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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默醉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8

跟安王显见得是谈崩了,再跟六姑娘翻脸,这可怎生是好?

楚亦可却只是冷冷的笑了下,稳稳的站直了身子,道:“放心吧,她不会多说的。”这个她,指的是楚亦凡,也指绿萝。

楚亦凡么,那是个人小鬼大,心机深沉的丫头,不该她问的,她一个字都不会多问,事不惹到她头上,她都不会还击,因此她绝对不会主动跟安王说什么。

安王又是什么好人么?他不把人扒了皮拆了骨头卖就不错了。楚亦凡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事无具细,巴巴的就卖姐求荣去讨好他。

娘家再不好,她将来也是要靠着娘家提气,而不是靠着外路来的不相干的王爷撑腰。

楚亦可挺直了背,沉声吩咐:“替我梳妆更衣,我们去邀六妹妹……”

绿萝见李昂独自出来,并没有楚亦凡,便知道楚亦凡不在这儿,心下虽然疑惑,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在。许多事,没有她开口的余地,主子不问到她,她就是个带活气的死人。

到了楚亦凡这边,小丫头行礼,一个早就撒丫头报了进去。

绿萝站在门边,和丹若对视一眼,俱都无声无息。丹若奇怪她去了这许久才回来,绿萝则奇怪楚亦凡明明好好的,到底那传言是哪来的?不是说姑娘身子不舒服吗?

她已经隐隐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从头到尾,蒙的就是她,耍的也是她,让她跑来跑去,就是替楚亦可创造了一个单独见安王的机会。

不过事关楚亦可的闺誉,真闹起来,是楚、沈两家都没脸的事,她一个小丫头,哪敢承受?当下只得死死咬住是去替楚亦可还了琴谱,再要问别的,只好一问三不知了。

楚亦凡并不多问,只行止端庄有礼的与李昂厮见过,便在李昂的下首坐了,亲自净手沏茶。李昂一向笑的如沐春风,虽是相处惯了的,仍是道:“你别忙了,叫丫头们动手就行,我就是来看看你,吃穿住用可还习惯?有没有需要添置的?我怕你与你二姐生分,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没的倒亏待了你自己。”

不管他这个人怎么样,他看在胡氏的面上,对楚亦凡着实不错,用度上从不亏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亦凡浅笑道:“瞧王兄把我说的,哪里就那么娇贵了?不过是挪了个地方,哪至于就处处不合心意,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我在这住的挺好,也很习惯这里的清粥小菜,更喜欢这里的清净安宁,听着暮鼓晨钟的梵音传唱,倒是有一种身居仙境之感,若是可能,情愿在这多住些日子才好呢。”

楚亦凡是个省事的,从打封了郡主,又在府里多年,时常帮着胡氏打理府中诸事,又有底下的人捧着逢迎,可却从来没有骄纵欺人的气势,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可人。面上装装是一回事,但底下里,也很少听她要求过这,要求过那。

小小年纪,乖巧懂事固然让人喜爱,但也难免让人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伤来。多年相处,若说李昂对她没有一丝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因此问她也是真心实意,见她并不客套生疏,也觉得宽心之余又有几分贴心,便笑道:“你能吃苦就好,我心情尽到,也免得你嫂子在我耳根处唠叨个没完,怪我粗心没能照应好你,既是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他起身要走,楚亦凡便起身相送,李昂走了两步,又回头瞅了她一眼,道:“你喜欢这,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哪怕住个十天半月呢,可这几天人多手杂,你无事还是莫要乱走动为好,若有事,只管打发丫头去前头找我。”

看似一句随随便便的嘱咐,却说的楚亦凡眉锋一动。

她也就多少明白了李昂的意思。

楚亦可为了要见他,如此大费周折,全然不怕撕开往日姐妹温情的面纱,将自己和自己的丫头尽皆算计到里面,若是她狗急跳墙,还不定使出什么手段来。

楚亦可不怕,自己却不能不防。

想到这,楚亦凡便道:“我知道,若是无事,我便连门也不出了。”

李昂见她懂事,也就一笑,自出门而去。

绿萝上前服侍,把这一去的事交待了个清楚。楚亦凡只静听,并不作声,到最后还是那句:“各人自扫门前雪,今天的事,你只烂在肚子里便好,谁问起来,也只说不知道,不清楚。”

绿萝自然应是。她不比丹若心性耿直,什么事都藏不住,反倒是一向都比丹若沉稳,还是能管得住自己的嘴的。

主仆才议定,就听门外丹若的声音:“姑娘,二小姐来了。”

楚亦凡瞥了绿萝和丹若一眼,示意她二人不得作色,自己起身含笑迎出去。楚亦可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异状来,亲切的挽了楚亦凡的手,道:“六妹妹,是时候该去佛祖面前上炷香了。”

069、懂事

第一卷 070、求签

070、求签

五张粉红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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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宝相庄严,佛祖高高在上,拈指微笑,仁慈的俯视着众生。

楚亦可进了大殿,便接过雏菊手里的香,在蒲团上虔诚的跪下,一边焚香,一边默祷。她临起身时,却发现楚亦凡一直在一旁站着,背着手,眼神端凝,神情肃穆的正打量着镀金佛像,似有所思。

楚亦可不禁奇怪的道:“六妹妹,你既来了,怎么不上炷香?有什么心事,也好祷告一番……”她是来拜佛的,怎么正事不干,在这跟佛祖对上眼了?

