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家,妻妾就是不可调和的死结,皇家更甚。哪个皇上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还不算三五年选次秀,一拨又一拨,有多年年轻貌美的宫妃虎视眈眈的觊觎着后位?
可儿再貌美,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谁人能抵得过青春的消逝?那会色衰爱驰,自己的身家都未必能保,还谈什么夫妻感情?难道真的要让可儿守着一个皇后的虚名,悲凄孤苦的过完下半辈子?
可这些担忧,无法跟人提起。张妈妈不过是个奴才,她只会觉得,做太子妃,做皇后,那是楚亦可一辈子的幸运,是楚家、柳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是亲娘,谁会真心替儿女的幸福着想?
跟楚鸿程提?说出这些担忧,只会招来他一顿怒骂吧:什么妇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之类,说不定他一生气,登时就主动去跟太子私下达成什么协议去了。
到时候乾坤不可逆转,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不跟他提也不成,毕竟接楚亦凡回家的事迫在眉睫。
听安王妃的意思,她虽未加阻拦,可也并不多赞成接楚亦凡回来。这安王夫妇也是一对没事吃饱了撑的,专管旁人家闲事的人,带好自家小世子,过好自家日子不行么?干吗要掺和楚家的事?
一个小小的庶女,在楚家都不多受待见,偏生在安王府这么得他们夫妇的青眼,真不知道这一对夫妻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柳氏在这生闷生,在心底抱怨,却完全忘记了楚亦凡可是她当初亲自推搡到安王府去的。
柳氏说是歇息,也不过略躺了躺就起身了。府中事忙,需要她劳心劳力的地方多了,别的都可以放放,楚亦可的生辰是不能不亲自过问的。
等到柳氏看过了宴客名单,问过准备情况,天都快黑了,楚鸿程回了家,一进门就问:“今儿听说安王和沈家三小子打起来了?”
柳氏一边替他宽着外衣,一边道:“可不是,说来说去,还是因着小六儿才闹起来的。也不知道沈家三公子从哪听说的,说小六是老爷送过去做童养媳……”
楚鸿程的思维跟柳氏想的就是不一样。这样一件小事,他想到的就是朝堂风云的变幻,一时沉吟不语,只端着茶凝神细思。
柳氏笑道:“妾身倒是觉得,小六儿毕竟是楚家的女儿,在安王府一直住下去不是个事儿,不如把她接回来……”
楚鸿程猛的掉头,没好气的瞪了柳氏一眼,道:“你在说什么?当初送可是你送出去的,如今看她得了势,你说接就接回来?她如今不只是楚家的庶女,也不只是安王的义女,还是太后亲封的郡主,她回来,你让她住在哪儿?”
柳氏只是想替楚亦可出一口气,虽然想到这点,但想着本朝毕竟孝义为先,就算接回来也不为过,却没想过接回来之后如何。被楚鸿程这么一吼,立时觉得有些委屈,低声辩解道:“这又不是妾身的主意,是太子殿下都看不过眼了,才当着安王妃和诸位夫人的面暗示了一句……”
楚鸿程看过来,道:“太子?”
柳氏为了开脱自己的责任,慌忙点头,道:“他特意当着众人的面说太子妃病弱,还给小六送了好贵重的一份见面礼,并再三邀请她过到太子的府上做客……”
犹豫了下,到底没敢说太子曾挟持了楚亦可说了好些话,又把他的凤玉牌给了楚亦可。
楚鸿程唔了一声,喃喃道:“太子,安王,沈家,楚家……如今就连沈恩琪都开始有女许两家了啊。”
沈恩琪,就是沈青澜的父亲。
柳氏一怔,问:“老爷,您的意思是?”他一向是坚定的太子党,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连他也犹豫不定,开始决定把砝码压到安王身上了么?
楚鸿程冷笑一声道:“太子虽是太子,却毕竟只是太子,将来的事,谁也料不准。”他打起精神,耐心跟柳氏解释:“你只知道沈家三公子和安王打架,却不知道他们的赌注是什么,沈青瑄已经向安王承诺,他以后任凭安王驱驰。”
柳氏啊了一声。沈青瑄是个孩子,他的承诺,无心人自然不会当回事。可他所代表的毕竟不只是他自己,也不只是普通的世家一族,而是代表了沈候爷和他身后一系嫡派的势力。
谁敢保证沈青瑄的随口保证,不是经沈候爷的授意?若果真如此,安王又岂是可以轻易得罪的?
