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萧云倒是兴奋地点了点头,挥手便让人将船上的物件卸了下来,一一在平板车架上装好绑绳。
毛晋又怕他们不知道,与紫雨在一旁帮忙指挥着,只是俩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望向长安与萧云,蕴着一抹担忧。
襄儿却是扯了扯紫云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道:“紫云姐,这位郡王爷难不成也喜欢咱们小姐?”
紫云微微迟疑了一阵,这才点头道:“据说是……不过他风评不好,小姐看不上,这才择了秦大人不是。”
“喔!”
襄儿恍然大悟,却还是有些不信般地望了过来,她总觉得那俩人之间存在着一种亲昵,不似亲人,也不像情侣,怪怪的感觉。
长安上了软轿歇着,萧云便策马走在一旁,目光却是警惕地向左右望了望,好似在确定着什么一般,一挥手,侍卫们便紧紧跟随在左右,护送着长安一行往客栈而去。
沐浴过后,换了一身清爽的衣物,长安任由着襄儿给她绞干了头发,晚膳都是送进了房里,萧云却是硬要过来跟她一起用。
吃过饭后,萧云又赖着不走,襄儿送上了茶水后便退了下去,只敞开了大门,守在门口听吩咐。
萧云不由转回头望了一眼,这才看向长安,翘了翘唇角,“你这新收的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过奖!”
长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放下,看向萧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你都磨蹭一天了。”
萧云嘿嘿笑了两下,“还是你了解我,”这话一落,他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话音也是一沉,“青城进了三皇子府!”
“噗!”
长安一口茶水含在嘴里,闻言还不及咽下便喷了出来,溅了萧云满身,他却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地用衣袖掸了掸零落的水珠。
长安咽下一口唾沫,不由惊讶地问道:“你是说副阁主青城?”
“除了他还会有谁?”
萧云牵了牵唇角,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来,他遍寻不着青城,最后竟然发现青城入了三皇子府,眼下是三皇子的新宠,他不敢贸然动手,就怕招了反噬。
“他与三皇子……是那种关系?”
长安哑然,她是知道三皇子有一些特殊的嗜好,青城又长得这样美,柔媚入骨,那可是比女人还娇艳的主儿。
萧云点了点头,面色肃然,“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可知道你的身份?”
长安握紧了双手,担忧地看向萧云,当时的那一场动乱虽然她没有见着有多惨烈,但之后青城被囚湖底的事她是知道的。
如今青城逃了出来,必定对萧云恨之入骨,伺机报复!
“我也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萧云摇了摇头,目光忽地抬起望向长安,“你要千万小心,我就怕他对你不利!”
西湖牢底那血淋淋的“长安”两字,至今仍然震动胸膛,青城知道了他的软肋,会不会借着长安生事,逼他现身,这是可想而知的。
“嗯。”
长安谨慎地点了点头,有点明白萧云出京城来接她的目的了,只是怕青城会对她不利。
毕竟萧惊戎的身份还隐藏在萧云之后,他是在暗处的,而自己却是在明处,最容易成为青城的目标。
她不在京城时还好,如今既然回到了京城,怕是免不了会有一番风波了。
“好了,暂时不说这些,免得你心情沉重。”
见得长安有些凝重的脸色,萧云有一瞬间的懊恼,但又不得不提醒她多加注意,这又笑着转移了话题,“你没在京城这么久,不知道京城发生的几件大事!”
长安“喔”了一声,心思却有些恍惚,她是知道这两年之内皇上便会立太子,三皇子是皇后嫡出,虽然无甚作为,亦不会成为开拓之君,但到底能够守成,亦是将来的大周帝王。
青城这颗大树倒是抱得好!
“大皇子封了明王,被皇上派去镇守边关了,我看皇上倒是属意大皇子……”
萧云说到这里话语一顿,因为长安显然有些神不守舍,他不由扯了扯她的衣袖,皱眉小声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说的吓到你了?”
长安回过神来看向萧云,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皇子文武兼备,但性子过于狠厉,这点恰恰是皇上的忌讳,好多人都将大宝压在了大皇子一方,岂知最后得了落魄收场。
“你一向都是谨慎的,也从不轻易站队,这是好的,不管将来谁继承大宝,至少你这萧郡王的位置是坐的稳的。”
长安挑捻了一番,才说出这等中肯的话语,她不能说她知道未来发生的一起,因为眼下连她也说不准了,未来存在着无数的变化,人只要坚持本心就好。
“那倒是。”
萧云笑着点了点头,看了长安一眼,好似忍住了一丝促狭的笑意,这才道:“你可知道尉迟婉晴嫁给了谁?”
