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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做人家的媳妇便要尽媳妇的本份,虽然长安心头也压着一口心气,但到底还是开始为萧云着想了。

萧云一愣,旋即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也在理,就依你!”

“珠姐儿……过了年也该有六岁了吧?”

长安看了看萧云,目光微微低垂。

“怕是有了吧!”

萧云也不确定,倒是有些诧异地看向长安,“你问这干什么?莫不是蔡姨娘母女惹得你不快,那我就……”

“没有的事!”

眼看萧云就要做出什么决定,长安连忙截住了他的话头,心思一时之间矛盾得紧。

萧云说话做事处处以她为先,说她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内心才更挣扎。

半晌,平静了心绪后,长安才道:“蔡姨娘很好,知礼识趣,毕竟是在你跟前侍候过的,我没有意见,只是珠姐儿年纪渐长,我想着过了年给她请个西席,虽然说女孩子不用读许多书,但到底也要会识字,懂道理,明是非,指不定将来就是个小县主、小郡君,总不能出去让人笑话了!”

萧云在上有五个姐姐,其中一个便是封了郡君,另两个封了县主,郡王家的女儿尊贵自然不比平常。

长安这一说,萧云只是垂眉深思,又抬起头细细看向长安,直看得她不好意思地撇开了头,这才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家里的事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襄儿在一旁摇了摇头,怕是夫妻做到这地步,也只此一家了。

一个为对方打算考量,一个全心全意地信赖依托,外人看着是无限好,但这其中的甘苦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时候不早了,你……”

长安站起了身,话语中送客的意味已是很明显了。

萧云愣一愣,立马站了起来,挠头道:“书房有些事还未处理,我这就过去了,晚上便歇息在那里,我明天再来看孩子们。”

长安点了点头,又让襄儿送萧云出门,这才松了口气,跌坐回软榻后,双手撑在颌下,她又陷入了沉思,看老郡王妃的态度,这婆媳之间怕是没有那么好相处了。

老郡王妃怎么为难她倒是没关系,只要不涉及到孩子,她能忍便忍吧。

再说,这样的日子应该也过不了多久了,翻年一过,朝堂风云变幻,老郡王妃的娘家也是自顾不暇,一忙碌起来,到时候应该便没有心力再留意他们母子几人了吧?

正文 第【144】章 郡王妃

长安一直不知道萧云这段日子在忙些什么,按理说他是个清闲王爷,也没领什么具体的职务,空闲时间应该一大把,他却很少在自己跟前出现。

虽然心里说不上失落,但孝哥儿经常见不到萧云却是要闹腾的,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天生一股野性,也不知道像谁。

相对而言小墨儿反而比较安静,小小年纪就会让着弟弟,有时候怯怯的样子,看着便让人有几分怜惜。

长安也问过紫云,这一年多的时间小墨儿到底是如何养的,虽然衡芷苑相对独立,但大抵是受二房管辖,她又不在,依谢旻君那性子必定是诸多敲打,紫云一干身为奴婢自是不敢反驳,怕是因这个原因小墨儿的性子便被打压了下来,遇事便一副怯怯的模样,好在他年纪还小能够慢慢纠正过来。

至于老郡王妃那里,回王府的当天她便去请了安,不过却被凌妈妈挡在了门外,说是老郡王妃回到王府后也会在小佛堂里祈福,便暂时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长安不置可否,这便转身回自个苑里了。

老郡王妃虽然不待见她,但眼下到底没有想着法子折磨她,从这一点来看还是不错的。

日子就这样过去,可就在年前,便有公公带着御旨奔赴了郡王府。

高妈妈与襄儿连忙伺候着长安梳洗更衣,又让紫雨去打探了一通前面的情景,听说传旨的公公满脸喜气在与萧云寒暄着,高妈妈思忖片刻便给长安换了一身簇新的桃红色羽纱对襟长袄,别了一只丹凤朝阳赤金簪,整个人看起来尤其喜气。

长安被请去接旨时还有些懵懂,她是没想明白,这有什么旨意会传给她?

高妈妈却是扶了长安的手,笑道:“没准就是喜事,且王爷还在那等着呢,夫人这一去必定错不了。”

长安牵了牵唇角,却是笑不出来。

到了正厅后,萧云对她微微点头,便让人焚香摆案,扶着她跪接圣旨。

长安有很多疑问堆在心里,可还来不及问,只能草草瞪了萧云一眼,这便恭敬地听着宣旨公公读出那一串冗长的夸赞之词,前面的什么她没记在心里,只后面那一句“赐封郡王妃”随着宣旨公公那尖细的嗓音传进耳里时,长安才是骤然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萧云。

“王妃,接旨吧!”

