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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逐月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7

话到最后,长安眼色陡然一凝,眸中似有精光射出,陈玉清一怔,心虚的目光差点不敢与之对视,连执杯的手都抖了抖,洒出了几滴晶亮的酒液来。

还是小雯觉出不对,忙上前一步答腔道:“夫人这可是错怪小姐了,小姐不过见着夫人走得累了,才命奴婢提前备了些酒水,若是这心意都被人曲解了,那小姐该有多伤心啊!”

小雯说着这话时,陈玉清忙搁了杯盏,适时地扯出了藏在管袖里的一方白绫软帕,侧身低头,好似当真在抹泪一般,小雯忙上前抚背劝说。

“妹妹可别这般,嫂嫂可是担待不起!”

长安说着这话,忙不迭地起身,袖子在两个杯盏间一抹,指间婉转,原本放在桌上的杯子已然互相换了地。

其实要做到这点并不难,陈玉清主仆全付心神都放在演戏之上,又怎么会察觉长安这份玲珑剔透心,更想不到,本是他们算计别人,最后反倒是自己遭了道!

紫云就站在长安身后,那雾里穿花之手她也只看清了几分,待回味刚才看到的一切,唇角这才笑了开来,又怕被陈家主仆发现,这才微微垂了头,掩住唇边一抹偷笑。

她还以为小姐真被陈家主仆随意灌了些糖水便给弄迷糊了,想来心里是明白得很呢!

第【41】章 小姑的算计(3)

若说后院的女眷席桌上还保持着几分矜持娇贵,整个席面上只能听到小声窃语,低声谈笑,那么相比于这样的场景,前院的男客席桌便是一片喧嚣热闹了。

划拳、碰杯、品宴、赏菊、吟诗作对,各色清流才子文人骚客汇聚一桌,端得是五花八门,才气尽现,人人只为拼得一醉。

陈玉涛执杯坐在角落的一张席桌上静静地注视着周围,不过被沈平拉着走了一圈与相熟的打声招呼,他便找了这个僻静的角落,满桌都是不熟悉的脸孔,他也无心虚应。

托沈平的缘故,或者也是皇上忌惮沈家势大,虽然圣旨赐婚于陈沈两家,但却没能让他担上重位,只分到了一个没有油水不上不下的工部,哪里比得上同科的三甲,榜眼、探花都入了翰林院,先后拜在文华殿大学士与武英殿大学士门下,将来便是朝廷栋梁内阁大臣,而他堂堂状元郎,却落得如今乏人问津,让他怎么能不怨不恨?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得中,本是无限荣耀之事,而沈平却生生断了他的前程!

陈玉涛阴郁的目光扫过那一帮围在沈平身边的武将,唇角撅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也只有那样的粗人能聚在一起。

目光一一而过,不想,却陡然凝住。

一身青袍长衫,颇为意气地撩起了袍角扎在腰间的银边抹玉宽带里,执着海碗喝酒,浓眉大眼的男子不正是王治吗?

陈玉涛冷笑一声,不修边幅,不懂情调,这样的男人长安竟然也看得上?

突然,他瞥见一青衣小厮撞了上来,不知道将什么东西给揉进了王治的掌心中,那王治也是大老粗,反应过来手掌一摊,竟然是一张纸条,看着旁边眼尖瞅到纸条的一个武将同僚对王治挤眉弄眼地打趣起来,陈玉涛的心反而一紧。

是谁?是谁在这个时候给王治递来的纸条?

莫不是……莫不是长安?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玉涛已经重重地搁了手中的杯盏,再抬眼时,已经见王治离了席,他立马便坐不住了,起身便跟了上去。

鸳鸯池边,陈玉清已经缓缓止了哭声,本就没泪的脸庞生生被她掩了帕子掐出一丝红晕,鼻头吸了吸,有些委屈道:“大嫂定是在怨我……想那红绡抬了姨娘之际,妹妹正在山上避暑,未能与大嫂分忧,大嫂是因这事怨上我了吧?”

“这是哪里的话?”

长安失声一笑,陈玉清做戏倒是卖力,她索性也推上一把,遂道:“我与妹妹的情谊岂是他人能破坏的?妹妹多想了!”

“果真是这般?”

陈玉清眨着眼睛,满脸期待,眼角的余光不由瞄上了桌面上的两只杯盏。

长安顺着陈玉清的目光而去,不由微微翘起了唇,“妹妹若是不信,我就先干了这杯!”

