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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长安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慌乱的,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陈玉涛会突然有这样的要求,让她如临大敌。

所以,她才借着转移话题,想将这事给揭了过去。

前世里的那一个初夜让她铭心刻骨,那样的痛苦,她不想再尝试一次,更遑论那个人是陈玉涛,那便更不可能!

“你与王治……当真没有什么?”

长安的排拒,让陈玉涛想到另一个可能,他微微皱眉,眸色有些阴鸷,话已经说到这里,只觉的心里倏地蹿起了一股火苗。

他知道这个王治,王家的异类,二十一岁的大男人了,至今却还未娶过一房妻室,若是这王治心里真念着长安,让他怎么能放心?

“老爷莫不是也听信那旁的什么人乱嚼舌根?”

长安冷笑一声,“王家家风严谨,我沈家亦是高门望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楷模,长安从小熟读《女诫》,谨遵男女大防,与人交往也是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绝无私相授受,暗地私交一说!”

陈玉涛的小心眼发作,长安倒是第一次见到,亏得前世里她还觉着他是个完美大度的男子,让她总是忍不住自惭形秽。

现在看来,倒是与一般人无异。

第【19】章 鸳鸯两字冰(3)

长安横眉冷对,陈玉涛眉头紧锁,内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长安不由在心底冷笑连连,一个从未顾过妻子感受,不说是与青楼妓子那一茬,就是与别的有夫之妇都能勾搭上的男人,竟然还有脸指责她?

再说,她又做什么了?

久违的亲人,她不过多多陪了一会,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成了府里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了?

“罢了。”

半晌,陈玉涛才压下了心头的怒意,紧紧盯着长安,像是要看清她的每一个神情和动作,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红绡的事情我也不过问了。”

这样激烈的长安是他没有见过的,记忆中她总是柔弱的,腼腆的,含羞而怯懦的,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以致于他几乎忘记了,她也是有感情,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活生生的人。

长安白皙的面颊因为激动而泛上了一抹红晕,让她看起来是这样的娇媚可人,陈玉涛不觉软了嗓音,“从前是我冷落了你……但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顾忌你的身体,如今我们就好好做一对正常的夫妻,不好吗?”

陈玉涛伸出了手来,掌心向上,带着一丝期盼与温软望向长安。

无可否认,他对现在的长安有了一丝心动,虽然从前他总是排斥她,在心底里厌弃她,但看着这样鲜活的她,似乎那久埋在心中的阴霾正在缓缓退去。

接纳她作为自己真正的妻子也没有那么困难,长安与沈平到底是不同的两个人。

将他困在这个局里的是沈平,不是长安,若是能让长安爱他越深,将来扳倒沈平后,他是不是就会越加痛苦呢?

想到这里,陈玉涛的唇角微微上翘,眸中闪过一丝冷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到来,看到了沈平从武国公的位置重重跌下,看到整个沈家万劫不复,只有这样,才能一洗他当年的耻辱。

“我们如今这样也很好。”

长安清冷的嗓音打破了陈玉涛的幻想,他不由有些愕然,却听她继续道:“由红绡伺候着你,我也能安心地休养,如今抬了她做姨娘,想来陈家子嗣有望,我也不至于成为你们陈家的罪人。”

话音微扬,带着淡淡的嘲讽,长安平静无波的目光淡淡地看着陈玉涛,似乎能看穿他的一切伪装,看透他藏在英俊外貌下那颗丑陋肮脏的心。

或许从前的她会为陈玉涛这样的软言温语而感动,继而投入他的怀抱,可经历过世事变迁,亲眼见过亲人的白骨与那万里孤坟,她还会为他这样的刽子手而心动的话,她就不配做沈家的女儿!

“你……原来是这般打算的?”

陈玉涛忽地一笑,唇角上扬,幽深的眸中跳跃着点点星火,让人看不出他的真正喜怒。

长安抿了抿唇,她差点忘记了眼前的男人是个城府极深的人,隐忍而毒辣,狠厉而无情,夫妻这么多年,她也是到死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

右手掩在薄被下,不自觉地向后探去,抓住了玉枕的一头,若是陈玉涛真的要做什么,想来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长安,你不用紧张。”

陈玉涛淡淡地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更深,却未达眼底,反而带出一种让人冷冽般的深寒,“从前当真是我小瞧了你……沈平本就是虎狼之辈,他养出的女儿至少也是只狼崽子!”

