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这就让小安子给二爷说一声,待会咱们绕过正街走侧门进,免得落了小姐的排场。”
小雯确实是深知主子的心意,这话一出便换来了陈玉清赞许一笑,“还是你机灵,快给二哥说一声,免得他兴冲冲地便往国公府大门去了。”
此刻的陈玉池正打马行在马车前面,玉冠束发,一身墨绿色刻丝青竹长袍倒是衫得他有几分俊逸,只是身型稍稍单薄了些,显得袍子大了几分,穿不出那种松柏挺拔的意味。
听得小安子来传了陈玉清的话,陈玉池微微皱了眉,他也是打听到了长安回了门,如今又不是在陈府,或许他还有机会一亲芳泽,所以今日里这一身他可是特意修整打扮了一番,还没到人前露个脸,怎么能就走这侧门了?
陈玉池的倔脾气上来了,可不会就这样答应。
“小姐,二爷要走正门。”
小安子在车外回话,面色有些为难,陈家最不好伺候的三个主,今日里就齐聚了两个,兴好陈老夫人没一起跟来,不然他早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罢了,他走他的正门,咱们从侧门入,谁稀罕同他一道!”
陈玉清瘪了瘪嘴,与陈玉池走在一起她还嫌丢人呢,这京城有名的浪荡子,若不是因着他的关系,那些望族世家千金们怎么会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了陈家人落了自己的名头。
要知道混迹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她有多么不容易,到处都是迎高踩低的嘴脸,要交几个朋友也是万般地难,还不就是陈玉池给连累的。
小安子又去传了话,陈玉池兄妹就此分道扬镳,本来就是各为各的主,谁还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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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威严祖母(1)
紫雨是被长安特意给留在了陈府,就是为了探明陈玉清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算是这丫头轻功了得,躲在房檐上偷听也没被人发现,总算是了解清楚了陈玉清暗地里的谋划。
这不,趁着小轿走着的功夫,紫雨已经将自己所知都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长安。
“竟然是打的这般主意,陈家的人可真是荒谬。”
长安摇了摇头,这事陈老夫人也有参与,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嫁到陈府后她便一直循规蹈矩,岂知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就连这等陷害私通之事也能被陈玉清给想到,不得不说她是一朵奇葩。
“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紫雨刻意压低了嗓音,能够保证抬轿的婆子听不到半分。
“待她到了国公府,你再给我盯着,若是有什么动向,咱们见机行事……还有一事需要你也多留意着……”
长安对着紫雨又吩咐了一番后便静静地闭上了眼,如今知道了陈玉清的打算,她也有应付的对策,这事眼下倒不算棘手。
想到待会便要见到沈老夫人,长安不由轻轻一叹。
对这个祖母,她是敬畏有之,孺慕有之,耐何祖母对她从来便是不冷不热,像是缺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也无碍一般,那种被忽略的存在感实在是让人不好受啊。
而这一切的因由,却都是因为祖母不喜欢自己的母亲王氏。
王氏虽然出生于世家望族,但生性里难免带着点小女人的骄傲,且她又负有才名,使得沈平只钟情于她一人,有她在侧,誓言终生不纳妾。
沈老夫人本就想着儿子开枝散叶,子孙满堂,哪里知道讨回个媳妇竟然迷得二儿子只她一人不可,连她提起的纳妾都被统统否决,将沈老夫人气得不轻,自然这罪过就怪到了二媳妇的头上。
沈家子嗣为大,想大儿子沈凡娶了妻之后也纳了几房妾,如今孙儿孙女该嫁的嫁,该娶的娶,甚至连增外孙都有了,这才是全福,这才是美满。
可看看二房,除了王氏生下的一子一女,根本再无其他子嗣,零落得可怜,更不用说长安是个不讨喜的药罐子,非到逢年过节,哪里见得到她的身影。
沈长健又是长驻关外,一年半载也难得见上个面,这亲人吧,常在眼前晃着的你就觉得顺眼可亲,若时经年月才来上一回的,便也没什么感情,比陌生人多的,也就只是那一层血缘关系而已。
沈老夫人对长安兄妹,恐怕便是这种。
是以,长安虽然心中敬着祖母,但又怕见着祖母,即使重活一世,这种矛盾的心理也没有多少改变。
软轿到了沈老夫人的“拢翠苑”,高妈妈已经提前落了轿,携着紫琦一道来伺候着长安。
这“拢翠苑”也是名副其实,苑内假山绿树成趣,层层叠叠郁郁葱葱,池塘月桥相映,鲜红的鲤鱼聚在池中,远远看去就像一抹上好的胭脂,端得是一步一景,美轮美奂。
走在这并不算熟悉的院落中,踏过月桥鱼池,穿过抄手游廊,长安脚步微顿,回头一看,不得不感叹沈老夫人其实是极会享受的一个人。
整个苑子的建筑抬梁构架,以砖筑围护墙,再刷上一层朱红色的油漆,远看红墙青瓦,处处彰显着贵气。
正屋五间明房四间厢房连抱厦,单檐歇山式的屋顶,没有繁复的镂刻及花样,所以越发显得大气,隔扇门和镂空的支摘窗既实用又讲究。
候在屋外的丫环黄莺早见着长安一行人,向里通报了一声,见得长安近了,这才曲膝行了一礼,疏离客气道:“老夫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三小姐请!”