说罢执起了自己面前的那只杯盏,仰面便饮了下去,那份爽利的姿态看得陈玉清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那杯底见了空,她这才放下心来,连带着身后的小雯都微微松了口气,却见另一杯盏已经被长安推了过来,“妹妹若是不怪罪嫂嫂,也就饮了此杯吧!”

“自然自然。”

陈玉清唇角一抿,眸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长安已经喝下了那杯酒,她再应付一下又有何妨?

反正最后出丑的一定是长安,到时候只要来做个见证,逮住长安这个把柄,看她今后如何在自己面前翻身?!

这样想着,陈玉清便已执起了酒杯,在长安淡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却没留意到她唇角边闪过的一丝玩味笑意。

谁算计到了谁,果真是最后才能见分晓!

第【42】章 留有后招

杯酒下肚,酒意还未上涌,陈玉清便借口离了鸳鸯池,让长安在这里稍等片刻,她去去就回。

此刻王治应该已经收到暗递的纸条,若是赶到凉亭,恰巧那酒中的药性便发作了。

一想到这一点,陈玉清的嘴角就止不住挂起了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小雯紧随其后,见着陈玉清递来的眼色,肯定地点了点头,俩主仆遂抿着笑得意地离去,接下来就是王治上场的戏码了,她们只要适时地出现,定能捉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陈玉清主仆俩远去的背影,紫云忍不住上前啐了一口,“不安好心的坏胚子!”

“紫雨回了吗?”

长安凝眉,指间仍旧拨弄着面前已经空了酒水的杯盏,桂花的香气还飘散在空中,甜得醉人,将那熏炉里的香气都尽数掩盖了去,以致于连长安都没有发现,小雯在离开凉亭时,指间一弹,竟然拨了点其他的东西进了熏炉,让原本清甜的香味渐渐变成了浓腻。

紫云摇了摇头,有些迟疑道:“还不曾!”

紫云只是知道长安派给紫雨的任务是盯着陈玉清,可如今她们已经洞悉了陈玉清的阴谋,这丫头又是上哪边闲逛了去?

“你去寻紫琦来,我便先回‘蘅芷苑’了。”

紫琦代她向沈老夫人与谢氏告了罪,可此刻还未返,长安担心是有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奴婢去了,小姐一人……”

紫云眸中闪过担忧,有些迟疑不定。

“我便是在这沈府长大的,你还怕我迷了路吗?”

长安笑着摇了摇头,“你只管去寻紫琦,有事咱们回了‘蘅芷苑’里再商量。”

“那小姐就快快回去,奴婢怕那对没长好心眼的主仆又来办坏事!”

紫云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玉清离去的方向,言语中颇有些咬牙切齿,这些个人没事就尽算计别人,如今反遭了自己的道,那便是活该!

长安点了点头,紫云这才快步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长安是知道的,陈玉清要设计她与王治,定是约了他过来,若是真被人撞见俩人在一起,青天白日里光明正大,她倒是不怕被人瞧见,就怕陈玉清后面还背有阴招,她不若先躲过这一回,之后再好好同王治解释一番。

想到这里,长安遂起了身,转头再看了一眼池中交颈的鸳鸯,她轻轻一叹,举步离去,哪知刚刚踏出凉亭,就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她不得不扶住凉亭角柱,勉强稳住了身形。

“我是……怎么了?”

长安一手揉在太阳穴上,只觉着那里突突地跳着,胸中莫明多了一丝心焦和急迫。

她明明喝的是陈玉清那杯酒,难不成是哪里出了错,还是被陈玉清使的苦肉计给骗了?

不可能,陈玉清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是绝对做不出一丁点对自己有害的事。

那是……长安努力地让思绪集中,心中却亦发烦躁起来,鸳鸯池边秋风乍起,吹乱了一池碧波,也将熏炉里燃着的香气送进了长安的鼻端。

长安瞳孔一缩猛然回头,不可置信的目光射向了那依旧燃烧着的香炉,几缕青烟自炉顶的猫眼洞中飘出,像美人袅娜的细腰在空中曼妙起舞,带着一丝散慢与轻柔,而那缓缓散发出的味道……芬香中带着一丝甜腻,与她刚至凉亭时闻到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长安心下一滞,是她疏忽了,原来陈玉清果然留有后招。

或许陈玉清并没有看穿两杯被调换过的酒水,因为她已经坦然地饮了下去。

又或者那酒水只是一个诱饵,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而真正的杀招却在她们离开后那熏炉里燃着的香料!

那或者不只是为了她一人而准备的,更是为了王治!