话到这里,陈玉涛轻轻一哼,看着长安依然戒备的神情,扯了扯唇角:“可是,让我奇怪的是,当初,你不是一心想要嫁给我吗?如今我真的想要与你做夫妻了,你却万般推拒……你到底想要什么?”

长安咬了咬牙,眸中光芒迸射,陈玉涛竟然还有脸问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是便是与陈玉涛和离,从此沈陈两家再无干系,甚至她更希望的是,从来便不认识他这个人,他们就应该是过客,擦肩而过,再无相识!

“你这个样子看着我做什么?”

陈玉涛有些不明所以,虽然长安极力地隐忍,可那眼里乍现的光芒似乎是来自对他强烈的恨意,可是她恨什么呢?

是沈家迫得他不得不娶了她,成亲之后他对她也是客气有礼,自问没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陈玉涛脑中思绪飞转,突然,白光一闪,他倏地怔住了……

猛然抬头,一缕精光射向长安,莫不是……莫不是她知道他心中所图所想?

不,不可能!

陈玉涛摇了摇头,他自问做事谨慎,如今计划也只是刚刚起了头,谁又会知道?谁又能洞悉?

这一定只是巧合!

“你走吧!”

长安垂了目光,左手藏在薄被里紧握成拳,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精明如陈玉涛一定看出了什么,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虚应与他。

“什么意思?”

陈玉涛敛了笑意,不动声色地看着长安,只是眉目间的神情显得亦发阴郁。

长安深吸了口气,缓缓地抬了眼,“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你不喜欢我,我也并不爱你!”

就在这一刻的功夫,长安已经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无法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再生活下去,索性将一切挑明,陈玉涛问她要什么,她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所以……?”

陈玉涛眉间深皱,半眯的眸子射出束束冷光,是他一直被这娇弱怯懦的外表所欺骗,还是他从始至终便低估了这个沈长安?

“所以,我们不如……”长安红唇微启,在这时,她的眼底才渐渐泛起了一抹笑容,像是终于挣脱了牢网的飞蛾,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意,将那两个深埋在心底的字眼轻轻吐出:“和离!”

第【20】章 鸳鸯两字冰(4)

或许有无数次在梦中,陈玉涛都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一洗耻辱,斗败沈家,最后将休书狠狠地砸在长安的脸上,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他的心里反而跳跃起欢快流畅的音符。

沈家,曾经用权势威逼,让他不得不迎娶京城有名的药罐子,人人都在背后笑话他是冲喜新郎,这个耻辱,他一直牢记在心里,终有一天,他要让沈家从荣耀的巅峰重重跌下,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这--便是沈家欺辱他后应该得到的下场!

可这一切,都以沈家对他不设防,以他与长安的婚姻稳固为前提。

而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长安竟然要与他和离?

他精心策划的戏码眼下根本还不能上演,若是长安真的与他和离,那就意味着沈家与他彻底撇清了干系,那他这两年多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今天的一切,我就当没有听过!”

陈玉涛定了定心神,深吸了口气,只是眸中的神色亦发阴郁,脸色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铁青。

“陈玉涛,你就是这般自欺欺人的吗?”

长安摇头一笑,似乎从这一刻起,她才真正地看清了陈玉涛的本质,堂堂状元郎竟然也是个拎不清输不起的人。

“你罚了红绡,我不怪你,你与王治有什么,我也不会追究,如此这般,你还要与我和离吗?”

陈玉涛嗓音喑哑,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那垂在膝上的双拳竟然在微微颤抖着,面对这样的长安,这样出人意料的长安,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惶惑。

“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这和其他人没有一点关系!”

长安再次点出了事情的重点,且心中的信念越来越坚定。

重生之后,她之所以还留在陈家,就是想看看陈玉涛使的是什么阴谋诡计陷害沈家,或许就这样走上了偏执的道路。

如今,她既然提出了和离,那就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陈玉涛之所以能够害到沈家,那是因为陈沈两家本就是姻亲,又加上长安的关系,沈家的人根本对他不设防。

但若是她与陈玉涛了断这种夫妻的关系,她又时刻提防着,他还凭什么接近沈家的人,实现他的阴谋呢?