长安点了点头,转身对高妈妈交待了一句,这才带着紫琦与紫云进了屋去。
沈老夫人的正屋布置得厚重而华丽,刚踏进屋里,当先便是一架八扇的楠木夹缬刻丝屏风,屏风上画着滕王阁山水,墨迹淋漓中又透着苍茫飘远,显得一派大气。
屏风下是一张海棠石的明亮桌案,案上摆着两个熏炉,一个是青瓷寿桃双凤炉,一个是錾福字的紫金炉,长安嗅鼻一闻,瓷炉里调的是苏合香、安息香混杂着青木香,而紫金炉里则燃着零陵香、青桂香、白檀香,几种香味混杂着飘散在空气中,却并不显得繁复浓郁,反倒散发出一股恬淡淳厚的味道,闻之使人心神一静,幽远而空明。
“这香定是四妹妹调的。”
长安抿唇一笑,沈府四姑娘沈莹碧天生便爱这调香之术,虽然其母杨氏不喜,但沈老夫人却很是受用,也就由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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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威严祖母(2)
紫琦已经上前为长安解下披风,与紫云对视一眼后,退在长安身后。
长安深吸了口气,缓缓绕过屏风,不无意外地见到满室的云影香鬓珠钗环佩,笑声盈盈中也不知是谁“咦”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遂都向长安投了过来。
沈老夫人半靠在正中的一张罗汉床雕花软榻上,身后倚着姜黄色五幅团花靠垫,着一件玄色八团如意花卉的织锦褙子,头上带着银灰色锦缎绣云纹镶翠宝的抹额,她皮肤白皙,眼角有些许折皱,五官深刻,眼窝微微下陷,眉一挑便带出一股威严之感。
罗汉床两侧配同式样的楠木交椅,铺着宝蓝色撒金团花锦缎的靠垫,此时交椅上已是坐满了人,看起来好不热闹。
长安只是目光一扫,便已经识清了在座之人,不由行到堂中,就着已经摆在地上的碎花蒲团垫子,跪下给沈老夫人行了个全礼,口中念道:“长安见过祖母,祖母万福金安!”
沈老夫人连眉眼也未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旁边便有人轻笑了下,长安记得,这声音是沈玉环。
“哟,这不是咱们家三姑娘,可有多长日子没见着了!”
这道声音属于长安的大伯父文国公沈平的姨娘安氏,安氏娘家是京城有名的富庶之家,家底雄厚,她生性也是泼辣爽直,又加上生了一对龙凤胎沈元毅与沈元芳,在老夫人跟前倒是比别的人有几分体面。
安氏说着,已经自发上前拉起了长安的手来,将她左看右看,口中赞叹连连,“我就说二夫人是个美人胚子,看看如今长安出落得,哎哟,说句天仙也半点不差!”
“安姨娘说笑了。”
长安哪里受得了安氏的热情,不由微微红了脸。
“三妹妹从前是体弱不爱出苑子,我如今看着像是大好了,身子可还如以前一般困顿多乏?”
长安寻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老夫人下首左侧第一位坐着一身着鹅黄色花鸟双绘绣薄绸裙的女子,淡扫娥眉,神情温婉,唇角正含着一丝浅笑望着她。
“如今好多了,劳大姐姐费心。”
长安微微福了福身,这是她大伯家的嫡长女沈明珠,早已经嫁到诚靖伯府,如今育有一儿姜鸣一女姜晴,在婆家地位稳固,也算是个有福的。
俩人正说话间,一名身着银红色对襟暗妆花褙子的妇人便从花厅走了过来,她一手牵着一个小孩,男孩唇红齿白,女孩粉雕玉琢,都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向长安,那模样很是可爱。
“母亲,这大姐姐是谁啊?长得真漂亮!”
说话的男孩便是姜鸣,如今已经五岁大,刚启了蒙,为人很是聪明灵巧,诚靖伯夫人对他可是爱如至宝。
“什么大姐姐?这是我三姐,你们可要叫三姨呢!”
五姑娘沈元芳的性子也肖母,人是爽利惯了,今日里着一身绕丝绣缠枝玉兰花粉红色裙子,挽着两个丫髻,发间串了琉璃珠子,再别了一朵粉色的绢花,看起来明媚可人。
“若是三妹这辈份都小了,那不是说咱们都老了嘛!”
