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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长安低垂了目光,压下了唇角的一抹笑容,端正地给秦老太君行了礼便自个儿坐下了。

秦老太君坐在铺了绒垫的太师椅上,立马便有丫环奉上了热茶,四个角落里也燃起了火盆,厅里慢慢地暖和了起来。

襄儿不由地轻哼了一声,高高挑起了眉。

紫雨却是抿紧了唇,若说她从前还对秦家人有着一丝敬畏,那么如今却是一点全无,她压根不欣赏他们如今的这副做派,还武将世家,尽学着小家子气,真是辱没了从前开国公的威仪。

长安没见着秦二夫人,自然也见不着秦暮离,心中略微思忖,便知道定是秦二夫人去拖住了秦暮离的脚步,然后由秦老太君来给她下马威了。

秦老太君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又挥手斥退了一众丫环婆子,身边只留了两个贴身伺候着,这才淡淡地瞥了一眼长安,开口道:“原本这话也不该我说,只是女儿家到底应该矜持些,这样巴巴地跑上门来算什么事?”

话到这里秦老太君微微一顿,好似眼下才将长安细细打量了一通,眸中虽然有些亮光闪过,但片刻后便随着清冷的话语一同泯灭,“我看沈三娘子也是一派温婉娴淑,沈国公府又是这样的门第,定当不会教我们四郎做些违逆长辈之事才是。”

“老太君,请容我说句公道话。”

长安理了理衣裙,端容肃穆,“秦大人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为何这婚事迟迟定不下来,除了因从前流言所阻,还是他心中没有真正倾心之人……如今他有了想法,却偏偏还要受阻,任谁怕是也咽不下这口气来。”

“长安知道老太君介意的是什么,可除了我这身份不能改变之外,老太君有什么要求尽可以说,能做到的我一定不推辞!”

长安这次是真正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她一而再地登门,不仅是被人相看,说的还是自个儿的亲事,这是将脸面都抹进了口袋里,她就是再厚脸皮,这事情也只能到这里了,若是没个结果,相信她再不会第三次登门了。

秦老太君倒是意外地看了长安一眼,实在没想到她会这般坦然,与自己想像中的紧张不安半点不着边,也许老二媳妇说的对,这个沈长安的确不简单,不然也不会将自己孙儿迷成那副模样。

秦暮离的脾气秦老太君最了解不过,对她也是实心眼地孝顺着,平日里别说是忤逆,就是一个不顺从的眼色都不曾有,如今为了长安却能独跪祠堂,可见得他心中这份坚持。

但秦老太君也不能这样就妥协了,听说这沈长安还收养了个孩子,看来心眼也不坏,但心肠好是一码事,把自家的门面撑起来不让人笑话却是另一回事,一码归一码,还是要分开来说得好。

想到这里,秦老太君不由正了正神色,沉声道:“眼下看来……咳咳……你确实没什么不好,但你这上头还有父兄呢,这婚姻之事本就不该你自己出面不是,哪家的女儿能是这般模样,你这作派也忒大胆了些!”

“咱们秦家虽然不是诗礼传家,但大道理都懂,规矩也严……从前我便同四郎他娘说过,娶妻娶贤,不求貌美,只要懂规矩礼数,不在外给秦家丢脸抹黑,那便是好的……”

说到这里,秦老太君已是有意无意地瞥了瞥长安,眉头一皱叹起气来。

老二媳妇说这沈长安软硬不吃,遇强则强,自己如今这般说了秦家的难处,她若真是个懂事的,就该体谅退步才是,也不枉费四郎喜欢她一场。

秦老太君微微眯了眸子,身体向后靠了靠,等着看长安怎么说。

长安唇角泛起一抹苦笑,只这出身她是无法改变的,她没法抹掉她嫁过人的事实,若是秦老太君只揪着这点不放,她纵使说出朵花来也是没辙。

秦老太君等了半晌也不见长安说话,眉梢不由微微挑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既然你也没话说,那今天就这样吧,年节下,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我也不留你在府中用晚膳了。”

拒绝的话说得很委婉,长安脸色一时之间褪了血色,苍白着站了起来,正想告辞离去,秦暮离却冷不丁地闯了进来。

见到长安,他先是一喜,可看着她那份脸色又是万般地心疼,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过了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可是受委屈了?别怕,有我在!”

长安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泪花便浮上了眼眶,忙被她用罗帕给抹了去。

秦暮离身后跟着秦朗与紫鸳,俩人一进来,紫鸳便奔到了长安身后,紫雨颇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不是叮嘱过不要来了吗,这丫头还是和从前一样死倔。

“四郎!”