宣旨公公捏着兰花指,一脸笑意地看向长安,长安却是看向萧云,愣愣地没有动。

“她怕是乐坏了,公公可不要见怪!”

萧云给襄儿使了个眼色,襄儿忙上前扶起了仍然处在震惊以及不解中的长安,萧云立马侧身挡住了那位公公的视线,又是一番寒暄,让人捧上足足一百两的谢银,亲自将那位公公给送了出去。

高妈妈看着那放在桌案上盛在黑漆雕花木托盘里标志着郡王妃服制的璀璨华服,激动得不能自已,忙拉了长安去看,还不住夸赞道:“这郡王妃的服制就是不同寻常,当初老奴也看过二夫人穿戴的国公夫人服制,可没这份辉煌隆重,你看这金丝勾线,这鸾鸟绣得活灵活现,连眼珠子都是上好的东珠,夫……王妃真是好福气!”

襄儿也凑过来一看,不由啧啧两声,皇家的东西就是奢侈,这东西穿在身上该有多重啊,想着年节快到,大年初一长安便要穿着这一身去宫里拜年谢恩,真正是累死个人!

长安却是神情凝重,一手轻抚在那锦绣华服上,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一套郡王妃服制是暗红色的大袖衣,衣上加霞帔,紫红色的罗尾长裙,暗银红的褙子,用金线绣着一只鸾鸟,头饰是命妇所戴的彩冠,上面不缀龙凤,仅缀珠翟、花钗,也是流光溢彩铺泄而出。

萧云到底想干什么?

长安咬了咬唇,他们的婚姻不该是这样……她只想着熬过这几年,等孩子长大了知事了,她总会告诉他们,或许……她还能等到那个人的归来。

可萧云如今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想用郡王妃的名头将她死死捆住吗?

送走了宣旨公公,萧云转回来之时便见着长安铁青的脸色,眸中似乎蕴着怒火,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王妃,这是喜事……”

高妈妈想从旁劝上两句,长安已是冷着眉道:“妈妈,你们都下去,我有话与王爷说。”

高妈妈有些迟疑,见萧云对她点了头,又给了个安抚的眼神,这才和襄儿应声退下。

依着萧云对长安的疼爱与尊重,再怎么样也会让着她,这一点高妈妈倒是能够肯定。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萧云对长安的这份持久的用心,连她这过来人也不得不感慨,可高妈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长安还这般死拗?

直到所有人都退下,厅堂的门窗都被人轻轻掩住了,长安才怒瞪着萧云,“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看向长安有些较汁的眼神,他有些无奈道:“我以为这样对你好,毕竟在王府里还有老夫人坐阵,若是你有个诰命在身,她要怎么样也得掂量着行事。”

“真的只是这样?”

听到萧云这一说,长安倒是微微缓了面色。

她知道萧云不会做对她不利的事,可这郡王妃的身份就像一把枷锁,如今是轻易地带上了,他朝还能这般容易地拿下吗?

萧云低垂了目光,神色一时间有些黯然,他微微侧了身,刚毅俊美的脸庞不觉间多了一分萧索之感,连声音也更见低沉。

“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这一点我从来也没有隐瞒,长安,我再说一次,这段婚姻于我不是作假,我娶你为妻,你便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你便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你便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你便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萧云的话语在脑海中震荡,长安不自觉地捂住了耳,面色一时之间复杂难明。

郡王府,西苑。

本是安静的上房内,突然听得一阵瓷器碎裂之声,须臾之后,凌妈妈才撩了帘子向外吩咐了一声,立时便有小丫环进屋收拾整理,不一会儿便低着头退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老郡王妃坐在垫着富贵花开呢绒垫的楠木交椅上,一张脸沉得仿佛要滴出水出,红艳艳的薄唇紧咬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眼,“这个逆子,这么快便为那女人请封了诰命,这分明是在打我的脸!”