长安一怔,有些犹豫着点头还是不点头,萧云已经说道:“她嫁了陈玉涛,也不知道他怎么敢娶这样一个女人?”
脸毁了,腿瘸了,这得多有胆量的男人才敢娶啊,活脱脱的就是个母夜叉!
长安轻轻“喔”了一声,心中却滑过一丝畅快,眼睛眨了眨,转而道:“敏怡郡主登门道贺了吗?”
“怎么没有?”
萧云抚掌一笑,“敏怡这丫头也是不吃亏的,虽然没有明着闹腾,但却是送了两个美男过来,说是怕尉迟小姐闺中寂寞,给她排忧解难来了……你不知道,敏怡郡主那一说,陈玉涛顿时成了大家的笑料,再看尉迟大人,那张脸气得都绿了!”
长安也捂着唇笑,她能够想像陈玉涛吃瘪的情景。
至于尉迟大人,他又怎么能不气,女儿成了那副模样,好歹嫁出去了,但婚礼上却被人奚落嘲讽,顾忌着敏怡郡主的身份,尉迟大人绝对不是敢说什么的,这口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再想着陈玉涛以前的风流韵事,怕是今后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了。
敏怡郡主这招虽然不地道,但当真是让人解气!
正文 第【132】章 暂时无题
京城的天就要变了。
权力更迭,夺嫡之争,长安深深地感到一丝疲累,若是可能,她真想躲开这几年,等一切大定再回京城,可无奈,这里有她的亲人,她不得不回。
回京城的马车穿梭在林荫小道上,踏起一路的烟尘。
长安撩了帘子向外望去,郊外倒是人烟稀少,萧云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左右,见着长安撩了帘子,立马凑近了几分,关切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倒没什么,”长安摇了摇头,复又问道:“还有多少时候才到京城?”
“酉时应该能到。”
萧云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天色,今日不算晴好,但也不至落雨,只是云层压得有些低,空气都有些沉闷的感觉。
“嗯。”
长安点了点头,又看了萧云一眼,这才放下了帘子,可坐在马车里怎么样都觉得有心烦闷燥的感觉。
起先陪着小墨儿玩了一会儿,眼下孩子疲累了又睡了过去。
她一手抚在胸口,强自压下心底的不适,慢慢地斜靠在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襄儿与紫云的闲聊。
“其实我觉得王爷也蛮好的。”
紫云压低了声音在襄儿耳边说道,又瞟了一眼长安,见她正在闭目养神,遂又大着胆子说道:“他对小姐又这般殷勤,鞍前马后侍候得无比周到,以他王爷之尊能做到如此,已经很是让人感动了。”
“哎!”
襄儿叹了一声,“其实秦大人也是好的,若不是他家里人……”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家里不同意,难不成硬要我家小姐与他私奔不成?”
紫云噘起了嘴,“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若是秦大人真为了小姐好,就应该自己料理好家里那一摊子,不然就不该来招惹小姐!”
襄儿干笑了两声,这事情她也发表不了什么意见,大家顶多在背后议论一番,发发牢骚罢了。
“王爷这一接咱们小姐回京城,你看着吧,若是大夫人他们也知晓了,必定又是一阵耳提面命,说不定啊……”
紫云话到这里,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襄儿茫然地望了过去,她什么也猜不到,更不清楚大夫人性子如何,如今初来乍到,她也只能边看边学了。
听说国公府虽然未分开,但两房人都是各管各的,可没外面这般自在呢。
而二房管家的是长安的嫂子卢氏,好似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她这张嘴又有些管不住,今后定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长安摇了摇头,侧身向内,微微睁了条眼缝,小墨儿就在一旁睡得正好,微翕的唇角流下一串晶莹的水珠,她伸出食指一刮,无奈地笑了笑。
她的终生大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着落,连紫云都替在她打算了。
萧云是很好,但她却只是将他当作了朋友与知己,更何况她与秦暮离如今已经……
这次战事之后,他无论如何都会给她一个交待,这一点上,她相信他。
萧云将马车布置得很贴心,一路行来,马车只有着轻微的摇晃,就像舒适的摇篮一般,颠着颠着长安便觉得眼皮困乏,缓缓地枕在软垫上睡了过去。
当长安被襄儿唤醒时,马车已至东华门外,紫云的声音在车内欢快地响起,“我见着二老爷了,还有高妈妈,还有紫琦!”