秦老太君胸口一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了下去,冷着脸看向秦暮离。

怎么这个孙儿如今胳膊肘尽往外拐,进了厅里也不先向她请安问好,巴巴地扑向了长安那方,真当她老太婆不存在吗?

还说长安委屈了,受欺负了,这是当着那么多人打她的脸呢!

为了另一个女人便罔顾她的脸皮,这就是他们秦家养出的好孙儿?

秦老太君气得脸色涨红,拍着桌子连说了三声“好”字!

“母亲!”

秦二夫人也是跟着追了过来,还抚着胸口喘着气,却是瞪了秦暮离一眼,忙跑着过去扶了秦老太君站了起来,一手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母亲缓口气,别跟小辈一般见识!”

秦老太君瞪了秦二夫人一眼,指着秦暮离愤然骂道:“他还小?!如今都是三十的人了!别家的孩子三十儿女都生了几双了,运气好的都快要做爷爷了,他如今……真正是要气死我个老太婆!”

秦暮离拉了长安一同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这才道:“孩儿与长安两情相悦,若是今生不能娶她为妻便终生不娶,求祖母、母亲成全!”

长安打了个颤,转头看向秦暮离,心思一瞬间恍然……

前世的秦暮离也是一世未娶孤独终老,难道今生亦要重复相同的命运,而且还是为了她?

“四郎,你……”

秦二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看看长安,再看看自己的儿子,终是叹了口气,将头撇向了一旁。

秦老太君却是缓过了气来,冷笑一声,道:“你若真是打定了主意要娶她,那就别再做我秦家的儿郎!”

秦老太君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般失败过,丈夫找得好,儿子媳妇也不错,偏生到了孙子这辈竟然多了这么个倔牛!

她怎么不心疼秦暮离,可如今见着自己的孙子为了一个女人便与家里人闹成这般,今后真的进了秦府的门那还得了?

“那我就……”

秦暮离的话已经堵在了嗓子口,却被长安一把捂住了唇。

长安对着秦暮离摇了摇头,她面色紧绷,没有一丝笑意,秦暮离倏地怔住了。

长安自然不能眼看着秦暮离为了她与家人决裂,她做不到。

人若是自私点该多好,只图眼前的快乐,不管今后的烦忧,谁不愿意呢?

长安也想要纵容自己这般,但想到今后或许会发生的种种,她又不得不勒住这种期盼,若是今后他怨她了,怪她了,说他行至如今的境地都是她一手造成……

到了那时,她情何以堪?

秦二夫人浑身打着颤,只觉得从脚底到背脊都是浸凉浸凉的,秦老太君说出那样话来,若秦暮离真的接了口,那么不是就成了定数?

秦老太君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难道这事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当然,这事情的重点不在秦暮离,而在长安,若是长安退步了,或许秦暮离也不用……

秦二夫人的目光陡然转向了长安,无奈与苦涩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微的恳求与期盼,长安又如何能视而不见?

长安咬了咬唇,转头看向秦暮离,“四郎,你待我情深意重,只眼下这般……这般……”

那样的话语已经跳上了舌尖,可看着那双深海似的眸子,她又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那几个字眼,面上一片苦涩,连眼眶都泛了红。

“长安,别说了!”

秦暮离摇了摇头,却是握紧了她的手道:“知我若你,若是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咱们走!”

秦暮离缓缓扶起了长安,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

秦老太君气得脸色铁青,全身发颤,指着秦暮离恁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二夫人的眼泪却是“扑哧扑哧”地掉落,只咬唇唤道:“我的儿……”

秦暮离转身的背脊僵硬着,眸色深深,只握着长安的手不断加力着,勒得她微微有些泛疼了。

他明明也是不愿意做出这个决定的,但奈何天不从人愿……

长安心底是深深的叹息与无奈,正待说什么,屋外已是急急奔来了一人,秦朗见状不由踏了出去,问明了原由,这才又大步奔了进来,双手恭敬地将封了火漆的信件递到了秦暮离手中,沉声道:“四爷,边关急召!”

正文 第【129】章 离别一晚

状如莲花的黄铜更漏静静地摆在临窗的桌上,随着细沙从漏眼里滑落着,时间也在无声地流逝。

长安窝在秦暮离的怀中,始终舍不得闭眼,额头抵着他的下颌轻轻地摩挲着,一丝久违的温馨在俩人之间缓缓地漫延。

团年夜,守岁时,谁能想到大年初一他又要远赴边关呢?

