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楚亦凡住,是父母对儿女应有之情,可若不留呢?
亲生父女,竟不如外姓的兄嫂,传出去,自家老爷的颜面、尊严何在?
可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有什么资格敢同安王妃对话?安晋便忙跪下来,道:“娘娘说的极是,我家老爷和太太定然也作此想。”
胡氏并不为难她一个丫头,替楚亦凡理了理鬓角,含笑道:“去吧,早去早回,我一日也离不得你,别让我心里惦记着。”
这话更是打人的脸,清脆响亮,安晋垂着头,直恨不是把脸埋进地里去。怎耐地面太硬,她想也埋也埋不进去。
有这番小插曲,倒是引得楚亦清那边都望了过来。他迟疑了下,到底还是走了过来。此时楚亦凡已经上了车。
见有女眷在,楚亦清不敢近前,只虚虚的朝着胡氏的方向行了一礼,这才告辞。
一路无话,马车驶进了楚家。柳氏推脱事忙,楚鸿程一心的郁闷之气,才不会纡尊降贵的来迎一个他并不宠爱的女儿,只得楚家双胞胎得了柳氏的授意,在二门口迎候着楚亦凡。
姐妹相见,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亲昵。
楚亦容和楚亦怜一人拉着楚亦凡的一只手,备叙别后诸事。楚亦凡一一应了,叫绿萝把早就备下的见面礼呈上来,道:“早就想着回来看看四姐姐、五姐姐,可一直没机会,今日虽是二姐姐的生辰,妹妹就借此机会,把四姐姐、五姐姐的生辰礼物一并带了来。”
双胞胎的生辰与楚亦可同在三月,相隔一年,却差不了几天。但嫡庶有别,楚家是不会特意为了她俩操办的,自然楚亦凡也就没有机会在生辰当日送上贺礼。
楚亦容只需一眼,就知道这份礼物极其厚重奢华,心下感叹楚亦凡实在是命好,连泛酸都没有余地,忙道谢:“难?img src='/'>没辜枪易盼颐?img src='/'>,倒让我们姐妹深感愧疚。原该是我们照应妹妹的……”
楚亦怜道:“如今妹妹成了金枝玉叶,还肯拉拨提携我们姐妹,也算是妹妹有心了。”
楚亦凡只道:“既是姐妹,何必说这种话?姐妹本就该是互相照应的。妹妹今日得意,却未必就能一生得意,将来总有求着两位姐姐的时候。”
见楚亦凡不骄不矜,亦不自得自傲,楚亦容大感钦佩,再看着楚亦凡时,就带了一点真心的笑来。
她昵了妹妹楚亦怜一眼,带了些责难,转过脸来笑着同楚亦凡道:“妹妹不愧是安王妃娘娘亲自教导出来的,不论是行事、言语、做派,无一不透着豁达大气,倒显得姐姐们心地狭窄了。妹妹快请进吧,爹和母亲都等了多时了。”
穿花拂柳,进了内院,三姐妹说说笑笑,指点着当初楚亦凡落水的地方,趣说当年糗事。楚亦怜便道:“也亏得当日妹妹大难劫后余生,才享得起如今齐天的富贵。”
楚亦容再使眼色,可楚亦怜仍然不免话中带刺,带酸。
楚亦凡却只是微微的笑笑,道:“不论将来到了哪,我始终记得自己生于斯,长于斯,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楚字来。”
她肯顾念姐妹亲情,楚亦容自是不会伸臂推开,亲热的道:“是啊,一晃你我姐妹就都长大了。谁也想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人都会变,事物都会变,只有姐妹彼此的情份不会变。我时常做梦,就是你我姐妹一起上课,一起学做针线的光景……”
楚亦怜对往日的情分不感兴趣,只拉着楚亦凡的手问东问西,特地问起牡丹花节上的情况来,一副大感兴趣的样子。
楚亦凡对这种少女的好奇心,应付起来早就游刃有余,将当日的花景盛况描述的详尽富丽,至于其它的人和事,则一笔带过。
楚亦容虽然极力按捺脸上的惊奇,可也难免被勾起兴趣,一时听得住了神。
楚亦怜不无羡慕的道:“妹妹真好福气,安王妃如此大度慈和,竟是去哪里都要带着妹妹呢。”
楚亦容却不大赞同这话,微微瞟了一眼楚亦怜,道:“固然是安王妃心地仁慈,那也是妹妹乖巧懂事,入了娘娘的眼,这也是彼此的缘法,不是谁都有这份福气的。”
好福气不是凭空来的,谁想获得,能不付出呢?与其在这空羡慕着楚亦凡的好福气,不如想想该怎么样过好自己的日子。
楚亦怜似乎并没有将楚亦容的话听进去,仍是问楚亦凡:“听说沈家三公子和安王还起了纷争,并且动了手,到底是为了什么?安王有没有生气?有没有怪罪沈三公子?”