长安骤然醒了过来,一旁的小墨儿也撑了撑懒腰,眼睛忽地睁开,见着长安后咧嘴一下,便在软榻上滚来滚去了,长安一把抱起他,食指点在他额头,笑道:“娘这就带你去见外公了!”
长安下了马车,正见着萧云与自己的父亲沈平在一旁寒暄。
沈平的脸色好似有些不好,却强撑着笑意,见着长安落了马车,立马便赶了过来,身后紧跟着高妈妈与紫琦。
“父亲!”
长安笑着迎了上去,身后襄儿与紫云紫雨也是一路跟上,毛晋在一旁看管着马车与物件,暂对着沈平一方遥遥拱手一拜。
紫雨紫云对着沈平拜下,高妈妈与紫琦忙给长安见礼。
“女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平感叹了一声,将长安来回看了一遍,闷声道:“瘦多了!”
若不是长安和离之后想四处散散心,他是怎么也不愿意女儿四处乱跑的,如今小半个大周朝都要被她给跑完了去。
“哪有?”长安挽了沈平的手,娇嗔道:“这是长结实了!”
“就属你会说。”
沈平瞥了长安一眼,莫奈何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紫云手中抱着的孩子,招了招手,紫云连忙上前来,将孩子递了过去。
“这小子倒是机灵!”
沈平顺手牵起小墨儿的小手,摸着骨节,转向长安叹道:“和你一样,这小子也不长肉。”
长安捂唇一笑,“父亲休要乱说,那是在船上断了奶改喝米汤才瘦的,从前倒是胖得圆乎。”
高妈妈从紫云手中接过了孩子,笑道:“也是小姐这般好心,墨哥儿能遇到小姐是他的福分!”
长安收养沈墨的事早就通过书信告知了他们,国公府也不差这一口口粮,再说这孩子和季哥儿也一般大小,将来也能有个伴,长大了说不定还能互相依仗呢。
沈平是想得长远,长安倒没思虑这么多,她是打心眼里喜欢小墨儿,想看着他无忧无虑地成长。
长安笑而不语,转拉了紫琦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紫琦五官本就生得细致,如今管理着她的嫁妆铺子,待人接物间不由多了几分沉稳大气。
长安看了一眼缀在不远处没有上前,但始终含着一脸笑意注视着这边的萧云,她不由眼珠子一转,想到了陆小猴。
当时这小子不是还对紫雨有点意思吗,只是如今紫雨与毛晋早配了对,他再有想法也是白搭。
陆小猴生性跳脱活跃八面玲珑,与紫琦的沉稳大气倒是般配,年纪上也不过相差一两岁。
她从前还以为陆小猴只是萧云身边的小厮长随,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做了郡王府的长史,总管府中事务,只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得上奴婢出身的紫琦。
这件事她要留心着,有机会一定要向萧云探个底,她家紫琦生得如花貌美,只是青春不等人,这茬不行她就要忙着物色下一个,怎么样也不能耽误了紫琦。
“小姐这样看着,可让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紫琦有些紧张地双手环了胸,她总觉得长安的目光饱含深意,可又说不清楚是什么,让人不由地心里打颤。
“放心吧,是好事来着。”
长安笑着拍了拍紫琦的手背,高妈妈在一旁听着,忙咧嘴笑了,“听小姐的安排总没错的。”
“好了,咱们回府吧!”
沈平挥了挥手,转头见着不远处的萧云,他不由叹了口气,看向长安,欲言又止道:“女儿,你与王爷是……”
“我与他是知交好友,怎么了父亲?”
长安假装听不懂沈平话中的深意,眨巴了大眼睛,状似无辜且懵懂地望了过去。
沈平又是叹了一声,如今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女儿装懵,他自然也不好说破,索性回去再谈,也不知道萧云想娶长安这事是真是假?
“伯父这就要回去了吗?”
眼见沈平携了长安要走,萧云立马几步走了回去,起初他是给他们时间叙旧,眼下话都说完了,他该有进一步的表示才是。
“自然,咳咳……”
沈平握拳凑近唇边咳了一声,这才道:“有劳王爷接长安回京,沈某在此多谢了!”