“乞力浑王来势凶凶,你定要加倍小心!”

长安叹了口气,一手轻轻抚着秦暮离的胸膛,隔着月白的绫缎亵衣,能够感觉到那勃勃的心跳,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无妨,早晚都得有这一战!”

秦暮离摇了摇头,双臂却是箍紧了怀中的人儿。

乞力浑王卓奥想来已是备战良久了,如今趁着年节之际攻向岷玉关,定然是想着大周朝的兵力会在这一刻会放松戒备。

不过有王治与杨琰在,他们俩人一个有勇一个有谋,再怎么样也能抵挡一阵,等着他归来。

“嗯。”

长安点了点头,可低垂的目光却有些闪烁。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不安的阴影悄悄地潜伏在心底的最深处。

卓奥突然发动战争,不知道与她们姐妹就这样逃离有没有关联?

龙莲如今又怎么样了,这些都是她挂心的。

“委屈你了……”

秦暮离欲言又止,若不是他让长安上门,她也不会被老太君刁难。

长安那么好的女子,怎么在他们眼中便什么都不是呢?

这一点,秦暮离始终想不明白。

而这一次,换作是他与家人不欢而散,只说要赶回边关,收拾了衣物,带了一众长随侍卫便离开了秦府。

秦家人是眼睁睁地看着秦暮离出的城门,可行到一半,他到底放心不下,便让其他人先走,自己拐了个弯,趁着夜色摸黑进了长安的房中。

毛晋倒是尽忠职守地看门护院,但无奈秦暮离的功夫高出他太多,想要不让他发现也不难。

年夜里守了岁后便各歇各屋,长安没有让人守夜,紫雨与襄儿一处睡着,紫云照旧带着小墨儿。

秦暮离漏夜归来,长安也很是诧异,骤然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怔一惊,紧接着便红着眼扑进了他的怀里,就算紧紧地拥抱着,她仍然觉得不够。

干柴烈火,思念如焚,经历过初次的甜蜜与愉悦之后,一切的发生是那么地自然、契合。

纠缠的肢体,似乎恨不得将对方都嵌进自己的怀里,只为彼此所拥有。

放纵、沉沦,在巅峰中颤栗!

她与他,都是彼此的唯一,只要他待她好,她还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长安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们都是你的亲人,自然是为了你好……你心里也不要有芥蒂!”

“我知道!”

秦暮离眸色一沉,说出的话却有一丝执拗的怨气,“可他们却看不到你的好!”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也不怕,是金子到哪里都是闪亮的!”

长安昂起了头,眸中闪过一丝耀眼的光,让她精致柔和的五官刹那间便度上了一层莹润的光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哪里只是金子,金镶玉还差不多!”

秦暮离低低地笑了起来,微低下头,鼻头轻触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在长安面上倾吐,“既有金子的闪烁光亮,又有美玉的古朴润华,是这世间难得的至宝!”

“瞧你把我夸得,今后还让不让我见人了?!”

长安嗔了秦暮离一眼,却是轻轻一吻落在了他的脸颊。

“安心等着我归来,嗯?”

秦暮离一手轻轻地刮着长安细嫩柔滑的脸颊,嗓音渐渐变得低沉喑哑。

“我等你来找我!”

长安含笑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了秦暮离的颈窝蹭了蹭,他特有的竹叶清香在鼻端萦绕不去,她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秦暮离穿好了衣裳,不舍地缠吻,却是压抑着冲动,捏了捏长安的脸蛋,这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长安坐在榻上,紧了紧身上的棉被将自己团团围住,直到听到那一声轻巧的关门声响起,她的泪水才无声地滑落。

过完了大年,正月十六这一天,长安一行才驾车起程,准备前往琅琊,那里有她的外祖一家。

在前世里,因着身体的原因,她几乎一次也没去过外祖家,倒是劳烦了外祖父与外祖母赶到京城来看她,三个叔伯婶婶,几个表哥表嫂也是和蔼可亲的。

只是她如今才去看望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心里会不会怪着她……

年节里街面上的铺子也未开,长安遣了毛晋去北川的庄子上备了些土仪特产,又用楠木匣子装了两匣黄金,一同带在了车架上,虽然有些俗气,但到底是她的一片心意,祖母、婶婶与表嫂们用来打些首饰也是合用的。

“小姐不知道,紫鸳姐姐望着咱们离开时的目光,像是恨不得能跳上车一同走呢!”

