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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此刻他不能慌乱,即使现在胸中心跳如擂鼓,恨不得扑过去一把将那女子给抢过来!

只有杨琰自己知道,虽然只有那一瞥,但他不会认错,那是长安!

可长安怎么会到了甘罗王子的手中,她此刻不正应该在与秦暮离赴宴总督府?

心中一个一个疑问堆积,但却不是求证的时候。

“别的女子或许不行,但她却可以!”

杨琰脸庞上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能逃脱甘罗王子的眼睛,虽然他此刻极力镇定,却仍然被瞧出了端倪。

甘罗王子嘴角一勾,狞笑道:“我想沈国公府的女儿应该还值几个价,若是不想她有事,立马给我让开!”

“你!”

杨琰咬了咬牙,眸中闪过几许不甘。

长安的命他是一定要救的,但就这样放过甘罗王子又岂能甘心?

或许弓箭手能够将甘罗王子一箭毙命,但如果没有呢?他临死反扑,几乎背过身就能一刀结果了长安。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杨琰也不能冒这个险!

人跑了可以再抓,但命没有了,还怎么活得过来?

几乎是一刹那间杨琰便有了决断,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甘罗王子,一挥手沉声道:“给他们让开!”

“杨公子!”

身旁的侍卫不可置信地看向杨琰,他们布网缜密,就是为了逮住这条大鱼,此刻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车上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秦大人心仪的女子,只是撩帘的一瞥,谁也没有看个通透,若是就这样被甘罗王子讹了去,他们谁来担这个责任?

“秦大人若是怪罪,我自有说法!”

杨琰绞着轮椅往旁边避让开来,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最后终是不甘心地一咬牙退到一旁。

杨琰目光冷冷地看向甘罗王子,“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哈哈,真是没想到……”

甘罗王子啧啧两声,那是男人特有的明了意味,没想到除了秦暮离,眼前这个坐轮椅的男子也恋着长安呢,倒真是天助他也!

飞快地命人收拾好散落的兵器,检查马匹车辆的情况,索性只有一辆马车撞坏了不能用,那一车的东西也只能搁置了。

甘罗王子眼神阴郁,让着押送车马的人先行而过,他自己垫后,警告地瞥了一眼杨琰,狠厉道:“想要她活命就别轻举妄动,若是我知道你们谁敢偷偷跟上,发现一个人,我便削掉她一根手指头,到时候可别怪我辣手无情!”

“那你怎么样才肯放了她?”

杨琰咬了咬牙,眸中好似要喷出火来,偏生又莫可耐何,若是秦暮离此刻能神兵天降,不知道能不能挽回眼前的局势?

“放?”

甘罗王子扯了扯唇角,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杨琰,冷哼道:“她可是我的保命符,你说我能放吗?!”

话一说完,甘罗王子一抽马鞭,马儿吃痛,四蹄洒开,飞快地奔驰了起来。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马车队伍,杨琰狠狠一掌拍在木轮椅上,怪就怪他们棋差一着,竟然没防着甘罗王子,这才让长安落到了他的手中。

眼下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他也没了主意。

“杨公子,咱们真的不追?”

身旁的侍卫似乎还有些不甘心,杨琰瞥了他一眼,声音冷若寒冰,“车上那个女子若是有一丝一毫的伤害,秦大人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杨琰的目光扫过被留在破烂马车旁的两箱散落的兵器,总算留下了一些证据,到时候柳大人那里也不怕他不就范。

只是……长安她……

杨琰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刻不应该慌乱,立马遣了人去寻秦暮离,不多时,便见着一队人打马而来,当先的便是秦暮离与王治。

“可是长安出了事?”

离得近了,秦暮离已经飞跃下了马背,目光一扫那被规制在一旁的马车兵器,再看向杨琰,面色中已经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焦灼与紧迫。

秦暮离与王治本要紧随甘罗王子追去,只是他当时心口一突有了不好的预感,转去找长安时,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这才预感到大事不妙,竟然也顾不得料理柳大人那边的事,快马向着城外奔去。

问明守城的卫兵,的确说是接到柳大人的手谕放了一个车队出去,车上的东西并没有仔细检查,只看着面上搭了些棉被衣物,想来也不是要紧的东西,天色又晚,便极快地开了城门复又关上了。

秦暮离当时也没有慌乱,只想着前面便有杨琰带人守着,就算长安被带走了,一定也能拦得下来,可没想到竟然还是被掳了去。

若是长安有什么不测,他如何心安?