楚家好不容易才通过楚亦凡和安王取得了紧密的联系,怎么能轻易的说撤回来就撤回来?也难怪今天安王妃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说小了,是楚家过河拆桥,说大了就是楚家忘恩负义。真要是安王恼了楚鸿程,楚家将来还有什么立足的余地?
柳氏喃喃的道:“怪不得……安王妃说要和安王商量商量。”
这可不是一件寻常接女儿回家的小事,而是涉及到朝堂联盟的大事啊。
楚鸿程叹道:“你也太冒进了些,别人说一句话,你就上赶着给人当枪使。明儿个你去看看小六,好好安抚安抚她,务必叫她在安王府长住下去。”
事到如今,柳氏还能说什么?只得讪讪点头,道:“妾身知错,这小六儿竟是接不得的了。”
“不只不能接回来,还不能再这么对她。赶明儿个我修书一封给老家,请族长替小六儿上了族谱,以后就把她寄养在你的名下。”
柳氏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盯着楚鸿程,竟似痴了一般。一句简单的话,就把楚亦凡由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卑微庶女变成了嫡女!
楚鸿程只无耐的叹了口气,道:“罢了,我知道委屈了你,可是为着楚家着想,你且忍忍吧。”
一句话,说的柳氏眼泪都出来了。回想前尘往事,只觉得气血翻涌,恨不得上前把楚鸿程挠个满脸花。可她也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闹,到了还是得听楚鸿程的。
只有他好了,她和一双儿女才会好。
左右那女人已经死了。人死万事空,她拿什么和自己争?就剩一个楚亦凡,不过是个孩子……
有再多的不甘,柳氏也只是堆出一个勉强的笑来,道:“妾身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老爷的前程着想,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妾身都能忍得。”
柳氏登门向安王妃道歉:“臣妇那日鲁莽建言,也着实是老爷思女心切,想着在可儿生辰那天一家子团圆团圆,热闹热闹。是臣妇不会说话,倒让王妃娘娘误会了……”
说了一箩筐好话,总算是把谎圆了回来:“还有一件喜事,族长回了信,说是凡娘的名字已经上了族谱,怜她自幼没了亲生姨娘照拂,只怕将来说亲时多有不便,故此寄养在臣妇名下,也算得是嫡**……”
胡氏自是替楚亦凡高兴,便代她答应了回楚家去给楚亦可庆贺生辰。两人好说好谈,柳氏总算是放下一颗心,回到车上,揉着快笑的麻木的脸颊,疲惫的叹了口气。
楚亦凡却诧异的问胡氏:“楚家族长远在西北,怎么反倒会修书上京要把我寄养在嫡母名下,又写入了族谱?”据她所知,就是双胞胎姐妹都十岁了,都还没入族谱呢。
胡氏笑道:“楚家族长哪里知道京城的事,写谁入族谱,他也不甚关心,说来说去,还不是楚大人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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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楚亦凡来说,嫡女的身份的确是意外之想,不过于她未必是一件幸事罢了。
057、嫡女
第一卷 058、畏惧
058、畏惧
楚亦凡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这么说,是楚鸿程主动跟楚家族长说要给自己写上族谱的。要是寻常人家,要是她本来不是庶出,她也不觉得有所谓,可现下她总要想想,楚鸿程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可供他利用的价值了呢所以先投资,还是因为投资之后更能发挥她的最大价值?
总之嫡也好,庶也罢,她无所谓,因此看不出多欣喜来。
倒是胡氏真心替她高兴,捺着性子跟她解释:“你虽是王爷义妹,又冠了郡主,但这都是虚的,不过是名声上好听,就是食朝廷邑,你一个姑娘家家,说出大天来能花多少?可这嫡女的身份可就不一般了。本周还是注重嫡庶之分的,你现在还小,顶多也就是在外交往上多占些优势,但等到将来,嫡女可就比庶女要占便宜得多,就说亲事吧,庶女顶好顶好也就是个填房继室,就是原配正妻,也不过是寒门小户,且不说嫁妆上,你若只是庶出,能有多少?假若你爹疼你,多给你些嫁妆,也不过是看着风光,看似得婆家相公高看一眼,可其实也不是什么幸事,反倒成了旁人虎视眈眈、觊觎谋算的对像。你失了娘家仗势,拿什么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既嫁于人,就是夫家人,总要为夫家着想,难免要拿出嫁妆来替相公谋个前程……他若重情重义,将来必不亏待于你,可万一……”
见楚亦凡听的认真,胡氏又住了嘴。她还这么小,就跟她说这样残忍丑陋的事实,的确有些残酷。可是她没有亲娘,柳氏又显然不是真心替她着想的,只怕这些话,是一辈子都不会跟她说。
她一个姑娘家,亲事总是握在爹娘手里,凭的不过是媒妁之言,盲婚哑嫁,将来遇着什么样的男人,还不是凭借运气?