老郡王妃这么说也是有原由的,当年她嫁进王府为继室时,也曾想立马请封郡王妃,哪知道老郡王人老心不老,推来推去就是没个准信,要么就是让她生了孩子再说,要么就是开口闭口让她好好照顾着萧云,敢情她是白当了这后母。

老郡王比她年长近二十,她也想生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可始终怀不上她有什么办法,女人这一辈子的青春都耗在了这个老男人身上,她冤是不冤?

若不是最后她娘家使力,于这封妃一事上老郡王也不知道要托到什么时候。

可她郡王妃的身份没坐上几年,老郡王又自请退位,将爵位传给了萧云,她便也跟着落了下来。

如今人老珠黄了,还呆在郡王府,却是没有半个依托。

她不喜欢萧云,这孩子生来便和他不对盘,小的时候让他姨娘养着,长大了竟然还有几分桀骜,处处与她作对,她本来想收在自己名下,也彻底歇了这心思。

从那个时候她便知道,这孩子养不熟,若有一天他得势了,必定不会有她的好日子过。

其实之前她也做过努力,让拐子将萧云给拐走,暗想着这样蹉跎几年没有音讯,她再在萧氏族人里过继一个听话的,由自己养大总是比较亲的。

却不想这个算盘还没打全,萧云竟然又奇迹般地回来了,而他整个人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老郡王自然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珍爱得不得了,宠着疼着,就差没给他摘下天上的月亮,从此便养成了萧云纨绔的性子,连着个再嫁之妇也敢娶,她如今都不好意思出府,就怕碰着从前的贵妇夫人们,那指指点点的目光让她受不了。

“王爷这也是糊涂了。”

凌妈妈恭身在一旁附和道:“这样的女人也能信得……就那两个孩子,老奴看着与王爷一点都不搭边,老太爷却是宠得跟什么一样!”

长安与萧云在北川匆匆成婚生子的内幕凌妈妈自然是知道的,未婚先孕,亏得还是国公府的女儿,若是放在乡下早便入祠堂浸猪笼了。

长安不守妇德,如今却能荣封郡王妃,也不知道萧云对上头使了什么好,竟然还办成了这事,真正是老天没眼。

“这事谁知道!”

老郡王妃冷哼了一声,“以他对那女人宠爱的程度,怕就是顶绿帽子也抢着戴,只他丢得起这人,我却不行!”

“这事……老夫人打算怎么办?”

凌妈妈又凑近了一分,一双眼睛微微眯起。

老郡王妃看了凌妈妈一眼,眼珠子一转,忽地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就从你说的那方面下手,两个孩子都不肖父,又是婚前有孕,着实可疑……或许能借着这事将他拉下马来,只要他身败名裂了,我自有办法保证咱们将来的富贵荣华!”

正文 第【145】章 宫门前的偶遇

郡王府的年节说不上冷清,但也绝对谈不上热闹,从老郡王开始便不喜结交,郡王府的当家主人手中又并未握有实权,再加上萧云从前的纨绔之名,富贵名门都是敬而远之,来往的也不过就是那几家亲戚罢了。

看着孩子们都睡下了,长安便和衣歪在榻上,总之天不亮便要起床梳洗,穿戴郡王妃的服制进宫朝拜,她便省了这一睡一起的功夫。

卯时一到,前院便有人来催促,长安已是梳洗妥当,穿着厚重的华服,在襄儿与紫雨的搀扶下上了暖轿,直达二门落轿时,萧云已是等在那里了。

天色还是黑的,琉璃宫灯亮在一旁,长安能清楚地看见萧云那一身黑色莽纹绣金边的华袍,头上金冠束发,腰间丝绦和着那阴阳鱼的玉佩轻轻摇动,犹如芝兰玉树一般长身而立,周围侍候的丫环间或投来羞涩的一瞥,又很快将头给低了下去。

长安抿了抿唇,她倒是没想过萧云竟然这般受女人青睐。

见着长安一行来到,萧云只是微微牵了牵唇角,便向她伸出了手来。

“王妃慢些!”

襄儿将长安的一只手交到萧云掌中时,她还有些微微发愣,下一刻,手心处已是一暖。

长安想挣脱已是晚了,萧云微微用力便将她扶上了马车,她心里正有些说不出的气闷,转眼间竟然见得萧云也跟着跃了上来,不由吃惊道:“你不骑马?”

“这么冷的天,也让我窝会吧!”