“大人,甘罗王子以长安相挟,我实不敢贸动,更不敢追击!”

杨琰咬着唇,面色沉沉,“若是发现我们有人追击,甘罗王子便要断了长安的手指,所以……”

“他娘的甘罗狗贼,竟然敢用我表妹当人质,看我不杀得他屁滚尿流!”

王治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声,就要翻身上马,却被秦暮离一把拉下,只见他声音平静道:“你生性冲动,这样追去只会坏了事!”

又看了一眼杨琰,秦暮离面色如水,沉吟一阵,这才缓声道:“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了,有那些武器作证据,不用我来教你们怎么样做了吧?”

“大人放心,我必定竭尽权力拖柳大人下马!”

杨琰对着秦暮离抱了抱拳,眸中已是一片坚毅之色。

“好!”

秦暮离抚掌一笑,又转向了王治,一手拍在他肩头,“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便找杨公子商量,切不可莽撞行事!”

“大人,秦大哥……”

王治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已经预感到秦暮离要做什么,不由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长安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你们都不明了。”

秦暮离摇了摇头,眸中目光透着一股坚决,“我绝对不能让她有所闪失,即使豁出我这条命!”

“大人!”

杨琰身旁的侍卫微微动容,他们从来没有见着秦暮离有过这番模样,难不成刚才马车上那女子对大人来说真得重逾生命?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眸中既有讶然,亦有震惊!

“好了,你们不用找我,最迟两个月,我必定会有消息传来!”

秦暮离转身,拿过一旁士兵身上背着的弓弩箭壶,又检视了一番随身佩带的匕首及长剑,这才点头道:“若是没有……王治便向上请报,请皇上重新为岷玉关指派一名总兵!”

“大人!”

杨琰与王治对视一眼,皆要出声相劝,秦暮离却只是淡然一笑,身形一飘,便向着前方急速追去。

不能用马,马蹄声即使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所以他只能轻装简行,伺机而动!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长安是在一张铺了香衾的软榻上,她眨了眨眼,缓缓睁了开来。

这虽然是仿效了大周朝的室内布置,但她很肯定,这绝对不是屋舍,上顶正中的锥形穹顶,环着四周密不透风的厚毡布,这明显就是一个蒙古包的样式。

震惊之余,她猛然坐起了身来,这才看清自己原来的那一身衣物早已经不翼而飞,转而换成一件束腰裙式起肩的银红色华丽长袍,袍上缀着流苏璎珞,还扎着一溜珍珠大小的银铃,晃动之间便是一阵叮呤脆响。

沈玉环就躺在不远处的另一张软榻上,与她穿着同式样的长袍,颜色却是厚重的艳紫。

“二姐!”

长安唤了一声,但声音却是绵软无力的,她只记得一路的颠簸中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有人喂她水喝便饮,喂东西便吃,她总要活着不是,只要活着便有希望。

“嗯……”

沈玉环嘤咛了一声,缓缓转醒过来,她的体质本就要比长安好上一些,只是长时间的绵软让她习惯了昏睡,长安这一声唤让她还一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二姐,快醒醒!”

长安撑着身子步下了榻来,跪坐在金丝绒的团花长毯上,摇着沈玉环的胳膊。

这个地方不知道是哪里,她们怎么到了这里,又该何去何从?

长安心里一时间充斥着迷惘与困惑。

“这是哪里?”

沈玉环睁开了眼,看了看长安,再转回了头顶的锥形穹顶,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片刻后,她才惊叫了一声,赶忙撑着坐起了身来。

“我也不知道……”

长安无奈地叹了一声,不远处的门帘突然被人撩了起来,响起一阵环佩叮当。

长安脸色一变,一手探向腰间,那里却已是空无一物,这时她才记起自己的衣裙被人给换了去,那包随身携带的沾了各种药剂的银针早已经不知了去向。

沈玉环也是挺直了背脊,与长安双手交握着,一脸戒备地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年轻的女子,面容姣好,肤色健美,一身浅碧色的异族长袍,袍角坠着一圈玉珠,走动间就像草原起伏的波涛,黑发被扎成了无数的小辫子,晃动间便像是一柄张开的乌扇,头上一顶亮丽的毡帽,帽沿坠下的流苏堪堪挡住了眼帘。

待那女子站定,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时,长安的瞳孔止不住地一缩……这女子,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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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卡文所以写得少,亲们五一快乐,玩得开心!