楚亦凡听这话,便转过头来,笑笑道:“每日里来佛前焚香许愿的人不知凡几,各个都有心腹诸事,疑难苦痛要请佛祖代为化解,想来佛祖一定很忙,既要替人消灾,又要顾人姻缘,还要替人保他富贵、腾达,更要顾及家人康健、子孙绵延,我年纪又小,又微不足道,所求都是琐事,还是别给佛祖添乱了吧。”

楚亦凡能说她不信鬼神么?

如果拜佛有用,那么人人都来佛前跪拜,任事不做就行了,干吗人们还要在这熙熙的尘世中争来逐去?

但她对鬼神仍存敬畏之心,只是不想过于流于形式罢了。

楚亦可听她这话只觉得好笑,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太舒服。楚亦凡是自谦“年纪尚小,且微不足道”,可在楚亦可听来,却是在讽刺她春心萌动,有情爱之事要求佛祖帮忙,偏又自不量力,故此来求神问计。

明明她的心思楚亦凡一无所知,她却把这几句无心之言当成是楚亦凡早就看透了心思故此才冷嘲热讽。心里立时就有些不痛快,便淡淡的笑了下道:“果然还是六妹妹看的通透,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瞧着六妹妹就是个不求人的,有本事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求人。”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她求不求人,干楚亦可什么事?这还没求到她头上呢,她先说上了风凉话。要是真求到她头上,或是以后求了旁人,更要现在她的眼里,落了她的笑话了。

楚亦凡眉锋微蹙,随即又松开,懒洋洋的笑道:“不求人是需要真本事的,可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呢?只不过人各有命,遇上什么到时候再说罢了。我不耽误姐姐上香,且在这四周逛逛。”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亦凡一向禀承着不跟人硬碰硬。喜欢了就在一起多说两句,不喜欢了,丢开手各自走散便好。

楚亦可见她神情不对,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点刻薄了,便伸手拉她,道:“我这说话间就完事了,你等也等了,不差这一刻,回头我们去求个签吧。来一趟也不容易,下回我们姐妹一起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见楚亦可说话不那么阴阳怪气了,楚亦凡也就一笑不予计较,等她上完了香,两姐妹偕行到了偏房。小沙弥早就准备好了签筒,朝向两人道:“二位姑娘谁先来?”

楚亦凡推楚亦可:“你是姐姐,为长,自然姐姐先来。”

楚亦可本就是为着心事来的,按理也没什么可推脱扭捏的,可她偏不肯依言上前,只扯着楚亦凡笑道:“你既不拜佛,来者何益?拜佛独我一人拜的,这求签总得叫你拔了头筹我方心平,妹妹快别客气了,姐姐只盼着你能求个上上吉签呢。”

楚亦凡知她矫情,也就不跟她推却,客气了两句,上前摇晃签筒。不一时掉出一枝签来,她拣起来看了一眼,只见签身上写着:第九签:四太子伐中原。诗曰:舟戏长江水,风在浪更涛,大蛇侵户俑,五鬼弄刀枪。

说的云山雾罩,楚亦凡不明就理,笑道:“我是不能了,还要劳烦大师帮忙解个。”

绿萝早就接了签,由小沙弥转接给一旁的大师。那大师看了一眼,再瞥一眼楚亦凡,问道:“此为中平之卦,只不知道姑娘问的是什么?”

楚亦凡怔了下,心道:这还有什么讲究吗?

小沙弥在一旁提点:“有求财的,有求家宅的,还有生意、出外或是婚姻的。”

楚亦可插话道:“就求婚姻吧。”

楚亦凡就有点不大高兴。这签是自己摇出来的,压根没想好问什么求什么,楚亦可便越俎代疱了。况且小姑娘家家说问什么婚姻,她就不难为情吗?