襄儿在车里铺着软棉榻,又放了个姜黄色的大迎枕,这才扶着长安靠了过去。

“尽胡说!”

长安嗔了襄儿一眼,笑道:“紫鸳是嫁了人的,再怎么样也要随了夫家去,秦朗到哪里,她便到哪里,你将来也是一样的。”

“不!”

谁知道襄儿却是摇了摇头,跪坐在蒲团上,目光中蕴着一抹坚定,“我不嫁人,这辈子就守着小姐。”

“你还小,也不急,”长安摇了摇头,只当襄儿是说笑,轻轻一晒,道:“等着再看两三年,有好的再说。”

襄儿咬了咬唇,也不说破,她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真没见过几个好男人,所以对男人她没有什么信心,还是相信自己最实在。

“待会儿让紫云将小墨儿抱来我瞧瞧,听奶娘说昨儿个夜里吐奶了,看他今天在车上还习不习惯。”

长安抚了抚眉间,这次是不是走得太急了些,小墨儿毕竟还太小,她真怕他受不了这颠簸的辛苦,又是在冬月里,万一路上染了风寒怎么办?

还是怪她思虑不周,若是还将紫云与小墨儿留在汴阳,自己去了外祖家之后,不过绕道来接了便好,再过段日子,开春了天气也暖和了,小墨儿身体养得壮壮的,也没那么容易染病了。

襄儿应了一声,撩了帘子对坐在车辕上的紫雨嘀咕了一声,就听到她跳下了马车,向后而去。

襄儿捂唇笑了一声,转头对长安道:“紫雨与毛大哥感情真好,到哪里驾车都要一路!”

长安也牵了牵唇角,“你甭管他们,两个都是练家子,横竖在车外也冷不着。”

走了一路,午间在镇上的客栈休息,紫云便抱了小墨儿来,看着孩子精神还好,也吃得进睡得着,似乎一点也没有受旅途奔波的影响,长安便放下心来。

将小墨儿搂在怀里,见着那两只黑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不停地探头探脑,仿佛看什么都新鲜得紧,长安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小姐也放宽了心,小少爷是吃人奶长大的孩子,再怎么说身体也比旁的孩子要强些,再说奶娘也跟着咱们,不会有事的。”

紫云早耐不住了,若是让她还呆在汴阳守着,指不定她头上都要长草了。

“嗯,到了外祖那边,封一百两银子,便放了奶娘回去吧。”

长安点了点头,手指刮着小墨儿细嫩的脸颊,那和着奶香软懦懦的感觉,让人恨不得在他的脸上多亲几口。

紫云如实说道:“奶娘前些日子还在说呢,跟着咱们离开最多一个月,不然家里男人和孩子都要念着,她就是赚再多银子心里也不踏实。”

“是这个理,成了家便有了牵挂……”

长安怔怔地说道,看了一眼紫云,微微有些出神了起来。

紫云也已经十六了,紫琦更是与自己一般年纪,快二十了,两个丫头没有着落,她心里也不安,这次回京城真是要把她们的事一并给办了,找个可靠的男人托付了,安心地生儿育女才是正理。

马车到了琅琊时,已是二月初。

琅琊是个好地方,三面环海,背靠的琅琊山更是皖东名胜,山水风光在大周朝自是一绝,山内丘壑林泉、寺宇、亭台、古道、古关隘均以其蔚然深秀,清幽淡雅而得天独厚,境内大小山峰九九八十一座,层峦起伏,沟谷深邃,溪流潺爰,林森茂密。

其高可眺、邃可隐、清可濯、幽可憩、芳可采、丽可咏的自然景观,是文人雅仕们竞相追逐的文化胜境。

素有“蓬莱之后无别山”美誉的琅琊山,南天门上为纪念碧霞元君修建的古碧霞宫是著名的道教场所,琅琊山还流传着千百年的琅琊山初九庙会。

长安他们抵达琅琊的时间凑巧,想来也是有机会参加二月初九的琅琊山庙会。

琅琊临海,气候上便少了一丝冬的严寒,多了一丝春夏的温暖气息,一入琅琊,长安一行人都松了粗笨的棉衣大袄,换上了单层的夹袄,身上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因近海风大,琅琊人都爱在头上包个头巾,花色不一,种类质料繁复,走在街上却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车子停在街道旁,襄儿已经动作利落地下车买了几张头巾来,又跟着老板娘学了几招打头巾的方式,回到车上忙着献宝似的将各人给装扮了起来,连小墨儿都没有落下。