萧云撑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已是就着铺好的软棉褥子斜卧了上去,微微眯着眼,那模样颇有几分无赖,让长安哭笑不得。

萧云上了马车,襄儿与紫雨自然也不好跟上,索性就挤在后一辆婆子们坐的马车上。

萧云那模样似睡非睡,长安嘟着唇坐在一旁,也不好主动找他说话。

马车动了起来,头上的彩冠亦发沉重,长安只觉得脖子有些酸痛,只能暗自希望这朝拜仪式最好快些结束,她也能回家看看三个孩子。

半晌,就在长安被摇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萧云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她猛然打了个激零,增眼望去,萧云一手撑在额间,半只着身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长安顿时觉得一阵脸红,连忙撇过了头去。

“宫里的朝拜也是简单,你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只跟着别人的动作,规矩做到了,便没事了。”

萧云笑了笑,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彩冠若是有些重,便先取下来,下了马车再戴上!”

“取下来?”

长安瞥了萧云一眼,没好气道:“若真取下来,我这发髻便全散了,到时候挽不回去,下车不就是一疯婆子?!”

萧云先是一怔,随后哈哈一笑,长安更觉得心口有些冒火,索性转过头不去理他。

“怎么了?”

萧云止了笑声,不由向前倾近几分,“我这一上车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若是真的不愿意见着我,我下车就是,就算冷点也值得,总比让你心里不痛快地好!”

眼见着萧云作势就要撩帘下车,长安立马上前抓住了他的袖摆,急声道:“你干什么?若是这正中间我让你下了车,旁人还以为我多刻薄,你这……分明是不安好心!”

“喔?”

萧云挑眉笑了笑,身子却是缓缓落回了座上,一把握住了长安的手,笑道:“哪个敢说你不安好心,只管来找我!”

“你这人……就是没个正经!”

长安瞪了萧云一眼,赶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掌中的温软逝去,萧云有片刻的失落,但见着长安的面色又鲜活起来,他唇角也不由染了丝笑意,他喜欢的长安就该是这样,而不是一副死气沉沉自怨自艾的模样,过去的已经过去,就让那一段过往埋葬在北川的天空下,未来,他们的路还很长。

在宫门前便要换乘马车,男女要分进不同的地方,长安不禁感到了一丝忐忑,揪着萧云的衣袖有些不愿意放开。

不远处,有一辆华丽的锦盖桐油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是两匹白色的大马,马儿看起来很是精神,那鼻间喃出的热气就像两朵祥云一般缓缓升腾而起。

长安留意到萧云微微敛了面色,半眯着眸子望了过去。

“那是……”

几盏琉璃宫灯在晨曦的微光中轻轻摇晃着,马车离得近了,长安渐渐看清楚那黄铜吊角风铃上镂刻的字眼,脸色也跟着一变,不由攥紧了萧云的手,低声道:“那是三皇子府的马车。”

若不是在北川避了这么久的时日,她都差点忘记了,三皇子虽然与沈家有着那么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但到底沈家不会贸然地凑上去,就算已经选择了支持,但也做得很沉寂,不是圈内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眼下让长安上心的却不是三皇子那显赫的身份,以及今后会问鼎九五之尊的极致荣耀,而是一个男人--青城!

青城进了三皇子府,如今怕是也有两年的光景了,也不知道他与三皇子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三皇子府的马车终究在不远处停驻,马车上当先而下的却是一着白色皮裘的男子,青丝在身后披洒,明明未施脂粉,那一张脸庞却是白皙细嫩,眉眼精致得仿若雕琢,只是那回眸的一笑,立时让三千粉黛都黯然失色,不是青城还能是谁?

长安的手心紧了紧,目光陡然转向了萧云,“他是不是知道了?”

“眼下……还不确定。”

萧云眸光一转,已是携了长安上前,“咱们过去看看!”

“啊?”

长安一怔,却已是被萧云大力牵着向前走去,这种情况下,不是明明应该避开才好吗?主动凑上前去,是因为太自信,还是要一探虚实?

“请殿下金安!”

长安跟着萧云拜了下去,眼角的余光已是扫向了站定在青城身旁的男子。

三皇子不过中等身材,裹着一身黑色的狐裘,面容说不上出众,却中正平和,眉眼中是浅然的笑意,“云弟,却是多日不见你了,这位便是王妃?”