自己此时多告诉她一些,不求她能改变自己的命数,起码能够在遇到挫折时不致乱了阵脚,能够用一颗强大、沉静的心守护住她自己的心。
这个时代,女人以夫为天,但也不能没有自己的本心,只有自己足够坚强,自己立得住脚,才不会遇到点事就觉得是天塌地陷,寻死觅活。
楚亦凡并不意外。她虽是小孩子的胚子,却并不是天真幼稚的芯子。男人是个什么生物,她自认还算是了解的。只是她很意外胡氏竟能堪透的如此明白,并且能够这么诚挚的替自己着想。
这些话听着不舒服,但着实是至理名言,有时候连亲娘都未必会说的这么清楚。毕竟,谁都只盼着未来一帆风顺,不会把最坏的想法和打算放到眼前来杞人忧天。
她便顺着胡氏的话头问:“万一他忘恩负义呢?”
胡氏勉强一笑,道:“我不能说没有万一,只能说,我和王爷都会尽量避免类似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但你自己也要明白,生活是自己过出来的。不要总指望着嫁妆、娘家人和相公的良心……”
楚亦凡有什么不明白的?嫁个寒门小户,一夫一妻或许能够保证,但贫贱夫妻百事哀,可共患难,未必能同富贵。
嫁个高门大户的庶子,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磨折劫难。
胡氏这话,透着辛酸,却也发人深省。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透了诸多世事,从她自己身上得出来的血泪经验。
楚亦凡点点头,道:“我省得的。”
胡氏笑起来,揉着楚亦凡的头道:“真是个傻孩子,可偏生我就爱和你说这等傻话。其实我也是白替你担心,你如今已经不同往日,怎么也不会有我担心的那种情况发生。你别往心里去……”
想想又不对,她若不往心里去,自己不就是白说了吗?
遂又道:“好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只管和我说……”随即又喃喃道:“我要是有你这样乖巧的女儿就好了。”
楚亦凡自是能体会得到胡氏对自己的好和真心,自己对她虽然总是有一种隔阂,但她对自己却总是一片诚恳切。只是她们之间关系尴尬,既不像姐妹,又不像母女。
如今见她语气里是满满的惆怅,不禁问道:“娘娘和王爷夫妻和睦,感情深厚,想要生儿育女有什么难的?”
楚亦凡并不只是好奇,不过是禀着投桃报李的态度,想要替胡氏一解心头之结。楚亦真能生,证明安王没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胡氏身上。
楚亦凡虽然不是什么医生,但好歹自幼病弱,也就久病成医,自己又喜欢翻看医书,虽然杂七杂八,知识不够系统,却也勉强算个三脚猫的蒙古大夫。
胡氏听了好笑,怜爱的道:“小丫头——”若是一般人家,听孩子说这样的话,早就训斥一声叫她闭嘴了,可胡氏却很宽容,似乎并不介意楚亦凡的话有多大逆不道,仍是含笑道:“有许多事,你是不懂的。”
楚亦凡张了张嘴,只悻悻的哦了一声,叹道:“我知道,我要是再大几岁,就能替娘娘分忧了。”
还不是因为胡氏拿她当个孩子看?