而且,不用再面对自己讨厌的人,离开陈家,这都是她心中求之不得的事啊。

“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陈玉涛失笑一声,接着眼神猛地一变,身形骤起趋近了长安,双掌撑在床榻两侧,温热的呼吸吐在长安娇嫩的面颊,“你是怪我没有亲近你,只宿在红绡的房里?那么现在我就给你想要的……”

话音一落,陈玉涛那炙热的唇已经落在了长安的脖颈,长安失声一叫,双手用力地掀开他,耐何男人的力量太强,紧紧地箍住她的双臂,就连握住玉枕的手都挥动不起来,只能感觉到那温湿的唇在她面上、脖颈上不断游移,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你给我滚开!”

长安的拳头不断地捶打在陈玉涛的身上,却起不到丝毫的效果,反而让他的动作更加粗野和狂暴,手臂更是被他撩起举过了头顶,挺起的胸脯不断地起伏,勾出玲珑动人的曲线,娇媚的脸颊泛起红晕,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是亦加地诱人。

陈玉涛原本只是想吓吓长安,可当双唇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他的整颗心都像被点燃了似的,身体完全遵循着本能在行事,让他不顾一切地想占有眼前的这个女人。

紫琦在屏风外听着动静,早已是心急如焚,如今听见长安的高呼,她不再犹豫,猛地冲了进去,穿过珠帘,看到那副情景,不由地呆了。

长安正被陈玉涛按在身下,她面颊通红不断挣扎,中衣已经被扯开了口子,脖颈上挂着的淡青色肚兜带斜拉在一旁,露出一片粉白色的肌肤……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

陈玉涛猛地回头,双眸赤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危险的光芒在他眼中频频闪动。

“紫琦,救我!”

长安眸中已饱含泪花,她也没想到陈玉涛竟然是这般混账,她的拒绝不但没有起到丝毫效果,反而让他变本加厉亦加疯狂。

“老爷,求您放过夫人,她的身子受不了啊!”

紫琦本是黄花闺女,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眼下虽然不适,但却知道她不能退走,只得哭着跪倒在一旁,对陈玉涛磕着头。

“贱婢,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陈玉涛对着紫琦狠狠地啐了一口,眸中满是不屑及鄙夷,忽而一笑,转向长安,眸中泛起一丝恶魔的笑容,“莫不是你想让这丫头看着我们欢好,那也行!”

“陈玉涛,你是禽兽,不是人!”

长安泪盈双睫,看起来是那般楚楚可怜,可那紧咬的双唇,怨恨的眼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对陈玉涛的憎恶。

“老爷,求求您放过夫人!”

紫琦见劝说无效,又不忍见长安受辱,只得大着胆子上前来拉陈玉涛,谁知道却被他反手扇了一耳光,直打得她撞在了床尾的木框上,长安也就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挣脱了出来,一手攥起玉枕,当头便向陈玉涛砸了过去。

“嘭”!

长安呆住了,陈玉涛也怔在了当场,他只觉得脑中有无数回音震荡而过,长安的面容在眼前晃了晃,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头上有温热的东西流下,他伸手一摸,竟然是满手的鲜血。

第【21】章 覆水难收

九月的天气少了夏日里的炎热,倒多了一丝秋天的凉爽,这段日子长安已经试着在园子里散散步,整天窝在房里也不是个办法,多走走这样对身体的恢复也很好。

自从那一日与陈玉涛撕破脸之后,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这般避开她,但这样悠闲的时光倒正适合她静心休养。

走得累了,紫琦便扶着长安到凉亭里休息。

这凉亭建在荷花池中,连着一条青石板桥直通路面,一池的粉荷到了如今已经凋谢了不少,倒是满目的荷叶仍然泛着葱葱的翠绿,有五彩的锦鲤穿插其间,看起来甚是有趣。

这是长安每日散步的行进路线,早知道会路过这里,紫琦便用粗布包了些碎馒头屑,任长安随意地扔向池中,惹得那条条锦鲤欢喜雀跃,抢着争食,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紫雨守在亭外不远处,一身细布蓝衣甚是爽利,两手抱胸倚在树边,精亮的目光四处扫过,警惕着周围可能发生的一切危险。

如今在这陈府她总觉得不安生,许是因为那一次长安有难她未能在身边及时施救,搞得紫琦主仆俩那样地狼狈,若是她在,陈玉涛怎么能如此猖狂?

想到这,紫雨便不止一次地埋怨自己。

“好了,可把这些小东西给喂饱了!”