第【43】章 误君百年身(1)

一想到这种种可能,长安顿觉有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全身上下一片冰凉。

不行,要快点离开这里!

脚步一动便觉得虚软无力,就像踩在了棉花上,整个身子都是轻飘飘的。

长安对药理稍通,自然闻出了熏炉里多加的料是什么,骚热而闷湿,最能撩拨的人意乱情迷,这种最低劣,却也是最奏效的自然便是五石散。

五石散可以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要用寒食、喝温酒,脱衣裸袒,运动出汗等方式来发散药力,不然只能生生憋坏了自己。

可她眼下还不能走,若是不将那熏炉里的香料倒掉,让王治也吸入了这五石散,恐怕就要闹大笑话了。

长安猛一咬唇,借着口中腥甜之味的刺激,勉强走到了香炉边,一挥手便连同整个炉子都推入了鸳鸯池,惊走了正携游而来的那对鸳鸯。

一时之间,水面扑腾,波纹阵阵,又传来阵阵鸳鸯惊乱的啼鸣,长安只觉得心神俱动,燥热的感觉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她再也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向“蘅芷苑”跑去。

为了避开来往的人流,长安走了青石小道,跨过太明湖上的月桥,再入南边的一片竹林,只要穿过这竹林,便可径直入“蘅芷苑”的后院角门。

可此刻药性扩散,热流袭涌,记忆中熟悉的道路变得亦加模糊,林间竹影丛丛风声阵阵,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听在耳中犹如鬼魅的轻声呢喃。

细细挽出的弯月髻早已经垂散不堪,那一支绞金银丝嵌紫色宝石的玉兰花簪颤颤巍巍地歪向一头,似乎在下一刻便要脱落坠地,连衣裙都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此刻的长安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可这一切,她都无暇顾及,她只知道,只要入了“蘅芷苑”她便安全了。

每一步都是那么绵软无力,每一步似乎都用尽了全付的心力,耳边是嗡鸣声声,还有浓重的粗喘,长安不知道在一刻她会不会就这样力竭而亡!

前面好似有一座青灰色的墙,一眨眼之间,怎觉得那墙竟然是在晃动?

长安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撞了上去,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却是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腋下穿插而过,支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是谁?是谁?

长安努力地睁眼,想要看清楚眼前那人的模样,却只是模糊的一片,唯一明亮的是那双比黑曜石还要深邃美丽的眸子,映出她狼狈不堪的容颜。

那人的身上有一股干净清冽的清草芬芳,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皮肤很冰凉,恍若给她火烫的肌肤浇上了一汪清泉。

长安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当她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之时,她炙热的面颊已经贴上了他冰冷刚硬的容颜。

“啊!”

长安失声一叫,忙不迭地想要退出那人的胸膛,腰身一软,玉兰花簪随即落地,一头青丝如瀑布飞泄而下,在风中轻摆,惊恐未定的眸子闪着一层迷茫的水色,似有万千羞恼纠结其中,红唇轻咬,唇边一滴血珠妖艳夺目!

双眸在那一刻相对,时间恍若静止!

在很多年以后,当秦暮离回忆起当时的这一幕都不得不暗自感叹,原来不管怎样的逃避与推攘都化解不了心中的那份牵思与念想,这一切便是冥冥中注定的缘份。

上一世的秦暮离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周国战神,他屡建奇功,缔造了一个又一个不败的神话,被皇上封为定国公。

但却因其终生未娶,后继无人,家传银枪终绝于迹,令无数人扼腕长叹。

而这一世,因为长安的重生,秦暮离的命运也将就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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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男主早就出现过了,大家米有发现么~嘿嘿~明天过年了,各种欢喜与不适~还有人守在电脑面前看更新么~

第【44】章 误君百年身(2)

风动,叶摇,沙沙细语如奏响一曲低沉婉转的歌谣。

“你是……是谁?”

长安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吐出的字眼似轻喘般地呢喃,凭添了几丝暧昧,两手不停地向前推拒着,想要脱离那人的怀抱,却又在触碰到那股冰凉时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中了什么药?”

秦幕离眉头紧皱,一双黑眸如寒潭之水,清冽不染半丝波纹。

眼前的女子秀发披散,一张清丽芙蓉般的面颊因为药力而染上了几许嫣红,更添了几丝妩媚,今日里来沈府做客的京城贵妇何止上百人,就是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怎么会跑到了南边这片竹林中?

“是……五石散……好热……我好热……”

长安一边轻喘着,一边想要挣扎开去,可酸软的四肢再没有一丝力道,刚才她用尽全力跑向了这边,哪知中途被打断,那强自提起的毅力顿时如沙四散,再也凝不到一块了。

“你是谁?”

