心意我明白,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逼过你,也没有像如今这般厚着脸皮求过大人!”

“你害沈三娘子的那些东西,她都给我看过,铁证如山,容不得抵赖,她甚至还找得到当时亲眼目睹的证人……她说念在我对你痴心一片,只要我娶了你,她便不会告诉大人!”

“你也知道大人如今心里只有沈三娘子,若是你伤了她被大人知道了,今后这秦家还容得下你吗?”

“我知道我是自私,心里也爱慕着你,所以才答应了沈三娘子的话……可若是你换个人来想,今日如果你害的是别人,别人是否能这般轻易放过你?”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该怎么样你自己拿个主意,是应了我跟我一起去庄上生活,还是捅破一切闹到大人跟前,全在你一念之间!”

秦文说完,一脸郑重地看向妙染,似乎在等着她的一个决断。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回了汴阳,妙染一家子怕是也讨不了好去,而这样的情况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妙染像是吓傻了一般,脸色青白,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半晌才缓缓镇定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也没见着长安请过什么大夫来鉴定,怎么就会知道她下了药,还能够一一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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