正文 第【118】章 王的女人

眼前的女子早已经不复初时的狼狈与落魄,白皙的脸庞飞扬着自信的神采,让那张原本只能算是秀丽的面容多了一丝女人的妩媚与柔滑,一双明眸婉转间闪过一丝浅碧色的华光,宛如最温润的玉石,在略显昏暗的营帐内透着一股晶莹的亮光。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才对长安托孤的女子,小墨儿的亲生母亲。

“你……怎么会在这里?”

长安微微讶然,片刻后却是沉默了下来,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已经可以证实了一点,她是异族之人,且和掳了她们姐妹来的人必定脱不了干系。

“两位尊贵的客人,罗雅代表我王欢迎你们!”

罗雅右手抚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只是看向长安的目光已是多了一丝笑意,走近了几步道:“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我的恩人,你放心,只要有我罗雅在,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罗雅……甘罗……”

长安喃喃地念着,原来这女子叫做罗雅,但不期然的,另一张面孔陡然跃入她的脑海,她不由吃了一惊。

怪不得她初次见到甘罗王子时,总觉得他的面貌有些熟识,如今再见到罗雅,更觉得他们眉眼间有几分挂相。

“娘子好眼力,罗雅的确是甘罗族中人,只是如今却已嫁于我王,是乞力浑王的侧妃。”

罗雅倒是落落大方,丝毫不显得局促,她的身份如今也不是个秘密,即使长安知道也无妨。

“乞力浑王的侧妃……原来如此。”

长安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久闻乞力浑王骁勇善战,如今看来你们甘罗早便与乞力浑达成了联盟。”

乞力浑是关外最大的一个异族,他们民风彪悍,凶狠异常,因为不擅耕种,完全是过着游牧民族的生活,每近秋天,乞力浑便会大举入侵,抢劫岷玉关外的来往商旅民众,钱财马匹统统收缴,男人杀死,女人为奴,甚至连与他们同为异族的五部都不放过,是一个极其凶悍的民族。

原以为哈尔,乌塔,甘罗,流遏,孟扎五部与乞力浑早已经划分了界线,却没想到仍然有甘罗在与之暗通款曲。

“那么……掳了我们来的人是?”

长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此刻只待着罗雅来证实罢了。

“是甘罗的王子,我的异母哥哥!”

罗雅淡淡地扯了扯唇角,“三娘,容我这样称呼你一声,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亦是整个乞力浑的恩人,我兄长对你有任何不敬,我在这里代他向你致歉!”

“你们在说什么?”

沈玉环听得有些不明所以,她是知道关外那一长串异族,但名字却是记不清的,只依稀知道乞力浑与大周朝是不和的,若是他们落入了这个蛮族的手中,那命运定是堪忧。

“这位是二娘吧?”

罗雅对着沈玉环和气地一笑,甘罗王子如今已经安全抵达了乞力浑部族,她们俩人的身份自然瞒不过旁人。

沈玉环没有答话,虽然脸色缓和了不少,但看向罗雅的目光仍然带着一丝戒备。

“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长安抿了抿唇,她实在没有想到小墨儿的身份竟然会是乞力浑的王子,那么当初罗雅一个人孤身远走他乡,怕是又有另一个不同寻常的故事,而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

“只怕眼下还不能……”

罗雅有些为难地蹙眉,半晌后,才终于问道:“我的儿子如今……”

“他很好。”

长安点了点头,“若是你想要回他,我可以回去将他接来。”

虽然有些舍不得小墨儿,但长安能够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看罗雅如今的情形大好,怕是已经有能力抚育自己的儿子了。

谁知罗雅却是极快地摆了摆手,眼眶微红,“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乞力浑王的大妃至今无子,若是罗雅的儿子一抱回来,免不得会被大妃给收养了,若是这样,她不如先养在长安那里,等她在乞力浑的地位稳固了再接回来不迟。

长安眉头一挑,“难道乞力浑王不知道你生了儿子?”

“是的,他不知道。”

罗雅目光一亮,唇角翘起一抹高深的笑意,“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而不是现在。”

“你就不怕我们偷偷告诉他?”