可这会辩驳,也只是徒让人笑话,况且楚亦可是抛出这个引子来,就是为她自己求姻问缘铺路呢。楚亦凡便没吭声。

那大师只叫小沙弥磨墨,提笔写了四句诗偈,不等墨干,略吹了吹,便递给了绿萝,道:“婚姻可成,但初时人心未坚,一切且待天命,不可操之过急。”

楚亦凡只频频点头,道:“大师言之成理,小女子谨记。”其实心里是以不为然的。当然了,她又不残不丑,好歹也是楚家的女儿,不管婚姻好坏,总是不愁嫁的,当然应了“婚姻可成”。至于人心未坚这话,应该是说她自己心志未成吧。她才十二,离及笈还有三年呢,自然是“一切且待天命,不可操之过急。”

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最后一句,慢慢来哈,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嫁。

待接过绿萝手中的纸张,瞟了一眼,心就突的一下,连神态之间都带了些不悦。

没办法悦啊。

纸上写着四句诗:婚欲成时待月圆,不须心下意悬悬,虽然好段婚缘事,怎奈他人尚未坚。

合着婚姻是好姻缘,怎耐那人却不愿意,原来她是被嫌弃的那个。

呸呸呸。

虽说不信,可既求了来,说不当回事,但总归心里不舒服。楚亦凡手上一用劲,那纸就揉皱了一角,她只得勉强笑道:“呵呵,果然是天机不可泄,不可泄。”说着就已经把诗袖了起来。

楚亦可见楚亦凡这般作态,不由的心下也紧张起来,一时顾不上去看楚亦凡的,先先闭目凝神,摒除内外繁扰,在心里默默祷祝了一番,才来摇签筒。

她竟是连看也不敢看了,横竖也看不懂。雏菊交给小沙弥,再交到大师手里。大师依然抬眼瞟了瞟楚亦可,却是带了些惊讶,道:“此为第二十八签,吴春女为王后,是上上大吉之卦。”

楚亦可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问:“敢问大师,这签究竟作何解?”

“万事遂顺,不论是家宅、求财还是婚姻、出外,都有贵人相助……”

楚亦凡在一旁来了句:“莫非姐姐也是王后的命么?”

真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亦可一时怔忡,竟不顾得斥责楚亦凡了。这会大师已经写下了诗偈,雏菊揭过来交到了楚亦可手中。楚亦凡凑过来道:“我瞧瞧都写了些什么?”

楚亦可白了她一眼,仍是展开来看,见纸上同样写着四句诗:良谋相对说知音,莫教错过又来春,此际好调琴瑟韵,真是风清月白人。

楚亦凡不禁在心底哼了一声。真是不公平,楚亦可一抽就抽了个上上签,她们便是风清月白人,自己则只抽了个中上,还什么他人心不坚。

正自悻悻,只听大师又喃喃道:“良缘巧合,此际应该从速说成,否则迟恐有变……有……”有守空房之嫌。大师默念一声佛号,双手合什,闭上了眼睛。

楚亦可羞红了脸。

楚亦凡道:“大师不必忧心了,我姐姐的婚事早就定下了……”还要再说,被楚亦可暗里掐了腰上一把,低声道:“再敢放肆,再造口业!”

楚亦凡吃疼,只得收声,敛眉凝神道:“是。”

姐妹二人谢过大师,出了大雄宝殿,楚亦可对楚亦凡道:“我累了,要早些回去歇着,你若还想逛,只管自便,我就不陪你了。”

这哪是叫她自便,分明是楚亦可想“自便”。楚亦凡也不以为意,笑眯眯的道:“二姐姐请便,我的确想再绕绕。”

姐妹分开,楚亦可自回歇处,楚亦凡则带了绿萝在殿中游走,边看边同绿萝说些佛家典故。迎面走来沈家兄弟两人,一青一白,俊美儒雅,真是翩翩少年,令人见之忘忧。

楚亦凡跟沈青澜始终是淡淡的,多年都没再说过一句话,跟沈青瑄也淡了许多,可沈青瑄年纪渐长,却还是那个热心热情的性子,一见楚亦凡,老远便打招呼:“小丫头,你刚才到底求了什么签?”

楚亦凡瞪大眼睛,问:“什么签?你怎么知道的?”

沈青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碰巧,碰巧了。”

楚亦凡既气又恼,道:“什么碰巧,你都多大人了,还做这种偷偷摸摸听壁角的事。这是我们,要是别家的姑娘,看你有口都说不清。”

沈青瑄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被楚亦凡这么一指证,登时剑眉往上一挑,道:“呵呵呵,小丫头,你竟然教训起我来了,是你的丫头不顶事,预先没把人清干净,也不叫人守着,我们兄弟不过是误打误撞遇上了,倒怕你们姐妹不好意思,才没出声的,你不领情倒罢了,还敢冤枉我。”

楚亦凡气焰熄灭,狐疑的看了一眼沈青瑄,还是不太相信。沈青瑄一把就扯过沈青澜来,道:“不信你问他。”

