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按部就班,一桩大好姻缘就要成就时,一直病弱的太子妃却薨了。太子守国丧,全国禁嫁娶三个月,沈楚两家的亲事也就暂时往后放放,好在时日还长,横竖也要准备。
可楚鸿程却打起了别的主意。
这两年太子和安王两虎相争,各有输赢,可总体看,竟是安王占了几分优势。他年纪稍长,又膝下儿女成双,做事也就显得沉稳成熟。几次交锋,都要比太子李扬更得圣心。
虽说朝中还不至于改立皇储的呼声四起,但支持安王的人明显要多于支持太子的人。
楚鸿程原本就有意要攀附太子。不怪他是个两面倒的墙头草,实在是他本就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为了自己的前程,总要多一分把握,才肯多一分安心。
怎耐安王府固若金汤,自从楚亦真早逝,他实在是伸不进手去,能安插进一个楚亦凡,已经费了许多力气。这都四五年了,除了只是个安王义妹,楚家与安王还是处在不冷不热的边缘。
他倒是想把楚亦可双手奉上,送给安王,可苦于柳氏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把楚亦可送去做小。安王妃胡氏又一直身体康健,甚至接连诞下长女,如今又怀有身孕,传闻夫妻感情颇为和睦,就连昔日的侧妃如今都成了摆设。
他投靠无门。
楚鸿程无计可施了。
因着柳氏的坚持,楚鸿程也不敢轻易和太子李扬却主动商量结秦晋之好。若不是怕耽误了楚亦可的终身,楚鸿程也就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凭柳氏和沈夫人私下定了沈青澜和楚亦可的亲事了。
可谁料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妃竟病逝了呢?对于楚鸿程来说,这简直是再好也没有的机会了。
转眼就是三月,又到了楚亦可的生辰,楚鸿程便吩咐人去请柳氏,商量要大办特办。柳氏并没多想,想着这是楚亦可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心生诸多不舍,就是再往她身上撒多少银子,她也不会心疼,故此痛快的应承下来。
不只楚亦凡,连安王和胡氏都接到了楚家的贴子。
胡氏放下精美的请贴,对楚亦凡道:“我就不去了,你和王爷去便罢。”虽然生过一女,但李昂对胡氏还是关切爱护有加,不管是谁家送来相邀的贴子,一律推了去,实在推不过的,便由楚亦凡全权代理。
楚亦凡自然当仁不让。几年下来,她在京城豪门交际圈里也算小有地位,虽不至于占尽风头,一时无两,但也不是无名宵小之辈,谁见了她,明里暗里,都要竖起拇指,赞叹一声。她为人柔顺,性子温婉,少与人结怨,但又不乏天真耿直,挨了欺负也不会闷不吭声,倒不失另一种可爱。
况且她又一向对楚家格外宽容,与楚亦可姐妹更是重情重礼,相敬如宾,去楚府虽不至于如回家那般有恃无恐,但她料着没人会给她难看。
安王就更无所谓。他虽料着楚鸿程没打着好主意,但他自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一点犹豫。
到了正日,一大早,安王骑马,楚亦凡乘车,两人一路无话,平安到了楚府门口。安王自与人寒暄,楚亦可的马车则有人牵着进了二门,再换了轿子,这才进了内院。
柳氏倒全然放下身段,亲自迎候着,不失亲昵的拉着楚亦凡的手道:“凡娘回来了,可儿正等着呢,你们姐妹只管好生去说话。”
楚亦凡也就含笑道:“母亲体贴,只让我们姐妹们偷懒躲闲,倒累的母亲辛苦,不如有什么事就交给亦凡好了。”
柳氏道:“不必不必,你们姐妹难得一聚,只管去,我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有你四姐姐和五姐姐帮衬着呢,倒也不觉得累。”
楚亦容和楚亦怜被支使的团团转,一早就穿戴好了的华服美饰,如今在忙碌中只见狼狈,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美丽温婉。
平时是是事不管的小姐,如今撵鸭子上架成了管事,又不能推辞,很是仓促。毕竟帮着嫡母操持中馈,那是求不来的机会。可一来没有经验,二来没有威望,除了事必躬亲,还要忍受仆妇们的白眼、轻蔑,两人实在是没什么成就感可言。
楚亦容倒还好,尽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的尽善尽美。到最后发现无一处不捉襟见肘,也只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楚亦怜则叫苦不迭,恨不得当即就甩了手,躲到一边享清闲去,被楚亦容死死拉住了,这才不曾当着下人的面勃然作色。
看着楚亦凡雍容雅致的袖手去了楚亦可的院子,两姐妹心中苦涩,感受不一。楚亦容感叹楚亦凡命好,遇上了胡氏这个贵人,才有今日之富贵典雅。而楚亦怜则深恨自己时运不济,托生到姨娘肚子里不说,又处处受嫡母拿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见天日。
楚亦可见到楚亦凡倒是大为高兴,起身迎她:“六妹妹来了?快坐,我新得的今年才下来的龙井,你尝尝。”
楚亦凡作初一,她自然作十五,两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起码明面是一对好姐妹。就是在府外偶尔遇上了,也是一对让人艳羡的姐妹花。