沈玉环算是理清了思路,这才从中插了一句,却是带着明显的威胁,“若是不想我们告秘,现在就放了我们。”

这个地方她片刻都不想久待,她明明已是准备要起程赶往京城了,她不能留在这里。

“眼下我是你们唯一的转机,若是你们还想离开这里,应该知道谨言慎行才是。”

罗雅唇角一挑,显然对沈玉环的话毫不在意,目光转向长安,“三娘当知道我对你们绝无恶意。”

长安沉吟了一阵,这才抬头道:“我相信你!”

“三妹!”

沈玉环急着扯了扯长安的衣袖,她已经被罗雅这个女人绕糊涂了,但大致是知道长安与罗雅没有过硬的交情,唯一的牵连便是长安收养了这个女人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乞力浑的王子。

若是这个孩子的身份传到了关内,想来又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罗雅点了点头,眸中浅碧色的光莹凝成一线,在灯光的暗影下竟然散发着碧油油的光,沈玉环吓得惊骇一声,忙将头埋在了长安的肩膀里,她可从来没见过这般骇人的眼瞳,果然是异族人,就像妖怪一样。

沈玉环的异样与长安的镇定一比较,罗雅终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儿子暂时托付在这个女人手中,她的眼光确实没有错。

一番简短的叙旧之后,长安姐妹便被罗雅带进了位于部族群落正中间,那座最大的营帐,听说那里便是乞力浑王的居所。

隔着老远便能听到营帐里传来悠扬悦耳的琴声,紧接着,便融入了一阵激昂的鼓声,琴曲婉转,鼓声昂扬,似乎将女子的柔媚与男子的刚强尽数融合,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仿佛天与地亘古的歌谣,那种久违的和谐之感竟然让人的心都有种隐隐发颤的感觉。

罗雅的脸庞荡漾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意,“那一定是草原最伟大的乐师,龙莲在演奏。”

“龙莲?”

长安微微一怔,这名字为什么让她觉得有一丝怪异之感呢?

“走吧!”

罗雅的步伐没有停歇,到了营帐前,守营的侍卫对着她恭敬地行礼,撩起了厚重的营帘,只是目光在触及长安与沈玉环时,闪过一时的惊艳。

虽然只是下午时分,但营帐外的天色已经有些阴沉,撩开帘后,踏了进去,琴声与鼓声恰在这时停了下来,长安只觉得眼前一亮,四面高高悬挂着的火把将营帐内点亮得犹如白昼,纤毫毕现。

宽敞的营帐里能够容纳至少百人而不显得拥挤,正位之上一个男子正在酣畅饮酒,他浓眉大眼,五官硬朗霸气,脑后一根长长的黑辫拖曳在黑黄相间的虎皮纹毯上,他笑得恣意豪迈,颇有王者之风。

长安是知道草原异族人有着这样的传说,最伟大的勇士才会留下长长的辫子,那就代表他在战争与决斗中从来未尝过败绩,那是骄傲与荣耀的象征。

在乞力浑王的周围或跪或坐了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或艳丽或妩媚,或娇柔或温婉,痴恋爱慕的目光无不投向那最高位的男子,殷勤地端茶送水服侍左右。

在乞力浑王的左下首坐着的正是甘罗王子,只是此刻的他一扫从前在岷玉关内的谨慎之姿,酒水来者不拒,与左右服侍的女子畅快地调笑着。

而在乞力浑王的右下首却坐着一个脸庞白净细致的男子,他正低垂着眉眼调弄手中的琴弦,另一边还放着刚刚敲罢的鼓锤,左右的女子似乎想上前服侍,但他全身冰冷淡漠的气场却又让人不敢轻易上前一步。

长安默了默,这个男子该是罗雅口中的龙莲。

甘罗王子与龙莲之后,便是围坐成一圈的异族男子,他们以碗拼酒,恣意调笑着,斜垮的皮坎肩下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胸膛,随着他们的笑声而激烈起伏着。

“三妹,咱们怎么办?”

沈玉环只觉得掌心都出了一层细汗,直到此刻,她才觉得有一丝惧怕,这些草原上的男人到底是异族蕃帮,他们哪里懂得关内人的礼仪教养,听说这些人还将妻子用来招呼客人,甚至陪客人睡觉,野蛮的行径令人发指。

“别怕,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长安紧紧地握住了沈玉环的手,这样的时刻她也不可能不怕,但若是面露胆怯之色,说不定更会成为别人嘲笑及欺凌的对象,不若在最开始便将姿态摆高一些,圆滑应对。

也不知道秦暮离知道不知道她正身处在乞力浑的营帐中,若是他知道了,一定会来救她,而她眼前要做的是尽可能地保住自己的性命,等着他!