这是多奇怪的论调,明明是萧云死皮赖脸地想去接长安,最后他却还要道谢,什么世道?!
萧云抿唇一笑,目光又转向长安,笑道:“明日我在‘锦云阁’设宴为长安接风,还望伯父、萧大哥也一同赏脸!”
“这……”
沈平微微一愣,目光却是转向了长安,小年青的感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他也不知道,最后还不得看长安的说法。
“好啊,你尽管摆上最好的宴席,可别心疼银子!”
长安却是爽快地应下了,眉眼笑成了一弯新月。
萧云闻言,更是哈哈大笑,豪爽之气直冲云霄,倒是让沈平对他刮目相看,这位京城有名的纨绔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长安又将襄儿给高妈妈引见了一番,不管回到府里怎么样安排,襄儿必是跟她一处的,若是卢氏不答应,顶多襄儿的月钱她自己出,如今坐拥金山的她,养个人还不容易吗?
襄儿扶了长安刚要上沈府的马车,紫琦从后唤了一声,长安转过头来,正见着紫琦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热的醪糟汤圆,递到她跟前笑着说道:“小姐快趁热吃了吧,老爷特意吩咐过,回了府就团团圆圆,再不要这般到处奔走了!”
长安望了沈平一眼,见了父亲也点了点头,满眼的期许,她不由笑着接了过来,可舀了一勺刚要凑到唇边,闻到那糯米酒的味道,她突然胃里一阵恶心,一把将碗塞到了紫琦怀中,捂着唇在马车旁干呕起来,直呕得胆水都吐了出来,一张脸骤然变得煞白。
正文 第【133】章 确诊
高妈妈是过来人,看着这情况不禁脸色一变,赶忙拉了紫雨一同挡在了长安面前,四个人就在左右将长安围了起来,挡住了周围探询的目光。
沈府的马车很快安顿好了,沈平与萧云告辞了一声便策马而行。
萧云望着那一路远去的队伍,眉间不由缓缓收紧。
长安刚才是吐了?
虽然高妈妈带人挡得快,可他随时都在关注着长安,自然是看得清楚明白。
她明明还没吃,怎么就吐了?
萧云咬了咬牙,脸色一时间青白交替,绞着马鞭的手都不觉勒出了几条血印,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府里的姬妾也曾怀过身孕,那怀孕初期不就有这干呕的症状吗?
长安她什么时候与秦暮离……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云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心中的妒火滚滚燃烧,右手一掌便拍在了马车的车辕上,只听马儿一阵嘶鸣,就要向前奔脱,那车辕已经从中裂开一半耸搭在地了。
回沈府这一路,长安心中惴惴不安,这样的干呕带着一种陌生的熟悉,再看着高妈妈一脸紧张的神色,她逐渐地回过味来,两手缓缓地下移,抚在了小腹上,难不成她怀孕了?
算算日子,她的小日子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来了,她怎么会这般粗心大意?
在琅琊时便错过了应该来的时间,她还以为是初到那里水土不服影响了经期,怎么就这样忙晕了头呢?
若是怀孕了,那是极有可能的……
可她与秦暮离还未成亲,这孩子……要怎么生下来?
回到府中后,长安也是忧心忡忡,沈长健正在当差不在府中,她倒是见到了谢旻君与朱英,却也撑不起笑颜,给了季哥儿见面礼,这就匆匆回了自个儿的苑子。
老夫人那里她等着下午收拾妥当了再去拜见。
几个丫环都有些不明所以,倒是高妈妈近了身前,担忧地问了一句,“小姐这可是……有了?”
高妈妈是怀疑长安有了孩子,更加以为这孩子是萧云的,若真是这样,可要早作打算才是,等着显了怀才出嫁,那可是真正打脸的事。
“我也不知道。”
长安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高妈妈,这才凑近了道:“妈妈且去帮我请个大夫来瞧瞧,对外就说是我疲惫得慌,有些气闷……”
“是。”
高妈妈谨慎地点了点头,“老奴这就让人请去,小姐先好好休息着。”
长安点了点头,有紫雨紫琦侍候着梳洗了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裳,她便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起来,期间紫琦拿了铺面的帐本给长安过目,她也只是匆匆看了看,紫琦做事她放心。
众人见长安有些心不在焉,便纷纷退了下去,紫琦又带着襄儿下去安顿了。
小墨儿如今有紫云带着,住在苑里的西厢,这样孩子有什么动静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高妈妈请来的是城东惠安堂的女大夫,女大夫一般给内宅女眷看病诊治,倒是少了许多尴尬和麻烦。
一经诊治,女大夫不用说话,看了看长安的脸色,也知道她若不是猜测便已经知晓,如今不过只等她这个大夫一个点头确认罢了。
女大夫沉吟了一阵,这才道:“娘子这段日子可要多休息,勿劳累,生冷的东西少吃,补品要适当,切勿用得太急太重。”
长安心下一凛,对高妈妈使了个眼色,“妈妈便随大夫抓药去吧!”