如今人们提起楚亦凡,都知道她是抱养到柳氏身边最小的嫡女,又是安王的义妹,爱屋及乌,没人记得楚亦凡的姨娘,也就更没人提她从前的卑微。当然,身份高贵的世家,谈婚论嫁是不会想到楚亦凡头上的,剩下的也就是泛泛之交,没必要揪着这些细节不放,不过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楚亦可就更深知与楚亦凡交好的重要性了,除了维护楚家门面,还有一层她自己的私心。况且人跟人相处,本就是远香近臭,因此她待楚亦凡倒是比待楚亦容姐妹更亲热些。
两姐妹叙过话,便坐下来喝茶,聊天,说些京城的八卦,时间过的飞快。认真论起来,两姐妹也有些日子不见了,楚亦凡便打趣着恭喜楚亦可:“二姐姐好事将近,妹妹可要恭喜二姐姐了。我本不大喜欢沈大公子,不过,看在二姐姐的份上,我就暂时委屈委屈我自己吧。”
楚亦可笑着打她,道:“胡说什么呢,你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再敢撒野,看我不拧你的嘴。”也只是说说罢了,并不曾真的动手,笑昵了楚亦凡一眼,忽然低声道:“六妹妹,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求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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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快结束了,第二卷进入婚姻生活。大家别急,还有几章,等我交待清楚了就会往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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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五年
第一卷 066、进香
066、进香
难得楚亦可如此低声下气,还用到一个求字,楚亦凡心里越发警醒,笑道:“二姐姐有事只管吩咐,怎么就用到求字了?”
楚亦可早就把人都打发出去了,又亲自替楚亦凡填了一盏茶,这才重新坐下去,脸上却早就没了笑纹,竟是再正经不过的神情,道:“你也知道,娘看我看的严的很,我都有大半年不曾出过门了。”
临近嫁娶,楚亦可只能闷头在家绣嫁妆,柳氏出门,就是过年的应酬,都没叫上楚亦可,竟是严严实实的把她给关了起来。
也怪难为她的。
如今春暖花开,她想出去透透气,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说到底也是柳氏疼她,楚亦可已经有了亲事在身,若再在外面招摇,只会给她自己招来非议,惹得沈夫人不痛快。
只是,她求自己什么?莫非她不好开口,倒要自己去求柳氏,让她出门逛逛吗?
楚亦可微微蹙了蹙长眉,又舒展开,笑道:“实话说吧,等到过了六月,我就更出不得门了,那时候就是娘家都轻易回不得。我想起来就觉得怪闷的,趁这会儿还能出门,便想去西山法因寺去求个签。我跟娘已经说过了,她倒没有完全拒绝,只说再和爹商量商量。我是想着,你好歹提个话头,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娘也就没话说了。”
去法因寺拜佛求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闲暇时柳氏也没少带着楚亦可去,她叫自己作陪,想来是不想让柳氏跟着,大抵是有私房话要跟佛祖说。
楚亦凡便道:“我若得闲,自然就陪着二姐姐一起去,只要父亲和母亲问到我,我自然会替二姐姐说话。”
不问到她,她也不会上赶着替楚亦可出头。
楚亦可自是明白楚亦凡的小心思,但胜在楚亦凡说的直白,并没有一点口是心非的意思,况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了更多的要求,两姐妹又说了会儿话,就有有丫头来请:“前头开席了,太太请二位姑娘过去呢。”
楚亦凡回家一趟,楚鸿程总会要拨冗单独见见她,高屋建瓴、殷切嘱咐一番。这次也不例外。几年下来,父女相处模式已经固定下来,还算温馨。
楚亦凡是千年不变的问及楚鸿程饮食起居、身体状况,最后表达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楚鸿程则感情内敛,用简短的几句话来提点嘱咐楚亦凡。
这次却没有。
楚鸿程已经不再把楚亦凡当成孩子,而是当成可以倚重的女儿了,他开门见山的道:“从前你年纪小,很多事就没和你说,现如今你也大了,有些事,爹想跟你谈谈。”
楚亦凡应声是。
楚鸿程道:“你舅舅要回京了。”
楚亦凡哦了一声,声调平稳的道:“那就恭喜舅舅了。”
她只当是柳玉泽的父亲,柳氏的亲兄弟柳杰成要调任京都。那是楚家的喜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她的喜事。她差一点忘了,她早就写入族谱,如今已经是楚家最小的嫡女,名义上,柳杰成现在已经是她不折不扣的舅舅。
楚鸿程倒是很欣赏她的处变不惊,道:“你小小年纪,倒有这种气度,已经难得,不过是自家父女,说话倒也不必过于避讳,等禇之回京,你不时过府去看看说说话,两家也算有个走动。听说他已经娶了妻,是当地的一位大儒的**……”
楚亦凡半天没缓过气来,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竟听住了。说了半天,原来说的是她的嫡亲舅舅程禇之?