快歇了吧,楚亦凡是宁肯信沈青瑄这不靠谱的说辞,也绝对不信沈青澜的保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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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求签

第一卷 071、对答

071、对答

沈青澜个子高了许多,尽管楚亦凡于这五年中也长高了,可是拔的远远没有沈青澜拔的快,如今站在他面前,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需要微微仰头才行。

不过她才没打算让自己难过,压根就没想费这个事多看他一眼。她不过借此机会朝二人行礼:“沈大公子、沈三哥,好有雅兴。”有雅兴偷看偷听人家姑娘拜佛求签。

他和楚亦可两情相悦,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好不容易借口出了府,想要见个面一解相思之苦,谁都能理解。他们又有婚约在身,不日就要完婚了,还在乎这一面两面的?要见大大方方见呗,她又不会到处乱说,何必做这种背人之态,这不跟他一向奉行的君子有悖么?

就说沈青澜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专在背地里鼓捣小动作,令人不齿。他还总觉得委屈了他。

楚亦凡的语气有些荫凉,听在沈青瑄耳朵里就有点刺耳。可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动手动脚,但嘴上却不闲着:“彼此彼此,你还没说呢,到底求了个什么签?”

求了什么签,干吗要告诉他?

楚亦凡摆出一个高傲的姿态来,就是不肯答话。

绿萝在一旁恭谨的行了礼,笑道:“三爷就别拿我家姑娘开玩笑了,她面子矮,一会儿该不好意思了。”

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一枝签罢了。

楚亦凡这个气啊。绿萝这话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有木有?这是明晃晃的把自己的把柄递过去让沈青瑄拿捏啊。

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丫头?

楚亦凡无耐的瞪一眼绿萝:“多嘴,沈大公子和沈三哥忙着呢,哪有闲功夫听你这嘀嘀咕咕的。”

沈青瑄从来不端架子,对楚亦凡好,对她身边的丫头也就另眼相看,故此绿萝也时不时的敢开玩笑,挤兑他一把。

谁想今日绿萝竟联手沈青瑄挤兑上了楚亦凡。

沈青瑄哪肯错过这个机会,便叫住绿萝道:“甭听你家姑娘的,只管跟我说,说清楚了,我重重赏你。”

绿萝并不怕楚亦凡,又因为这签本就是求的婚姻,又听大师满口里是什么好姻缘,她一时私心上来,恨不得早早说给沈青瑄听,指望着能促成他和楚亦凡的一段佳话,因此就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楚亦凡心里暗叹。她对自己以后的事并不着急,不过绿萝跟她久了,难免替她着急,况且绿萝今年二十岁,换成别的人家,早到了成家生子的年纪,以己及人,绿萝心急也情有可原。

可这天底下不是有好心就一定能成就好事的。

楚亦凡只得拦着绿萝,朝着沈青瑄道:“什么好签,不过是中平之卦罢了,倒是二姐姐求了个上上签……”横竖也被沈青瑄偷听去了,说出来也不怕。

绿萝能看出楚亦凡的不悦来,不敢惹事,缩了缩头,做出一副乖顺的样子退到后面去。

沈青澜眉锋一动。

楚亦可姐妹摇签时,他们兄弟离的远,只隐隐听说什么上上大吉之类的只言片语,可到底签文是什么,并没听清,也并不清楚她们姐妹究竟求问何事。

见楚亦凡这么一提,不免起了兴趣。又听绿萝的口气,想来这签文与她姐妹二人的姻缘有关,饶是沈青澜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也不免心动。

但他一向行的正,立的端,知道虽无外人,却探问楚亦可求签等私密之事不好,尤其是沈青瑄忘形起来,便不顾礼法规矩,若再胡乱嚷嚷,就更不好了。

楚亦凡就是拿住了沈青澜的心思才故意引到楚亦可头上的。

果然沈青澜插话道:“刚才我看你并未拜佛,又说求人不如求己,此话怎讲?”

楚亦凡的确不喜欢沈青澜,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他对她有偏见在先,凭着一时傲气和自尊才不肯与他交好的,如今他与楚亦可已经定了亲,早晚是她未来的姐夫,与之交恶,谁都看不过眼,还是她的错。

况且沈青瑄的亲事也大致有了模样,从前的过往可以一笔勾销了,她便有问有答,道:“求人不如求己这话,却不是我说的,《论语?卫灵公》中有‘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文子?上德》中也有‘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诸己’之语,先贤们的智理名言,我等效仿,想来一定不会有错。再就是从前听说过一个求人不如求己的小故事……”

沈青瑄来了兴致:“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楚亦凡飞了他一眼:您多大啊?一听说故事你就来劲?