高妈妈点了点头,出了院子便好生对那女大夫嘱咐了一通,又足足递了十两的诊金过去,女大夫这才满意离去,保证谁也不透露半分。
紫琦在一旁听得莫明所以,想要问什么,转头看着长安疲惫的神色,遂也闭了口,静静地退了下来。
原本还心绪不安,可下午却是直犯困,长安睡醒之时,已是申时末了。
紫雨与襄儿一直侍候在外间,听到动静后忙捧了黄铜的水盆进了来,撩起绡纱帘,扶着长安坐起身来,穿衣、洗脸、净手、梳妆,待一切收拾妥当了,紫雨才问了一声,“小姐是要到老夫人房里请安?”
“嗯。”
长安叹了一声,也许眼下她还有些懵懂,一手缓缓扶向小腹处,目光却又变得坚毅起来,这是她的孩子,这一世,她定要把他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襄儿一个下午的摸索,大概熟悉了长安屋里的情况,这次去老夫人苑里,又有紫雨在一旁带路,也是让她了解府里的布局,以后也不至于走错了路。
老夫人看到长安时似乎很是热情,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到一旁,嘘寒问暖好不热情,大夫人却在一旁噘起了唇,一脸的不满意。
“听说是萧郡王送你回来的?”
老夫人寒暄了一阵,总算入了正题,一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嗯。”
长安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关于这个问题,多说多错,她索性闭嘴不言。
老夫人却又在那里自说自话道:“萧郡王也算是一表人才,如今还尚未娶妻,虽说年轻时有几分荒唐,但我如今看着还是好的……”
长安没有接话,低垂了目光,大夫人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老夫人如今看谁都是好的,前儿个还有人向玉环提亲了,可我一看,不过是个同进士出身,眼下还未任官职,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前途,老夫人却说好,这就说给了莹碧不是……”
大夫人这话说得有几分怨尤,实则是在责怪老夫人偏心,即使她女儿不要的,也不能便宜了庶女。
老夫人敛了笑容,沉了脸,瞪了大夫人一眼,冷笑道:“你起初不是看不上人家吗?我看也是不配,毕竟玉环是再嫁的,怎么也不恰当,以免今后被人挑错嫌弃,还是另择一门亲事来得好。”
大夫人脸色一僵,随即掩面轻泣道:“老夫人这是在戳我的心啊,咱们玉环再嫁已是不易,老夫人不为自己的孙女打算,何苦这般说道?”
长安杵在那里,走也不是,说也不是,她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夫人与老夫人的关系变得如此微妙紧张了?
还记得从前大夫人都只会在老夫人跟前逢迎讨好的,如今变成这般,莫非真是为了沈莹碧?
不过沈莹碧能觅得佳婿也是好的,她出嫁了,沈元芳也能开始议亲了,大夫人又是指望不上的,想必安氏早就开始急了。
“好,好!”
老夫人气得一掌拍在小机上,“说我不为玉环打算,我为她挑选的那些个人,你看得上吗?不是眼光高,就是左右嫌弃,我老婆子也省了这个心,由你自个儿去挑个好的。”
大夫人哭得更厉害了,间或瞥一眼长安,有些委屈道:“那长安……萧郡王……”
大夫人欲言又止,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这就是嫉妒萧云对长安的殷勤,他们家玉环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主?