其实,她知道的还真就未必有自己懂得多。要论起来,安王不足二十,胡氏也就在二十岁左右,是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年纪了,怎么样也论不到子嗣艰难上来。
想来,不一定是身体的问题,应该是有别的理由吧。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楚亦凡不会揽事上身,也就撂开不想了。
隔了两天,楚亦凡一早起来梳妆完毕,正打算去给胡氏请安,却见胡氏身边的侍女成棋一掀帘子进来,含笑行礼道:“今儿诚哥儿有点发热,娘娘打发人去请太医了,便叫奴婢知会郡主一声,正院里只怕正乱着,郡主就不必过去请安了。”
诚哥儿是李喆的小名。
他若发热,那必是阖府里的大事。楚亦凡自知不便去添乱,便含笑应了,又请成棋坐下喝茶。成棋摇手不敢坐,道:“王爷倒是说了一声,郡主若是得闲,就到他的书房一趟。”
安王李昂有命,楚亦凡不敢不从,送走成棋,忙带了绿萝去见安王。
如果说对于胡氏,楚亦凡还有一点亲近之感,对于安王李昂,楚亦凡就很是抵触。男人生的太妖孽了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有意无意的,那双眼睛里就带了蛊惑出来,很是让楚亦凡反感。
她初时只当李昂多情滥情,对着个雌性生物就要抛几个媚眼,以炫耀他的个人魅力。到后来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他天性的凤眼多情罢了。
饶是如此,她仍然不大喜欢李昂。如非必要,从不主动和他照面,就是必不可少的要见,也只是低头匆匆行礼,叫声“王爷”。
他似乎也很能懂得她对他的不喜,对她面子情,十之七八是看在胡氏的面子上,另一二分,照楚亦凡来想,是因为她毕竟姓楚,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所谓书房,其实是他的小会客厅,是军事机要重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的。
门口的侍卫见楚亦凡来了,尽管有安王的授意,也知道楚亦凡在府中地位不一般,却仍然不假辞色,漠然的行了礼,便将绿萝拦住了,朝着楚亦凡道:“王爷请郡主进去。”
就是说只许她一个人进去。
楚亦凡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安王,但到了此时,她这个郡主在安王这显然狗屁都不是,除了顺从,还是顺从,只得撇下绿萝,自己只身进门。
李昂早在书房里候着了。一袭浅紫色家居常穿的袍子,安安闲闲的坐在桌案后面品着茶,不像是很忙的模样。
楚亦凡给他行礼,抽空觑见他神色从容,不像是生气、愤怒的模样。原本该松一口气的,不知道为什么,楚亦凡觉得手心里有些潮。
李昂很从容的、很亲近又不失为隔膜的叫楚亦凡坐。
楚亦凡在所有人面前善于用柔顺掩饰自己的本心,只有在李昂面前,无论怎么蜷缩,都觉得不自在。即使头垂的再低,也能感觉到他那如同透视到心底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咯吱咯吱的刮着她的骨头,听着瘆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李昂看她的眼神,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眼神。毕竟他不是恋童癖。且不说他与胡氏感情非同一般,就算是他厌倦了胡氏,想要女人,环肥燕瘦,不知道会有多少。
所以楚亦凡根本不必担心这点。
可是李昂静坐如处子的时候,他也是一只优雅安闲的豹子,不时的呲一下他白亮亮的尖利的牙,或着勾勾他的锋利的爪子。习惯使然,他就算没想过攻击,也会有袭击的眼神。
楚亦凡心知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女子,就如同她这世的名字一样:凡夫俗子。她没有经天纬地之才,自然也没有运筹帷幄的机谋,她所具有的,也不过是勉强自保的小聪明罢了。跟安王这样自小打阴谋重重的皇宫内成长起来的皇子,又长年同老辣圆滑的政客们打交道的他来说,楚亦凡的心智实在和他不是一个级别。
所以楚亦凡很知道自己心怀敬畏是应该的,她也相信,只要她不妄动,她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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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畏惧
第一卷 059、足够
059、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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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只是淡淡的笑笑,招手叫侍女奉上茶,朝着楚亦凡道:“你最近如何?”
他就像个顶头上司,冷丁抛出来这么一句话,激的楚亦凡一震,下意识的就坐直了身子,道:“挺好的。”
李昂嗤笑出声,楚亦凡这才觉得自己过于刻板了,忙松驰下来,客套道:“回王爷,真的是,挺好的,有王爷和娘娘照拂,没一处不顺心如意……”说着就要起身。
李昂伸手往下一压,楚亦凡就随着他的意思重新坐的笔直。也不知道他到底要问什么,要说什么。
李昂仍是不紧不慢,不喜不怒的道:“听说你和沈家大公子起了争执?”
原来是为这事。
虽然楚亦凡没以为自己能瞒过人,但也没想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件事都主动跟谁报备。尤其是她很明白自己和安王和胡氏之间是个多么微妙的关系,又不是她的爹娘,还真的会任事都替她做主不成?
见李昂过问,楚亦凡便应承道:“是。二姐姐说带我走走,半路上就遇见了沈大公子……”楚亦凡也没隐瞒,实话实说,只是到最后难免冷了脸。
说到那不乏刻薄的两句话,李昂饶有兴致的扬了扬眉毛,再听到她打了沈青澜一个耳光,李昂更是唇角噙笑,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仿佛是杯子里满溢的水,一个撑不住,那笑就要流泄出来了。
楚亦凡把头垂的更低,心里却满是对李昂的不满。他只是因为不够明白的事无具细,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所以才把她叫过来询问的么?还是借此之机,要敲打她一番?对她这么个小孩子都不吝心机?