秦暮离知道自己不应该趟这浑水,可眼前女子明明是这样柔弱,可偏生眸中泛着一丝倔强,那唇边鲜艳的血珠正是她不屈服的证明。

“我……”

长安咬了咬唇,他们俩素未谋面,不过初识,她怎么能告诉他实情?

沈家的女儿出了这等子羞恼之事,不说她自己清白难保,整个沈家都会因她而蒙羞,想到沈老夫人阴郁冷厉的脸孔,她便生生打了个激零。

可如今凭她一己之力再难扭动半步,真叫了人来,她更是百口莫辨,或许眼前的男子才是她唯一的希望。

赌一把!

君子如竹,能从沈府菊宴上的一片喧嚣之中脱身而出,独醉于幽林之间,她该相信他的品行亦如这青竹般磊落光明!

再说,眼下骑虎难下,她也没有时间去证明了!

“请你送我……送我回……‘衡芷苑’……”

长安抿了抿唇,纤手颤巍巍地揪住了他青灰色的衣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脑中一阵天旋地转,顿时便昏倒在了秦暮离的怀中。

眼中最后的记忆是那双子夜般的星眸,渐渐幻化成了无边无际的海洋,有浪潮打过,冰凉的,火热的,就像掀起了脑海中沉封的记忆,汹涌激荡如一只狂猛的野兽,欲要将她一口吞噬!

前世今生纠葛而过,那一幕幕像倒带一般在脑中重演。

出嫁时的喜悦,怀孕时的幸福,落胎时的痛苦,以及父兄惨死时的绝望,冰冷的湖水将她紧紧包围,她以为这就是死神的怀抱。

当人生就此戛然而止时,命运却为她推开了另一扇窗。

魂魄的一百年飘零,那也许是她最快乐的时光,纵情山水,沉溺知识的海洋,见识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才知道人生原来可以这般的不同。

重生,她知道她可以改写命运,她可以让那一切的悲剧不再上演,她可以再不用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这样的机会弥足珍贵,所以,她不能错失一步,造成无可挽回的事实!

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舞,却被另一双大手紧紧握着,那双手不是很细腻,甚至带着粗茧,可被他握着,却有一丝奇异地让人安心的力量,长安将脸贴了上去,触到那股冰凉,胸中只觉一股热意上涌,泪水“啪嗒”一声便滴了上去。

秦幕离无可耐何地看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人儿,她从初时的狂乱呓语到最后的安静,犹如找到了避风的港湾,那一脸的纯洁与依赖恍如初生的婴儿一般,让人不忍拒绝。

那滴温热的泪水在他掌心中滑落、漫延,似乎触碰了他心底某个角落,原本冷硬的心恰时多了一丝温软,他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他就做一回好人,将这女子安全地送回她口中的“衡芷苑”吧!

------题外话------

潜伏的妞们竟然在等男主出来才冒头,月抹了一把狂汗~果然是男色诱人啊~各种浮想联翩~过年了过年了,谢谢发钻送花的妞,月给大家拜年了!

第【45】章 恍如一梦

再次醒来时,高热已经褪下,长安只觉得全身一片冰凉,增开眼,便见着头顶杏花天雨撒金的帏帐,身上一层同色的薄棉丝被搭着,头下枕着羽缎轻枕。

回忆起刚才的一切,恍若犹在梦中。

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长安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

“紫琦……”

嗓音有些喑哑干涩,长安撑着坐起了身,却不觉薄棉丝被倏地下滑,露出了粉嫩圆润的肩头,她低头一看,却不免一声惊呼,双手连忙扯过了丝被遮住身体,原来丝被之下的她竟然只着了一件粉紫色绣着睡莲的肚兜。

“小姐!”

听到长安的唤声,紫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过屏风进了内间,却见她双手托着一碎花裂纹冰瓷皂盘,盘上盛着一个小木桶,阵阵森寒冷气自木桶中散发而出,隔着老远长安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小姐,你可是醒了!”

紫琦忙将手中的皂盘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又自一旁的衣栏挂杆上取了件外衣,走到床头为长安披上,这才松了口气,“若是小姐再醒不过来,奴婢可真要唤人去请大夫了!”

“这是什么时辰了?”

长安点了点头,将外衣襟口合拢了,系上带子,这才背靠着软垫坐正了身体。

“已是申时末了。”

紫琦为长安仔细理好了薄棉丝被,这才用羊皮袋装了几块碎冰递给长安,长安捂在掌心,只觉得一片冰凉舒爽,她总算知道是什么东西给她降了温。

“前面菊宴该是散了吧?她们几个呢?”