说到沈玉环,大夫人更是怄气,这次从岷玉关回来之后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还以为是被秦暮离给害的,可问了两次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两相对比,再看看如今春风得意的长安,大夫人如今的担忧可不只是一点点。
老夫人看了看长安,见她脸色如常,这才转头看向大夫人,眸光里蕴着一丝冷意,“别说萧郡王行事旁人无法猜测,就算他真的钟意长安,那也是长安的福分,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在小辈面前也要留些脸面才是。”
老夫人这样责骂大夫人,还当着长安的面,大夫人只羞得满面通红,银牙紧咬,几次话到唇边都咽了下去,只放在膝上的手一直抖着,压抑着她心中无法表达的愤怒。
眼下再退出去已是晚了,长安只当作不知,眼观鼻,鼻观心,兀自取了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不管老夫人与大夫人怎么想,最后能不能成事还不是她与萧云说了算,她们再怎么操心也是白搭。
不多会儿,谢旻君带着朱英,沈玉环与沈莹碧母女,连同沈元芳和安氏都来老夫人这边请安,见着长安不免问长问短,一阵关切。
不过两三个月不见,沈玉环都瘦了一圈,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几许呆滞,全然不似从前的灵动跳脱,长安只能在心底轻叹一声,看来沈玉环还是没有能够忘记卓奥。
但令人欣喜的是,陈玉涛那一厢沈玉环却是没有再去插足了,否则萧云在向她说起陈玉涛成亲那一日的情景时也必定会一同提及。
沈元芳拉着长安的手,笑得一脸灿烂,“三姐姐这次走了那么长的功夫,可给咱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安氏也在一旁附和道:“你三姐这般疼你,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长安点了点头,笑道:“给各房的礼物先前我已经派紫琦送到各苑落的,可巧你们前脚走,后脚便已经入了自个屋,回去好生瞧瞧,看喜欢不喜欢?”
“谢谢三姐姐!”
这次沈元芳与沈莹碧倒是一同对长安行了礼,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长安拉起沈莹碧,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这才点头道:“都是大姑娘了,今儿回来才听祖母说你的婚事定了,是在几月的?”
沈莹碧咬了咬唇,有些羞怯地低下了头,倒是杨氏上前一步,笑道:“有劳三小姐挂心了,定在今年九月。”
“那就好,可要好好准备着,我也挑些好东西,到时候为你添妆!”
长安笑着说道,杨氏忙客气地应了,眉眼间笑成了一弯新月。
大夫人如今已经抹干了眼泪,只是眼睛还有些赤红,见着沈玉环呆呆地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安慰她两句,心里气闷着,脱口便道:“谁不知道长安如今在北川的庄子挖出了金矿,这可真是好运道,我帮忙着打理之时怎么全然不知,可见这金矿埋得有多深!”
大夫人这话充分展示了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心理,她也实在是疼得慌,若是她管着庄子时稍加留意一点,说不定那金矿就是自己的囊中物了,她悔不当初。
谢旻君眼睛一亮,她自然也是知道长安平白得了个金矿,虽然给他们也送来了一些,但与她想的远远不够,婆母那嫁妆她就知道应该留着自己要,偏生公公与沈长健一心护着长安,这才让长安给平白得了。
来老夫人苑里请安之前,谢旻君已经去衡芷苑跑了一通,无奈没见着长安的人,她是想着与长安商量一番,那金矿再怎么说也不能让长安一人独享了,都是二房的人,说什么也该为沈长健给留一份。
但这些话只能留待回去说,谢旻君深知自己的姑母是个贪心的,财不露白地道理她懂,没得平白让大夫人起了不该有的妄想。
“是啊,若不是有那欺上瞒下的奴仆,大伯母怕是早该知道了,这人我已经打发了,若是大伯母觉得可用,想要借借他们的运道,大可招回来再侍候在身边就是,反正也是阳夏谢家出来的,最是懂规矩知礼数,有他们打点着,主子可万般不用操心!”
长安这一出冷嘲热讽让大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偏生老夫人没有出声。
谢旻君倒是翘了翘唇角,朱英眨了眨眼,却是低下了头压住唇角的一抹笑意。
安氏与杨氏虽然诧异,但也低眉顺眼地没有插话,料想在他们来之前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这火药味这般浓烈呢?
“今儿个我也累了,你们各自回房用晚膳吧!”
又喝完了一蛊热茶,大家又聊了小半个时辰,老夫人这才遣散了众人。
大夫人是当先甩袖离去,阴沉着一张脸,沿途的丫环婆子都要退避三舍,以免被无故牵连。
长安本想与沈玉环聊聊,但谢旻君已经从身后挤了上来,她微微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护着自己的小腹,这才看向谢旻君,皱眉道:“大嫂有事?”