沈玉环的声音有些尖酸,此刻她正坐在沈老夫人身边,将一只剥了皮的水晶葡萄盛在青花瓷的小碟里,再取了一支银叉递到沈老夫人跟前,娇声道:“祖母说是不是这个理?”
长安垂眉不语,唇角闪过一丝嘲讽,她的二姐沈明珠最会讨沈老夫人欢心,或许沈老夫人对她一半的不喜,只因着这沈明珠常常上的眼药。
“瞎说!”
沈老夫人瞪了沈玉环一眼,嘴上嗔怪着,但眸中却是一片笑意,“你若老了,那祖母算什么?!”
“祖母青春永驻,再过几年咱们一同出去,没准还被人说成姐妹呢!”
沈玉环眼波婉转,纤手一撩垂在耳际的乌发,那浅碧色锦纱百合如意裙便在脚下轻轻漾了漾,好似卷起了一池碧波,飘渺烟色中自有一股妩媚的风情。
“就属你这猴儿嘴甜!”
沈老夫人点了点沈玉环的额头,显然是对她这话很是受用,即使是八十岁的老妪也希望自己如少女一般,接受这样的奉承其实并不算很难。
祖孙俩在那里说笑,倒是把长安晾在了一旁,还是沈明珠解意,抿唇笑了笑便落落大方地将姜鸣与姜晴引至长安跟前,“鸣哥儿,晴姐儿,这是你三姨,快叫人!”
长安恬然一笑,从紫云身中接过一个青色的葫芦荷包,递进了姜鸣的怀中,小男孩扑闪着大眼睛,道了谢后笑着接过,只觉着那荷包甚是坠手,不由瘪了瘪嘴看向沈明珠,“母亲,三姨送的东西好重啊!”
“快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安氏在一旁插了嘴,笑得眉眼弯弯,连一直坐在旁边不爱言语的杨氏也微微伸长了脖子,四姑娘沈莹碧却不似她娘杨氏,只微微闭了眼,显然是陶醉在自己调的香料之中。
“母亲,快看,这金踝子上面还刻着字呢!”
姜鸣的小手很快地便从荷包里摸了一把,摊开小手一开,一把金踝子澄黄闪亮,细细一看,上面的确是刻了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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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姐妹争锋
沈明珠随手拿起了两个金踝子,仔细看了看,唇角的笑意缓缓拉深,“三妹真是有心了,鸣哥儿还小,这么远的事哪能说得清呢?!”
原来这金踝子是长安早前便让人给准备着了,一半雕着“状元”,一半雕着“及第”,总共四四十六个,拿在手里自然是坠手的。
“取个意头罢了!”
长安笑着揉了揉了姜鸣的头顶,“鸣哥儿可要用功,将来考个状元郎!”
“承三姨吉言,我会努力的!”
鸣哥儿握了握小拳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三姨,哥哥都有金踝子拿,我的礼物在哪里?”
姜晴眨巴着大眼睛,一把挤开姜鸣,不甘冷落地向长安摊开了手。
“晴姐儿自然也是有的。”
长安笑了笑,紫云忙递上了一扁平状雕着芙蓉花的黑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根极细的赤金镶珊瑚的小珠串,长安根根别进了姜晴的发间,琉璃耀目,珠串低垂,在发丝间飘荡,顿觉一片流光溢彩。
“三妹可真大方,这不常回府,出手却是如此阔绰,当小辈的真是有福气!”
沈玉环明显是在处处与长安不对盘,话里话外任谁都听出了几分意味。
沈明珠看了沈玉环一眼,眸中蕴着深思。
杨氏不动声色地扯了一把正在神游的沈莹碧,用嘴向着长安的方向呶了呶。
安氏也不说话了,只坐在椅上嗑着瓜子,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沈元芳却已经拉着姜晴到一旁的花厅里照镜子去了。
姜鸣望了望沈玉环,又看向自己的母亲,不解地问道:“二姨也喜欢金踝子吗?”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都是一笑,沈老夫人也嗔了一眼沈玉环,才转向姜鸣道:“鸣哥儿,你二姨是说着玩呢!”
长安微微抿了唇,从她一进这屋里沈玉环便处处针对她,若她不还以颜色,还当她真是好欺负的,更何况,她对沈玉环的感情极致复杂,一半掺杂了恨意,一半却亦有作为同根姐妹遭遇背叛的愤怒。
早知道回了沈家会再见到沈玉环,长安已经努力调整了心态,才不会在初见之时便忍不住上前给她一个大耳光子。
既然注定了一开始便不能和平共处,长安也不用再处处忍让客气,遂抬了眉眼,冷然一笑道:“若二姐真喜欢,不若去我屋里坐坐,这次长安回府本就想多住几日,箱笼里也备了不少东西,二姐看上哪样开口便是,难道我还有不给的道理?”