长安低垂了眼睫,双手绞在身前,梗在心中的疑惑犹豫着该不该道出口。

“正房那边不知道有什么事,把紫云与紫雨叫去了,紫鸳为小姐蒸了凉糕和西米露,小姐如今醒了,奴婢这就去唤她!”

紫琦一向是细心周到,长安自然知道,这丫头又和自己一同长大,最是贴心不过了。

想到这,长安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一双明眸望向紫琦,咬唇道:“紫琦,你老实告诉我,我是怎么回的这‘衡芷苑’?”

若她记忆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那个救了她的男人是谁?她的衣衫是被谁脱了去?这一身高热又是经由谁的手退了去?

这一切,她都迫切地想要知道,却又怕事实的真相摊在眼前令她后怕与惶恐。

紫琦一怔,眼中也闪过些许迷惑,却还是如实答道:“奴婢与紫云回屋时,小姐已经躺在床榻上,紫云当时见小姐正高热昏迷,可是吓坏了,好在奴婢发现桌上有人留了一张纸条,说是小姐这热需用冰块来消,奴婢这才差人去讨了些冰块,只说是小厨房里用的……小姐也不知道是谁送您回来的吗?”

长安摇了摇头,摊开手掌,“把那纸条给我看看!”

紫琦既然是这样说,那便一定是真的,那么脱了她的外衣,以及用冰块降温都应该是紫琦亲手做的,长安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

好在那人还算君子,亦教了紫琦她们如何解这五石散,让她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茬。

那张纸条便被紫琦塞在腰封里,她取了出来递给长安,又道:“紫云还道是陈玉清害了小姐,本要去找她理论,被奴婢给压了下去。”

这张纸条一看便是男人的字迹,好在紫琦是第一个发现,并未给其他人看到,长安未主动说明,她也不好逾越。

“你做的对。”

长安点了点头,紫云没那个身份去质问陈玉清,更何况又有什么证据呢?

那香炉已经被她踢入了池中,想来那鸳鸯玉壶也早已经被人给收了去吧,留下证据被人抓住把柄,陈玉清应该也没这么笨。

长安话音刚落,目光却已被那纸条上的字迹所吸引,那字刚劲有形,力透纸背,虽是仓促而就,字迹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即使随意挥毫,仿佛也带着写字之人一惯的沉稳与淡定。

第【46】章 丑闻(1)

不期然的,那双如子夜一般的黑眸便印在了脑海中,不带一点寻常人眼瞳中常有的褐色,是一种完全的纯然的黑,不含一点杂质,那样的一双眸子仿若深潭,冷冽、清寒,又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长安的双手猛然一握,羊皮袋里的冰块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一下坐直了身体。

这个人她见过,不就是在那次送王治出府,那骑着黑马奔驰而过的男子吗?

她还记得那一身暗红色的铠甲,黑色的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男子跨下黑马额前有块白色的闪电标志,一人一马威风凛凛。

竟然……是他!

“小姐,紫雨她们回了!”

长安还要细想,紫鸳却已经撩了帘子,紫云率先探出头来,紫雨撑着帘子,让俩人先进,随后才跟了进来。

“小姐刚醒,先喝点西米露润润喉。”

紫鸳一边将手中的食盒打开,一边道:“如今只能用些冷食,等身上的热完全退了,小姐想吃什么,奴婢便为您做什么。”

长安笑着点了点头,紫云却已经忍不住凑到跟前来,颇为解气道:“小姐可不知道,那陈大小姐今日可是丢尽了脸面!”

“喔?”

长安挑了挑眉,若是那杯中酒也入了五石散,她能够想像陈玉清中药之后的反应,毕竟她也亲身经历了一番,那滋味可不好受。

“那可不是,”紫云一边说着,嘴角不由生起一抹笑来,“陈大小姐回了宴上便是全身不适,竟然迷迷糊糊地直嚷着热,衣襟口都被她扯到了一边,还露出了一大截白花花的膀子呢,这般猛浪,可吓坏了席上不少的夫人小姐们……”

紫云边说边乐,谁叫陈玉清要害人,这不最终害到了自己,可怜小姐也不幸遭了道,但最后的结果却比她幸运多了。

“是大伯母寻你们过去的?”