正文 第【134】章 不知所踪
谢旻君怔了一下,看向周围探询的目光,笑容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回屋去,大嫂有话与你说。”
长安想了一想,再看了一眼已经转过回廊的沈玉环,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看沈玉环那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得空了再去看看也是一样,就应了谢旻君的话。
朱英在谢旻君的身后使着眼色,微微摇了摇头,显示出不赞同的神色,长安心头一凛,怕是朱英知道谢旻君找她准没好事这才加以提醒,心下对朱英存了一丝感激,长安的唇角拉开了一抹浅笑。
回到屋里,襄儿上了茶后便站在一旁,长安抿了一口,这才看向谢旻君,轻声道:“大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谢旻君有些为难地看了襄儿一眼,有些话她倒是不好在下人面前直说,谁知长安却似浑然不觉,只笑道:“大嫂不用见外,襄儿是我的亲信,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襄儿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长安这一说,谢旻君更不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道:“刚才在老夫人房中,姑母说的话……”
“大伯母说的话?”
长安想了一想,故作不知,却又带着几分试探道:“难不成大嫂是想代大伯母道歉来着?大家都是亲戚,也没这么多忌讳,再说我也不放在心上,过了也就过了!”
长安大度地说道,谢旻君反倒更是红了脸,摆手道:“不是的……”
长安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用茶盖抚了抚飘浮的茶叶,斜睨了一眼谢旻君,“那大嫂是想说什么?”
谢旻君清了清嗓子,又看了一眼襄儿,这才道:“其实是关于婆母的那个庄子,自然如今是小姑的产业,但那金矿也来得突然,若是婆母在世,也必定会顾着你们兄妹,盼着你们兄妹都能安康富足才是……”
谢旻君觉得自己话说到这里,应该是十分清楚明白了,接下来就看长安的反应,她再见招拆招。
“大嫂说得很对。”
长安认同地点了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每年才让庄子里送金子回沈府,大房占一份,二房占了两份,若是长久存储下来,等到季哥儿长大成人后,也是一份不小的家身了。”
“两份?”
谢旻君瘪了瘪嘴,有些不满地轻哼道:“那一份不过一匣子,至多几十斤重,哪里够用?更不说还有一份朱姨娘管着,是将来留给季哥儿的又不能动用,可怜我又要操持着全家的用度,时时捉襟见肘,小姑更应该多体谅才是!”
长安冷笑一声,缓缓敛了神色,“那依大嫂所见……多少才够?”
谢旻君微微探前了身子,眸中是掩饰不住的一股兴奋之色,“小姑至少应该拿出庄子上一半的出产,这才是公平。”
“一半的出产?”
长安眉眼一转,口气微冷,“每年的出产两成都交了税,府里的我早就已经打算过了,至于余下的,我自有用处,怕是帮不到大嫂了。”
“你……”
谢旻君的笑容骤然僵在了脸上,满心欢喜像被淋了一盆冷水一般,从头到脚一片冰凉,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安。
“怎么?”
长安挑了挑眉,冷冷一笑,“若真是用度不够,家里短了银两,大嫂自去让大哥来与我说道。再说了,我如今是和离之身,再怎么都要留两个嫁妆本傍身,难道大嫂还指望着我用嫁妆来养娘家不成?”
被长安这样劈头盖脸的一说,谢旻君讨了没脸,却又无处说道,她知道若是让沈长健知道这事,一阵数落不说,定会冷落于她。
如今朱英生了二房的长孙,她在沈府的地位已经有些不稳,若是连操持中馈这种事都闹出了笑话,又是和长安有牵连的,怕是害得他们夫妻离心都有可能。
长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旻君深知若是她再逼迫,定会落得个不淑不娴之名,遂又草草应付了几句,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襄儿送谢旻君出了房门,转过身啐了一口,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还是什么名门世家,这手都伸到小姑子的嫁妆里了,也不觉得脸皮臊!
“小姐你可别气,这种人说话过耳就忘,不用放在心上!”