萧云笑着应是,长安这才抬头,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含蓄端庄的笑意。

“说起来,王妃的母家与长公主还是表亲,咱们也是自家人,以后见面便不用这般客气了。”

三皇子和蔼可亲地看向长安,她只得回笑应了一声。

青城就站在三皇子身后,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却更衬得他媚眼如丝,勾魂入骨,长安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青城这般模样,不说是女子会为他倾倒,就连男人也会为了他而神魂颠倒,眼前不就有一位。

也无怪乎这样的场合地点,三皇子竟然没有携皇子妃而来,却偏偏带了青城。

“早就听闻郡王王妃是一对如花美眷,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像王妃这样俊秀的人儿在京城可是不多见,王爷真是好福气!”

青城摇曳着上前,竟然一手搭在了三皇子的手腕上,可却未见三皇子动怒,反而携了他的手上前一步,轻笑道:“你这便是不知了,云弟年少风流,过尽千帆才有了如今的归宿,王妃自然是极好的……”

三皇子说到这里,似乎自觉失言,有些歉意地望了长安一眼,“那都是从前,王妃可千万别记在心上!”

长安只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青城却在一旁眼波婉转,看向萧云道:“总觉得王爷有些面善,可想来青城是没这福气,如今能识得的贵人也就只殿下一人了。”

说到这里,青城还对三皇子眨了眨眼,眼波婉转情真意切,后者显然很是受用,捏住青城的手腕更是收紧了几分。

“时辰不早了,就不打扰殿下了!”

萧云礼貌地让出了道来,长安也跟着站在一侧,目送着三皇子与青城在一众簇拥下旖旎而去。

“他怕是知道了……”

直到三皇子一众的身影消失在俩人的视线中,萧云才沉着脸说道。

青城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眼下为什么又没有动静,是否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

这种种问题在萧云的脑海中连闪而过,让他的神情一时之是变得肃然了起来。

长安咬了咬唇,心下亦是觉得沉沉的,看三皇子对青城的态度,怕是只有宠溺的份,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好的信号。

“这次……是我心急了,不该这么快接你们母子回京。”

萧云懊恼地皱了眉,他先前是因为思念太切,又想长安极早地适应王府的生活,是忽略了青城那一厢,这一年多来青城也没有动静,他以为一切风平浪静,对于他的身份青城全然不知,可今天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青城的话句句所指,三皇子或许不知道,但他们三人却听得分明。

“这不怪你。”

长安摇了摇头,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青城虽然是一颗定时炸弹,难道就因为这样他们原本的生活便不能继续了,那倒是没有这个理。

只是从今日偶遇之后,今后的行事便要多份谨慎了,长安也打定了主意,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不要轻易带着孩子出府,谁知道青城会做些什么,眼下安全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正文 第【146】章 太后的训斥

当长安被领至太后寝宫的偏殿时,这里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的内命妇,或是三五成群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是一两人围坐着饮茶,看起来一派轻松惬意。

长安特意挑了一张角落的位置安静坐下,这些人她不认得,也不想贸然去搭讪。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或许是有人留意到她了,不时便有目光投了过来,甚至夹杂着一些小声的议论。

“就是她吧,武国公的独女!”

“从前听说是个病秧子,如今可不得了……”

“她也配做郡王妃?”

“听说那两个孩子来得不明不白,连婚事也是在北川匆匆办的。”

“连亲戚都没请,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

议论中渐渐夹杂着一些奚落和嘲讽,甚至还有些恶意地揣测,饶是长安定力再好,脸色也不由变得青白。

“别理她们,这些女人就是没事闲嗑牙,有空正经该去管管自己的男人才是!”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音,长安怔了怔,不由回望过去,只见着自己斜后方正坐着一名中年妇女,容长脸,粗眉大眼,五官虽不精致,但看着却让人舒心,特别是那一番话语,倒是让她解了几分尴尬,长安不由迟疑地问道:“这位夫人是……”

“我是汝宁伯家的。”

那妇人笑着回道,长安立时便想起她是谁了。

这位汝宁伯夫人听说也是个厉害的,她的厉害不在其他,却是管夫极严,汝宁伯家连一个妾室都没有,但儿女却有两双,听说夫妻至今恩爱和美,自然也有人传言说汝宁伯是个妻管严,但长安此刻见到这位夫人,却颇觉得其行事爽利,不拘小节,是比按照规矩教条行事的贵妇人们要可亲得多。

“钟夫人。”

长安笑着点了点头,“我是初次进宫朝拜,也不懂规矩,倒是让人见笑了。”

钟夫人笑了笑,却是不以为意道:“谁没有第一次啊,那些人也不是生来就会,你待会便站在我旁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多谢夫人!”