看着小墨儿顶着头巾一脸老成的模样,长安在一旁直乐。

王氏是琅琊的世家大族,只要一打听便不难知道,几下便有人给长安他们指明了道路,一路过去,她的心渐渐有些忐忑了起来。

上一世,沈家被构陷成通敌叛国罪之后,王家也受了一定的牵连,几个表哥仕途屡遭措败和排挤,除了大表哥二表哥看透时局辞了官场回家过清闲日子以外,四表哥被贬去了蛮荒之地,五表哥被人检举丢了官,六表哥不知何故在酒楼里与人口角纷争不幸坠楼摔残了双腿,而七表哥王治年纪轻轻就死在了东北蛮贼的手里,说到底还是受了沈家的牵连,不然又怎么会在中军营呆得好好的,偏偏被调去了对阵最凶险的东北库尔特蛮贼的先锋营。

但这一世,自从她重生之后,一切都已经改变。

大表哥与二表哥如今正在地方上当差,虽然离家远着,但听说都是好的,四表哥如今任琅琊的同知,五表哥就在挨着琅琊的滁县任职,每逢沐休都会返回琅琊老宅,平日里就宿在衙门,也没有在滁县安宅置家。

六表哥不爱从政亦不喜武,从小便对算数精通,如今也是个财迷,听说管着好几间铺子、酒楼,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是如今琅琊商会的头一份。

七表哥如今跟着秦暮离在西北戍边,与东北隔着老远,想来若非有什么变故也不会轻易调职,再说秦暮离也会好好看着他,必然不会让他出什么事的。

“小姐,刚才我向老板娘打听了一番,说是这个月底便要开通直往京城的客船,咱们在琅琊台上船,若是顺风顺水的话不出半个月便能赶到京城呢,可比走陆路快得多!”

襄儿欢快的话语打断了长安的思绪,她怔了怔,缓缓点了点头,“坐船也好,再这样颠簸下去人也要散架了,咱们回京城的时候就坐船,顺当!”

“那敢情好,我还没坐过船呢!”

紫云也兴奋地眨着眼睛,抱着小墨儿晃悠起来,抖得孩子呵呵直乐。

上次长安坐船下澜州时,紫鸳与紫雨就陪着身边,紫云在心里可一直羡慕得紧,如今她也有机会亲自感受一番,心里自然是欢喜雀跃的。

“船有什么好的,到时候晕得你们七荤八素的,可别怪姐没提醒你们!”

紫雨撩了帘子,沉着脸色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一句。

她可深刻记得那次坐船的惨痛经历,真正是吐得她胆水都泛黄了,那个滋味绝对不好受,虽然最后慢慢适应了,但如今又过了那么久,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重复当时的命运。

长安转过了头去逗弄小墨儿,假装看不到紫雨乞求怜悯的目光,唇上却是噘起了一抹坏笑。

紫雨就是欠磨炼,若是这次再吐,自有毛晋去操心,倒碍不着他们什么事了,说不定还是个进一步加深俩人感情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正文 第【130】章 一家亲

两尊石狮子威严地矗立在朱红九环门的两旁,炯炯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墨儿一下了马车便舞动着双手想向石狮子扑去,让一旁的长安哭笑不得。

门房看了他们半晌,觉着有些眼熟,但又不敢笃定,直到襄儿大气地上前一站,招呼道:“快去禀报老夫人,就说京城沈国公府家的表小姐到了。”

“是!”

门房先是诧异,接着便含着惊喜地猛点头。

长安笑了笑,那种近乡情怯的紧张之感随即而去,有丫环热情地来接了她进去,坐在正厅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含着一脸笑意看向来人!

“我的儿!”

苍老的声音压抑不住颤抖与喜悦,一位满含激动的老者已是出现在了正厅口,被丫环搀扶着跨了进来。

她着一件簇新的深栗色圆领对襟通身长褙子,褙子下是一条细棉夹袄的刻丝六团花刺绣长裙,显得十分雍容富泰,只是鬓发有些花白,可看向长安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一抹莹光已是在眸中缓缓流动。

“外祖母!”

王老太太的面容与家里挂着的母亲画像有着几分相似,所以长安不会认错,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楚滋味,脚下一动人却已经是迎了过去。

“外祖母,孙女不孝!”

长安想要跪下,却被王老太太紧紧地抓着胳膊,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轻斥道:“人来了就好,行这些虚礼干什么?!”

“是啊,快起来吧!”