襄儿还在一旁劝慰着长安,长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表示她并不在意,谢旻君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也慢慢觉出味来,这个大嫂心情好时可以哄着但绝不可以纵着,不然真要蹬鼻子上脸了。
用过晚膳,长安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日,萧云在“锦云阁”设宴,倒是请了他们一家子,朱英要带着季哥儿自然不好去,再说也没姨娘去赴宴的道理,长安不过出于礼貌地问了谢旻君一声,没想到她倒没有推脱一口应下了,还欢喜地梳妆打扮,也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让长安拒绝的话语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口。
索性到了“锦云阁”后,在包间里摆架屏风,隔了男女座就是了。
席间萧云倒是频频向沈家父子敬酒,目光却是透过屏风扫向这边,谢旻君看了不由对着长安低声打趣道:“我看王爷对小姑是真情意,不说接你回来这一趟,端端是只请了咱们一家人赴宴,也足见这用心良苦。”
长安只是一笑,没有答腔,却是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沈大哥如今进了五城兵马司,将来定是前途无量,小弟还望你多方关照。”
萧云耐着性子对沈长健举杯,一张脸孔也因为酒意上涌而微微泛红,目光看起来有些迷离微熏。
虽然萧家领着郡王爷的世袭爵位,但却没有担任什么官职,也就是没有实权的闲散富贵人罢了。
“王爷言重了,不过是一个小小副指挥使,哪里当得起重用?!”
沈长健暗自叹了一声,若不是谢旻君一心期望他留在京城,再加上朱英的孩子还小,他这会儿已经求了个外放的官职,也比窝在这京城好。
五城兵马司说得好听,不过就是管着京城的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等事务,零碎得不得了,哪里能有什么作为?
呆在那里的人不过熬着资历罢了,又怎么比得上在外任上大刀阔斧地干差事,沈长健心中已经郁闷得不得了,此刻萧云提起,他不由又猛灌了几杯酒水,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长健,你少喝些!”
沈平伸手夺过沈长健的杯子,沉着声音道:“你妹妹好不容易回了家,你可不能喝酒误事,待会抬出去像个什么样?!”
“父亲教训得是!”
沈长健红着脸又打了个酒嗝,萧云却是摆摆手道:“伯父太拘谨了,沈大哥难得有这般痛快,我就陪着他好好灌上一壶。”说罢又提着酒壶给沈长健满上了。
沈平无奈,心底滑过一声轻叹,他自然也看出了儿子的郁闷,可眼下季哥儿又那么小,儿媳妇又是属意留在京城的。
或许等着孩子再大些,他再出面为沈长健谋个外职。
长安在一旁听着,心思一动,转向了谢旻君,问道:“大嫂,大哥最近可有不妥?”
谢旻君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包金象牙筷,摇了摇头,有些不解道:“我看着还好,只每天有些忙碌,回来的时候晚了些,这是好事,我就盼着你大哥上进些,早点在五城兵马司里坐稳了。”
长安扯了扯唇角,点头称是。
谢旻君也太不了解沈长健了,怪不得要夫妻离心,竟然连自己丈夫的郁闷都听不出来,这阳夏谢氏出来的女儿到底是太傻了,还是不上道?
一顿饭下来,沈长健已是喝得酩酊大醉,被仆从抬着上了马车,谢旻君也跟着在一旁照顾着,沈平让人去牵了他的马来,回头见着长安稍稍落后一步,萧云又紧跟而来,想来是要与长安单独说上两句话。
沈平咳嗽了一声,又向前走了几步,转过了身去。
萧云红着一张脸,一出口便是喷薄的酒气,长安顿时觉得胃里有些翻涌,忙用丝绢捂了口鼻,将头撇向了一旁。
萧云打了几个酒嗝,歉意地用衣袖捂了口鼻,这才哑着嗓子道:“今夜与沈大哥高兴,也就多喝了几杯,可熏着你了?”
“不碍事!”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压下了胃里的翻涌,这才转过头看向萧云,低声道:“天色也不早了,回去洗洗早些歇息了。”
“嗯,我知道。”
萧云应了一声,却抬起一双闪亮的星眸直直地盯着长安看,半晌才道:“你这干呕的症状可是好些了?”
长安脸色一变,有些错愕地望向萧云,他却是耸了耸肩,装作不以为意道:“若是这点我都看不出来,我还是男人吗?”
萧云微微垂了目光,掩住眸中的郁色,他这话一半为试探,一半也是想听长安能亲口否认。
只要长安说没有,那么他便相信。
长安看了萧云良久,这才叹了一声,“什么也瞒不过你!”
萧云背在身后的手掌骤然紧握成拳,酒意的微熏从脸上尽褪,在飘摇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他微微翕合了嘴唇,才发现出口的字眼仿佛飘在云端,灌进耳膜里都有一丝不真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萧云只觉话语艰涩,手背上隐隐冒起了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