“王!”

罗雅站在长安姐妹跟前,对着主位上的男子微微躬身,她姿态谦和,但话语中却又有一股隐隐的傲气,乞力浑王周围的女子纷纷噤了声,或是不屑或是鄙夷的目光扫了过来,一时间帐内安静至极。

乞力浑王微微一怔,旋即唇角绽开一抹笑来,竟然是主动对罗雅伸出了手来,“雅儿,来!”

罗雅点了点头,唇角含笑,这才踏着步子上前,直直地靠坐在乞力浑王的身旁,那个离他最近的位置。

周围的女人立时便露出羡艳及不甘的目光,看向罗雅的眼神隐隐带着恨意,但当着乞力浑王的面,却谁也不敢主动上前挑衅。

“这两个女人便是罗泊王子带来的?”

乞力浑王的目光扫向长安姐妹,眸中也是一亮,进而含笑地看向了甘罗王子。

“她们是沈国公府的姐妹花,其中一人还是秦暮离心仪的女子。”

罗泊笑得高深莫测,如今已经走到这地步了,他即使想自己留下沈家姐妹,在乞力浑王的领地他也别想藏私。

武器已经交给了乞力浑部族,可乞力浑王却没半点放他离开的意思,罗泊心里也很是焦急,若是能够借着献上两个美人的关系离开这里,他也算没有损失。

等他即位甘罗王后,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如今也只能抛出这个诱饵,希望乞力浑王对美色着迷,这便顺利放了他归去。

“果然都是美人!”

乞力浑王的目光微微一闪,在长安与沈玉环的身上来回打着转,像一只紧盯着猎物的苍鹰一般,在长安姐妹背脊都有些隐隐发麻之际,这才开口道:“你们俩谁是秦暮离的爱人?”

沈玉环手脚一颤,看了一眼长安,只见她面沉似水,虽然像是在直视着乞力浑王,但目光却又隐隐偏转向了他的右方,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反对乞力浑王的问话一无所觉。

沈玉环心里暗自着急,偏生乞力浑王已是露出了不耐的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心里有什么鼓动着,她竟然踏前了一步,昂首正色道:“是我!”

“喔?”

乞力浑王挑了挑眉,目光放肆地将沈玉环打量了一圈,这才啧啧两声道:“丰胸肥臀杨柳腰,秦暮离的目光果然不差!”

沈玉脸煞时便红得有如烈日娇阳,目光含怒喷火一般射向了乞力浑王,她生平还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又遑伦是被一个异族人这样品评。

她是一个人,又不是一朵花,一个物件,她也有她的尊严和骄傲!

周围的嬉笑声响之不绝,沈玉环咬紧了牙关,恨不得一头撞死!

笑声一时止歇,罗泊这才摇头道:“王可是看错了,这是沈家二娘,那位三娘才是秦暮离的心头好!”

“是吗?那我倒要好好看看!”

乞力浑王说着便站了起来,罗雅却是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王,三娘与我一见如故,请您别为难她!”

罗雅目光诚挚,又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乞力浑王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捏了捏她微尖的下巴,却也没给出个许诺,只是大步向长安走了过来。

罗雅脸色倏地一沉,乞力浑王自负惯了,哪里听得进他人的话,但她却又不得不求。

长安暴露在人前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她也会想办法尽力助长安脱困,只要长安平安了,她的儿子才会无恙。

旁边一个女人传来一声鄙夷的轻斥,斜眼扫向罗雅,低声冷笑道:“别以为如今你回了王身边便得他另眼高看了,若是不守本份,将来有你受的。”

罗雅看了那女人一眼,却没有女人意想中的愤怒,反而是浅浅一笑道:“谢端妃教导,罗雅定会守好自己的本份!”

端丽雅,流遏部的小公主,在罗雅回到乞力浑之前王最宠的女人。

其实陪伴在乞力浑王身边的女人,不都是各部族暗自送来的贵女,他们或是惧于乞力浑的淫威,或是怀着另一种讨好的心态,只是这些暗地里的勾当,并没有落入大周人的眼中。

异族虽然分了几个部落,却是连年争斗不休,但毕竟对于关内的大周,他们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同胞,只不过选择投诚的部族在与大周贸易时能够多几分便利罢了,他们求的也不过如此。

乞力浑王一步一步走到长安面前,如一座山岳般的阴影随即跟覆而来,沈玉环只觉得全身颤抖,在那巨大的压力下快要透不过气来,紧张的目光一会看向身旁的长安,一会又看向面前的男子,急声道:“你别信他的,是我,真的是我!”