王老太太身后还有人说话,长安抬头望了一眼,已是泪盈于睫,眼前的人影早已经模糊了起来。

“孩子,这是你二舅母!”

王老太太激动得拉过长安的手臂,一一为她介绍道,“这是你四表嫂和六表嫂!”

长安只能点着头,泪水却在不停地晃落,最后,止不住地嘤嘤哭泣起来。

这是母亲从小生活的地方,有疼爱她的亲人们,她虽然是第一次踏足,却全然没有陌生的感觉,也许,就这是血浓于水,不管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亲情不变。

长安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通后,二舅母已是叫来丫环为她重新净了面梳了妆,王老太太拉了她的手坐在长榻椅上,眸中是止不住地心疼,拍了拍长安的手背,“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长安在京城发生的点滴,王治早已经写信来一一告知,王家人得知后,又是一阵止不住地心疼。

之后长安四处辗转,他们也怕入京见不到她,只当她是散心去了,总有落脚的时候,到时再去看看也不迟。

可没想到长安兜兜转转竟然自个儿来了琅琊,大家在震惊之余又有一丝掩不住的欢喜。

“孙女不苦!”

长安摇了摇头,虽然眼眶仍然是红红的,但面上却缓缓绽开一抹笑来。

她这才看清,除了二舅母、四表嫂和六表嫂以外,还有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他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想到这里,长安不由转过了头来,示意紫云将小墨儿给抱了过来,笑道:“外祖母,这是我收养的儿子,叫沈墨!”

“名字起得好,人也长得好!”

二舅母微微有些诧异,王老太太却是瞥了她一眼,转向长安笑了笑,“只要你喜欢,做什么都好。”

二舅母骤然明白过来,敢情这是长安在找寄托,老太太都明白,自己差点就犯了糊涂。

四表嫂与六表嫂也是恍然大悟,只不说破,在一旁陪着笑。

那个小男孩突然指着小墨儿大声说道:“娘,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呢!”

六表嫂尴尬地红了脸,低斥道:“你表姑母在一旁看着,可别乱说话,惹了你表姑母不快,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本来就是嘛!”

小男孩委屈地瘪了瘪嘴,长安却是笑了,对着男孩招了招手,“这是逸哥儿吧,今年该有四岁了?”

“是啊,淘气得就像个小猴子!”

王老太太爱怜地看了一眼逸哥儿,笑道:“快过去让你表姑母好好看看!”

“表……姑母!”

逸哥儿起初还是怯怯地唤了一声,见自己的母亲并无不悦,便笑着上前,目光却是凝在了长安怀中的小墨儿身上,不住地打量着他。

“小墨儿的眼睛是带着点绿色,因为他有异族血统。”

长安转向六表嫂解释道,又一手抚在了逸哥儿头顶,夸奖道:“逸哥儿真是聪明的孩子,看人也仔细!”

“那是自然。”

逸哥儿得意地昂起了头,襄儿忙取来两个荷包递到长安手上,她一股脑地塞到了逸哥儿怀里,“打了几个踝子,花样还不错,逸哥儿拿着玩去!”

逸哥儿怔了怔,又向母亲那里看了一眼,见到她点头了,这才接了过来,甜甜地笑道:“谢谢表姑母!”

“逸哥儿是懂礼貌的好孩子,六表嫂教得真好。”

六表嫂红着脸笑了,几个女人便在一处闲话家常,不多时便熟识了起来。

晚膳时,王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样琅琊的地道美食,摆了满满的一桌子,看着便让人有食欲。

一碟海水豆腐摆在长安近前,块块方方正正的,整齐地码在墨绿色的梅花盘里,墨与白相互映衬着,看起来格外惹眼。

听说这海水豆腐入口清爽,滑润,口味独特、醇厚,味道鲜美异常,虽然看起来比不上普通的豆腐细腻光滑,甚至有点粗糙,但闻起来却没有了那股卤水味,只有豆的清香,海水豆腐烹制时比较耐炖,且膨胀有弹性,越炖越嫩,鲜味十足。

在琅琊逢年过节便有做海水豆腐的风俗,每年腊月小年之前,家家户户都会提前用冷水将黄豆浸泡上十二个时辰,还要稍微留点硬心,这样做出的豆腐才好吃。

其余的除了两三道青菜,便是青一色的海产,诸如海参、扇贝、鲍鱼、海螺、大对虾、加吉鱼等,长安才落坐没多久,碗盘里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的,就像座小山包。

王老太太笑着扫了桌上一圈,嗔怪道:“瞧你们几个,恨不得将好东西都往长安碗里放,可别吃撑了她!”