撒下了最后一撮馒头屑,长安拍了拍手,倚在亭边的美人靠上,双手交叠枕在颌下,看着池中锦鲤欢喜地扑腾来去,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

鱼儿的幸福与满足来得如此简单和纯然,真正是令人羡慕,但人心,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小姐每日都来这池边喂它们,哪有吃不饱的道理。”

紫琦一边将提着的食盒摆放在亭间的石桌上,一边拿出早已经温好的西柚汁水,倒在豆绿底绘粉彩的汝窑瓷杯里,红黄绿三色映衬着煞是好看。

从紫琦手里接过瓷杯,长安抿了一口,西柚微酸,但酸中带甜,喝着清新爽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九月了……”

看着瓷杯中浮起的西柚汁碎末,长安细致的眉头微微一紧,“这个月底国公府不是要举行菊宴吗?”

“国公府年年都有菊宴,小姐可是一次都没参加过。”

紫琦笑着摇了摇头,长安本就体弱,即使在自己家里举办的宴席她也是甚少出席,如今嫁到陈家,更是鲜少回去。

“今年……我想回家看看。”

长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瓷杯,目光凝在杯面上,似乎那里正浮现出家中亲人的笑脸,让她紧绷的心绪微微一松。

也许,面对没有那么困难,既然已经与陈玉涛走到这一步了,如果要顺利和离,说不定还需要父亲的帮助。

再说,她心里也渴望再次见到那些熟悉的亲切的脸庞,父亲,哥哥,祖父祖母……那些久违的亲人,是否依旧?

“这……”

紫琦略微迟疑,看了一眼长安怔忡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是要与姑爷同去?”

紫琦历来便是个聪明的,那一日长安与陈玉涛之间的那副情景意味着什么,她很明白。

虽然之后,小姐也与她细说了当日发生的事情,只是他们夫妻真的要走到“和离”这一步,让她听了很不是滋味。

和离,这对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小姐还如此年轻美貌,背负着这样一个名头,将来还能找到称心如意的良人吗?

长安一怔,随即摇头笑道:“他走他的,我去我的,各不相干。”

国公府的菊宴向来是京城的重头戏,出席的名门公子世家女眷多不胜数,到时候有这样明显的分界线,旁人看来也定会猜他们夫妻不睦,这对陈玉涛贯来在人前保持的佳夫形象可是一个硬伤。

“小姐与姑爷……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紫琦眉目间尽是忧心忡忡,她娘说过,结发夫妻到底好过其他,就算有什么矛盾和纠葛,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焉知道你下一个遇到的人还能这般好吗?

姑爷状元出身,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家里唯一一个妾室还是自家小姐一手促成的,这样的男人该是每个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

她还依稀记得当年小姐也极是痴迷,怎么如今才过了两年多的光景,这份爱恋就转眼成空了呢?

她不明白。

除却那一日不太好的记忆,平日里姑爷对小姐也不是这般的,思绪复起,紫琦不禁伸手抚上了面颊,那火辣的感觉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姑爷那一日该不是魔怔了吧?

长安默然,指间在瓷杯沿上慢慢游走了一圈,忽而抬头,淡淡一笑,“紫琦,你听过《渔樵记》的故事吗?”

紫琦一愣,脑中似在细细回想,虽然她没读过书,但跟在小姐身边也学过不少字,听过许本唱本故事,这《渔樵记》便是元代的杂剧,写的是西汉朱买臣和玉天仙马前泼水的故事,这也是“覆水难收”典故的由来。

紫琦心中咯噔一声,惊讶地看向长安,怎么就到这种地步了?

“覆水难收,我和他是再不可能了。”

将手中的瓷杯递进紫琦的怀中,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样子,长安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转身看着那一池碧绿,一颗心仍在往事中沉浮,摊开的手掌不觉缓缓握紧。

那些血腥与过往,只有她亲身经历过,才能深深体会那份惨烈与痛苦,同样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她也庆幸她所在乎的人不会如她一般,未来的命运,终究是要不同的。

第【22】章 母女的算计

陈老夫人的苑里今儿个很是热闹,看着仆佣大箱小箱地往屋里搬东西,又迎回了避暑归来的女儿陈玉清,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不快终于能在这个时候尽情倾吐。