楚亦凡也不知道她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消息,难得她问的如此晦涩,可又如此拙劣,就差问她到底知道多少内情,是不是为着她才打起来的了。
楚亦容神情有些尴尬,待要拦,可说出来的话是泼出去的水,这会再拦已经晚了。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妹妹,过于苛责,反倒会让人生出看笑话之心,她也有心要看看楚亦凡会如何回答。
楚亦凡却只避重就轻的道:“那都是外边男人们的事,我哪里能知道许多?故此也不敢胡乱揣测。”
楚亦凡答的虽然婉转,可是拒绝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楚亦怜却不依不饶的道:“我听说妹妹和沈家大公子还吵了几句嘴,又是为了什么?都说六妹妹和沈三公子极是亲昵,不避旁人,早就以兄妹相称,怎么反倒与沈大公子就不对盘了呢?”
楚亦凡没有丝毫为难,轻快的答道:“谁对我好,我自然就对谁好,也没人规定我必须喜欢天下所有人,更没有道理让全天下的人都喜欢我不是?我和沈大公子之间,简单的很,不过是他不喜欢我,我也恰巧不喜欢他而已。”
楚亦怜仍然不肯罢休,不耻下问:“沈三公子固然优秀,可若是论起来,哪里及得上沈大公子的十分之一?你为什么就不喜欢沈大公子呢?”
我去!不喜欢就不喜欢,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
楚亦凡笑了笑,从容的道:“大抵是他不喜欢我在先,所以我才不喜欢他的吧。”楚亦怜的好奇心太强了些,非得追着自己的妹妹问问对旁的男子的感受,这算怎么一回事?
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她要是再想寻疑问惑,不如亲自去问问沈青澜。
楚亦凡还真低估了楚亦怜的八卦之心,她微蹙蛾眉,却又展颜一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沈大公子恰恰就在附近呢,沈公子,不如你就替我解解惑,也替六妹妹解解心结——不都说冤家易解不易结的么?到底你为什么不喜欢六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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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就是个不可理喻的东西,喜欢不喜欢,也许是没有理由的吧。楚亦怜为了自己的“喜欢”魔症了。
061、质问
第一卷 062、反问
062、反问
沈青澜一行人得有十多个,就在这园子里赏景游玩。
除了他们兄弟二人,楚亦清和柳玉泽表兄弟,还有陈骁英、石季砺、程明岩三个年纪相近,平素都是在一起玩的弟兄们。
最惹人关注的,除了他们,还有太子李扬。带了两个年纪在十六、七岁的精干侍读,走在这一行人的最前面。
原本两行人是不相干的,虽然离的不远,但不在同一条路上,相去也有段距离的。可楚亦怜到最后迎着沈青澜,故意扬高了声调,就是沈青澜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能。一时两群人彼此对望,都有点吃惊。
除了吃惊,各人反应又有不同。李扬是禀承着看好戏的态度观望,尤其是涉及到了楚亦凡。沈青澜和沈青瑄则都是下意识的望向了楚亦凡。
倒不是楚亦凡是最惹眼的,而是他们都只认识她。沈青澜是直观的厌恶和嫌弃,沈青瑄则是关心关切,不知道她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楚亦清眯了眯眼,看清了问话的是楚亦怜,就微微抿了抿唇,不悦之意尽现于言表。
柳玉泽淡漠的垂了眼睛。谁都不关他的事,因着是女子,他就更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了。
别人虽不够深切明白沈家兄弟和楚亦凡的关系,但满世界的流言蜚语,虽不至于真的诋毁了楚亦凡的名声,但瞧着沈青澜并不是无动于衷的神态,都有些瞧热闹的意思。
楚亦凡倒还罢了。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她自认为自己不够高尚,却也不够卑鄙,刚才不论哪一句话,放到何种环境下,都不能说有问题。
就算是楚亦怜要和沈青澜当面质问,自己也是不怕的。
倒是楚亦容神色剧变,恨不得当即就转身而去。可既已遇上了,李扬又带着人索性走了过来,再要避开,徒然让人嘲弄和笑话。
楚亦容又羞又窘,只恨楚亦怜要开玩笑也开的太过分了些。自家姐妹,玩闹也就罢了,怎么要硬生生扯到外姓男子身上?竟然还要当面质问,楚家的名声,连带着父母的威望和楚亦怜自己的面子都丢的一干二净。
她不由的望向楚亦凡。这会只盼着楚亦凡别再多事,能用她郡主的身份,挡了楚亦怜的不识时务。
楚亦凡从容的行礼,见过太子,又见过楚亦清、柳玉泽,接着才是沈家兄弟和其他诸人。尊卑、亲疏、远近各有分别,得体又不失礼仪,当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
连楚亦容都不由得钦佩起来。自己空长她好几岁,果然见识远远比不上她。只怕再过几年,自己就更不堪与她相提并论了。
楚亦容自惭自愧,却仍然学着楚亦凡的样子,一一与众人见礼。
楚亦怜却只是虚应一礼,自来熟的走到沈青澜面前,微微仰了头,道:“沈大公子,不知道刚才我的话你可听见了么?六妹妹叫我问问你,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楚亦容恨不得一耳光把楚亦怜打量。问一遍,离的又远,那边人胡乱的说两句就算把这事搪塞过去了,她倒好,还要走上前再问一遍。
真是丢死人了。
就算是亲姐妹,她也没办法不顾脸面往前凑,只得站在一旁闷不吭声。
李扬笑道:“咦,这话奇怪,青澜,你竟不喜欢楚六姑娘么?”