“我岂能随意要你的东西,那我成什么了?”
面对长安,沈玉环就是一只扎人的刺猬,双臂在胸前一抱,冷笑一声,满脸地不屑。
“是长安说笑了,能入得了二姐眼的,自然都是金贵的,东西如此,人亦如是。”
长安挑了挑眉,话语中的深意倒是让沈玉环暗自抖了抖,手掌一握,狭长的凤眸微眯,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安,难不成……是她知道了什么?
沈玉环审视的目光将长安看了又看,带着猜疑与惊惶,她与陈玉涛的关系向来是保密的,暗中来往了两年,可都未露出任何破绽,她就不相信长安会知道!
“看看你们姐妹俩说的都是什么!”
沈老夫人轻咳了一声,拿斜眼扫了扫长安,脸色微沉,“你也是,好不容易回个娘家,没事同你二姐置什么气,咱们是高门大户,沈家的姑娘怎的如此没有容人之量?”
沈老夫人这显然是责备起长安了,同她最疼爱也最能讨她欢心的沈玉环一比,长安自然是拍马也追不上的,更不用说看到那副相似的面貌,便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王氏,自然是好感全无。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却还是点头应了一声,“祖母教训得是,长安知错了。”
长安暗暗咬紧了牙,沈老夫人的偏私她可以不计较,可老夫人哪里知道,在前世里,就是这个沈玉环生生断送了整个沈家的前程。
再见到沈玉环,长安似乎恍惚中记起了自己忽略过的片断,当她成为一缕孤坟飘回京城时,曾经听到过沈玉环与陈玉涛在一间破败小屋中的争执,也就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二姐竟然与她的丈夫相通,且从他们成亲不久便开始了紧密的联系。
或许沈玉环是真地迷恋陈玉涛,但陈玉涛却是实实在在地利用了沈玉环,在沈家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这个沈玉环,也不知道是将什么东西暗自交给了陈玉涛,成为了他指认沈家关键的一环。
可沈家败落了,沈玉环又能得什么好?不过是被夫家厌弃,最后成了陈玉涛的弃卒而已。
从来都是性格决定命运,沈玉环生性傲骄,为人自负又刻薄,似乎已经预示了她未来的悲惨与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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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宅女眷
文国公沈凡的妻子谢氏正被丫环婆子让进了沈老夫人屋里,哪知道脚步刚一踏进便听到了这一番对长安的训斥,不由唇角微翘,上前道:“老夫人何必为她们小辈的事烦心,这也怪长安从小缺了母亲,这照顾教养上难免有疏漏,好在如今也是陈家的媳妇了,相信陈老夫人一定会好好教导的。”
“她?”
沈老夫人轻哼了一声,眸中泛起一抹鄙夷的笑容,虽然没有下文,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那隐藏的后话,遂都隐隐发笑。
谁不知道陈老夫人是小户出生,又是长在临淄那种地方,能有多少教养?听说成亲后还要自个儿操持家务,能识上几个字便算是不错了。
长安的目光缓缓地扫向了谢氏,唇角抿了抿,她这个大伯母惯会绵里藏针,挑事生非自是有一手,让她实在想不通阳夏谢氏怎么会教养出这样的女儿。
但谢氏为人还算精明干练,所以才得了沈老夫人的看重,托付了中馈。
二房里没有掌事的主母,她父亲沈平又是个不理庶务的,高妈妈想要插手也没有名头,只能在暗地里帮衬几分,所以如今二房的产业都掌控在谢氏手中,连带着她母亲王氏的几个庄子与铺面。
按理说母亲的嫁妆都应该归女儿,可长安那时也不懂这些,出嫁的事宜都由谢氏帮忙打理着,也不知道谢氏是如何说动了沈老夫人,将王氏的那几个庄子和铺面都留在了沈家,由她帮忙管理经营着,至于收益,除却二房应得的,其余的都交于公中,但其中是否有短缺贪墨,便只有谢氏一人知道了。
而说到她那显赫的让陈家母女都眼热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其实有一半都是半空的,不过搭了些架子货填满了去充充门面而已,这便是谢氏的手段,对外也能说明她没有仗着弟媳妇不在了便亏待自己的侄女。
“好了,别说那些不相干的人,”沈老夫人摆了摆手,看向谢氏,“你那里可都是妥当了?”