长安感激地对钟夫人点了点头,却见她看着自己微微有些发神,半晌才是一叹,“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如今这般有福气,想来也会为你高兴的。”

“夫人识得家母?”

这次换长安有些惊讶了,母亲王氏生她难产而亡,在她的记忆里母亲的印象极其清淡,父亲提起时难免会有些伤痛,所以对自己的母亲的事长安知之甚少。

“小时候在一起玩过,你母亲倒是个伶俐性子……”

回忆起过往,钟夫人微微牵了牵唇角,只话语中却有些感慨,“当年她也是难得的才女,可比我们几个刺头都规矩得紧,却不想最后竟然挑上了你父亲……”

“呵呵,也不是说你父亲不好,只那时你母亲能有更好的选择……想来她终究是聪明的,你父亲待她也是一心一意,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未续弦再娶,男人能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了。”

长安含笑听着,点了点头,“依我看,如钟夫人这般有福气的也不多见。”

“你这小嘴可是抹了蜜,倒比你母亲会说话。”

钟夫人说着便抹下了手腕上的一串蜜蜡珠子,硬是塞进了长安手里,不由分说道:“你也是我的小辈,初次见面这礼虽是薄了,但也是我一番心意,只改天得空了来我府里坐坐,带上你家几个小的,咱们府里就是冷清,孩子们都娶的娶,嫁的嫁,如今都到了任上,逢年过节的尤其冷清……”

钟夫人说到最后不由生出了几分落寞,长安忙捏了捏她的手,打趣道:“夫人这般可亲,我自是喜欢得不得了,得空了一定带孩子们前来拜会,到时候夫人可别闲我家几个孩子闹腾了!”

俩人又是说说笑笑一阵,这关系自然拉近了,至于那些风言风语便被排除在了脑后。

到了时辰后,便有内侍传旨宣召,内命妇们分品级地依次排开,甚至还有些排在了殿外,三声钟鼓之后便行礼跪拜,最后分站两侧。

太后与皇后也只是挑了相熟的几家人询问了一番,话语倒很是关切,长安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想着只要挨到最后收场,这一趟便算是顺利了。

哪知道听到一半,突然间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长安本能地抬起了头,诧异地看了过去。

太后与皇后眼下接见的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尉迟大人的夫人。

尉迟夫人此刻眉眼顺遂,唇边一直挂着得宜的笑容,对皇后的问话一一而答,太后只是半眯着眸子,瞧那模样是有几分疲惫了。

长安抬眼的那一刹那,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尉迟夫人的眼风正好扫了过来,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长安立时心中一凛,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尉迟夫人的唇边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这才又看向皇后,微微福了福身,“娘娘,臣妇听说萧郡王得了个闲能的王妃,更是育有一双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臣妇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沾沾喜?”

皇后微微有些诧异,长安她自是见过的,长公主给她的信件中也多有提及,这次年节朝拜还专程嘱咐过要照看一二,她是见着长安不争不急安安静静的性子,心下也不想让长安有多出挑,就由着在一旁,却不想尉迟夫人却贸然提及,她不由微微皱眉。

太后却是缓缓增开了眼,对着身后的女官点了点头,只听那位女官唱喝了一声,“太后有请萧郡王妃!”

长安叹了口气,她事事不想争先,也没打算露脸,却不想竟被尉迟夫人给揪了出来。

长安正想上前,钟夫人却是拉了她一把,小声说道:“太后最重规矩,你凡事不要强出头,只听着就好,尉迟夫人话是难听了点,但到底不敢将你怎么样的!”

“嗯。”

长安感激地对钟夫人点了点头,这才理了理衣襟,缓步上前。

“太后、皇后金安!”

长安敛衽行礼,皇后看了太后一眼,这才点头道:“起吧!”

“抬起头哀家看看!”

太后的声音有一丝低沉,到是听不出什么喜怒,长安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了眼眸。

“是个周正的,难得长成这模样却没有一丝妖媚之气,哀家看着清雅,皇后以为呢?”

太后这样说着,目光却是转向了皇后,皇后随即笑道:“哪能不是呢?这孩子连长公主都喜欢得紧,本宫看着她也是个有福气的,尉迟夫人所说这龙凤双生果然是个吉兆!”