陈玉清长相肖母,生着一张鹅蛋脸,但眼角稍稍下吊,显得有些刻薄相,模样中等,在美女遍布的京城也只能算是个清秀佳人。

但陈老夫人却对自己这个女儿很满意,女儿像她,自然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可比那不省心的两个儿子要好上太多了。

“母亲等等。”

陈玉清知道陈老夫人这一说起话来就是没完,多半又是埋怨长安嫉恨沈家之类的,不由给身后的丫环使了个眼色,“小雯,你去屋外看着,将我给母亲带回的东西点算清楚了,再让小翠在门口守着,别让人打扰了我们母女叙话。”

“是。”

小雯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陈玉清这才动手给陈老夫人倒上一杯花茶递了过去,笑道:“我不在的日子,莫不是大嫂又给母亲添了堵?”

“还是你懂母亲。”

陈老夫人感概般地连连点头,拉过陈玉清的手拍了拍,“你大嫂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便是装柔弱,谁知道她在外面有些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你可不知道当时……”

陈老夫人打开了话匣子,便将陈玉涛纳妾,以及王治大闹陈府等事情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陈玉清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眼中光芒一闪,“那王治后来还来找过大嫂没?”

“这倒没了,听说在忙着办差,暂时顾不上了。”

陈老夫人说到这里,不由瘪了瘪嘴,“也是我们陈家规矩严,即使他们真有什么,在我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母亲,你傻了呀!”

陈玉清一口啐掉嘴里的瓜子壳,低声道:“若是大嫂真与那王治有点什么,那可不是正好!”

“你这是怎么说的?!”

陈老夫人不解地瞪了陈玉清一眼,“若是你大嫂真的妇德败坏与人相通,那可是我们陈家面上无光,这两年多来你还嫌咱们家不够丢脸吗?”

陈老夫人越想越气,儿子中了状元本就是件天大的喜事,当然,若没被迫着娶了沈家的女儿当然就更好了。

这两年多来,虽然她也享受了这泼天的富贵,但背地里那些人的奚落和白眼,她也不是不知道的,只不过宽心地视而不见罢了。

“母亲,若是真出了这事,大哥不是便能顺利休掉大嫂吗?”

陈玉清眼角一翘,唇边撅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再说了,沈家顾忌着自己的颜面,一定也不敢声张,说不定为了封咱们的嘴,还有更多的好处送来呢,到时候咱们还可以趁机提些要求来。”

“这……”

被陈玉清这一说,陈老夫人有些心动了,毕竟,能够摆脱掉长安这个讨人厌的药罐子,可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陈老夫人心头一热,脱口便道:“那你大嫂的嫁妆……咱们到时也可以一同留下?”

沈家的富贵可是早晃花了她的眼,更别说长安嫁进陈家时那一百二十八抬的妆奁,若是统统留在了陈家,那可是够他们几辈子吃穿不愁了。

“母亲,”陈玉清的眸中浮现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对长安那富贵逼人的嫁妆,她也不是没有一点想法的,“到时候沈长安的把柄被咱们握在手中,沈家若是还顾忌着自家女儿的颜面,不想这件事情败露,自然会对咱们予取予求的。”

陈玉清这一番话正中陈老夫人下怀,说得她心花怒放,不由畅想起将来美好的生活。

“这次沈家举办的菊宴,若是王治也参加,那就好办了。”

陈玉清眼珠子一转,心中也不知道生出了些什么坏主意。

“这事我倒能托人去打听,若是王治那时在京城,必然是要去的。”

陈老夫人点了点头,似又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眉:“可你大嫂就从来没去参加过那菊宴,这不好办啊。”

陈玉清一手支在颌下,眸中闪着精光,“母亲,这事你别急,我去找大哥想想办法。”

“你要将这事告诉你大哥,恐怕他不会答应的。”

陈老夫人有些担心,最近这段日子,陈玉涛对长安的态度很是奇怪,说是在意吧,又两个多月没有进过长安的屋了,说不在意吧,可又时常让人打探着长安屋里的动静,让她有些猜不着这夫妻俩人搞的什么名堂。

陈老夫人还记得陈玉涛受伤的那日可就是从长安的屋里出来的,那头都被打破了好几条口子,问他什么也不说,只道是不小心撞在了柜子上,可她怎么也不信。

若说是长安做的,陈老夫人又不相信她有这个胆子。

“我自然是不会实说的,母亲,你女儿可没那么笨。”

陈玉清嗔怪地看了陈老夫人一眼,她可不是那等没脑子的傻姑娘。

“也是,我闺女自然像我,心头明白着呢。”

陈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又不忘提醒陈玉清两句,“你这段日子不在,不知道你那大嫂性子变了,虽然看着还是柔弱,可惩治红绡时那张狂得意劲,我瞧着心里都有些发悚,你可别算计别人,反遭了别人的道!”