沈青瑄不以为忤,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笑的十分真诚。楚亦凡便道:“从前有位佛家弟子在屋檐下躲雨,看见观世音菩萨撑着伞走过,说:‘菩萨,普渡一下众生吧,带我一程如何?’观世音菩萨说:‘我在雨里,你在屋檐下,而檐下无雨,你无须我渡啊。’这个人立刻跳出屋檐下,站在雨中:‘现在我也在雨中,该救我了吧?’观世音菩萨说:‘你在雨中,我也在雨中,我不被淋雨,是因为我有伞,你被雨淋是因为没有伞。所以不是我渡自己,是伞渡我。你要想得渡,请找伞去!’说完就走了。第二天,这人又遇到了难事,便去庙里求菩萨,走进庙里,才发现庙里的观音菩萨像前也有一个人在礼拜,那个人长得和观世音菩萨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这个人很惊讶:‘你真是观世音菩萨吗?’那个人说:‘我就是。’这个人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自己拜自己?’观音菩萨笑道:‘我也遇到了难事,但我知道,求人不如求己啊!’”

沈青瑄率先哈哈大笑,指着楚亦凡道:“你就编吧,亏你编得出来,竟把菩萨都编排进去了。”

沈青澜没笑,难得的替楚亦凡说了一句:“虽是信口编排,胜在道理却是对的。禅宗里亦有一个类似的故事,佛印禅师与东坡同游灵隐寺,来到观音像前,佛印禅师合掌礼拜。忽然东坡问:‘人人皆念观世音菩萨,他又念谁?’佛印禅师答:‘念观世音菩萨。’东坡问:‘为何亦念观世音菩萨?’佛印答:‘他更清楚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佛门有偈语: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我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楚亦凡接道:“六祖曰:‘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坛经》有言‘迷时师度,悟时自度’。”

沈青澜接道:“天助不如自助,自助者天亦助之。”

他的声音清脆悠扬,最后一个字落下,有如金玉之音,一声满场静寂,再无人接话,可各人脸上表情精彩各异。

楚亦凡是后知后觉的慌乱。她怎么就和沈青澜一对一答上了?他不是最厌恶她,她最厌憎他的吗?从来没有好好的说过话,见面不是白眼就是轻蔑,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惶然的转向沈青瑄,正看见他一脸的惊讶,还带着一点欣慰,同时还有三分的促狭。就在他那温暖的目光中,楚亦凡像是被抓住错处的孩子,脸腾一下就烧了起来。

沈青澜心底泛起了狂风骇浪,他也为自己莫名的失态而懊恼,但翻脸不认人却不是他能做得出来的,当下面上丝毫不显,只自若的朝向沈青瑄,道:“你也别不学无术的了,既来一回,也四处转转,我再给你讲讲佛家的典故。”

沈青瑄从善如流,呵呵笑道:“好啊。”转头看向楚亦凡:“你也一起来,我更喜欢听你讲的故事。”

楚亦凡好不容易才从懊悔的情绪中探出点头来,被沈青瑄这一叫,惊的立时又缩了回去,勉强忍住脸红,恶狠狠的瞪他一眼,轻声道:“不了,我也走的累了,正想回去歇息呢。”

沈青瑄大摇其头:“你还真是会扫兴,明儿非把你的壳子敲碎了不可,看你还往哪儿躲。”

楚亦凡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也不当真,只笑笑,拉了绿萝转身就走。

身后是沈青瑄放肆的大笑。

绿萝一路跟着楚亦凡,悄声道:“今儿是奴婢心急,一时失了口,姑娘别怪。”

楚亦凡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心,只是你竟还不明白我的心。我今天就说句不知羞的话,这天底下的人,谁都可以,只有沈家的男人不可以。”

绿萝微微有些惊愣,半晌才道:“您跟沈大公子这仇,还没解开么?何至于要迁怒到沈三爷?”

楚亦凡无耐的笑出来:“你这傻丫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忘了多年前我给沈大公子那一耳光的由头了?”事隔多年,那份被误解和扭曲的屈辱却还在。就为了争这口气,她过去、现在,以至于将来,都不愿意跟沈家有任何瓜葛。

关于个中细节,绿萝知之不详,但多少也能体察得到沈青澜对楚亦凡的轻视和冷嘲,再加上这几年楚亦凡有意无意总是多加避讳,她想猜不出也难。

但绿萝只是摇头,道:“奴婢只知道沈大公子跟您各有心结,但那会儿小,如今都大了,两家又做了亲……”而且身份也不一样了,那会楚亦凡只是个庶女,如今却是嫡出的名份,与沈三爷亲上加亲不好吗?