若是前者,则当真可恨之极,若是后者,则当真可恼之极。
楚亦凡正在胡思猜测,就觉得脚步微响,带着细微的风声,已经有人站到了自己身前。她猛的一抬头,不自觉的就带了戒备出来。
李昂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的
楚亦凡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人攥在了手心般沉重而窒息,尖锐而刺痛。她受不了这样的掌控,眨了下眸子,重新又想低下头去。
李昂终于开口,道:“沈家三公子和你关系非同一般。”这话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很肯定的总结,或者是试探。
楚亦凡只得盯着他的鼻子,小心而又谨慎的答道:“我视他如兄,他待我若妹。”
李昂若有所思的盯了楚亦凡一瞬,又问:“那么你和沈大公子呢?”
楚亦凡神色如常,答道:“他姓沈,我姓楚。”
李昂摸着下巴呵呵的笑了起来:“这话可有意思多了。我可以理解为你们两个毫无干系,也可以理解为你们之间可以变成任何关系。”
楚亦凡沉吟着打量着李昂,道:“王爷这话,亦凡不明白。”她忽然坚定执着起来,勇敢的迎上了李昂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一个不能让她满意的答案。
李昂的心情很好。不过他并不急着给楚亦凡太大的压力,伸手拉了一张椅子,离着楚亦凡很近很近,坐到了她的对面,像是在逗弄小孩子似的道:“太后懿旨上写的明明白白,你是本王的义妹,怎么本王就从没听你叫过本王一声兄长呢?”
楚亦凡不敢去想李昂究竟有几分诚意。总之,他给什么,都当是赏赐好了,做为上位者的赏赐,她只需一律失措谢恩,总不会出大错。
毕竟,他自称本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无形中已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是无论如何敢不敢当着一个自称“本王”的男人,缺心眼的叫一声“兄长”的。
楚亦凡诚惶诚恐的道:“蒙太后仁慈,王爷青眼,肯给亦凡提供一处容身之所,亦凡感激不尽,不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亦凡卑微之躯,怎敢和王爷高攀?”
她很知道,李昂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于她毕竟是有恩的。一来没有驳了柳氏的面子,肯收容她,就已经是给她保全了最大的颜面。
否则被当成球一样踢来踢去,她楚亦凡早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届时命运只会比默默无闻的小庶女的命运更可悲。
二来是他亲自出面跟太后、太妃请旨,收她做义妹,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避免了谣言滋生的一切可能,有效的保全了她的名声。否则她只会落得一个“主动巴结安王,一心求妾却不能”的狼籍下场。
别说将来了,只怕就是连“现在”都没有,除了以死名志,她还能做什么?
三来胡氏对她的确是尽心尽力,安王虽是表面上无可无不可,但毕竟他才是王府的主人,没有他的首肯,只怕这府中下人也不会对她如此尊敬和恭敬了。
李昂似乎早就看透了楚亦凡这种极力放低身段的以退为进,仍是笑眯眯的道:“楚亦凡,你这层面具,什么时候才会被撕下去?”
他说着伸出拇指,重重的刮在楚亦凡的脸上。
楚亦凡一震,露出一抹骇然和惶恐的神色,腾一起站起身道:“亦凡所说的每一句都发自肺腑,绝不敢对王爷有任何的隐瞒,如果王爷还是不信,我——”
楚亦凡的眼中涌起一片水雾,脱口而出道:“你到底怎么样才会相信?”这已经很符合一个孩子的心态了,楚亦凡自觉很成功。
可没等她得意太久,就听得李昂哈哈大笑,从她的脸上收了手道:“你太过小心了。楚亦凡,何必做这种假惺惺之态?你应该很明白,除了与我谋皮,你还能怎么样?”
他挑破的太直接,楚亦凡再装就没劲了,可让她承认自己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这副“假惺惺的面具”,又实在是难了点。
楚亦凡便一动不动的坐着,并不接话,只垂了眸子,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青葱手指。血液在指尖突突的跳,她很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那手就会在自己的膝上哆嗦起来。
她真的挺怕李昂的。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李昂说的虽不够正确,但却极准确。如果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拿她做最有用的棋子,她又能怎么样?
连梦鸿程她都反抗不了,更何况是李昂?