沈青澜并不看楚亦怜,只微微朝着李扬欠了欠身,道:“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沈青瑄则站出来,走到楚亦凡面前,小声道:“小六儿,你怎么到哪都不得安生?为什么说大哥不喜欢你?难不成因为上次的事,你便记恨上他了?他没什么坏心……”
楚亦凡只看着他笑。
他做人最是热心诚挚,对于这个亲大哥,自然要百般维护,就好像他在外面,也会这样维护她一样。
楚亦凡并不解释,只轻声道:“不得安生也没法子,我不惹事,可事总要惹人。不过我也没什么可惧的。”
沈青瑄便嗯了一声,道:“回头我跟大哥说说,那件事,总之是他不对,以后你们就别再有芥蒂了。”
正说着话呢,就见李扬笑着道:“六妹妹,劳烦你过来做个见证,刚才这位楚姑娘说的话可都属实么?”
沈青瑄便道:“什么属实不属实,人家小姑娘自说私房话,太子殿下你一个大男人干吗这么较真?”
他心直口快,并不因为对面的是太子殿下就有所顾忌。李扬再不悦,也不会在面上显出来。不过李扬并不看沈青瑄,他只盯着楚亦凡问。
楚亦凡并不想让沈青瑄因为这等琐事被牵扯进来,便从他后边绕出来,问道:“五姐姐都说了什么?”
楚亦清早就不耐烦的吩咐柳玉泽带了陈骁英等人先走。他三人虽然也好奇,但毕竟没有太子的威仪,不敢厚着脸皮赖在这里。
因此只剩下了沈青澜、楚亦清、李扬、沈青瑄,这边则只有楚家三姐妹。
楚亦怜也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但事态逼人,她也无意退缩,见没了外人,索性豁了出去,挺直身子站到楚亦凡面前道:“刚才是不是你说‘大抵是沈大公子不喜欢我在先,所以才不喜欢他在后’?”
楚亦凡沉静的点点头,道:“是我说的。”她不想一直被楚亦怜掌控着局面,也无意于一直在这纠缠,便反被动为主动,看着李扬,话却是对沈青澜说的:“沈大公子每次见我,总是用眼白看人,从不掩饰嫌恶之态。这难道会是喜欢吗?我没奢望过人见人爱,但谁不喜欢我,我还是能感受得到的,我也从没奢想着谁不喜欢我还非要勉强自己去喜欢谁。若不是五姐姐问到这,我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沈大公子为了什么,竟如此厌憎和嫌恶我呢?”
沈青瑄看看沈青澜,果然见他神色中都带了厌憎和嫌恶,心下觉得难过。都是因为自己多对楚亦凡说了两句话,就让他误会如斯,让楚亦凡一个小姑娘背负这样不公平的待遇,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他不由的替沈青澜辩解着:“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大哥是个温文君子,他跟谁都不会红脸生气……”像是要求得他的确证,沈青澜哀恳的看向沈青澜,道:“大哥,你说,你是喜欢的,是吧?”