长安抿了抿唇,陈玉清这次确实是丢脸丢到家了,饶是她胆子再大,怕是也要销声匿迹一段时日了。

听了紫云的话,紫琦这才反应过来,“大夫人想是顾忌着陈家与沈家是姻亲,本是来请小姐的,但被奴婢拿话打发了,这才叫了紫云与紫雨去,想来是作个见证。”

紫雨上前来补充一句,“这事老夫人也知道了,面色多有不郁。”

长安点了点头,想来是陈家这门姻亲让沈老夫人亦发不待见吧,或许也因此牵连到她身上,这一点长安早有预见。

搁下羊皮袋子,接过紫鸳递来的西米露,长安小抿了一口,那清甜中带着点微冷的感觉是直直地凉到了心里去,带来一阵舒爽,她又接着舀了几勺吃,这才搁了那冰瓷纹的碗碟,看向紫雨,“那边的动静如何,你可查探到了?”

紫雨看了看紫琦三人,犹豫着该不该说,却听长安道:“你们四人都是我的心腹,一心为我,就如同我的姐妹,有什么事也不必瞒着了,说与大家知道,今后也好多长个心眼。”

紫雨这才点了头,将自己所看到的一一道来。

原来当时长安离席后,沈玉环便遣了紫晗一路尾随,见着长安与陈玉清一道至了鸳鸯池边的凉亭,不一会陈玉清主仆离去,长安却仍然坐定,紫晗以为长安会在这里与陈玉涛相会,遂快步回去禀报了沈玉环。

可哪知沈玉环在中途便瞧见了陈玉涛和王治的争执,遂也避在一旁偷听,紫雨更是跃上了树梢,纵观全貌。

陈玉涛无非是指责王治不通礼数,竟然想着与有夫之妇私通,还让他死了这条心,他们夫妻绝对不会和离,说得王治一肚子火,他哪里就打过这样的主意?

酒意上涌之下,又想起陈家老夫人与红绡当日的嘴脸,说不定在陈府里没有家人撑腰的长安当真是受尽了他们的种种欺负,这才不再忍让,一拳头便向陈玉涛招呼了过去。

可怜陈玉涛一薄弱书生,耍耍嘴皮子还行,哪里斗得过从小习武的王治,两三下便被打得趴下了。

沈玉环实在不忍看下去,这才冲了出来挡在了陈玉涛面前,王治即使反应再迟钝,此刻倒也看穿了俩人的奸情。

第【47】章 丑闻(2)

妹妹的夫婿挨了打,你一个二姨姐扑出来护着妹婿,这算是什么事?

众人一听到这里,纷纷乍舌。

“那后来怎么样了?”

三个紫正听到紧张之处,紫雨却突然收了口,紫云忍不住问了一声,却换来紫琦紫鸳一记眼刀。

四人都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长安的脸色,知道自家堂姐与丈夫通奸,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人,恐怕这全天下也非她们家小姐莫属了。

“后来……”

紫雨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这才缓缓道:“咱们七表少爷自然是嫉恶如仇,哪里见得这种腌臜事,当即就要将这事禀报给沈老夫人知道,若不是二小姐以死相逼,恐怕今日里就有人要浸猪笼了!”

“呸!真是不要脸!”

紫云忍不住啐了一口,“好歹她也是小姐的亲人,这等事情也做得出来,忒缺德了!”

“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一个愿打,也要一个愿挨!”

紫鸳沉了沉脸色,一个巴掌拍不响,陈玉涛本就不是好东西,如今勾出了个沈玉环,都是一路货色!

“若是真的捅到老夫人跟前,依老夫人和大夫人对二小姐的宠爱,怕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紫琦的分析到是一针见血,沈老夫人最重颜面,即使是沈玉环不对,这口窝囊气少不得也要逼着长安硬吞下去。

只是她也没想到陈玉涛竟然是这种人,实在是无耻到令人唾弃!

若说她先前还有些动摇,那么此刻到是无比希望小姐与之顺利和离,走出自己的一片大好晴天。

“你们说的都对。”

长安点了点头,神情郑重,目光一一扫过四人,“我也不瞒你们,这次回到国公府,我便会与父亲谈这和离之事,为免多生事端,今日所闻所见都给我藏在心里,未到说出口之际切勿妄言,以免惹来祸端!”

四个紫对视一眼,这才慎重地点头应是。

长安忽地又转向紫云,问道:“我们离开之后,你去鸳鸯池再查探过吗?”

“怎么没有?”