还有另一重害怕,楚亦凡竟然莫名的觉得,李昂看她,绝对不像是在看一个七岁的孩子她有时候会觉得,李昂是个法术高深的道士,睁着一双慧眼,早就看穿了她皮囊之下是一缕来自未来异世的魂灵。
尽管她知道李昂未必有证据,也许即使知道了实情也未必拿她有什么办法,可楚亦凡还是有一种做贼心虚之感。
她没办法直视着李昂。
楚亦凡沉默的时间太长了点,她平定呼吸,尽量做到平静淡然,道:“能够与王爷谋皮,还真是我的荣幸。”
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可总是最后的机会不是?到了现在,已经不是她有资格说是或否的时候了。
楚亦凡轻吁了口气,道:“不知道亦凡能为王爷做什么?王爷肯交换的条件又是什么?”
李昂并不多骄傲,也不多得意,好像他从不曾仗势欺人,也从不曾以大欺小,好像眼前的楚亦凡不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而是和他一样,年龄、身份、地位几近对等的对手。
他丝毫没有负罪感和欠疚感。
李昂上身坐的笔直,双腿却偏在一起,略有些轻佻的晃着,笑道:“你和我太生分了,我可记得你情急之下喊救命时叫的是“安王哥哥”——”
楚亦凡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张嘴解释道:“不,不是——”
他这人到底有多少双眼睛?这个时代没有摄像头,为什么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李昂会知道的如此详细和清楚?
李昂笑道:“我更倾向于你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才是你最真实的心思。”
楚亦凡还听不出来吗?安王李昂这是想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哪都不吃亏。人在屋檐下,她楚亦凡不低头不弯腰又能如何?
楚亦凡再要解释当时只是为了气沈青澜,已经没有了一点意义。当下便顺水推舟,喃喃的道:“安王——哥哥——”
她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这背着人叫和当着面叫还真不是一样的感触,可见她的脸皮还没厚到她预想到的厚度,她的心也还是太过柔弱和稚嫩,远远达不到她想要的运用自如的地步。
李昂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眼底却是极冷的浓烈,瞧着楚亦凡,意态从容,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蜷在一起的大猫。他摸挲着下巴道:“我既当得你一声‘哥哥’,那么你的婚事,自然也由我替你做主,你说呢?”
楚亦凡哭笑不得,道:“是。”
见李昂眼神忽然变的锐利,便知道她的回答太过敷衍,不能让他满意,只得打起精神道:“横竖我是自己做不了主的……与其让我爹奇货可居,还不如,咳,借以报答安王哥哥的大恩大德。”
这是大实话,虽然不太中听,可李昂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况且,这也足以表明,楚亦凡足够聪明,同时也足够乖巧听话。有这两点,对于李昂来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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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俺没欠债了哈。
059、足够
第一卷 060、止水
060、止水
楚亦凡并没有将李昂的话放诸在心上。不是她对自己的未来、命运过于自信,也不是她对自己过于自信,以为自己有着无尽的优势可以改变命运,也不是她对以后报着过度的侥幸,实在是,人生有着过多的变数。
就算将来真的被李昂一手操纵了,也没什么。
她有一句话是说的真心实意:与其让楚鸿程把她当成有用的棋子奇货可居,还不如由安王来充分利用她的存在价值。
起码,她不会觉得太难受。
明白人性是一回事,真正的去感受和体验是另一回事。她情愿自己稀里糊涂的,也不想太过清醒冷酷的看清楚鸿程是个什么样的父亲,柳氏是个什么样的嫡母。
楚亦凡从李昂的书房里退出来,出了门口,绿萝便迎上来,道:“姑娘,您出来了?”眼神热切的上下打量,好像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少块肉一样。
楚亦凡自嘲的笑了笑,伸手主动的牵起了绿萝的手,道:“王爷待我很好,你别瞎着急。”
绿萝被点中心事,颇有点不好意思的垂头一笑,道:“是奴婢多虑了,姑娘没事最好。安王叫姑娘什么事?”
两人一边往内院里走,楚亦凡一边道:“王爷问起牡丹花节那天的事,怕我受了委屈。”
绿萝感慨道:“王爷和王妃对姑娘是真好……”
楚亦凡不置可否,反问绿萝:“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绿萝笑道:“自是跟着姑娘一辈子。”
一辈子,她说的这么轻松,交与的这样轻松,当真没有一点不甘?还是说,她只当这是个试探?因为只是个假设,所以说出来永远比做起来更容易?
楚亦凡再问:“假如他日,我自身难保,免不得要卖掉你替我自己找补回来一点利益呢?”
绿萝仍是诚恳的道:“奴婢不敢说上刀山,下火海之类的空话,但凡姑娘有所吩咐,奴婢莫敢不从。”
楚亦凡倒是怔住了,微微仰头盯住绿萝,道:“那你置你自己,置你的家人于何顾?”