沈青澜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他竟有些不忍看着这样的弟弟。他有时候就想,在青瑄的心里眼里,究竟这世上有没有坏人呢?尤其是自己这个大哥,在他心目中一向就是高耸入云的撼天大树,他从小到大,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崇敬。
对父亲,青瑄是敬畏居多,可对自己,则是真真切切的崇拜和尊敬。
沈青澜的视线落到了楚亦怜白净的脸上。
这是个不算大的小姑娘。说心里话,他对她的印象很浅很淡,对她就更没什么感情可言,他对她所谓的质问,一点回答的兴致都没有。别说李扬站在面前替她说话,就是皇上站在这又如何?这个世上,他所在乎的人和事原本就不多,对于那些他不在乎的人和事,他不会多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
只不过……这小姑娘提到了楚亦凡。
沈青澜的眼底突的萌生出了一缕若有似无的疑惑。她说他不喜欢她,她说他看她从来是用眼白……沈青澜竟然觉得想笑。
可同时也在自问:为什么不喜欢她?
喜欢与厌恶,都是挺强烈的感情,起码对于他来说是。他很少会为了谁喜欢自己,自己喜欢谁这样的问题而纠缠而追究而深思,因为他从来不在这些字眼上花费心绪和精力,更不在这些事上多做一点停留,这些喜欢与不喜欢,对于他来说是太奢侈的字眼。
比如对于楚亦可,这个小姑娘样貌上乘,性子有些小刁蛮,但身份、家世和他还算匹配,几乎是从一开始,两家大人就开着若有似无的玩笑,说要让他娶了她做妻子。
他觉得没什么不好,本就是父母之命,又还看着入眼,那么未来的妻子就是她了。
这也算得上是喜欢吧。
至于厌憎和嫌恶……他第一见正式和楚亦凡打交道,就是因为她被小竹叶青咬伤了那次,他替她吸清了毒血。再往后,就是因为他认定了她人小心大,揣着不可测的心机,要对青瑄不利。可这算得上是可以宣之于口的厌憎的理由么?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为难过,就是先生的考校,他从来都是头脑清明,答的侃侃从容,如今迎视着沈青瑄近乎求乞的热切的眼神,迎着楚亦凡清冷的带着嘲弄的眼神,他竟然有些无语。
她离他那么近,就像上一次,他能嗅到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不同于楚亦可的覆毓浓香,而是淡淡的,若有似无,似乎不经意间,扑面而来,鼻端萦绕,全是属于她的淡香,可当他想要抓住一缕,去细究是什么的时候,那香又毫不留恋的消散了。
沈青澜开口,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和往日一样的清晰清脆,如同清冷的玉石,在清冷的流水里淙淙轻叩:“那么你呢?又为什么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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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貌似有点拖沓,其实是想让女主再进一步,再几章,节奏就会紧凑点了。求粉红。
062、反问
第一卷 063、腐鼠
063、腐鼠
楚亦凡的长睫毛眨了眨。她有些惶惑的看了一眼沈青瑄,满眸的迷惑:刚才沈青澜在说什么?
他并没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了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抹杀了她问话的逻辑。
好吧,她也混乱了。
沈青瑄也回了她一下眨眼。不过楚亦凡没明白,只得重新聚积精神,回视着沈青澜道:“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在先。”
“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楚亦凡要暴走了,白净的小脸上微微带了点怒气,道:“我怎么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请教沈大公子。”
沈青澜却无视她的怒气,道:“我不知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惊。他不说喜欢,也没说厌憎,却说不知道?这不符合沈青澜的风格。他的确是温良君子,却也从来不会说的这样含混不清。看那可模样,倒像是真有几分徬徨无措一样。
楚亦凡心莫名紧了下,倏然垂了眸子,淡然的笑了下,道:“那便是我意会错了。是亦凡年幼无知,妄自揣测,给沈大公子造成了诸多困扰,我给沈大公子赔罪。”
就当是个误会吧。她是小女子,他有不计较的态势,她就更没必要与他结怨。楚亦凡退后半步,敛衣成礼,很是优雅而又恭敬的朝着沈青澜行了一礼。
沈青瑄便息事宁人的道:“小丫头,以后别自己胡乱琢磨,有什么心思你就说出来好了,不然问我也成,我就说,大哥怎么会与人结怨,与人结仇?他不会不喜欢你的。你也不会不喜欢他的,是吧?”
楚亦凡却抬头看了沈青瑄一眼,断然道:“我真的不喜欢他。”
沈青瑄愕然了一下,道:“为什么?”
楚亦凡微笑道:“他是个伪君子。”他是伪君子,所以她不喜欢。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面藏着太多的心机,甚至是许多不可告人的东西。他当那是诚俯,她却不认同。她固然不喜欢做人天真莽撞,全无心机,却更不喜欢道貌岸然,内里却总以自己的眼光和标准来衡量他人的人。
沈青澜以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厌恶自己么?