时隔五年,两人竟没再相见,后来他又离京,两人甚至连书信都没再往来,他到底也没有解释姨娘程氏的下落。那会楚亦凡还憋着气呢,恨自己年纪太小,恨他有所隐瞒,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有再多的怨气也都消散了。
试想异地而处,她也不敢把这样残忍的事实说给一个六岁的孩子听。就是因为真的关注真的关爱,才会瞻前顾后、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情愿把所有的苦和痛都自己受着,也不会泄露一点点。
如今他调任回京城,又娶了妻,算是出人头地、安家立业了吧,真好。楚亦凡是真心替他感到欣慰。
“你姨娘的事,也该让你知道了。”楚鸿程的一句话,就把楚亦凡给惊醒了。抬眼望时,见楚鸿程的脸色很是凝重:“她已经过世了。人死万事空,不管从前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都随着这一死,烟消云散。你也算是给她守了孝,以后,就不必再提她了。她的骨殖已经入了祖坟安葬,逢年过节,自有禇之替你祭奠……”
楚亦凡只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楚鸿程的口气里,就是在暗示程姨娘“做了不规矩的事,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想来很是打击他的自尊心,否则也不至于让他怨念这么多年,甚至迁怒到她的身上。
既然他放下了,楚亦凡自然求之不得,将来有机会再问问程禇之便罢。没想到,十几年来一直敏感的姨娘就这么两句便解决了。
人还真是脆弱微小,一个人自以为辛苦流连、悲惨凄怆的一生,死后评价,也不过三言两语而已。
楚鸿程见楚亦凡并没过多触动,一时竟说不出来是什么心绪。这孩子才多大?对亲生的娘、舅就冷清到这个地步?虽说没养在跟前就没有感情,可她小小年纪,竟一点波澜都不起,也着实让人心凉。
假若将来,她明了自己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是否也如同现在一般,可以云淡风轻的笑看自己的生死?
楚鸿程不愿再往下多想。不管怎么样,自己是老子,她是小辈,有礼法束缚,量她也不能怎么样,也不敢怎么样。
楚亦凡见自家便宜爹看着自己的眼神慢慢变冷,心就打突。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的不合他的心意,惹得他如此凶残冷酷起来。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说,她在听,她连多余的表情都不敢有,难道做的还不对?若她这会痛哭流涕,缅怀姨娘,恭喜舅舅,楚鸿程不暴怒才怪!真是人难做,做人难啊。
瞧着他似乎也没什么再嘱咐的了,楚亦凡便起身道:“爹,二姐姐跟亦凡提,她想去西山法因寺上炷香,想叫亦凡做陪,叫亦凡问过爹的意思……”
把话题岔开是上上之策,总在程家兄妹身上打转,她就是条池中之鱼。
楚鸿程眉头一皱,略想了想,说道:“你是楚家的女儿,多和自家姐妹亲近亲近是好事,将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他说的足够隐晦,但楚亦凡是明白的。她楚亦凡是郡主又如何?就算将来嫁了人,婆家也要看她娘家。她空有个郡主名头,没有娘家姐妹、兄弟的帮衬,也是孤掌难鸣。
楚鸿程这话里多少透露着点威胁的意思。
楚亦凡也不装傻,道:“是,女儿也这般想,所以二姐姐一开口,女儿便应下了。”
楚鸿程点头:“你随是楚家女儿,但如今在安王府上客居,也要问过他的意见才是。”这便是同意了。不过听话听音,楚亦凡总觉得楚鸿程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似乎更想听听安王对此事怎么看。
安王无可无不可。人家姐妹上香,他一个大男人家,避嫌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主动往上凑,但楚亦可选的这日子实在是太巧了,正是三月十五花朝节。
这一天,许多人家都结伴去西山赏花、上香、祈愿,原本就比平时热闹些。胡氏不放心楚亦凡一个姑娘家单独外出,虽然有楚家人跟着,但楚亦凡不在楚家,也就算不得楚家正经主子,谁会把她真正放在心上,因此千叮咛万嘱咐,叫安王亲自护送。
车马行到西山,果然见车来车往,很是热闹。楚家是楚亦清送了楚亦可,他和柳玉泽又约了沈家兄弟,太子李扬则护送了九妹长乐公主李然,陈骁英来送妹妹陈紫琪、陈紫媛,程夫人带着程明岩送程明珠、程明玉……
一时间男人们彼此见礼,说笑寒暄,热闹不已。这厢马车进了寺院,众少女下车打着招呼……
楚亦凡寸步不离的跟着楚亦可,两姐妹径去了寺院的客房稍事歇息,略为梳洗,稍候要去进香。
楚亦可疲累的道:“太闹了,咱们且等等,横竖今天是要宿在这里,不急着回去。”
楚亦凡是陪着她来的,自然以她为主,她说不急,楚亦凡就在一旁陪着。她也不怕无聊,拿了本书,就坐在一边的藤椅上闲翻,一边等着楚亦可在一旁挑着衣服、首饰。
来时就已近中午,没一会便有雏菊同着绿萝端了寺里的素菜、素饭进来。两姐妹重新净手,坐下来吃饭。
楚亦可问新荷:“大哥呢?”