绿萝道:“先有姑娘,才有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没了姑娘,哪里还有奴婢的活路?家人也罢,奴婢在,才能多尽点孝心,若奴婢不在,家人们总要自己寻些活路。”
这倒是最实用的最朴素的生存哲学。
楚亦凡真心的笑了笑,道:“你说的有道理。”绿萝把她自己看成一个不能掌控自己的奴才,生死荣辱,都系在主子身上,看上去固然可悲,但未必不是最高端的以退为进。
一个人只有把自己放到低的不能再低,才会有背水一战的求生勇气。就算是败了,大不了一死,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往往不是最忌惮最害怕的人。败,对方只会比自己输的更惨,若侥幸胜了,战利品可就是最初的数十倍,实在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买卖了。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所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楚亦凡想通此节,倒觉得一身轻松。安王李昂话里话外的在试探自己的底限,以期能抓住自己的弱点,可真论起来,还真是没有。
前程,她一个孤弱女子,不需要多么辉煌的前程。婚姻,原本她对婚姻就抱着若有若无的期待,未来,她总不至于遇到困难挫折,就要死要活,觉得日子过不下去。
所以不管李昂许诺给她什么,她悉数接受就是——横竖她都是赚的。
胡氏这里早就安排的有条不紊,处理了难杂事宜。楚亦凡过来时,李喆已经安然的睡着了。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李喆甜美的睡颜,这才退到外间来寻胡氏说话。
问起李喆的病情,胡氏笑道:“不妨事,就是天太热,吐了几口奶。乳娘怕担责任,便急慌慌的报了来,我一时不察,这才乱了阵脚。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楚亦凡也就点点头。
胡氏摒退众人,朝着楚亦凡笑道:“我听说刚才王爷叫你,可是为了什么事?”
楚亦凡对她就不能像对绿萝那样敷衍,便一一交待清楚。胡氏笑着点了点楚亦凡的额头,道:“你呀,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早叫一声哥、嫂不就结了?非得王爷捏着你的小辫子,抖搂几下,让你知道疼了你才肯就范。”
楚亦凡有些怏怏的低头,抱怨道:“我怎么敢叫?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后在议论,我虽然听不到,可不代表没有,光是那些羡慕妒嫉含怨的眼神就能把我吃了,我再没自知之明,张狂傲慢的真拿自己是王爷的妹子,岂不是给自己招祸呢吗?”
她听不到流言,那是胡氏把她保护的好,可她不可能总窝在安王府一辈子不出门。胡氏略想了想,道:“旁人说什么,且随她们说去,又不碍着你什么,等到她们说腻了,有事实为据,自然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你何至于如此小心?你要是光为着这个,可就白白的辜负了我往日对你的教导了。”
胡氏素日并不拿大,可真要遇上事,也是个严厉的,说着话,就微微板正了脸,道:“名声最是要紧,但也不可由人言绑架了你,由得别人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难道流言逼得你去死,你也就去寻死不成?人生在世,最难得的开心二字。你若只生在乡下百姓之家,条条框框,束缚甚少,倒比现在快活百倍。可虽说现在拘束,但你又有优势,权力虽说对女子无用,可也是女人家保护捍卫自己的最有力的武器,你若有理,平时端出在位者的款儿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个道理楚亦凡自是明白。她在安王府,也只需畏惧着李昂一个人,可出了安王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忌惮着安王的权势,于明于暗,都不敢当面对她发难。
相形之下,还是她狐假虎威,借着李昂势的时候多。
流言也无所谓,不过是寻常夫人小姐们闲时无聊的谈资。她又不巴望着嫁给谁家做媳妇,与谁做妯娌,与谁会成姑嫂,还真不必管她们怎么看待自己。
她还小呢,再过几年,压在她身上的流言终将消散。只要她自己行的端正,将来只有旁人巴结讨好她的份。
楚亦凡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知道娘娘疼我,所以才更不敢越礼,只怕自己一时懈怠,才会真正辜负了娘娘对我的一番教导。”
胡氏伸手捏着她的脸颊,气笑道:“一口一个娘娘,气起来我真想拧你,还不改口?”