厌恶也罢了,他为什么不敢直说?一个连喜欢和厌憎都不敢宣之于口的人,私下里却为了喜欢和厌憎不知做了多少功夫,还要把面子里子的便宜都占尽了,从来没有站到别人的角度想过一丝半毫,他把自己放的极低,却睥睨着旁人,看轻着旁人,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
沈青澜的眼神骤然变冷变尖变厉,如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直直的刺到楚亦凡的脸上,微风拂起她的秀发,似乎戾气都要把她的发丝吹断了。
楚亦凡却不再理他,仍是一副天真的神态,一副甜美的微笑,一副乖巧的容颜。
李扬哈哈大笑,指着沈青澜道:“青澜,青澜,素日美名,原来只落得了个伪君子之称啊,哈哈哈哈。”
沈青澜只淡淡的道:“人生在世,自有人评。既有美誉,也有诟病,若都一一计较,岂能计较的过来?就是圣人,不也要功过由人盖棺而论?何况我只不过是凡夫俗子中的一个。”
沈青瑄脸涨的通红。他十分为难,一不愿意楚亦凡受到伤害,可另一方面,他同样不愿意伤害自己的大哥。
见沈青澜这样淡然置之,倒是有点放了心。他看看沈青澜,再看看楚亦凡,最终还是朝着楚亦凡近前了一步:“小丫头,你现在还小,童言无忌,可以后这话别乱说了……”
他笑的有点苦。
楚亦凡微微有些心虚,却只是犹豫了短短的一刹那,迎着他的视线,道:“沈三哥,我知道你为难,我也从来没奢想过,让你为了我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所谓妹妹就得罪和伤害你的家人。”
她笑的很清淡,似乎沈青瑄无论是不是拂袖而去,或是转瞬变脸,和她割袍断义,于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再笑了笑,朝着沈青澜道:“沈大公子,我说我厌憎和嫌恶你,你怎么想?”
沈青澜不会也不想跟一个孩子计较,只淡淡的瞥一眼楚亦凡,道:“不怎么想。”别说是她,只说几句难听的话,就是和他同龄的人出言诋毁,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前些日子她打他的脸那一巴掌之仇,不是也没计较,就此放过她了么?
楚亦凡却呵一声清脆的笑,道:“我骂你是伪君子,你心里就不恨我么?”
沈青澜道:“不恨。”他费不起那多余的精力。
楚亦凡竟似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有没有一点点难受,或是不舒服?”
“没有。”自始至终,沈青澜都答的极快极顺畅,仿佛这些琐事,不需要一点思考,也根本不在他的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在场的人都觉得,沈青澜的确当得起君子之称了。他肯耐着性子和一个小女娃对答,不动怒,不生气,宽容大度,修身养气的功夫实在算得上到家了。
反观之楚亦凡,就是个无理取闹,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不留余地的任性小姑娘。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着: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楚亦凡整个人紧绷着,如临大敌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她的脊背挺的笔直,眼神清冷,笑容清凉,道:“你嘴上说着不恨,不在意,不计较,没有人会不相信,因为你说的那么真诚,那么动听。可我不喜欢你。我对着你,就只想着敬而远之。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我心里想什么,嘴上便会说什么,行动上便会做什么。可你呢?你的不恨不在意不计较,不过是你的教养使然,并不是全然出自于你的内心。你如一块温润的玉,你是人人赞美的君子,你行动言语都以圣人的教诲为准则,你务必要做一个你想做到而能令天下人都满意的人。可你唯独做的不是你自己。你心里想的,你未必肯说肯做,你能说能做的,未必是你心里所想,这样的人,言行不一,口不对心,难道还不算是伪君子么?”
沈青瑄深以为然,李扬则是神色几度变幻,楚亦清则是又羞又窘,深以为耻。楚亦容姐妹则既惊且愕,早就呆住了:哪家女子敢像楚亦凡这样行为张狂,做事出格,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只有沈青澜还是那样安静、坚定,全然不为所动。可楚亦凡知道,他并非全然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这样沉稳,他在用他的不屑、轻蔑来掩饰他所有的愤懑。
是愤懑,他的身份、他的教养,不容得他跟她计较。就连适时的表示愤怒和发泄,对他来说都是一件丢人的事。被人折辱不可怕,因为被人折辱而让他心湖大动,情绪失控才是最可怕的。
楚亦凡毫不掩饰的回以不屑和轻蔑。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明明应该是剑拔弩张,势不两力的态势,却因为两个人的沉默,而变的有些含混和暖昧。
沈青澜的脑子乱成一团,但却坚定着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楚亦凡说什么,他都当做没见就好。尽管他看着眼前这张小脸十分十分的厌憎。
十几年来,他头一次对某个人有这样强烈的感情。
楚亦清上前打圆场:“戏该开锣了,大家就都别在这耽搁时间了,青澜,你不是说要给二妹妹亲自送贺礼的么……”
楚亦清没费什么劲,就把沈青澜拖了开去。临走前,颇有些讶异,又带了些恼怒的瞪了楚亦凡一眼。她到底想做什么?竟想不到,她是这样浮浅、势利的人,不管怎么样,也抹不掉她是楚家女的事实,何至于她要做的这样绝决,一点余地都不给她自己留?