紫云点了点头,“陈大小姐被送上了车,由陈家二爷护送回了府,奴婢再去鸳鸯池一看,那里都被人收拾了一番,早不见当时的一切摆设布置。”

长安点了点头,若留下鸳鸯壶这个证据,陈玉清就真是有嘴说不出的。

不过,被王治撞破了陈玉涛和沈玉环的奸情,倒在长安的意料之外,她这表哥生性冲动,万一做出点什么,倒真是要不好收场了。

想到这里,长安连忙唤过紫琦,“你亲自去请七表哥前来一叙,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王治虽然生性马虎,但先有小厮假传纸条一事,怕是心中已生戒备,也只有派自己身边的贴身丫环去才能免去疑惑。

紫琦正要转身离去,却又被长安拉了拉袖子,只见她踌躇了一阵,这才小声吩咐道:“你去打探打探,今日有谁是与七表哥一同来的沈府,那人姓名样貌身份如何,打听清楚了再一一回我。”

紫琦一怔,又见着长安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心思通透地联想到那张留下的纸条,恍然大悟,忙不迭地应声退下。

“好了,你们各忙各的吧!”

长安挥了挥手,“这冰块就搁着,让屋里通透凉快些!”

三个紫这才一一退下,长安只觉得有几分疲惫,遂又换了紫琦早已经准备在一旁的雪纹软缎寝衣,这才缩进了被子里准备小寐一会儿。

哪知梦里尽是竹叶沙沙,脑中似有五彩光环转个不停,一片迷茫混沌中,唯有那一汪深潭明澈如镜,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临得近了,有人伸出大手拉了她一把,低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醇厚,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长安!

第【48】章 秦暮离(1)

“安然居”里不时传来瓷器破碎之声,惊得丫环婆子都不敢入内,俱都守在院子里,张望着正屋里头的动静。

青袍墨带的男子踏步而来,落日晚霞在他身后铺阵绵延,幻紫流金,如展开了一条长长的七彩织锦,他步伐稳重,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让人心生敬畏,周围的人不免恭敬地低头唤了一声,“秦将军!”

谁不知道这位秦将军是沈府的贵客,虽然是与王治表少爷一同来做客的,可不管是沈老太爷,还是两位爷都关照再三,定要伺候周到,不得有半丝怠慢。

“他这是怎么了?”

扫了一眼正屋内的情景,恍惚有人影在动,接着便是又一阵瓷器破裂之声,秦暮离不禁微微皱了眉。

“七表少爷恐是……心情不好……”

有个大胆的婆子上前回话,见秦暮离望向她,忙又低头嗫嗫道:“老奴已经命人去请高妈妈来了。”

高妈妈管着二房的大小事务,这“安然居”从前是沈长健的居所,他如今到了任上,王治便被安顿到了这里。

紧邻“安然居”南侧的“翠竹廊”是秦暮离在沈府暂居之地,这地方清幽,若不是他坚持,沈家大爷沈凡早便为他换了更为堂皇富丽的“锦绣阁”,如此也就不奇怪他怎么会在竹林里偶遇长安。

想到那个女子,秦暮离的右手不由缓缓贴近刻丝墨纹的宽边腰带,那里有一处微微隆起,放着长安掉落在竹林中的那支绞金银丝嵌紫色宝石的玉兰花簪,他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地捡了这支簪子,只是此刻再归还为免显得尴尬,恐怕她也不希望记起自己中药时的情景,索性也就将簪子留在了他的身上。

沈长安,沈长健一母同胞的妹妹,王治的表妹,琅邪王氏唯一的外孙女,据说从小怯懦,又是个病秧子,可今日一见,似乎传闻也不那么靠谱。

而在两年多前,沈长安便已经嫁给了当朝状元郎陈玉涛,在京城可是轰动一时。

明明是那么的柔弱身子,却偏偏要揉进一丝倔强和坚强,无可否认的,那样的她,很美!

想到长安,秦暮离淡淡地抿了抿唇,他欣赏她的刚毅坚强,也佩服她的勇敢果决。

一个女子清白名声重过生命,而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却毅然决然地向他求助,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是对自己的笃定,还是对他的信任?

但值得庆幸的是,她赌对了!

他从来便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爱惹是非的人,救她,也只是不得之举,就算是看在……看在她是王治的表妹,武国公的爱女份上吧。

这样一想,秦暮离随即释然。

“我去看看,你们且退下吧!”

秦暮离挥了挥手,举步踏进了正屋,正有一粉彩瓷瓶当空射来,他手腕一翻便稳稳地接住,不由皱了眉,道:“你再这样胡乱扔东西,伤了人怎么办?”

“秦大哥!”