“她再强能强到哪里去?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陈玉清并未将陈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长安有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收拾这样的人难道还需要费力气吗?

那王治也不知道看上了长安哪一点,细胳膊细腿又整天病恹恹的,娶回家当心就断了子嗣,这样的女人还是趁早打发了才好,说不定事成之后大哥还会感谢她呢!

这样想着,陈玉清眼中不由泛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第【23】章 极品小姑(1)

“嘭”!

看着书房的门在自己眼前重重合上,陈玉清脸色铁青,双拳握得死紧,连牙关都止不住气得打颤,她的话可还没说完,竟然就这样被赶了出来?

她说什么了?不过是建议在国公府办菊宴时让大哥带着大嫂一同前往,也好凑个喜气热闹,夫妻合美。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说词,她心里的算计自然是不能让陈玉涛知道。

“你不帮我,我自会想办法,要是到时候真成了事,你来谢我,我都不爱搭理你!”

陈玉清气得脸颊鼓胀,狠狠地瞪了眼紧闭的木门,一跺脚转身离去,小雯在身后战战兢兢地跟了上来。

转过穿花走廊,再绕过前院的亭子,直到迈进了垂花拱门,陈玉清才倏地止住了步伐,一脸沉思。

这次回了家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母亲、大哥、红绡……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味的感觉。

大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提到大嫂整个人都变了,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看来,问题的关键还在大嫂的身上。

想到这里,陈玉清微微一顿,转身便向长安的苑子而去。

这个苑子她从前也算是长客了,自然不是为了关心探望某人,而是惦记着长安那丰厚的嫁妆,时而来打打秋风罢了。

守门的孙婆子见了陈玉清更是好一阵奉迎,忙招呼着小丫环带路,把她给引了进去。

“怎么着,如今我到大嫂的屋里坐坐,你这丫环也敢拦路?!”

从前的陈玉清要踏入长安的屋里那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可如今却被紫云给生生拦了下来,今日一连吃了两次闭门羹,她只觉得火气在心里倏地往上蹿,看向紫云的目光似乎要将其给活活吞了去!

“奴婢不敢!”

紫云低垂了眉目,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夫人眼下正在午睡,大小姐不若在花厅里等等。”

“都什么时辰了,大嫂怎么可能还在睡?你分明是在骗我!”

陈玉清看了看天色,申时都已经过半了,即使长安还在睡,她也有办法给弄醒,她才不会在那什么劳什子花厅里坐着干等。

“奴婢不敢!”

紫云很是尽职,即使可能面对陈玉清的怒火,她也半点没退让。

若是从前小姐还会顾忌着陈家人的感受,只看最近这陈家人做的都是什么事,小姐反感,连带着她们也厌恶。

先是红绡与陈老夫人闹的那一出,王治表少爷的维护虽然很解气,但最后却碰上了个起了色心的陈玉池,更不用说陈玉涛竟然敢对她家小姐用强的。

也不知道陈家主坟是怎么埋的,生出的子孙个个都是奇葩。

“小姐……”

紫琦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外,又转向正倚在窗边榻上专心看书的长安,陈玉清什么脾气她们都知道,她只是怕紫云吃了亏。

“看来不见到我,她是不会离开了。”

长安叹了口气,将书搁在了一旁,现在她的生活很有规律,每日里辰时起,用过早饭后在院里走走散步,再练练书法,中饭后睡上一会,但也不会超过申时,午睡后正是她的悠闲时光,若非必要,她实在不想被人打扰。

可听着屋外的动静,她不出面想来是不行了。

“让她进来。”

长安挥了挥手,顺道撩过一旁的羊毛毯子搭在腿上,庸懒地靠着。

紫琦点了点头,脚步飞快地绕了出去,正赶上陈玉清气极地撸起了袖子,看样子这就想要动手了,她不禁鄙夷地看了一眼,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教养!

紫云自然也不是傻的,眼见着陈玉清似乎要动手,脚步立马向后一退,这个时候,紫琦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大小姐,夫人有请!”

“哼,算你识相!”