对楚家,她满腔怨气,对沈家兄弟,她怎么也这么一副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楚亦容一等人都走远,也隐忍着怒气,勉强陪笑对楚亦凡道:“六妹妹,我们也快些吧。”
真是多事之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遇上外客。
楚亦怜回过神来,意犹未尽的叹道:“沈大公子真是芝兰玉树一样的人物,六妹妹这样挤兑他,他都保持着君子风度,真真难得。”
楚亦凡只笑笑,默不作声,楚亦容却恨恨的瞪她一眼,道:“你还说,今日之事,都是因你引起来的。你还不向六妹妹陪礼道歉?”
楚亦怜哼了一声道:“话可都是六妹妹自己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凡事都有因有果,做什么要赖在我头上,就是到了父亲和母亲面前,我也没有错。”
楚亦凡冷丁一挑眉,看着楚亦怜。自己要再不说话,这些人便都当她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了。
楚亦怜见楚亦凡神情变冷,心就突的一下,却又自忖:那又如何?难道她还有脸告到父母亲跟前吗?
只要不闹大,她一个孩子,自己总不会在她跟前吃了亏。
楚亦凡并没有闹大的意思,只轻轻的道:“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yuān chú)。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lǐ)泉不饮。鸱(chī)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hè)!’五姐姐是打算用哪只腐鼠来吓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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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腐鼠
第一卷 064、正理
064、正理
整个宴席上殊无惊喜,也没有什么惊讶的事再发生。
楚亦容姐妹自打进了内院就一直沉默,如果不细看,只觉得这两姐妹温婉沉静,浅笑怡人,可细看,就会看出两姐妹脸色微红,都有点羞宭在其中。
楚亦凡照旧是从容、淡定,透着一点天真,给柳氏行了礼,又给楚亦可送了礼物,随口应对了柳氏的几句问话,便安静而又乖巧的坐在一旁。
吃饭、看戏、喝茶,她很恰如其分的扮演了她应该扮演的角色。主角是楚亦可,脂粉明艳,光彩照人,无论是行动,还是端坐,都透着一种别样的光彩。
其余的人,入不了柳氏的眼,那么充其量也就是楚亦可的背景而已。
快散的时候,柳氏的大丫头安晋过来,给楚亦凡行了礼,陪笑道:“六姑娘,老爷请您过去说话。”
楚亦凡便起身,跟着安晋往外走。出了门,走过长廊,便看见楚亦可扶着丫头的手在长廊的尽头,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是占尽风光的焦点,不论什么时候相遇,楚亦可都是那种轻视的态度。楚亦凡就从容的多,也因此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锋芒。
她先给楚亦可行礼:“二姐姐,怎么倒在风口里站着?母亲知道,又该心疼了。”
楚亦可哼了一声,道:“心疼我?只怕这会阖府里都在看我的笑话吧。我巴巴的放在心口上的人,在你这倒成了一只腐鼠了,楚亦凡,你好大的口气啊。”
楚亦凡并不跟她针锋相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淡淡一笑道:“二姐姐不知道听谁嚼了舌根子,这是来跟亦凡兴师问罪来了?也罢,既是二姐姐有话要问,不如当面问个清楚,也免得听了旁人的闲话,伤了姐妹的情份。”
楚亦可一噎。她怎么问?难道要问:你为什么敢不喜欢沈青澜?
她和沈青澜虽是得双方家长默许,却终究未过了明路,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家,哪敢不顾自己的颜面就问这种不知羞的话?