新荷道“大爷和太子殿下、安王在外院,刚才已经叫人过来,问姑娘和六姑娘什么时候进香,到时也好做些安排……”
楚亦可瞟一眼楚亦凡,楚亦凡忙道:“我都听二姐姐的。”
楚亦可一笑,道:“吃罢饭,总要先歇一歇,那就未时过一刻吧,想来那会儿也不那么热闹了。”
066、进香
第一卷 067、瓦霜
067、瓦霜
楚亦凡陪同楚亦凡吃罢午饭,自回歇息处歇下。
她不习惯午睡,只歪在榻上看书。没一会绿萝进来,回道:“姑娘,二小姐叫奴婢过去,说是大爷跟方丈要了一本古琴谱,她瞧着十分喜欢,问姑娘有没有兴致誊写一份。”
楚亦凡对古琴兴趣不过尔尔,楚亦可是知道的,但绿萝虽是婢仆,于抚琴上才艺上也不过一般,但是最擅识古谱。
楚亦可这会来叫绿萝,实在是意在言外。
楚亦凡自是不会阻拦,便道:“既是二姐姐叫你,你就去吧,横竖还有丹若呢。”
绿萝点点头,道:“门口有两个小丫头守着,屋里又有丹若,二小姐的住处就在隔壁,与其它几位小姐的住处也都不远,若是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叫丹若喊起来……”
楚亦凡不由的失笑:“你也太小心了。这里虽是禅堂后院,很是清净,但今天不比寻常,人来人往,除了主子就是下人,哪里就会出事了。再说只是叫你去识谱,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待会二姐姐就该去进香了,没什么可怕的,你只管去吧。”
绿萝也陪笑道:“是娘娘临行前再三嘱咐,奴婢也不得不小心行事,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姑娘还是谨慎些好。”回头又再三嘱咐了丹若在门外守着,这才出门跟了来请她的小丫头去见楚亦可。
楚亦可正翻看着一本古琴谱,见绿萝来了,便欠身含笑道:“六妹妹可曾歇下了?倒是打扰了你休息。”
绿萝忙行礼,笑道:“二小姐太客气了,姑娘已经歇了,奴婢闲着也是闲着,蒙二小姐召唤,万不敢辞。”
楚亦可叫她坐了,把琴谱递过去,道:“知道你是最识曲谱的,倒是帮我瞧瞧,这可是失传的广陵散么?”
绿萝不敢坐,雏菊早寻了小杌子来,她便恭谨的坐了,低头细看,认了一时,笑道:“这倒是首难得的曲子,却不是什么广陵散,依奴婢瞧,倒像是先人自创的,虽不知名,但胜在清净无为,修身静心,自有一种世外归隐的风范。”
楚亦可微皱了皱眉,随即笑道:“你果然是个有眼力的,这本曲谱,原本就是大哥从方丈那寻来的,我只当他是搪塞我呢,却原来是真的,想来不知道是几代方丈自己谱的,不经流传,故此没名罢了。既如此,你帮我还了大哥吧。”
绿萝也就没多想,还个琴谱,原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她虽不在楚府,与楚亦清打的交道不多,但想来他也不是难相与之人。楚亦可叫她代还,想来就是想自己代为解释一番,也免得落个反复无常之名。
绿萝应了,带了琴谱就要往外走,楚亦可却叫住她,道:“你既是跑一趟,少不得也要去见见安王,且问问他可有什么嘱咐要交待六妹妹?免得到时记起了,再打发人往里传话,一来不方便,二来也误事不是?”
绿萝道:“还是二小姐仔细,奴婢省得了。”
这边嘱咐完了才要走,就见新荷急匆匆进来,回道:“回姑娘,六姑娘那边的丹若打发小丫头来回话,说是六姑娘身子不大舒服呢。”
楚亦可一下子就站起来,道:“你倒是仔细说,怎么就不舒服了?”