陈玉清这才压下心头一股恶气,对紫琦点了点头,又转向了紫云,冷笑道:“今后你可记清楚了,到了陈家便是陈家的奴才,在沈家的那一套尽可以收起来了!”

紫云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脸色倏地了沉了下去,什么陈家的沈家的,陈玉清这是在拐着弯骂沈家的人没规矩呢。

紫琦对紫云摇了摇头,这才笑着对陈玉清道:“大小姐教训的是,沈家的那一套在陈家自然是用不上的,毕竟不同的主子,不论是品格修养还是气度上,可不都是不同的。”

陈玉清怔了一怔,犹豫着点了点头,她是被紫琦这话给绕糊涂了,起初是没听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但体味过来后便骤然黑了脸,紫琦这是在暗讽她没有修养气度呢!

第【24】章 极品小姑(2)

可恨!

陈玉清暗暗咬紧了牙,一个丫环竟然也敢讽刺她?!

身后的紫云已经禁不住捂唇偷笑,看见陈玉清转头狠狠地瞪了过来,她赶忙放下了帘子。

小雯却在一旁陪着小心,生怕自家小姐将这怒火给发到了自己身上,见陈玉清阴郁的目光扫了过来,她一个激零,忙上前低声劝道:“小姐莫气,任她们主仆也蹦达不了多久,先忍过这一时再说。”

陈玉清私下里也做过不少腌臜事,她的手可不都是干净的,而小雯也是帮手之一,所以对自家主子对长安的算计,她是很清楚的。

“紫琦,我记着你了!”

看着紫琦已经走远的背影,陈玉清狠狠咬了咬牙,几个贱婢而已,等将来长安的把柄捏在了她的手里,她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们。

紫琦笑着当先走了进来,长安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丫头一直藏拙不爱说,偶尔说出骂人的话来,却半个脏字都不带。

只是陈玉清记仇得紧,就怕她明的不来,使些阴招让人防不胜防。

她可是记得从前这陈玉清当真是笑里藏刀的高手,表面上对她多有亲近,可私下里又给她下了多少绊子,如今细细想来,她是不止一次遭了她的道。

“大嫂,如今你这屋里的门禁是亦发严了,想进来见你一次也不容易!”

陈玉清迈步走了进来,看也不看长安,嘴角一瘪,径直坐在了靠墙边的垫了碧青色团菊纹靠垫的楠木交椅上,摆弄着八角雕花梨木小几上盛着几丛茉莉的青花瓷瓶。

长安唇角一翘,不以为意地道:“你是陈家大小姐,老夫人疼着宠着,到哪里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犯得着跑我这方清静地?”

“大嫂,话可不是这般说的,我不是想你了嘛。”

陈玉清这才转过了头来,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张笑颜,见到长安鬓发上正簪着一支流光溢彩的攒金丝嵌宝珊瑚的梅花簪,顿时眼睛一亮,脱口便道:“大嫂这梅花簪真是漂亮,前儿个我才用杭缎面子做了一套珊瑚红的刻丝掐腰斜襟长袄,正找不到合适的簪花配上,如今见着大嫂这支倒正是好用,好嫂子就借我带上几天吧?”

陈玉清说着话已经主动凑上前来,挤着坐在长安倚着的软榻上,两手央求似地晃着她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支梅花簪,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欢喜。

这种事情对陈玉清来说早已经是驾轻就熟,如今她屋里的妆奁匣子里已经不知道摆了多少从长安这里“借”来的珠宝簪花,至于其他“借来”的布匹绸缎也早变成了裁剪合宜的衣衫,穿在了自个儿身上。

好东西入了陈玉清的手自然是有借无还,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长安淡淡地一笑,抽出被陈玉清摇晃着的手臂,轻声道:“这支梅花簪是我母亲生前的心爱之物,恐怕不能给妹妹了。”

“这……”

陈玉清面色一僵,刚才的欢喜一瞬间全无,却还是不死心地瘪嘴道:“大嫂素日里也不爱妆扮,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要不然就让紫琦开了箱笼,让我细细挑上几支?”

陈玉清素来是霸道惯了,此刻被长安拒绝,她心里正窝着火,但仍然不想放弃,每次来这屋里她总是有收获的,今儿个怎么能空手而回呢?

再说,从前的长安总是对她予取予求的,今儿个怎么变得如此小气?