“不会的,外祖母放心,我胃口好着呢!”

长安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人,充满了善意的微笑。

得知她来到了琅琊后,外祖父在花鸟市场逛到一半也顾不上挑选那新上架的鹦歌,二舅舅三舅舅弃了手里的书本墨画,也赶着回家看她。

除了大表哥二表哥在外当差回不了之外,四表哥、五表哥、六表哥都赶了回来,还有上了学堂归来的三个哥儿,满满地坐了一大桌子人。

王家就是男多女少,从前长安的母亲王氏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如今看他们对自己的架势那也是不遑多让。

那份热情在让人招架不住的同时又让人觉得特别窝心的温暖。

也许是顾忌着长安是否有心灵的创伤,言谈之间都没有一个人提到陈玉涛,那仿佛是已经沉埋的过往,老旧得就像街字胡同那块历经百年的灶君庙,若不是偶尔瞥上一眼,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它的存上。

仅仅是这份贴心,就让长安很是感动。

“来,吃块这海水豆腐,你母亲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了……”

王老太太让伺候的妈妈给长安挟了一块豆腐,眼泪又含在了眼眶里。

王老太爷不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好好的事,被你说得又伤感了不是?”

“我这不也是想起了小丫……”

小丫是长安母亲的小名,此刻听来让人觉得格外的亲切。

饭桌上的几个男人都放下了筷子,似在回忆一般,唇角翘起一抹笑容,或滑过一抹哀伤。

长安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忍住落泪的冲动,努力绽开了一抹笑颜,“在家里就听父亲提过,说我长得越来越像母亲了!”

“那可不是,人美心慈,真正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王老太太连连点头,眼眶瞬间又红了,对这个久未蒙面的孙女,也许她能找回更多的只是对女儿的记忆。

“也是外祖母教得好!”

长安笑得很甜,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憨,王老太爷也是连连感叹,忍不住撇过头抹了一把眼泪。

饭桌上的氛围很是温馨,虽然有些小小的伤感,但一点也不影响亲人重逢的喜悦。

在王家安心住了几天,二月初九这天,有六表哥带队,再连同几个表嫂和小外甥,长安一行奔向了琅琊山,参加久负盛名的琅琊山山庙会。

听说早在东晋时就有道士隐居琅琊山中,相继建成玉皇殿、玄帝行官、三皇古殿、元君殿和二天门、三天门,每月初九,定期举办道教祭坛活动,逢这日,众多的信男善女也来到山中,烧香拜神,祈祷平安,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山庙会”。

庙会活动丰富多彩,还有平常不易见到的民间艺术表演,像花鼓、旱船、龙灯、舞狮、杂技等,形式多样,丰富多彩,人如潮涌,盛会空前。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长安一行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还搜罗了半车的小玩意,一路上笑语不断。

在王家的日子过得快活,但长安也不想误了回京城的时间,便央着六表哥为她订了客船,到时候自琅琊台出发,乘船归京。

正文 第【131】章 京城风云

春天来了,冰雪都已经化开,归京的路途顺遂,客船一路顺风顺水,抵达了距离京城最近的渡口朝阳镇。

几个丫头都没有晕船的症状,连小墨儿都是好好的,只有那从琅琊请来的奶娘吐得稀里哗啦,鉴于这种情况,长安根本不敢再让小墨儿再吃奶娘的奶,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小墨儿的饮食习惯完成了从奶水到米汤的完美过度,而奶娘出发没多久,在离琅琊最近的一个港口时便下了船。

抵达京城时已是三月下旬,两岸的杨柳飘着新绿,随风轻摆,就像美人柔软的腰肢。

长安横掌在眉间眺望,渡口上来往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下客的,有上船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紫雨翻上了桅杆翘着脚,她目力极好,看着渡口上一纵队伍策马而来,当先一人一身墨绿色的锦绣莽袍,头上系着的紫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堪堪在渡口边上勒住了马绳,马儿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那是……萧郡王?!”

紫雨惊异地瞪大了眼,他们回京城的消息不过事先通知了老爷,怎么沈国公府的人还未到,这萧郡王便到了……该不会是为了她家小姐?

紫雨极快地翻下栏杆,奔到长安身边,低声道:“小姐,萧郡王正在渡口码头呢!”

“什么?”