绿萝也站住脚,想着就此推辞了楚亦可的吩咐,回去服侍照顾楚亦凡。
新荷道:“大抵是饮食不太对口,听说六姑娘捂着心口说是发胀呢。”
楚亦可眉头一蹙,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才吃罢饭,就叫她去歇着,平素吃的不惯,这里的素菜吃着又爽口,六妹妹难免多添了一碗饭,我该叫她走动走动消消食的。罢了,我这里带了消食的山楂茶,你叫雏菊亲自送过去,若还是不好,便跟大哥说一声,去请个大夫来或是送六妹妹先下山。”
楚亦可安排的有条不紊,绿萝也挑不出理来。她总不能说就此撂了琴谱,这就去看楚亦凡。楚亦凡是她要服侍的主子,可楚亦可也是她的主子,她的卖身契还在柳氏手里呢。
当下绿萝垂了眼睛,一声不吭的出门了。心里着急,这步子也就匆忙。问清了楚亦清的住处,便到了他歇息的院外。
楚亦清的小厮楚荆忙迎上来道:“这不是绿萝姐姐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何贵干啊?”
绿萝瞪他一眼,道:“什么贵干,我是来见大爷的,二姑娘叫我把这琴谱还回来。”
说时就把琴谱递过来,嘱咐道:“我还有事,你务必要把琴谱亲自交到大爷手里。”说完绿萝转身就走。
楚荆倒是有些怔,挠了挠头,道:“没听说二小姐跟大爷借琴谱啊?”
绿萝出了楚亦清的院子,又来找安王。
安王这里就多费了些时间,绿萝等的心焦不已。但安王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楚六姑娘最是得罪不得的,因此对着绿萝就多了几分尊重,听说她来,也不问原由,就报给了安王李昂。
李昂闲着无事,便叫人带了绿萝进来。
绿萝行了礼,道:“奴婢是来替楚二姑娘还琴谱的,顺路过来问问王爷可有什么话要嘱咐六姑娘?”
李昂抿了抿茶,笑道:“没什么,你们都是服侍惯了的,仔细谨慎着些就好。”又想到胡氏来前再三嘱咐,便多嘴问了一句:“凡妹妹还好?吃住可都还习惯吗?”
绿萝本就心急如焚,听李昂一问,正问中痛处,顿时一脸忧色。倒是惹得李昂起了疑心,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昂俊美无俦,望之让人心生绮念。就算是他动怒作色,也让人情愿赴死而无虞。
可楚亦凡身边的人都怕他。绿萝也不例外,见他语调变沉,便跪下来,道:“回王爷,六姑娘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积食,心口有些难受……二小姐已经派人送去了消食茶……说若是不见好,便回明大爷,问是就近请个大夫,还是把六姑娘送回家……”
听到这,李昂已经站起身,道:“前面带路,本王去看看。”
他无一言以责问,绿萝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从地上起身,便跟着李昂出了门。
一路上李昂三言两语便问明了始末,不禁抚了抚眉心,停下步子,招呼身边的侍卫:“去把李树生叫来,跟我去瞧瞧郡主。”
李树生是李昂身边的一名谋士,身无功名,却素有才学,又兼精通医理,很是得李昂重用。因只是到西山,离城不过四五十里,又只是暂住一晚,因此李昂并未多带人。
这会儿去寻乡野大夫,倒不如叫李树生瞧瞧更放心些。
李昂带着绿萝、李树生进了寺院的后院,没走多久,就见楚亦可的丫头雏菊迎过来,匆匆行忙,道:“给王爷请安,姑娘怕王爷听了六姑娘的事心里着急,故此叫奴婢在这候着……六姑娘已经大好了,在二姑娘房里说话呢,王爷跟奴婢来吧。”
听说楚亦凡又没事了,李昂顿时心生狐疑。不过既然来了,他终究是要见一眼的,便挥手对绿萝道:“你且送树生出去。”
李树生听闻楚亦凡没事了,自是知道这里都是女眷居住地,没有他立足的地方,便拱手告辞,转身出去。绿萝也微微松了口气,送了李树生出去,这才折身,只是才要进门,却被楚亦可身边的新荷拉住,道:“绿萝姐姐,你这来回跑了两趟,也怪累的,快坐下喝口茶,歇歇脚吧。”
绿萝只得跟她进了偏殿,问:“姑娘们都在呢?王爷呢?”
新荷果然替绿萝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送到绿萝跟前,道:“知道你担心六姑娘,可是这会六姑娘、二姑娘都在陪王爷说话呢,咱们怎么好意思进去打扰?”
绿萝也不差这一时,便静下心来,安安耽耽的坐着,道:“打扰妹妹了,我还真渴了,这茶好香。”
新荷也陪坐在一旁,道:“绿萝姐姐,你们在王府住了这么多年,想来对王府一定特别熟悉了?听说王爷娘娘夫妻两个对咱们六姑娘爱若珍宝,可是真的么?”