沈老夫人问的自然是府里来的女眷们,除了个别她还赏个脸见上一面,其余的自然是等到宴上了。
要说沈老夫人为什么这么牛,除了她自己的出身乃是十大世家博陵崔氏之女,更是因她姨妈的女儿乃是先皇的安平长公主,亦是当今皇上的亲姑母,虽然长公主已经下嫁武安侯成了侯爷夫人,但在皇室里也绝对是能说得上话的泰山北斗。
沈老夫人与安平长公主乃是表姐妹,俩人也一直交好,是以在贵妇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那可不是。”
谢氏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白底撒金菊花帕,“女眷们皆已入座,就等着老夫人来开席呢!”
谢氏走这一趟自然就是来请沈老夫人的,她素来知道这个婆婆爱脸面喜排场,便事事以老夫人为先,足以显示尊重和孝道,又将一切布置得妥妥当当,讨得了老夫人的欢心,她这个管家大权才是稳稳当当的。
“那还等什么?”
沈老夫人笑得眯了眼,将手一抬,谢氏连忙过来殷勤地扶住,沈玉环也赶忙扶住了沈老夫人的另一只手臂,黄玉遂取来了霞影色镶银鼠的大长披风给沈老夫人系上,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屋子。
长安垂眉退到了一边,沈玉环在经过她身边时给了一个挑衅而得意的笑。
走在最后的沈莹碧有些犹豫着该不该唤上长安一同,却也被杨氏给扯了扯,两母女随即便跟了上去。
长安摇了摇头,轻声一叹,这就是她的亲人,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再见到她们时的情景,却没想到是这般。
被冷落不要紧,被忽视她也不介意,可她们不应该在抢了她的相公,霸占了她母亲的嫁妆,最后还来奚落嘲讽她因为从小失母缺了教养。
就她看来,她的教养可比她们好太多了。
至少,她不像沈玉环这般不顾廉耻夺人夫婿!
至少,她不像谢氏表面谦恭暗地里算计!
这一大家子女眷,如今倒没有一个和她亲近的,也许是因着从前体弱走动得少了,但以后相信有的是机会。
安氏依仗着一双儿女,气势上倒能和大伯母谢氏抗衡,沈元芳的性子洒脱,心思却没她娘那么活泛。
沈碧莹心地该是好的,只是杨氏太深沉了,不好琢磨。
往后若她真的和离回了沈家,恐怕这一屋子的人也是不好应付的,但无论如何,属于她母亲的东西,她必是要讨回来的,谢氏也霸占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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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宴非好宴(1)
国公府的菊宴是每年京城的重头戏,除了高高在上的王室宗亲,几乎网络了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富贵显赫人家,这里不仅是贵人老爷们把酒言欢的优雅场所,也是世家贵妇们相看未来儿媳的好地方。
这一日,国公府自然是张灯结彩,雕梁画栋上缠金描银,装饰得宛如月宫重楼,前院后宅都新换了刻丝云纹的绸缎幔子,台阶上铺了猩猩红的地毡,一众娇客们旖旎而上,踏着一地的轻软。
男客的宴席摆在前院,女客的自然就是后宅,流水一样的桌面满满当当地摆在明堂里,红漆木的八角圆桌依次展开,上铺杏黄底锦缎坠金丝流苏的桌旗,雕着各式菊花图案的银筷碗碟依次摆好,看着便有几分雅致与贵气。
沈老夫人在谢氏与沈玉环搀扶下入了席桌,沿桌经过的女眷们莫不起身行礼问好,却只得沈老夫人一个淡淡的眉眼轻抬,那模样真正是矜贵傲气至极。
长安是在最后入的席,她低垂着眉眼并不张扬,却被眼尖的陈玉清一眼看见,忙不迭地拉了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长安是极不情愿与陈玉清一桌的,再说沈家的女儿,即使是外嫁了也是同坐一桌,此刻她被人拉在了一旁却是没有被人发现,沈老夫人那一桌都落了坐,倒似缺她一个不少,她心下不免微凉,却又扭不过陈玉清的蛮劲,只得将就坐了,却听到身旁一个微哑的女声不客气地说道:“玉清,这姑娘咱们怎么没见过,哪家的?”
长安微微皱眉,遂顺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那女子一身簇新的桃红色羽纱缎子裙,颜色鲜嫩,耳上紫色的琉璃坠子轻摇,衬得她肤色更显黝黑,粗眉小眼睛,外加一张涂磨得艳红的血盆大嘴,这样的形象就连沈府的粗使丫环也比不上,如今能坐在这里,不过是身份出挑罢了。
这位千金长安恍惚中听过她的名号,那便是户部侍郎家彪悍跋扈的年凤凰,今儿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始知见面不如闻名。
长安似乎有几分明了陈玉清为什么会与年凤凰交好,有这样的人在侧,即使自己是小家碧玉清秀佳人,也能衬托出无限美好来。
更不用说户部侍郎的官位可要比陈玉涛高出一头,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势的攀高枝了。
听了年凤凰的话,陈玉清顿了顿,眼波勾出一丝轻讽笑意,“这哪里是什么姑娘,不就是我家大嫂嘛。”
“原来是陈大嫂啊!”