“就是因为做了亲,才更不可能啊。”楚亦凡停住话头,反问绿萝:“我问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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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对答

第一卷 072、不甘

072、不甘

绿萝和丹若都比楚亦凡年长到四至五岁,如今一个二十,一个十九,都到了婚嫁的年纪。按说早该婚配,或是放出去,或是做管事娘子,而不该像现在这样还做着大丫头的事。

只因主仆三人感情深厚,又兼楚家一直对楚亦凡不冷不热,借故她在安王府居住,便不曾经心打理她身边的人。

在安王府,主子尚且名不正言不顺,何况是两个丫头?有头有脸的,谁会愿意娶楚家的家生子?太过不堪的,楚亦凡又不忍心就此葬送了绿萝和丹若的终身。

楚亦凡还怕自己一旦离开安王府,绿萝和丹若不能跟着,留下来便要受委屈,故此就耽搁了。

再者这卖身契还在柳氏手里,她不肯给,楚亦凡也不好讨要,倒像是要和楚家离心离德一样。绿萝和丹若二人,怎么说也算是楚家安排在楚亦凡身边的眼线,若是连卖身契都拿捏在了她手里,楚家还怎么驱使绿萝和丹若?

但耽搁是耽搁,楚亦凡却一直留心着的。她和胡氏也私下问过,绿萝和丹若的事怎么解决才好。

胡氏的意思是,最好是将绿萝和丹若带到未来的夫家去。不管算做陪嫁也好,还是算管事娘子也好,楚亦凡用着顺手,又知根知底,要比将来柳氏塞给她的人可靠的多。

但楚亦凡才十二,就算立刻论起婚嫁,也要三五年之后,绿萝和丹若却是再等不得了。

楚亦凡便横了心,她俩该嫁人嫁人。

正好趁她们还在安王府,柳氏够不着的时候,叫胡氏替她寻几个伶俐能干的小丫头,由这二人手把手的带出来,也好替了她二人,给自己添个助力。

大不了生磨硬泡,把她二人带走就是。到时候带去夫家,更能替她管事。

她问过这二人的意见。不必非得在两府里找,最好是找个自由的良民,哪怕只是做小生意的,她情愿出钱帮衬,也不要签了卖身契的奴籍。

丹若有个远房表姑,家中有个年纪相当的表兄,两家多少还有些走动,虽然家境贫寒,可值得庆幸的是这位表兄在读书上颇有些才气,虽不指望他科考中状元,但也着实读了几年私塾。后来弟妹逐渐长成,家里实在供不起了,这才作罢。

但他自己能干,如今在一家米铺里做个帐房。

如今二十一岁了,一直不曾娶妻。

楚亦凡一露出让丹若自主婚事的迹向,她便想到了这个表兄。私下里跟爹娘传过话,他们商量许久,也觉得这位表兄实在是个上上人选。一来知根知底,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再者这小伙子他们都见过,谈吐温和,为人伶俐,不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虽然家里拖累多,但丹若早晚是要跟着楚亦凡做个管家娘子的,再有他在外面帮着楚亦凡打理些产业,将来还是很有指望的。

丹若的爹娘既下了决心,就托人去问过这位远房姑的意见,一来二去,这事就算妥了。但丹若这位表兄却也不是个没主意的,两家大人都没意见,他却想要见见丹若。

楚亦凡一听,笑道:“见见倒也无妨,他不提,我还要看看呢。他若是个好的便罢了,若是个不好的,我还舍不得丹若嫁给他吃苦呢。”

绿萝道:“那是,虽说两家知根知底,但多年联系的不多,还是亲眼见见,说上两句话更可靠些。姑娘若肯把关,就更好不过了。”

楚亦凡并不言语。绿萝说的是客套话,未必信服她的把关。但她自认不是十二岁的小姑娘,虽说前世算不上阅人无数,但看一两个人,总比绿萝和丹若强些。

丹若的事定了,就剩下了绿萝的。她可没有这样的适龄表兄弟,而且她比丹若还大一岁,更是拖不得了。

见问到她,绿萝没有一点羞怯的意思,只有无所谓:“奴婢随缘,遇上了,是奴婢的幸运,遇不上,奴婢也不会随便找个人凑合。只要姑娘不嫌,奴婢情愿丫角终老,服侍姑娘,只求姑娘给奴婢一碗安稳饭吃。”

楚亦凡叹了口气,道:“别说这赌气的话,虽说嫁人未必好,但不嫁人,终是遭人诟病。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得准,且慢慢看再说吧。”

绿萝倒是比她放得下,撂了这事,立刻又颜笑逐开,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

楚亦凡却上了心。她只恨自己年纪小,空有一个郡主的名头,实则一无所有,要想做些独立的营生,大概只能等嫁人之后了。

更别说认得多少人。整日都在内宅后院打转,和那些贵夫人、贵小姐们虚与委蛇,想给绿萝寻个为人正派、老实本分的人家都不能。

楚亦凡也自回了自己的禅院。一晚无话,第二天一早,安王叫人进来传话,问楚亦凡今日可要回府。

楚亦凡虽然贪恋城外风光,但也不想给人添麻烦,安王不可能总陪着她在这山上住,再者胡氏自己在府里,谁都不可能真正放心,因此叫绿萝去问过楚亦可,听说她也即日回府,便亲自过去告辞,随后跟了安王回去。