绿萝迟迟不回,丹若便有些不放心了,瞅了几回,见楚亦凡一直没有睡的意思,便借故进屋,没话找话的道:“姑娘,绿萝去了这许久,怎么还不回来?二小姐不是说要进香吗?这可都快要到时辰了。”
楚亦凡看了看时辰,道:“不急,左不过是二姐姐要上香,她都不急,咱们急什么。”伸出个懒腰,道:“我也躺够了,算了,我起来走走。这西山景致听说挺不错的,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吧。”
丹若一边服侍楚亦凡穿衣,一边道:“我的小姑奶奶,您快消消停停的吧,要看西山景,改天叫王爷单独陪您来,这会到处都是人,万一冲撞了可怎么好?”
楚亦凡撇了撇嘴,没吭声。小丫头端水进来,听这话笑道:“姑娘要赏山景,这会就行,王爷就在隔壁二小姐的院子里呢,要不奴婢代您跟王爷说一声?”
丹若一听,柳眉一挑,道:“王爷没来看望姑娘,怎么倒去见二小姐了?”
楚亦凡却当即立断的拦住丹若的话头道:“丹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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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算得上是满肚子牙疼了,真疼啊,不知道是不是阑尾炎又犯了。
067、瓦霜
第一卷 068、碾艳
068、碾艳
李昂一进门,就怔住了。正对着他的是个简单雅致的禅堂,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条桌,上面供奉着一座一尺见方的白玉观音像。陈设虽然简单,却肃穆端庄。
地上铺着两个蒲团,楚亦可正跪在那,虔诚的磕着头。
她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已经进来了外人,而刚才还在旁边带路的丫头已经不知所踪。李昂想要开口,却又觉得这个时候出声显的太过贸然,于是他便斜倚着门框,冷眼而淡然的看着楚亦可。
正值妙龄的少女,已经是一朵开到极致的玫瑰花。仅只一个背影,便可看到她那直刺透人心、使阳光黯然失色的美丽。
乌黑的发顶,只戴着一枝白玉簪,更衬的黑的黑,白的白,映衬在旁观者的眼里,虽是无声,已经惊心动魄。玲珑曼妙的身形,以一种优美的曲线,如流水一般从她的宽肩流向细腰,虽有衣裙遮住了她修长的双腿,仅只露着一双绣花鞋,但那柔软的腰肢仍然可窥得不盈一握。
仅只这一点轮廓,却已经尽显活色生香,让人心动旌摇,恨不能一亲芳泽才好。
李昂毫不掩饰他的欣赏。
爱美是人之天性,他自忖并无邪念,因此注视之下丝毫不见一点羞愧。
这会儿,楚亦可已经优雅起身,纤细白腻的手中持着一束香,她缓步上前,将香点燃,虔诚而又恭敬的再拜了拜,这才把香束插入香炉。
衣袖顺着她的小臂滑落,一截白嫩如藕一般的手臂露出来,肌光胜雪,暖玉微泽。
这一套再寻常不过的动作,由她做起来行云流水,最自然清雅不过。
都做完了,楚亦可这才轻拂了下衣上并不存在的香灰,长颈微微一扭,已经露了半边艳若桃李的脸颊,半转身子,蹲身行礼,轻启朱唇,吐气如兰:“王爷已至,何不进来喝杯茶?”
她邀请的落落大方,眉眼之间却隐隐藏饰着小儿女的娇羞。
楚亦可是用心妆扮过的,脸上薄施脂粉,越显美艳。如今眸子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美丽的眼睛上轻跃,如同阳光在幽蓝的湖面上顽皮的撒了点点金光,又如同小憩的蝴蝶在万花丛中留恋而又不甘的扑打着翅膀,更像是一头乱撞的可爱小鹿,圆睁着清澈无邪的眼睛,痴痴的盯着猎人,紧张茫然到了极点,竟然已经忘记了逃跑。
这份楚楚可怜,足以让天底下任何男人倾心,恨不得把她掬在手心里轻怜蜜爱,只为换她颊边一抹轻巧的笑靥。
李昂却没动分毫,仍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盯着美丽不可方物的楚亦可,道:“楚二小姐煞费心机,请本王来,只怕不只是请我喝杯茶吧?”
他的话朗朗如金石之音,激越清扬,在屋内回荡,愣是添了几分坦荡。
楚亦可受了他的嘲弄,并不动气,微微抬起脸,轻轻昵了他一眼,并没有畏缩,反倒直直的落在了他那如如雕如刻,如琢如磨的俊美五官上,轻笑道:“我就知道,雕虫小技,徒增笑耳,是瞒不过王爷的。亦可以一介小女子之身,冒天下之大不韪请王爷到访,不知道王爷可敢听小女子一言么?”