年凤凰嘴里的酸意淡了许多,早就听说今日里好多世家高门夫人们来相看儿媳,既然长安是已经嫁作人妇的女子,这样的花容月貌她便可不计较了,再斜眼看看陈玉清,小门小户不足为惧,看来她坐在这一桌还算是有优势,遂又重新理了理衣裙,双手叠搭在身前,如淑女一般端庄就坐。
陈玉清与年凤凰一搭一唱,这声音倒大不大,却是让满桌的人都听了个清楚,众人纷纷侧目,眼神中或带轻视,或带嘻笑,想来都是明了了长安的身份,京城有名的药罐子,看来除了自己的父兄疼爱,在沈家竟然是这般地不招人待见,空长了一付好相貌。
看着长安脸色不佳,陈玉清倒是在心中暗自得意,要你甩了我自己溜到沈家来,要你上次吝啬不给我梅花簪,如今我就是故意让你人前出丑了,怎么着?
陈玉清的这些小手段暗长安自然明白,可此时此地却也不好多做计较,只垂眉不语,将一切的闲语碎语挡在耳外。
此刻,沈老夫人已经开了席,长安只想快点离场,遂提了筷子少少地吃了一些,实在是这些女人的指指点点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也是个平凡的人,她也有羞耻心,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对沈家来说是个污点和耻辱,可今日里从沈老夫人以及沈家一众女眷的反应来看,原来竟然是真的。
长安是知道父亲当日是在殿前跪了几日才求得皇上的恩典赐婚,可她只记得当时成亲时的欢喜,哪里理会了父亲背地里忍受的谩骂与奚落?
她与陈玉涛能走在一起,不得不说是父亲一力促成的。
可这背后呢,沈家其他人难道就没有意见?
祖父难道不会过问吗?祖母难道不会排斥厌弃吗?更有那会生事的谢氏在一旁怂恿着,父亲是担下了多少的委屈与心酸才能成就她的幸福与圆满?
想到这里,长安垂在膝上的手不由缓缓收紧,鼻头一酸,眸中便浮起一片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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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宴非好宴(2)
国公府既然举办的是菊宴,那么这一餐的菜色少不得要以菊入宴。
屈原《离骚》中所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古人食菊最初多为药用,用菊花酿酒饮用,可以强身益寿。
菊花入菜历史也很悠久,据说宋代已有专供皇家享用的菊花御宴,民间食菊相当普遍。
菊花素以色香、味美、清淡、高雅而驰名,而这次国公府的菊宴主要采用白莲羹、黄连羹两种菊花入菜,这两种菊花是厨娘们试过口感味道最好的两种菊花,而为了保证菊花宴的美味,这些菊瓣都是今日里晨间现采的,还要清晨带露的,所以口感会格外香甜与清新。
此刻席桌上已经摆上了各种以菊入菜的特色菜品:菊花香辣蟹,金黄色的菊花配上红澄澄的大闸蟹,只那卖相便让人惊艳三分;菊鲍鲜浇,美味的鲍汁在黄白相间的菊瓣上浇上一圈,立时便是香气扑鼻;菊跃龙腾,用南瓜雕成龙头与龙首,菊瓣做龙身,远看栩栩如生好似活了一般;上汤菊花鲜,味道鲜甜口感浓郁;菊香鱼饼肉质鲜嫩、鲜而不腥;红烧菊花大盆鱼,肉味鲜美,去除鱼的腥味,让鱼肉夹杂菊花的清香;菊花老鸭青蛇汤,清热又滋补。
再加上现烤的天山羊肉菊花串、贡菊炖鱼瓣、菊团献宝、迎宾菊花糕与菊花酥等等,这餐菊宴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让这一帮吃客们好不尽兴。
但对长安来说,这却是一场沉闷而又压抑的菊宴,她兴致全无,想着尚在外院的父亲与远在边疆的兄长,更是没有丝毫食欲,饮了一小碗菊花杏仁露便向在座的女眷们告了罪离了席。
至于沈老夫人与谢氏那里,长安只遣了紫琦上去禀告了老夫人身边的严妈妈,想来她不在这里了,某些人也会觉得少根刺吧!
描到那抹紫色的倩影跨出了门槛,沈玉环轻哼一声,一手招过身后的紫晗,在她耳边细细嘱咐了几句,就见得这个丫环退了下去,追着长安的步伐而去。
“二妹,三妹难得回府一趟,你如何就要跟她过不去了?”