“倒是个可爱的女人!”

乞力浑王突然一笑,一手抚过沈玉环的脸庞,她只觉得全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逆流,轰地一声袭向了脑海,却只听得这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戏谑道:“放心,我会给你机会证明的!”

乞力浑王的声音低沉喑哑,但却苍劲有力,沈玉环看着面前那张霸气张扬的面庞,一时之间怔住了。

“而你……”

乞力浑王的目光转向了长安,两指骤然捏住了她的下颌,“我该怎么样对你呢?”

罗雅咬了咬唇,双手却是紧紧地捏住了裙摆,这个时候,她不能动弹一分,甚至也不能为长安出头。

当众忤逆自己男人的女子被视为大不敬,若这对象还是王,那么她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便要付诸东流了。

再说,乞力浑王的脾气阴沉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翻脸,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所以她不敢轻缨其锋芒!

此刻,只能寄望于长安自己,只要她不会当众与乞力浑王对着干,稍微顺着他的意,那么这一刻便是有惊无险的。

长安觉得下颌很疼,这样的疼痛不禁拉回了她的思绪,也收回了她注视着龙莲的目光。

强忍着下颌的疼痛,她淡淡地瞥了瞥眼前雄壮霸气的男子一眼,皱眉轻声道:“他中毒了!”

正文 第【119】章 交易

自从进了这座营帐后,长安就在暗自打量着龙莲。

凭什么以一个乐师的身份,龙莲竟然可以直坐在乞力浑王下首第一位,是他还有其他的特殊身份,或是在乞力浑王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

龙莲所坐的位子看似和甘罗王子在同一水平线上,却又隐隐在向上位更靠近了一分,而且周围的侍女对他的态度很是敬畏,这一点长安就更好奇了。

龙莲的肤色很白,不像异族男子健壮的黝黑,他应该很高很瘦,身体笼在长袍里空落落的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很专注,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无所感,只是调试着琴弦,间或发出一声低低的铮鸣,那样好听,却又那样孤寂。

“你说谁?”

乞力浑王的眉心一跳,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手中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长安忍不住嗤了一声,目光却是坚定而倔强地望了过去,“我说龙莲,那个乐师,他中了毒!”

这次的声音略微上扬,传入在座之人的耳中,场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龙莲的目光这才渐渐调转了过来,只是那双在想像中原本该是清冽明亮的双眸却是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死灰,暗淡的像是陨落的星尘。

长安只觉得呼吸一滞,原来那双眼睛……竟然是看不见的。

“你怎么知道?”

乞力浑王的浓眉拧成了一线,手指慢慢下滑,猛地拢住了长安纤细的脖颈,似乎在下一个使力间便能将之给捏碎,冷酷的声音犹如地狱的修罗,“说!”

“咳咳……”

长安猛地咳嗽了几声,强制忽略脖颈那处给她带来的不适,冷冷地瞥了一眼乞力浑王,这才道:“他的太阳穴隐隐下陷,且青中带紫……若是我想的没错,他该是中了虞美人的果中之毒!”

虞美人全株有毒,内含有毒生物碱,尤以果实毒性最大,误食后会引起中毒,严重的还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这种毒在古神医的手抄本里有记录,自然也记录了他几种试验后最正确最有效的解毒方法。

但看龙莲如今的模样,想来是将毒素给逼到了眼睛上,隐隐牵扯到了一旁的太阳穴,若是再久不治,怕是会游走到耳道,到时候他不禁会失明,更会失聪。

对于一个优秀的乐师来说,看不到或许无所谓,但若是再也听不到呢,那必定会是他终生的遗憾!

乞力浑王的脸色沉得仿若滴得出水来,龙莲的声音却在这时悠扬地传来,就像音符中起伏的乐调,竟然是那般的好听,“卓奥,把她给我!”

卓奥是乞力浑王的名字,如今能够直呼其名的在这异族大草原上也没几个人了。

而龙莲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长安,虽然他没有言明,但在场之人心中都是默然。

若是这个女子能够救得了龙莲,那么她的存在对于乞力浑王便不仅仅是人质与囚奴这般简单了。

“治好他的眼睛,我给你自由!”