李昂一副“早知道如此,何必惺惺作态”的神情,肆意一笑,道:“但说无妨。”
不管楚亦可如何相激,他不动心也不动容,闲适的往门边一靠,硬是把个风流写意发挥到了极致。
楚亦可微微吁了口气,握了握潮湿的掌心,鼓足勇气轻笑一声,道:“亦可只有一问,还请王爷如实回答。不知王爷对天下之势如何看待?”
李昂的瞳孔缩了下,随即又自如的恢复如常,道:“天命所归耳,说白了,不过是得人心者得天下。”
楚亦可傲然的挺了挺尖尖的下巴,道:“恕小女子无知,这两句话倒是自相矛盾了。既是天命所归,那么命里没有的人,是不是连争都不必、不需、不敢了呢?若是肯争,得了人心得了天下,乃是人力而为,与天命又有什么相干?”
李昂还是那样歪歪斜斜,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因此就淡了几分或是盛了几分,他毫不忌惮的迎视着楚亦可,道:“天命也罢,人力也罢,都要在人的能力所及之内,否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楚亦可紧抿着唇,耳根处微微有些发红,眼眸处微微泛起水润,就如同一朵饱经风雨,却犹自不肯低头的残红。
他这是在嘲讽她不识时务,要肖想她力所不及的人和事吗?可她就是不信,他会没有一点动心。不只是对朝堂大事,还有对美色的追逐。
楚亦可再进一步,仰起明艳的小脸道:“纵然要力所能及,可人力不比天命,多一分助益,就多一分希望,多一分希望,就多一分成功的机会,王爷是只等着天命呢,还是说善于把握时机,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从而成就大事?”
她已经问的很明白了。只要他说声是,或者只要他点个头,她就带着所有——她自己,楚鸿程的势力、楚家姻亲的种种支持——奔向他的身边。
她的眼睛大而黑,那里盛放如黑宝石,清清楚楚只印着一个小人儿,神态恳切而又充满期待,似乎在诱惑着对方点头答应。
李昂并没立刻就接楚亦可的话,他的唇角微微一扯,便绽出了一朵状若白莲的清浅的笑,有些模糊,有些意味不明,还有些琢磨不定。
他只沉吟了短短一瞬,道:“小世子很好,已经认得一二百个字,身体康健,聪明伶俐,本王和王妃都很喜欢……”
楚亦可一怔,不明白她们刚才谈论的话题怎么就中断了,扯到了李喆的身上。可她却隐隐觉得,说到李喆,便是在说楚亦真。说到楚亦真,便是在给她某些暗示。
到底,他在暗示什么?
李昂提到儿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一点瑕疵,可眼里却闪过了一抹柔情:“都说子肖其母,他越来越像王妃,甚至连容貌都像了四五分。”
子肖其母,那是应当的,可李喆只是王妃抱养过去的庶子,如今能像到四五分,不是讽刺,而是一种让人骇然的事实了。
楚亦真活着,名冠京城,可她死了,不过是一抷黄土掩风流,如今孩子叫着别的女人为娘亲,甚至连容貌都开始肖似别的女人,他的身上,与楚亦真,与楚家,还有什么有形的联系?假以时日,情感日益淡薄,就算楚家有心跟他提起生母楚亦真,他又能有多少感情,又有几分感怀?
李昂视而不见楚亦可因明了而倔强,又因明了而伤心,因明了而有些失望的神情,停顿了下,又续道:“说来,你那六妹妹还真是本王夫妻的福星,自打她进了王府,王妃接二连三传出喜讯。多子多福,本王和王妃都很感念……虽说生女亦可,不过本王还是更希望能由王妃诞下麟儿。这一胎,已经有多名太医众口一辞,说是个男孩儿……本王与她青梅竹马,这段佳话,本王很乐意和她一道共同演绎下去。”
李昂停住了话头。
言尽于此,何必说的再直白?他到底还是顾念着楚亦可是未嫁少女,给她留了几分颜面。
楚亦可并不领情。
没法儿领。
他决定拒绝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她没有丝毫颜面可言。女儿家的一腔深情被他碾碎,她的芳心也于这一刻被扎的透心的疼。
楚亦可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犹如落日晚霞,增添几分娇艳,耐何死死咬着唇,眼眸里一片涌动,竟似恨海生波,看着颇有几分凄厉之色,素手藏在衣袖里微微发抖,手心里不知何时早就变的干燥而尖锐。
他的意思,她终于明白了。他放开怀抱,来者不拒,可偏要做出与妻子相爱不移的情态来,还要满口里都是委婉的坚拒之词,真是让人气恨。
如果她非要往上贴,他不介意,可她只会是第二个楚亦真。说不定还不如楚亦真。纵然当初的独宠只是个神话,楚亦真还是生下了他的长子,就算她已经到了离王妃一步之遥的地步,可到了儿也不过是落了个抛下幼子、芳魂杳杳的下场。
至于她?要如何弯得下身、低得下头,以楚家嫡长女之称,腆颜嫁与他为妾?且不说亲娘誓死不会同意,阻力之大,无以言表,就是好事得偕,传扬出去,满京城贵女对她会有什么好话?又有什么好脸色?这满京城的交际圈里又哪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们会怎么议论她,会怎么议论楚家?放着明媒正娶的沈家世子夫人不做,非要削尖了脑袋往王府里钻,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侍,她得多下溅多愚蠢啊?