不就是一支破簪子,也吝啬成这等模样?

看来母亲说的是对的,如今的大嫂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对不住了大小姐,这几天奴婢都在盘点库房里的东西,可不敢随意拿出来,若是少了点什么,奴婢可担待不起。”

紫琦曲膝行了一礼,轻易便将陈玉清的要求给挡了回去,又换来她狠狠地一记眼刀。

“好了,言归正传。”

长安理了理衣裙,缓缓坐正,清冽的目光转向陈玉清,容色一肃,“今儿个你来是为了什么,直说吧!”

对陈玉清的虚假嘴脸,长安也不想再疲于应付,早打发了早好,落得清静。

长安果然变得不一样了,陈玉清的目光探究地扫了一圈,终于压下了心底的不甘,细声细气地道:“这次沈府的菊宴,我想和大嫂同去。”

“喔?为什么想我去?”

长安一怔,转而一笑,“你知道我从来是不愿出门的,往年的菊宴不是由你哥哥陪着去吗?”

“他们男人都在前院里玩乐,就我窝在后院里,也没个可心的人陪着,有大嫂陪着我才不闷嘛。”

陈玉清假装委屈地说了一通,却偷偷留意长安的脸色。

“是这样吗?”

长安牵了牵嘴角,笑得高深莫测,让陈玉清有些没底,却还是心虚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这身子,所以……去与不去,眼下还说不准。”

长安垂了眉目暗自深思,陈玉清打的是什么主意?

据她所知陈玉清的闺蜜还是有两个,哪一次菊宴想到她了?这般无事献殷勤,看来必不是好事。

“大嫂……”

陈玉清又想撒娇,却接触到长安清冷的视线,刚伸出的手不由又缩了回去。

“好了,我乏了,妹妹还是回吧。”

长安摆了摆手,闭了眼倚在榻上,明显是不想再多说。

紫琦倒是很乐意送佛归山,纤手一摆,“请吧,大小姐!”

陈玉清瞪了紫琦一眼,又不甘心地唤了两声,意识到长安不愿意再搭理她,恨得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离去。

小雯跟在陈玉清身后忐忑不定,“小姐,咱们就这般走了?”

“刚才你也见到了!”

陈玉清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眸中闪着愤恨的光芒,咬牙道:“如今沈长安倒是硬气了,我看她能硬多久!菊宴那日,不管是骗的哄的,我一定要将她带到沈家去,谁也休想破坏我的计划!”

第【25】章 处处有私情(1)

石青薄绸毡的三驾马车噔噔地飞跑在前往沈府的路上,陈玉涛正一人枕在绣着岁寒三友的杏黄色靠垫上,听着车外人声鼎沸,他也再看不进书去,索性扔在了车角,整个人仰躺而下,看着深色的车顶微微发怔。

右手缓缓抚上额头,隔着额头的鬓发间有两道细细的口子,他可还记得当时长安是怎么将玉枕给砸在了他的头上,可真疼啊!

虽然如今早已经结疤脱痂,但仍然有浅浅的印迹,提醒着他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妻子,那样一个看似文弱的女人竟然有这般勇气来反抗他?想来他从前真是小瞧了她。

微微闭眼,脑中立马浮现出那一日的画面来,他的指间……似乎还有那细腻肌肤的温热触感,鼻端萦绕不去的是淡淡的清雅的幽香,他从来不知道长安竟然会是这般诱人,这般让他心之神往。

可惜--她却拒绝他的亲近!

陈玉涛猛然坐起了身,眼神变得阴郁,长安有这样的变化,会不会与王治的到来有关系?

这一切都不得不让他去不深思。

他本已命人前去查探一番,无奈王治一行只在京城逗留了几天便又南下了,听闻消息前两天似乎又回到了京城,今儿说不定在沈府也能遇到。

他倒真想看看,这个王治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长安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要与他和离吗?

和离……一想到这两个字眼,陈玉涛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只要他还活着一天,长安就休想!

“吁!”

车夫突然停了马车,陈玉涛的身体一个踉跄,不由向前跌出几步,脑袋磕在了门板上,立时便痛得他皱眉呲牙,低哑的嗓音夹杂着几分火气,“陈三,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陈三有些慑慑地看了一眼身后,自然也听出了陈玉涛此刻耐心不佳,忙赔着小心道:“是抚远公府的马车突然挡在了前面,小的一时情急才勒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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