卓奥默了默,接着猛地将长安给掼向了龙莲那一方。

长安一个不稳,向前踉跄了几步,扑腾在了地上,双手撑在了柔软的羊皮垫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却也顾不得喘气,火辣辣地回头,“若是我治好了龙莲,放我们姐妹离开,不得阻拦,不得使诈,不得出尔反尔,请王向草原之神起誓!”

“麻烦!”

乞力浑王瞪了长安一眼,却也发现龙莲的唇边竟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才收敛了心中的怒火,勉强应道:“就依你所言,只要你能治好龙莲,我必不会为难你们姐妹,我是乞力浑王,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好。”

长安退了一步,点了点头,乞力浑王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今后若是他反口相信自己也没脸。

罗雅松了口气,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竟然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她没想到长安竟然会借着龙莲来脱困,龙莲在王的心中自然是有一个不一样的位置,甚至有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算什么,男宠,亦或是王一生的至交?

罗雅也是到今天才知道,龙莲的眼睛竟然不是先天所失,而是后天巨毒所致,但长安竟然敢这样说,且乞力浑王也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想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三妹!”

沈玉环奔到了长安身边,惊讶地看向这个妹妹,面对乞力浑王的强势,她原本已经自顾不暇,更不知道该怎么样施救了,却没想到长安竟然能说出龙莲所中之毒,看那模样,似乎还能解毒。

这样来说,若是长安能够救了龙莲,那么她们姐妹的安全眼下该是无虞了?

长安不想去了解乞力浑王卓奥与龙莲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只是他愿意为了一个乐师退步妥协,那么便是她的一个契机。

这一晚,长安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地回忆着古神医那本手抄本的内容,虞美人的解法方子一个一个浮现在脑海,什么样的草药,需要多久的年份,用量是多少,解法步骤需要注意些什么。

龙莲中毒怕是有些年份了,解毒还不能急了,需循序渐进,不然她可不能保证治好那双眼睛,未免给别人过多的希望,也为自己制造充足的时间,长安已经打定了主意慢慢治疗。

只要龙莲一天不复元,那么她就多一天的机会。

长安在一旁运筹帷幄精心算计不能入睡,沈玉环却是因为卓奥在她面上那轻轻一抚而失眠了。

除了自己的丈夫傅明河以外,陈玉涛是唯一一个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

而她对陈玉涛却更加刻骨难忘,还不是因为俩人在鱼水之欢上配合默契,他能给她想要的快乐,而这些,却是早已经掏空了身子的傅明河所不能给的。

与其说她迷恋的是陈玉涛,不如说是她怀念陈玉涛曾经带给她的那些快乐。

她知道这一切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羞耻多浪荡,她甚至曾经梦到过自己成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悦人无数,在恣意与放纵间享受着人间的极乐。

作为国公府的女儿,她是高门世家的千金,有这样龌龊的想法她也深以为耻,但她却又无法抑制对这方面的渴望。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内心世界,或许撕开国公府千金那层华丽的外衣,她与那些渴望着男人爱抚怜惜的青楼女子没有两样。

那一日,乞力浑王卓奥对她那轻轻的碰触,似乎点燃了她心中埋藏着的火热激情,迅速地漫延到了全身,以至于她僵硬地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那健硕的胸膛,英武的脸庞,心中臆想连篇。

这几晚,她甚至都频繁地梦到了自己在他强健的臂弯中化作了一滩春水,随波逐流,任由那份舒爽到了极至的快乐将她慢慢地灭顶。

“二姐!”

晨间,长安摇醒沈玉环时,甚至还能见着她脸颊边泛起的一抹羞怯的酡红,虽然心里有些纳闷,但长安到底没问出口。

反倒是沈玉环赶忙用绒毯紧紧将自己包裹,慢慢坐了起来,借着捋额发的样子而避开了长安探询的目光,有些尴尬道:“何事?”