妾是什么?那就是个玩物,是个比丫头高贵不了多少的奴才。若是安王与胡氏感情不睦,或者胡氏久无所出,再或胡者氏她身体抱恙,她委屈自己三年五载,还有个盼头,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的扶正做了他的正妃。
可是照目前情形来看,根本不可能。
068、碾艳
第一卷 069、懂事
069、懂事
楚亦可头脑发胀,只觉被践踏的无一线自尊,她就是那被揉碎了的花,凌乱的卷入泥泞之中,再也挣不起头来,再也做出昔日端丽鲜研之态。
凭她怎么往上挣,也没法再做睥睨之姿,也无法再平等平和的与安王对视,竟似凭空就矮了一截。
可就这么萎顿下去,不是楚亦可的作风,她犹自勉力维持着脸上惨淡的笑容,恭违道:“王爷与王妃情意甚笃,真让人羡慕,难怪有‘只羡鸳鸯不羡仙’之说。”
话已至此,李昂再无二话,楚亦可身心遭受重大打击,也实在摆不出风度来再招待他。李昂只说了一句“去看看凡妹妹”,便径自转身,毫无留恋。
楚亦可一等他高大修长的背影跨出院子,整个人便委顿着软倒在地。她处心积虑,千求万求来的唯一一次嫁前的见面机会,就以这样的下场而告终结,满腔的羞愤、痛恨、心疼、懊悔,如同万箭攒心,把她扎成了满是洞眼的筛子。
李昂这个混蛋。他早就等着这一天呢,是不是?可他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五六年前,就假借楚亦真的名义,和自己亲近,若有似无,总在维系着一种暧昧的情份。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如此坚定不移的维护起胡氏来了?男人都是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吧。先时还视胡氏这个发妻如蔽履呢,转眼就扮起情深意重来。他如此的义正辞严,不过掩饰着他颇有底气的道貌岸然罢了。
试想当年他独宠大姐姐楚亦真时,试想当年他明里暗里情挑自己时,试想当年他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时,哪里有现在这样的嘴脸?
还不是因为当年他势弱,不肯得罪人,想着拉上爹爹,借楚家之势么?可如今,他颇有建树,渐有威望,在皇上面前可以与太子分庭抗礼了,不必再看人眼色过活了,不必到处求人支持他了,所以他能决然而断然、如此直接而直白的拒绝了。
什么青梅竹马的佳话?在皇室婚姻中,这不过是一场笑话。亏他说的出口。
胡氏的娘家势单力薄,能给他多少支持?若胡氏一直不育,他又怎么会大肆宣扬他们夫妻的感情?若是他真的对胡氏不离不弃,磐石不移,为何当初又来者不拒,纳了诸多侧妃,并让楚亦真先于胡氏生下庶长子呢?
可这些,他说得,也做得,转过脸来,他便是多情痴情的好王爷,而由她口中说出来,便是不顾廉耻、不顾自尊,有与人私会yin奔之嫌。
男人娶了妻照旧可以朝三暮四,朝云暮雨,而女子则从出生开始就要处处谨小慎微,订了亲就更不敢行差踏错,及到嫁人生子,就更不敢招惹一点点儿是非。
自己此举,落在无心人眼中,便只是攀权附贵、竹篮打水、丢人现眼……
他凭什么?说到底,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王爷。就算他有几分才干,那又如何?他没有显赫的外家支持,也没有得势的妻族支持,凭他再有本事,命中没有,他能求来什么?
他不是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吗?
好啊,他认命,可她不认。
楚亦可狠狠的一咬唇,眼底闪过一抹狠色。既不能与他为亲,那便与他为敌吧。她就要让他明白,什么天命不天命,也要人力,他错失她的助益,将是他一辈子,不,是几辈子的损失。
总有一天,她要让他悔不当初。到时候,她会和现在的他一样,谈笑风云,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还要碾轧蹂躏,一直踩到泥底才成。
楚亦可半晌才扶着桌沿站起来,雪白的指尖没有一点血色。雏菊在门口焦急的道:“姑娘,绿萝见王爷出去,就急着忙着跟过去了……她一定知道了些什么,这要是回去跟六姑娘一乱说,不是什么都露馅了吗?王爷那怎么办?六姑娘那怎么办?您快拿个主意吧……”
一个谎言,要用许多谎言来圆,说不定这会安王早就过去楚亦凡那边去瞧了,万一谎言被拆穿,以后楚亦可还怎么做人?这不是欺上瞒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