沈明珠便坐在沈玉环旁边,一母同胞,她如何能不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可让她不明所以的是长安本就对自己姐妹没威胁,看那性子也淡泊,不争不夺的,沈玉环何故就偏偏要为难她呢?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沈玉环咬了咬唇,低声道:“沈长安就像她娘一般,长了个狐媚的模样,当年迷得二叔团团转,可在祖母面前惹了多少厌弃,这事你都忘了?”
其实沈玉环哪里介意的是这个,只是她心里的打算与秘密是万万不能说与长姐听的。
沈明珠从小养在沈老夫人身边,气度与规矩就像是框进了模子里,人也是中规中矩,在她看来,没有半丝出彩,若不是好运生了一双儿女,她这诚靖伯家大奶奶的位子怕也坐不稳的。
今日里她就觉得陈玉涛不对味,一提起长安就像失了魂似的,从前也不是这般,在老夫人屋里见到长安,她总算明白了,敢情是这个病秧子身子好了,人也变美了,所以才把他的魂给勾了去?
还是古话说的对,哪个男人不偷腥?
她自己家那位便是个花花太岁,陈玉涛嘛……背着她也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狐媚羔子!
沈玉环的醋劲一上来,势要与长安争个高下,眼下看着长安先离席,她怎么知道这病秧子不是去勾搭陈玉涛了?
“这都是上一辈的事了,你又为何纠缠不放?”沈明珠轻轻一叹,“更何况三妹也是个苦命的人儿!”
在娘家不受待见,在婆家恐怕也好过不到哪里去,若不是陈家还顾忌着她二叔武国公的几分颜面,如今的长安也不知道是何光景了。
做人媳妇的难处,沈明珠也是嫁人生子之后才真正误得了其中的心酸。
“长姐,你可是我亲大姐,怎么这胳膊肘儿反往外拐了?”
沈玉环变了脸色,不满地瞪了沈明珠一眼,若不是母亲与祖母就在一旁看着,保不准她又是一通火气。
总之今儿个长安回了沈府便让她觉着事事不顺,还说要在娘家住上几日……
等等,长安要住几日,是不是说明陈玉涛也要呆这了?
若真是这样,她也不能赶着回抚远公府,说什么也要待到他们夫妻先离开不可。
在陈府里她够不着管不到,可如今回了沈家,若是任由他们夫妻在她眼前秀恩爱,真当她沈玉环是吃素的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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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姑的算计(1)
长安携了紫云快步而去,却没想到又被半路追出的陈玉清给拦下了。
“大嫂,你怎的好好的菊宴不呆,偏生没吃几口便离了席,倒是让我好找!”
陈玉清一边喘着气,一边有些埋怨地看向长安。
这次的菊宴听说是请了宫里退下的御厨来掌勺,难得的机会,上好的菜肴,若不是因着长安的关系,她指不定还能多吃几口呢!
那螃蟹的鲜香,那鲍汁的美味可都还在口中回荡着,陈玉清想着想着,便不小心咬了舌,顿时痛得“哎哟”一声。
“我走我的,你用你的,何必非要跟着我?”
长安淡淡地扫了陈玉清一眼, “再说年小姐还在座,你这样半途走了,岂不扫她的兴?”
眼见陈玉清这般自说自话,长安的唇角渐渐泛起一股冷笑,她不过是想给陈玉清一个机会,若是她幡然醒悟悬崖勒马,她倒可以放过她,不然到了最后……丢了名声与脸面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她?”
说到年凤凰,陈玉清不由瘪了瘪嘴,不屑道:“恐怕她还巴不得我不在呢,不然她怎么有机会在那些夫人面前表现?”
长安本来也没对陈玉清与年凤凰之间的友谊抱几分希望,陈玉清有这样的反应倒在意料之中,所以倒不觉得惊讶了。
话到这里,陈玉清也知自己说的有些过火,连忙转了话风,上前亲热地挽了长安的手,一脸甜笑道:“早就听闻国公府的鸳鸯池是极美的,一直无缘得见,今日难得有机会,大嫂就带我去看看吧?”