楚亦可却并没急着走,打发了楚亦凡,便叫雏菊去见楚亦清:“难得出来一趟,横竖离城也不远,等吃过午饭再回也不迟。”

等雏菊传话回来,就见楚亦可一个人在屋里独坐,孤寂静廖,美中带伤。她刚要退出去,楚亦可已经抬起了头,问道:“我记得有一块玉牌,你搁在哪儿了?”

雏菊想了想,道:“奴婢带了来的,容奴婢找找。”

不多时,雏菊果然找着了一块玉牌。楚亦可瞥了一眼,道:“这个是小时候爹赏给我玩的,难为你怎么寻来的,不过却不是我想要的那块。”

雏菊陪笑道:“是奴婢前儿收拾东西,顺手拣起来看,不知怎么倒收到这里了。姑娘提的那块玉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您给奴婢提个醒儿……”

楚亦可慵懒的靠到软榻上,道:“算了,我也不记得了,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她不欲多说,雏菊也便不多问,呆立了片刻,见楚亦可只顾的失神,便缓缓的道:“姑娘若是闷坐无聊,不如也去殿中走走……昨个儿沈大爷、沈三爷可都在这寺院里前前后后逛了个遍,听说还跟六姑娘谈了半天的禅呢。”

楚亦可眉锋往上一挑,冷嘲的笑道:“谈禅?谁跟谁?肯定不是沈三哥。他除了舞枪弄棒,还知道什么?”

雏菊道:“姑娘果然料事如神,是沈大爷和六姑娘……说了好多话,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参引佛经,说的很是热闹。”

楚亦可殊无不悦,道:“他们两个倒是肯说话了。小六儿上回才跟我说,她是不喜欢青澜哥哥的,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委屈委屈她自己。”

雏菊笑道:“六姑娘大了,说话还是那么天真童趣。不过这两家亲事已定,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给彼此好脸,的确是不大好。”

楚亦可的小脸却慢慢的就收了笑意。眼睛望着窗外的一枝山茶花,心里散漫的想:就这样了吗?大概,只能这样了吧。

这么多年,她和他也算是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如今得到这个结果,其实也挺圆满的了。有多少人都仰慕暗恋他,却无法亲近,陪在他身边,能跟他谈话笑闹的,一直只有自己。他也早就认定了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他会娶什么人?又有谁能入得了他的眼?

可眼前一闪过李昂那张丰神俊秀的脸,楚亦可的心就绞成了一团,尤其是说话风淡云轻,却能气死人的刻薄劲,楚亦可就想学楚亦凡抽手给他一个耳光。

但他不是沈青澜,不会好脾气的任凭自己打,更不可能打了之后不还手。他一震怒,就有血流成河之势,她哪敢冒这个险?

百般思量,楚亦可满腹惆怅。想着安安生生的嫁了,此生也算顺心如意,可一想到李昂,就又觉得不甘。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放下身段和自尊来哀求自己?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楚亦可浑身血液沸腾,强烈到她竟愿意为这一刻的到来而不惜余力。

正这会听见门外的新荷禀道:“姑娘,太子殿下和大爷过来了。”

楚亦可猛的回神,正从铜镜里看到自己那张因为义愤而艳若桃花的脸,竟一下子怔住了。雏菊见楚亦可不答,忙上来扶楚亦可,代她回道:“快请太子殿下和大爷去偏殿稍坐,奉上好茶,代奴婢先帮姑娘略为打理一下妆容,这就过去。”

新荷应了,这里楚亦可却抬手,止住了雏菊,道:“且慢。”

雏菊立刻顿住,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楚亦可吩咐道:“你帮我寻出凤玉牌来。”她目光端然,神态不容置疑,语气坚定,将凤玉牌三个字咬的极重,看的雏菊心头发紧,有些心虚的垂了眸子,才继续说道:“就说我不在,去山后看风景了,稍候你亲自把凤玉牌送到太子殿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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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起来,补充说明一下,前一章签文那章,签文是牵强附会的,为了后面的内容而用,所以请勿考据。大家看文愉快。

072、不甘

第一卷 073、还君

073、还君

雏菊想装糊涂都不敢了。

临来前,楚亦可是摆弄过那块凤玉牌的。

雏菊不敢说过目不忘,可这块凤玉牌不容小觑,那是五年前太子殿下亲自塞到姑娘手里的。

她当时就在一旁。

楚亦可羞愤之下还曾扬言要把那块凤玉牌扔掉,还是雏菊知道这凤玉牌是皇家私物,不得怠慢,楚亦可才半推半就的收下。一回府便叫她把这凤玉牌找个地方压了箱底,多少年都没拿出来翻拣过。时隔五年,怎么忽然又想起来要还给太子殿下了?