楚亦凡不喜欢倒也罢了,万一她要说喜欢沈青澜呢?难道自己还真的要为这句话就撕了她的嘴?传出去,也只会说自己做姐姐的不尊重自己,丢了身份。
楚亦可俏脸通红,道:“别仗着有安王的宠爱,你就当真觉得自己是郡主,可以不管不顾,行事张狂。小小年纪,伶牙利齿可不是什么好事。”
绿萝往前行了半步。楚亦可这话说的太过分了,她这是仗着姐姐的款教训妹妹呢,还是无理取闹?根本她就占不住理,却偏要抬高自己贬低别人说事。若果然不讲姐妹情份,那楚亦凡还是郡主呢。
楚亦凡却一伸手就把绿萝拖了回去。她虽小,可态度坚决,绿萝一时竟没挣开,看一眼她,见她神态从容,不由得人置疑,也只得退了回去。
楚亦凡从容的道:“二姐姐,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郡主不郡主的,且放在一边,那是太后、太妃仁慈,给我这样一个孤女存活的余地罢了,就说这会儿是在楚家,你我是姐妹,论不到这。妹妹年少无知,一时行事无稽或许也是有的,二姐姐不提点我,还有谁会真心替我想呢?至于伶牙利齿,我觉得未必全是坏事,凡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倘若我只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可有谁会陪着二姐姐说笑取乐?”
楚亦可高傲的一抬下巴,居高临下的道:“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行,爹娘没少说,要少与人结怨,你今天惹了这个,明天惹了那个,看似是小事,可不定哪天就给自己、给楚家惹来杀身大祸。勿以恶小而为之,这道理你总懂吧?”
楚亦凡一笑。楚亦可就是公主病,沈青澜再不好,也只能落在她的眼里,是不容得旁人诋毁、侮辱、斥责和轻视的。她其实生气的就是自己没有把沈青澜当成神。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真的对沈青澜表现出一点兴趣,只怕她就不只是勃然作色这么简单了。
楚亦凡很真诚的道:“二姐姐说话,越来越有爹爹的风范了,高瞻远瞩,大开大合。亦凡谨遵教诲,自当铭记在心,不敢有一时一刻的懈怠。”
见她接受的这么容易,楚亦可也就不再揪着楚亦凡教训,板了板脸,道:“算了,你还是个孩子呢,自然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总比那些个不怀好意,却嘴上抹蜜的人强百倍。”
楚亦可明白,自己是上了楚亦怜的当。她这是三言两语极尽挑拨之能事,就是想让自己杀杀楚亦凡的风头。哼,平素看着她小心翼翼,只当她是个可怜的,却原来是个可恨的。
安晋见两位姑娘化干戈为玉帛,忙适时上前道:“二姑娘,老爷还等着六姑娘回话呢。”
楚亦可便略略让了路,对楚亦凡和颜悦色的道:“既是爹叫你,你就快点过去吧,如今爹娘事多,只怕一时照管不到,你也别见外。这里本就是你的家,你本就姓楚,不管在不在家住,你都是爹娘的女儿,爹娘对你的惦念,从不曾少过半分……你有什么不顺心不中意的,若是不愿意跟爹娘说,可以来找我,我虽未必能帮得上多少忙,但好歹虚长你几岁,也能替你出出主意,跟着你一起分分忧也是可以的。”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倒是一个好姐姐的模样了。
楚亦凡笑道:“亦凡承二姐姐这份情,以后有为难之事,自是少不了要来麻烦二姐姐。”
“什么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子姐妹,不用这么客气,就是我也少不了要求你……”一时好来好去,哪有从前剑拔弩张,姐妹决裂的意味?
楚亦凡深深感慨,楚亦可的战斗力真是强,也可见柳氏在她身上没少下功夫,她不是空长着一副好容貌,而没有一点智慧的小白花啊。起码能屈能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份涵养就不是一般的十一岁的女孩子能做得出来的。
楚亦凡辞了楚亦可,跟在安晋身后进了楚鸿程的书房。
楚鸿程看着这个让他心绪复杂的女儿,盯了半晌,才低沉着声音道:“你最近可还好?”
楚亦凡垂着眸子,恭敬的站着回答道:“很好。”
一时父女两人竟没了话。楚鸿程不会做慈父,况且眼前这个女儿又是让他爱不得恨不得不见压根不会想到的女儿。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那就好,坐吧。”
不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恰恰相反,楚鸿程想要嘱咐交待的其实很多,只是面对着一个才七岁的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的过于直白,好像父女间的情份只是一场交易。可说的过于含蓄婉转,又怕她胡乱猜想,说不定适得其反。
楚鸿程在那里纠结,也在不住的打量着楚亦凡。她个子长高了。还记得初生时,就是软软嫩嫩的一小团,她很乖巧,也很安静,从来都是静静的躺在那,不哭不闹,也从不要人抱。
等到长大了,旁的孩子都认生,只有她,不拘谁抱起来都是软软的一笑。
再后来,越长越像那个女人……再再后来,他忙于外务,彻底忽略了这个在府中角落里安静成长的女儿。
她就一如他给她取的名字:亦凡,普通平凡,不必像块美玉,也不必体贴温婉,就做个最平凡的石头,略略长大,说成一门亲事嫁出去也就算了。
可谁想到,那女人不死心,程禇之竟然千里迢迢到了京城,还与安王交好。他十分怀疑,那日楚亦凡被蛇咬伤,都是有人私下里刻意为之,才让安王与这丫头见了面。
不过,也未必是坏事,起码,她现在得了安王的青眼,于楚家,于自己,是好事。
楚亦凡安耽于这种尴尬的沉默,不过沉默的久了,她也难受。楚鸿程叫她来,偏又不说话,只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的不住打量,什么意思呢?