陈玉清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长安便走,那方向却是直奔鸳鸯池而去,哪像是没有去过寻不着方向的人。
紫云有些着急了,忙上前来劝,却被小雯一个移步给挡住了,又见长安背在身后的手对着她轻轻摇了摇,这才咬了咬唇,狠狠地瞪了小雯一眼,颇为不甘地跟了上去。
鸳鸯池亦是国公府的美景之一,这里碧波轻荡,浮萍轻摆,隐约可见池底铺着一层细滑圆润的雨花石,浅黄、墨绿、桔红、酱紫……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绘成了绚丽的彩虹。
还有那千层石、灵璧石、龟纹石、斧劈石、英德石、燕山石、吸水石做成的各种假山形态,层层叠叠交错而立,如烟云拢雾缥缈悠远,远看就好似腾着一座蓬莱仙岛。
然,整个鸳鸯池里却只有一对鸳鸯,不是说这对鸳鸯有多美丽,奇就奇在它们交颈相缠,嬉戏游乐,仿佛不知道疲倦地相伴在一起,至今已有十二个年头。
而据可靠资料记载,鸳鸯的最长寿命应该不会超过十年,而这对鸳鸯眼下却都已经十三岁有余,这虽然同国公府里优越的人工饲养条件有关系,但在京城也属一美谈。
有道说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可是多少痴情男女羡慕至极的,相传这十年以来,每一对沈府的伉俪佳侣,都会在这鸳鸯池边许愿一番,以求夫妻恩爱,幸福绵长,上至姑娘少爷们,下到丫环仆役,无一不是。
停步在鸳鸯池边,长安的目光不由徘徊在那对鸳鸯身上。
鸳指雄,鸯指雌,雄的羽毛美丽,头有紫黑色羽冠,翼的上部黄褐色,雌的全体苍褐色,这对鸳鸯一起栖息于池沼之上,看起来犹为合美。
连动物尚且留恋相伴相惜的感情,可人却不然,至少她与陈玉涛便从来没有一同到过这鸳鸯池。
而今,想来是更不会了。
“大嫂在这发什么呆呢?”
陈玉清从鸳鸯池边飞檐的八角凉亭折返而回,挽了长安的手,笑道:“我让小雯备了些酒水点心,大嫂同我一起坐坐谈心,咱们再赏这鸳鸯池中的美景岂不更好!”
长安扯了扯唇角,淡淡地扫了陈玉清一眼,话语间颇有深意,“妹妹倒是有心了,还备了点心与酒水,若今日我不来,岂不辜负妹妹一番美意?”
陈玉清一怔,颇有些狐疑地扫了长安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了心中的猜疑,跟着笑道:“大嫂明白我的心意就好,咱们府里就你与我最亲近了,不管那红绡怎么兴风作浪,我只管站在你这一边。你若是要踩那贱婢,妹妹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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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姑的算计(2)
“好好的提她干什么,如此美景良辰岂不扫兴?”
长安敛了情绪,嗔怪地看了陈玉清一眼,转头看向八角凉亭里布置妥当的酒水点心,鼻间轻轻一嗅,不由笑了,“妹妹做事就是贴心,知道我喜欢桂花,还专门带了桂花酿呢!”
“蘅芷苑”里的金桂如今正一丛一丛地开着,就连从苑外走过都能闻到那阵阵花香,她喜欢桂花的静雅与芬芳,从内到外地透着一股娴静和安宁。
看来为了算计到她,陈玉清真是煞费苦心呢!
“大嫂平日里待我那样好,妹妹不过就留心了这一回,哪值得大嫂这样夸赞?”
陈玉清挽着长安向亭内走去,虽然这样说着,但唇角不免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亭内的石凳上早被安放上了云雁织金纹锦软垫,角落燃着紫金八宝香炉,小雯已经动作利索地撩起了湘妃色纱帘扣在了如意鎏金的环扣里,紫云在一旁不屑地瞥了一眼,双手背在身后,显然没有准备帮忙的意思。
陈玉清热情地邀着长安入座,就好似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看着她动作小心地执起鸳鸯玉壶时,长安的眸子陡然一暗。
长安犹记得,她在哪本宫廷秘闻的杂记中曾见过这鸳鸯玉壶,瓶身圆润似梨,颈口稍窄,外形与一般玉壶无异,但它的精妙之处却不在外,而在内,玉壶顶由红绿两色宝石启动瓶身内的暗格,或启或闭,便能将你事先预备好的酒水倒入对方的杯盏里,若是那人欲置你于死地,这便是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利器。
长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玉清的动作,只见她拇指按在红色的宝石上小心翼翼地满上了一杯再推至长安面前,到她自己时则按了绿色的宝石。
陈玉清以为无人之晓,却不知她早已经明了其中的奥秘。
“大嫂,妹妹敬你一杯!”
陈玉清兴奋地屏住了呼吸,看着荡漾在杯中的桂花酿,连心情也跟着飘浮了起来,若是长安喝下了这一杯,那么一切便会按照自己的剧本上演,而此刻,正在前院里畅饮的王治应该已经接到那暗递的纸条了吧?
鸳鸯池啊鸳鸯池,她今日就成全了这对野鸳鸯!
“不急!”
长安微微一推,陈玉清的酒在杯盏中荡了荡,险些洒出些酒水沾了她的衣裙,陈玉清不禁有些恼怒地瞪向长安。
长安却只当未见,将杯盏在指间玩弄,眼波却飘向了池面,“妹妹不是说想见见这鸳鸯池的景色吗?这景还未赏,怎的就先喝了酒……莫非,妹妹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