但楚亦可交待了,雏菊不敢不听,她的身份也不容她对楚亦可置疑。思前想后,雏菊又觉得这块凤玉牌在楚亦可手里放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都很平静,但总是一块烫手山芋,如今丢回给太子倒是个好事。

雏菊放下心事,麻利的打开了楚亦可的妆奁盒子,略翻了翻,就找到了那块凤玉牌。上等和田玉,上面雕着一只头尾皆大的玉凤,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无形之中透着一股子凤临天下的气势。

雏菊握着这块微凉的玉,手心里有点烫。她有点犯愁,该如何把这玉牌交到太子殿下手里呢?

楚亦可早就带了小丫头从后门出去了。

耳中听得外面说话声和爽朗的笑声,似乎就是太子殿下李扬的声音。雏菊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不免有些怵,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把妆奁盒盖好,走出去帮着新荷去服侍。

雏菊进去添水,见李扬坐在首位,正悠闲的喝着茶,眼睛望着楚亦清和柳玉泽,道:“你们倒是会找乐子,还对上诗了,又是吹拉弹唱,又是比武射箭的,怎么不叫上本王?”

楚亦清道:“不过是沈三哥一时兴起,正巧后山有块空地,倒也没当真。戏耍了一时就回来了,怕出了汗再吹了山风倒闹的人马不宁,要是太子殿下有兴趣,改日我们兄弟几个再邀上太子耍一回就是。”

一抬头见雏菊进来,便问:“可儿呢?”

太子李扬微微含笑,并不特别在意似的瞟了雏菊一眼,便低下头静心的品起了茶。

雏菊一一行了礼,这才道:“回大爷,您们几个来的不巧,姑娘带了小丫头珠儿去后山看风景去了。听说那里有几株野杜鹃,开的正热闹……”

楚亦清便道:“她倒好兴致,要是提前说一声,我们正好陪她走一遭。”

柳玉泽只垂头理着丝绦,雏菊却注意到他的脚边果然有一株野杜鹃,红如烈火,紧密细致,正开到极致时节。

李扬拍手道:“这倒真是不巧,竟是错过了。可见天下间的缘份往往就是如此,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啊。”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仿佛他来只是因为在外面走的累了渴了,顺路过来歇歇脚,讨杯茶喝。

既是主人不在,李扬等人在这枯坐也是无聊,楚亦清聊尽地主之谊,也终觉得有所欠缺。李扬也就不多耽搁,起身征询他们的意见道:“走了这半日,本王也累了,咱们回吧?”

楚亦清和柳玉泽陪着李扬往外走,雏菊和新荷在后边低头垂手相送,快到门口了,雏菊才忽然失声道:“太子殿下,请留步。”

李扬、楚亦清、柳玉泽三人便住了脚,同时朝着雏菊望过来。楚亦清不知道雏菊要做什么,却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

她要做什么?枉顾尊卑,竟要腆颜向太子殿下邀宠不成?

雏菊手心里都是汗,近前几步,再次施礼,手里却捧着一个荷包,道:“太子殿下,您的荷包落下了。”

李扬一低头,伸手一摸,笑道:“哟,本王的络子什么时候松了?我竟不知。”说着伸手接过荷包,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温和的朝向雏菊道:“难为你有心,本王感激不尽。一事不烦二主,麻烦你顺便帮本王把这络子打好了吧。”

雏菊试探的看一眼楚亦清。

楚亦清见她不是无事献殷勤,又是李扬主动要求,况且顺手打好络子也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便微微一颔首。

雏菊这才向前,顺势跪在地上,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丝线来,对比了下颜色,翻动巧手,不一会就把李扬的络子编整好,替他把荷包戴上,这才起身,后退两步,道:“好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能让李扬对雏菊多注目片刻,三人结伴,很快就消失在门外。雏菊却靠着门框呆站了半晌。

新荷笑问道:“幸亏姐姐灵活机辩,要是我,早就吓的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了。那可是太子啊,他若动一动脚,便是雷霆之怒……”

雏菊强笑道:“我也是怕的跟什么似的,但太子总不好无缘无故的就发脾气,故此才硬着头皮罢了。”

新荷伸了个懒腰,长吁了口气,道:“唉,这山里处处都好,天比城里的都蓝,空气更是透着丝丝缕缕的甜,可我怎么就是住不惯呢,这早晚也太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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