她便挑起话头,问起楚鸿程身体如何,以孝女的口吻请他保重身体。
楚鸿程一时心下甚慰。毕竟这孩子是自小养在眼前的,时不时见上一面,好歹还是有些感情,她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还知道感恩,那就好得多了。
当年把那女人送回老家去,并没做错。
楚鸿程过了自己的心理关,看着楚亦凡也就顺眼多了,问出来的话也就自然的多,问起她在安王府中的起居,极尽关心之能事。
楚亦凡答的中规中矩,将平日都做什么一一道来。
楚鸿程自然要问起李喆。楚亦凡没事,也时常帮着胡氏照管小世子的,因此问起来说的条条是道,可见并非虚言。
楚鸿程点了点头,满意的道:“你年纪虽小,行事却极有章法,做的很好。不过……”楚鸿程停顿了话头,目光咄咄的盯着楚亦凡。
楚亦凡知道他有话要训斥,便乖巧的站起身,道:“请父亲教诲。”
楚鸿程的话清晰的传进了楚亦凡的耳朵:“你多把心思放在小世子和王爷身上,这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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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正理
第一卷 065、五年
065、五年
楚鸿程这番所谓的“正理”,直让楚亦凡郁闷了好些日子。他不提还好,就这么稀里糊涂着,哪怕父女情份淡薄一些呢,她两眼一抹黑,只当父母还在家中“十分惦念”,自己也好歹有个可以想念的“家”,也权当是心底仅存的一点希望。
可他这话一挑明了说,就让楚亦凡觉得,这世上早就没有了值得她可以留恋、可以依赖、可以心向往之的地方了。
她就不明白了,她都已经成了安王的义妹,还要怎么把心思放在安王身上?她和安王之间还能产生什么变数?假如说她和安王之间成就了些什么,难道就很好看很好听吗?堂堂一个王爷,跟自己的义妹不清不楚,他得多荒yin无道?她又得多自甘下溅啊?
她就不信,楚鸿程真的不明白这种结果意味着什么,可他怎么就还能说得出口呢?为了他自己,他就当真不管她的所谓名声和所谓产程了么?
楚亦凡自有敷衍的办法。
楚鸿程毕竟鞭长莫及,最多也不过是逼着她以思念家人的名义,把楚亦可送到安王府上小住些时日。
甚至还把楚亦容姐妹也送过来两回。
胡氏大度,来者皆是客,一视同仁,招待的很是热情、周到。楚亦凡只觉得羞愧难言,十回倒有八回推说身体不好。
横竖她们来也不是来看她的,随她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楚鸿程亲自嘱咐楚亦凡,也借柳氏传话,叫楚亦凡对楚亦容姐妹多加照顾。可楚亦凡年纪尚小,在京城贵女的交际圈里也不过是才崭露头角,要照顾楚亦容和楚亦怜,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好在楚鸿程多是嘴上功夫厉害,对于楚亦凡的消积怠工并无多少不满。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下去。转眼,就是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之间,变动不少,对于楚亦凡来说,值得说道的也就那么几件。第一件是安王妃胡氏终于有了身孕,一年后产下一女,安王喜不自胜,亲自取名为李佳音,以示夫妻对其爱重之意。
如今佳音已经三岁,生的玉雪可爱,每日里和世子李喆绕膝于胡氏跟前,瞧着就让人打心眼里疼爱。
胡氏如今又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对府中诸事,大都交给楚亦凡打理,美其名曰“历练”。楚亦凡不敢懈怠,几年来在胡氏的指教下,对于掌管府中中馈诸事,颇有心得,不论大事小情,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与胡氏相比,除了略显年轻外,已经不相上下。
第二件便是楚亦可与沈青澜的亲事定了下来。
楚亦可去年才行了及笈礼,沈家便托官媒到楚家问名。两家合了沈青澜和楚亦可的生辰八字,无不是上上之吉,沈夫人自是喜出望外,便谴人送了礼,过了小定,也即纳吉。
既是两家都有此意,沈夫人便着人请期,就此定了成亲日期,在今年的六月初八。三书六礼都已经过了明路,万事俱备,只等着吉日一到,沈家就上门迎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