“希望如此。”

太后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长安正想松一口气时,尉迟夫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龙凤胎本是喜事,可偏生王妃要在北川生产,就连着这成亲的喜酒咱们都没能喝上一口,福气没沾着,娘娘说这是不是可惜了?”

萧云与长安成亲之时孩子已经几个月大了,这本不是个秘密,只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没在明面上议论罢了,此刻被尉迟夫人一说,多数人都是变了脸色。

谁不知道太后是最重规矩的,长安未婚先孕,这确实有失妇德,但两府极尽遮掩,大家也便口下留德了,只最近更甚有传出这两个孩子都不是萧郡王的,这样的传言便是有些让人坐立难安了。

尉迟夫人何故处处相逼,长安自然心里头是明白的。

从前的尉迟婉晴何等傲娇,那也是捧在掌心里的明珠,哪知天不遂人愿,花了脸又瘸了腿,虽然不是长安所害,但谁知道这对母女俩会不会将错头都归究在她头上?

如今尉迟婉晴好不容易嫁了人,却也是长安的前夫,似乎只要牵扯到长安便没有顺当的事。

尉迟夫人心里早已经是恨毒了长安,最近听到城里的风言风语,她便想着将长安攀扯上去,就算没办法将长安怎么样,在人前丢脸落面子也是好的。

但这样出格的话在太后皇后面前,尉迟夫人到底是说不出口的,只这样一提带出,也值得有心人细想深思了。

果然,尉迟夫人一提到这个话题,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皇后扫了太后一眼,只见太后微微眯了眸子,目光清冷地看向长安,半晌才道:“萧郡王妃若是没事便好好呆在府中,这段日子也别四处走动了。”

太后这话算是说得极重了,也相当于是给在场的内命妇一个风向标,萧郡王妃是被彻底厌弃了,而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那便不言而喻了。

“是。”

长安苦笑一声,只能低头应是,太后在上,她能说什么呢?

正好这段日子她也不打算外出,呆在府里也好。

未婚先孕再嫁给萧云,她原本就没想过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太后又是极重规矩的,她被厌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皇后却是抿了抿唇,看向尉迟夫人的目光不由带了一丝冷意,“这样的场合也不见陈夫人的面,尉迟夫人也应该多多管教女儿,虽说脸伤了腿瘸了是一回事,但对太后老人家的敬意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长公主支持三皇子一派,便是带出了沈国公府的态度,皇后虽然明着不敢落太后的威风,但收拾尉迟夫人却是不在话下,总要给长安找回点脸面不是?

再说了,如今长安还是郡王妃,虽然说萧郡王一脉不太理事,但她看着萧云是个聪明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能助上一臂之力,能够收拢抚慰人心,这样的事皇后自然不会错过。

正文 第【147】章 流言

尉迟夫人本还在为太后训斥了长安而暗自窃喜,哪知道一回神皇后的话语便让她立时变了脸色。

尉迟婉晴可是她心底的痛,若不是脸伤了腿瘸了,凭着自己女儿的美貌也一定能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哪里轮到她如今这般受皇后奚落?

周围的命妇们听了这话却也是暗自捂唇笑了,尉迟夫人历来说话刻薄挑刺,如今这般没了脸,自然让人好一通快意。

尉迟夫人脸色青白,死咬着唇,不由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太后,皇后这样做,不也是间接地扫了太后的颜面吗?

她与长安在前面角力,太后与皇后却在身后布线,如今怕是已有人看出了俩人并不是一路。

太后却并未如尉迟夫人预料一般为她出头,只是淡淡地瞥了皇后一眼,便似疲惫地撑着额,挥手道:“今儿个衰家也累了,都散了吧!”

长安如蒙大赦,跟着一众命妇依次退了出去,转回身时,钟夫人已经在一旁等着她了。

“尉迟夫人那张嘴就是不讨喜,你可别记在心里,反而让自己不痛快。”

钟夫人迎了上去一把握住长安的手,眸中是真切的担忧。

长安自是心中一暖,拿出绢帕拭了拭额头的细汗,摇头道:“尉迟夫人不喜欢我也不是一两天了,若真要为这事恼了,那也是我自己定力不够。”

“你能想通便是好的。”

钟夫人拍了拍长安的手背,安慰道:“太后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得空了我去看你就是,过了这一茬便没人会记得了。”

“夫人,我……”

长安咬了咬唇,她与钟夫人虽然才是初见,但却是觉得脾性甚为相投,她的这一番作为在一般人心中自是没有脸面的,钟夫人是否还愿意与她真心相交,她心里其实一点没底。

“哎,你也别想太多!”