见是秦暮离,王治这才收了手,却还是满脸不愤,看了一眼满室的狼藉,重重地一拳击在墙上,“我心里头不舒坦!”

“为何?”

秦暮离负手而离,摇头一叹,“宴席之上你不是开怀得很,这才过了多久,便要摔瓶扔盆的,真要拆了沈家,你看沈老夫人放过你不?”

“秦大哥,你不知道我心里憋屈着,为我表妹不值!”

王治又是一拳捶在心口,似乎他自己痛了,才会不去介意他竟然将看到的那等龌龊事给瞒了下来。

沈玉环,十个沈玉环也比不上一个沈长安,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长安受了这等子窝囊气,还不能向外说去,当真是气死他也!

第【49】章 秦暮离(2)

想到这里,王治又狠狠地一跺脚,将原本四碎的瓷片踩成了粉末。

“你表妹?”

秦暮离心中一动,自然知道王治口中的表妹是谁,只是那样的一个清丽的人儿,竟然也会被人下药暗害,他早就心生疑惑,也不知是谁这样歹毒?

“便是武国公的独女长安,沈家的三小姐。”

王治“嗯”了一声,表情仍然愤愤,额头青筋直跳,“早知道陈玉涛这样的人便配不上表妹,当初姑父真不该求了这门亲事来!”

王治在那里愤恨抱怨了半天,虽然未说出事情的始末,但到底让秦暮离听出了他对陈玉涛的不满,或许不仅仅是不满,还夹杂着一丝不耻的恨意。

秦暮离不由心思一动,难不成长安中了五石散的事与陈玉涛有关?

但是,他们本是夫妻,丈夫这样陷害妻子,为的又是什么?

他不懂,却又不想暗自猜测,这毕竟是他们夫妻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也没有置喙的权力。

若陈玉涛真是这般不堪,像长安这般清丽温婉又坚强勇敢的女子配上他,确实是可惜了。

但也仅仅只是可惜,长安已经身为人妇,他本就不会对她生出非分之想,更何况他这样的背景身份,恐怕与情爱两字今生也该是绝缘了。

沉了沉心绪,秦暮离这才出声告诫,“王治,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男人盯着别人夫妻的事不放,说出去难免让人笑话,相信你表妹也不是无主见之人,若他们夫妻真有什么,也该有他们自己来决断!”

若不是念在秦王两家本是世交,王治又是他的属下,为人有几分憨厚爽直,他看重他的人品,不想其涉入这种宅门纷争,他才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秦大哥,你这是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才会这样说,我表妹她多好的一个人,可就是……”

王治是一根筋扭着,心里早有盘算,又哪里听得进秦暮离的劝说,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陈玉涛这厮他定会找时间收拾,也要让其与沈玉环断了关系。

“七表少爷。”

紫琦的声音在正屋外响起,早在进“安然居”之时她便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她故意停了一会,向一个还算可靠的婆子打听了屋里的事,恰巧也让她知道了秦暮离的存在,想来小姐让她打探的也就是这个秦将军。

“紫琦!”

一眼见着紫琦,王治立马回神,急奔几步,道:“可是表妹出了什么事?”

“小姐尚安。”

紫琦对着俩人福了福身,看了满室的狼藉,虽然有些诧异,但却不敢多问,她踌躇几步,颇有些找不到下脚的地方,遂垂眉低首道:“小姐请七表少爷走一遭,有要事相商。”

趁着须臾的功夫,紫琦不由抬了眉眼打量静静坐在一旁的秦暮离,一身青袍磊落挺拔,眉宇轩昂,气势沉稳,抬眸颔首间便带着一股凛然之势,让他即使身处在这满室狼藉中,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质。

紫琦不由在心中暗忖,小姐果真是被这秦将军所救吗?

若真是秦将军,也怪不得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小姐送回“衡芷苑”。

“那行,我也有话要同她讲。”

王治拍了拍手,刚要踏步,遂又想到秦暮离正在一旁,这才一顿,转头道:“秦大哥,你且先回房里休息,等过了这茬我再来寻你。”

俩人刚出了屋,便碰到高妈妈迎面赶来,人多口杂也不好多说,俩母女只略略交待了一通,便各忙各的去了。

倒是秦暮离迈步而出,看着俩人离去的方向,眉头不觉缓缓舒展,唇角微翘。

尚安,那即是五石散的高热已经退了,长安该是平安地度过了这一劫,只是可惜了这满室的瓷器琳琅,却生生地毁在了王治手里,不知道沈夫人得知,会不会又是一通捶胸顿足?

第【50】章 秦暮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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