长安一怔,忙回头看去。

船只越近,渡口码头上站的人看得越清晰,马上之人昂扬潇洒,飞扬的眉眼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那不是萧云还能是谁?

他又回到京城了吗?

不做快意洒脱的萧惊戎,反倒做起了萧云?

长安笑了,一回到京城便有萧云这样热情的迎接,她怕是有些吃受不起了。

萧云到了渡口码头之后,跟随他的一众侍卫长随立马开始遣散了周围的人群,牵起了长长的蓝布帷幔,隔开一条通道,直抵船只停靠之处。

长安一落地,萧云已是迎了上去,唇角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一本正经地拱手道:“沈三娘子有礼!”

长安“扑哧”一笑,微微点了点头,曲膝一礼道:“有劳萧郡王大驾,可是我的福份!”

清悦的声音,爽朗的笑意,萧云这才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一件湖水蓝暗花织锦束腰小袄紧紧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身下一条浅蓝色的罗裙摇曳在地,映着那一张莹玉般的鹅蛋脸素净靓丽,眉眼弯弯,眸中的笑意便随着这动作漫了上来。

这样一张丽颜已是在萧云脑中回转万千,可再次见到,他也不由一怔,有多久没见到长安了,早已是思念成灾,再次见到她本应该欣喜才对,为何觉得心里更有一股酸涩缓缓漫延,是因为陪伴在她身边的另有其人吗?

“怕是我来渡口接你的消息,这两天之内便会在京城到处流传了,你可介意?”

萧云忍住心中的冲动,将手背在了身后,陪着长安慢慢地向前踱步而行。

“身正不怕影子歪,再说我与王爷相交本就是光明磊落,何足为惧?”

长安微微偏了头,笑看向萧云,揣着一张面具过活的人尤其累,若是萧云只能在她面前放开心性,她愿意做他的那一个知己。

“好个不足为惧!”

萧云抚掌大笑,眸中波光一转,晒笑道:“你就不怕某人信以为真?”

长安同样俏皮地回以一笑,“知我者自然便信我,不知我者也莫要强求!”

萧云步伐微微一顿,这才仔细看向长安,“这次出游那么长的日子,你更豁达了!”

长安与秦暮离在一起后,他们俩人的消息他便自动忽略了,他不想在了解到长安近况的同时,还要搭上一个秦暮离,这得让人多难受。

而后得知长安要转回京城时,他才将从前的谍报一一翻阅,这才知道她身犯险境,再到化险为夷,经历的种种让人叹为观止,还好秦暮离将她给救了出来,不然他都要唾弃这个男人了。

若是换成是他,绝对不会让长安在他的看护下出任何的意外,这一点,秦暮离比不上他!

“走吧,软轿已备好!”

萧云指了指不远处几顶舒适宽敞的蓝顶软轿,长安一行几人,他便预备了三顶软轿,马车几驾倒是用来拉物件的。

“国公府怕是要来人,我怕错过了,先在这里等等。”

长安翘首以望,她是打算在朝阳镇休息一晚,修整好了再进京城的。

萧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出发之前我已向武国公禀报过,让他放心就是,所以……”

长安诧异地转头看向萧云,有些气闷道:“所以……国公府不会有人来了?”

可父亲怎么会这般相信萧云,还是他做了什么讨得了父亲的欢心?

萧云有些心虚地撇开了头,他没有告诉长安的是,秦暮离写给武国公的求亲书信被他给截了下来,虽然做得有些不地道,但他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他们结成联姻。

再说了,秦府的人万般反对,连秦老太君都出动了,若是武国公真凭秦暮离一封书信点了头,到时候与秦府论及婚嫁再遭拒绝和嘲笑,那才是真的没脸。

而他在与武国公接触之时,已经透露出他有想娶长安的意思,还将俩人在外偶遇相处甚欢之事一一说来,武国公听得将信将疑。

这一次长安归京,萧云又主动请缨前去迎接,武国公又推脱不了他郡王的面子,这才点头应了,不过国公府的人必定会在京城等候,到时候还是会有沈平出面接了长安回府。

长安瞪了萧云一阵,之后长长叹了口气,也罢,这毕竟是萧云的一番心意,她若是再做作一番,那倒是矫情了。

“那咱们这就走吧,船上摇晃得够呛,早点到了客栈也能早点休息。”

长安挥了挥手,觉得有些疲倦了,回头见着小墨儿窝在紫云的怀里,也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毕竟从奶水换成了米汤,营养去了不少,原本还是白白嫩嫩的孩子如今看着瘦了不少,让人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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