钟夫人摇了摇头,殷殷道:“我深知你母亲的性子,你也像她,虽然走了些弯路,但如今大抵归上了正途……谁没有年轻过?熬过了这段日子便好了。”

“多谢夫人体谅。”

长安福了福身,却被钟夫人给一把拉了起来,再转头时,尉迟夫人已经黑着一张脸出了殿门,气势汹汹地冲着俩人而来。

钟夫人立马将长安带到了身后,胸一挺,唇边噘起一抹冷笑,“尉迟夫人好走,是赶着回家告诫女儿吧?!”

“你……”尉迟夫人咬了咬牙,一手指向钟夫人,面色阴郁,“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走开!”

“这么说,尉迟夫人找得是我?”

长安上前一步,看着钟夫人略有些担忧的面容,对着她摇了摇头,再转向尉迟夫人时不由敛了面色,“夫人在殿前已是说过了,如今难不成还有话训示?”

长安这话说着,唇角便翘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按理说她的品阶与诰命都大于尉迟夫人,在殿前有太后皇后在上她不好说什么,但如今已经出了大殿,尉迟夫人再想兴风作浪那便是相当无礼了,就算长安当面训斥了尉迟夫人,那也是她自找的。

“沈长安,我尉迟家难道与你有仇吗?若不是你,我女儿怎么会……”

提起尉迟婉晴,尉迟夫人仍然是难掩恨意,又想到自己在殿前受到的羞辱,那些贵妇人嘲弄的笑意,她只觉得新仇旧恨一起浮上心头,此刻看着长安那华贵隆重的郡王妃服制,她就恨不得上前给剥下来。

若非她的女儿如今这般模样,那身份那地位只有更高的,哪会得如今捡个破鞋的地步?

外人眼中的乘龙快婿,在她眼中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一个过气的状元郎,那陈玉涛若不是想依附着他们尉迟家,又怎么会娶了她的女儿?

这一切,尉迟夫人都是心知肚明,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陈家老太太明显就是个世井妇人,粗鄙不堪,还有他家养出的另外那一儿一女,她根本都不好意思提及,总之结了陈家这门亲事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尉迟夫人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长安自然不会将这顶黑帽往头上戴,不由得嗤笑一声,“天灾人祸,意外使然,谁能躲得过?尉迟大人如今也是一部主事,还望夫人慎言,以免贻笑大方!”

“我贻笑大方?”

被长安这一说,尉迟夫人怒极反笑,“谁不知道你沈长安未婚先孕,丢尽了国公府的脸面,也就只有郡王那风流性子的人拿你当宝,外面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模样了,你也好出来丢人现眼,真正是恬不知耻!”

“谣言止于智者,显然尉迟夫人并不是这样的人。”

长安抚掌一笑,却并不生气,“清者自清,浊都自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到这里,长安轻声一哼,转身便携了钟夫人的手离开,尉迟夫人在一旁气得跳脚,可碍于左右的眼光,她也不好再追上前去,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长安的背影,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一番。

与钟夫人告辞后,回到王府的马车上时,萧云已经在等着她了。

“听说今日有人与你为难了?”

萧云扶了长安的手在铺了软垫褥子的榻上落坐,殷切地递上了一杯茶水。

长安看了萧云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抿了一口又递还给他,瘪嘴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萧云想必是布置了眼线的,这宫里真是什么都不缺,有银子有人脉便好办事。

“不就是尉迟夫人那个老虔婆,她说了什么你就当风从耳边过,放在心上反而累了自己。”

萧云一边劝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长安的脸色。

男人们没有女人们细致,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便也没有女人这般斤斤计较,京城的风言风语他也知道,但这种事没办法止住,越去介意别人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他已经在调查这谣言的出处,想必是哪个有心人刻意为之,若是让他知道了,明了对方的目的才能想出应对之法。

眼见长安并没有答腔,反而将目光低垂,神情有几许落寞,萧云只觉得心中也不好受,不由懊恼道:“早知道如此,便应该让你称病在府中休息,本是件荣耀喜气的事,偏生让这些女人搞成了这般,太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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