自从清醒过后,她们俩人便被安排在同一个营帐,虽然能够相互扶持照顾,但到底少了一些隐私,沈玉环一方面因着自己竟然对卓奥生出了那样的念想而觉得羞耻,一方面又为着长安并不了解她心中的想法而感到暗自庆幸。

就在沈玉环心思徘徊不定之间,长安已自顾自地喝了碗马奶,吃了个粟米馍馍,虽然这些食物并不是她所喜欢的,甚至马奶还带着股腥臊,但人总不能不吃东西,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二姐,如果觉得烦了便出去走走,罗雅说了,乞力浑王并没有禁咱们的足,只是走到哪里会有这里的侍女跟着,你别介意,就当作平时一样。”

长安快速地吃完,忍住心中对马奶的那一股作呕的冲动,提起一旁为她准备好的药箱便出了门。

沈玉环应了一声,看着长安出了营帐,她的眼神却有些飘浮不定了,离那一日已经过去几天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见到卓奥,她甚至隐隐有些羡慕那些女人能够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异族人很火热奔放,从这几天侍候她的仕女玛拉那里沈玉环便能了解到这一点,甚至还从玛拉的口中隐讳地打听卓奥的事。

所以,当她知道卓奥竟然是草原第一勇士时,心中那股向往和激情便再也无法停歇下来,也许只要一晚,只要她与卓奥有一晚便够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想法很是羞耻,但听玛拉的口气却是不以为然,草原上的女人都以能和勇士交欢为荣,甚至在乞力浑部族与卓奥发生过关系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她们的贞操观念并没有大周的女子来得强烈,只要同为一个部族,怀了孩子那便是整个部族的孩子,没有人会去细细追问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除了卓奥自己的孩子,那是王族的血脉,他虽然也会与偶尔与其他的女子交欢,但这些女子的身份都不足以孕育王族的血脉。

了解到这一点后,沈玉环心中隐隐夹杂着一股兴奋和激动,或许,她也可以……

长安自然不知道沈玉环心中的这些想法,此刻她正在为龙莲做进一步的检查和诊治。

龙莲眼睛上的那层灰白色的薄膜似乎已经形成已久,已经成为了他眼睛的一部分,若是强行地剖开,必定会伤及他的眼睛,得不偿失。

而长安眼下要做的便是先清除龙莲体内的毒素,等毒素消失时,再借着药水慢慢地化去那层薄膜,至于到时候这双眼睛还是否能重见光明,便不在她的保证范围之内了。

“铮铮”的琴音响起,却并不悠扬高亢,反而带着一种沉寂的落寞,长安的心倏地一紧,慢慢停下了收拾药箱的手,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龙莲。

他的肌肤还是那般白皙,隐约竟然有种透明的感觉,纤瘦的脖颈下依稀可见青色的脉络,襟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明明不是很美的五官样貌,却让人忍不住生起一种怜惜与心疼的感觉。

龙莲不爱说话,长安每次来给他诊冶,也只是单调地重复着手里的活,她即使想要知道什么,也无从问起,陪伴她的只有琴鼓之声。

这似乎是龙莲最钟爱的两样乐器,鼓声雄壮,琴声细腻,就像两个极端的组合,突兀之余,却又让人感觉到和谐,也许这仅仅是在龙莲的手中。

就长安的观察,从前的龙莲应该是个武功很高的人,不然他也不能凭借自身的内力压制毒素,还尽数地逼向了眼睛,封死在那一块区域。

这样的人怎么最后会成了一名草原乐师,的确是很让人好奇的。

一曲罢,龙莲双手按在琴弦上,修长白净的一双手上骨节分明,瘦弱得就像竹筷,他扯了扯唇角,抬头望向长安,虽然此刻他什么也看不见,却能够想像到对面女子静坐的姿态。

听说,她是京城来的女子,那样的礼仪之邦,会教导出怎么样循规蹈矩千篇一律的模子,想到这里,他便止不住地发笑。

“你笑了……”

长安淡淡地扯了扯唇角,她总算见着龙莲面上的第二种表情,不再是这般淡漠疏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突然有了生气。

“你不问我因何而笑?”

龙莲牵了牵唇角,他的声音很好听,滑入耳中不逊色于乐曲中的一个个音符。

“想笑便笑罢,不管你的笑意是带着轻视、戏谑,或是不屑,我只知道你笑了,这样挺好。”

长安静静地说着,面对着这样一个男子,他要的应该不是同情,而是能够读懂他寂寞的人,她也没有想成为那样一个人,只是这样地相处下去,她也需要有人与她交流。

人是一种群体的动物,没有人能够单独地活在世间。

寂寞久了,总会想要倾述,想要沟通,亦想要了解。

龙莲止了笑声,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向长安,似乎能够望进人的心底,半晌,他才轻声道:“你很勇敢!敢这样对卓奥说话的人,你是我见到第一个!”

“勇敢?”

长安摇头笑了笑,话语里却有几分无奈,“这不叫勇敢,只是为生活所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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