楚亦凡只好改叫“嫂子”。
两人笑闹了一会,胡氏又问楚亦凡还同安王说了什么。楚亦凡便道:“王兄问我与沈家大公子之间到底是如何结的怨,与沈三公子又是如何……”
胡氏哪有不明白安王心思的,倒是一时怔忡,盯了楚亦凡半晌,轻叹道:“我虽教你许多道理,但你也要明白,凡是女子,就没有几个没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楚亦凡郑重点头:“王嫂不必担忧,我不会自寻烦恼。”超出自己的身份,去肖想“可能”以外的事,都算做自寻烦恼。楚亦凡不敢自夸说已经做到无欲无求,可她已经在尽力的追求心如止水的境界了。
胡氏见她如此体贴,倒是更加怅惘了。想到自己,与安王虽是青梅竹马,也算得上是夫妻情深了,可还不是一样有许许多多的委屈?更惶论楚亦凡?一时又托腮笑道:“若是有缘,我倒觉得沈三公子不错。”
楚亦凡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抛却私心,从客观上论,沈青瑄开朗、活泼、大方,天真,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机,也许做官做人,未必有繁华似锦的大好前程,但做夫妻,他绝对是一个负责任、有担当、重承诺,重感情,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的男人。
不过,楚亦凡也不过是站在看客的角度想想罢了。
且不说她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安王怎么想。她再不喜欢沈青澜这个人,可他是命中注定的世子,未来的国公爷,是个有眼睛,会用脑子想问题的人都知道,与沈青澜结亲,会是对李昂最大的助益。
否则胡氏何以说“女人都有不得已”这话呢?
况且她当着沈青澜的面说“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也不会多看沈家男人一眼”这句话,也早让她断绝了和沈家男人还有联系的一切可能。
楚亦凡见胡氏面色有些莫名的羞赧,便奇怪的咦了一声。
胡氏也就不瞒她,道:“刚才太医来过,我想起你跟我提过的话头,便顺便叫他替我把了把脉……”对于古代女子来说,不能生育是奇耻大辱,除非实在情非得已,没有谁肯含羞忍辱,拿这件事当成个病来请大夫诊治的。
楚亦凡便按捺不住的问道:“怎么样?”莫不是有喜了?
好在她还不至于没有诚俯到如此轻率的地步,只是沉静的等着胡氏揭盅。
胡氏见她这般热切,倒是扑嗤一声笑了,道:“你别想歪了,太医说我身子无恙,就是气血不足,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
这么说,就是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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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回到家了。
060、止水
第一卷 061、质问
061、质问
楚亦可生辰,楚亦清亲自来接楚亦凡回去一家团聚。
安王并不因为楚亦清年纪小就有所怠慢,亲自把楚亦清让到书房说话喝茶,自叫人去报给胡氏。
胡氏也不怠慢,因早有准备,便将给楚亦可的礼物一一清点好,叫专人保管,抬到车上,她则亲自把楚亦凡送上车。如今楚亦凡行事越发有度,胡氏放心多了,也并不刻意的嘱咐,只是一些平日里的话:“你只管吃好玩好,若是留你,你便打发人回来告诉我,我叫人把你一应物什都送过去。若是不留,也早叫人送信儿,我也好派车去接你。”
柳氏身边的大丫头安晋笑道:“娘娘只管放心,郡主这是回了自己的家,哪敢有一点半点的怠慢呢?”
这倒是有些嫌胡氏越俎代疱,颇有些多事了。
胡氏身边的侍女清若也不是个好欺负的,随口就道:“这位姐姐的话可是错了,若要说是楚六姑娘,回楚府自然是回家,可既然要尊一声郡主,回楚府可就不只是回家了。”
安晋倒闹了个大红脸,登即赔礼道:“是奴婢疏忽,一时说错了话。我家老爷、太太每日里都念叨着六姑娘呢。”
她叫楚亦凡为郡主,虽是带着恭敬,可也带着无限的疏离,压根没有当楚亦凡是正经的主子小姐。一个下人都敢如此越矩,可想而知楚家人会是何等态度。她改口叫“六姑娘”,反倒只显的亲近而非轻慢,也就显得随和多了。
若是没有亲情,楚家还真是可回可不回。
胡氏似笑非笑的撩了安晋一眼,道:“做爹娘的,哪有不想念儿女的,故此本宫才说,若楚大人、楚夫人果然要留郡主多待些时日,亦是应有之情。”
安晋果然不敢多话。她哪敢替柳氏做主,更不敢替楚鸿程做主了。府里这模样,哪里像是要留六小姐多待些时日的境况?
她原住的院落已经烧了,改后重建,也住不得人。府里最好的院落是留给二小姐楚亦可的,再然后就是柳氏的院落。
压根没人提替楚亦凡收拾院落,安排仆妇等事,不然也不会到了正日子才来接楚亦凡回家了。
安晋讪讪然,只觉得脸上面皮绷的极紧,咔嚓咔嚓之响,几乎要碎成一片片的齑粉掉落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