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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默醉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8

安王对她就那么维护?凭什么?她有什么好?

他吩咐不许她乱走,叫她早早离开法因寺,她便走了。可偏生自己没人提醒,才会着了太子李扬的道,如今心怀鬼胎,忐忑不宁,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个安生觉都睡不成了。

李昂,李昂,都是李昂。这个冷酷无情冷血残忍不解风情的男人。

楚亦凡接住了枕头,放在怀里抱着揉着搓着,笑道:“二姐姐就算生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作贱。他好不好,与咱们姐妹有什么关系?再亲近,也没有你我之间亲近,若为着外人,把二姐姐气的病重,可叫妹妹怎么安心呢?”

楚亦可喘息了一番,揉着眉心道:“亏你是个明白人,倒显得我多心胸狭獈了。可是我也是为着你好,你记得,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到时候吃了亏上了当,再到我跟前哭诉来。”

楚亦凡心道:我跟你哭诉得着吗?

可也只是一笑,道:“二姐姐说的极是。”

楚亦可郁闷不已。她的确是受了风寒,却也不至于缠绵日久,始终不好,只不过因为是心病,所以不愿意见人罢了。

重新倒下去,伏在枕上半晌才道:“爹爹最近在忙什么?”

李扬临走前说叫她放心,怎么个放心法?半个多月过去了,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动静?这件事,他若昧着心思瞒下了,人不知鬼不觉,她也拿他没法,可这亏不就是白吃了吗?

他若只想玩弄她一时,又何必说“你放心”这样的字眼呢?

他若有动静,到底打算怎么办?

楚亦凡慵懒的蜷缩在椅子上,把枕头当成个大抱枕,横在自己膝上,轻快的道:“我不知道。爹娘吩咐我好生照应你,如今竟是连门都不曾出得,外面的情况,一点都不得而知。”

楚亦可见她不似说谎,便白了她一眼,道:“瞧你这没出息劲。”扬声叫雏菊进来。

雏菊这些日子就没见楚亦可说过话,起过身,如今见她叫自己,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忙上前行礼,道:“奴婢瞧着姑娘可好多了,有什么吩咐?”

楚亦可问她:“最近爹爹在忙什么?沈夫人是如何来的?”

雏菊看一眼楚亦凡,有些为难。楚亦可道:“有话就说,六妹妹又不是外人。”

雏菊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不是奴婢要避讳着六姑娘,实在是,好些话,奴婢也只是听着风言风语,当不得真。”

楚亦凡还是懒洋洋的道:“二姐姐在病中,闲的发闷,不管什么话,你就拿来当解闷的便罢。”

雏菊得了台阶,这才正正经经的回话:“老爷最近一直在忙,都是跟太子殿下在一块。听说,听说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楚亦可脸有些发烧。不用问,也知道这大事是什么,不想让楚亦凡知道的太多,她出声喝止雏菊:“行了,爹的事,也容你置喙?我这会有些饿了,你去帮我熬些粥来罢。”

楚亦凡等了半晌,眼看着要接近事实了,谁想楚亦可这么一打岔,又白费了一番精神。她有些神色怏怏,便起身道:“二姐姐好好歇了吧。”

楚亦可也是满腹心事,并不留她,只挥挥手,道:“我也没精神,你且去,等闲了再来。”

出了门,绿萝上前,跟着楚亦凡回了内室,左右四顾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奴婢听说,老爷是打算跟太子殿下结亲呢,想把二小姐嫁过去做太子正妃。沈夫人这次来,就是老爷和太太邀请的,想让沈家提出退亲呢……”

楚亦凡先时还很平静,待听到后来,不由的手一哆嗦,茶碗茶盖便分了家,唏里哗啦响成一片,水也洒了一身,她却顾不得身上烫,只问绿萝:“退,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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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心病

第一卷 078、不配

078、不配

沈青瑄骑马回府,一路上还在和自己的小厮柏青说笑。

柏青忽然停住话头,道:“三爷,那不是夫人的马车吗?”

沈青瑄勒马回头一看,可不是。离府已经不远了,他便跳下马,一扔缰绳,吩咐柏青道:“牵马,我跟娘坐车去。”

早有人看见自家三爷跑过来,车夫便停了车。跟着沈夫的丫头、妈妈们一溜烟的行礼,也赶不上沈青瑄的速度,他一掀车帘,笑嘻嘻的上车,道:“娘,你这是打哪回来啊?”

沈夫人正坐在车里低头垂泪。马车停住,她一时没回过神来,等到听到外面报说三爷来了,她还在愣怔。

听沈青瑄一问,慌忙就用帕子捂住了脸,转过头略微清理了,才转头笑道:“你还是就知道胡闹,倒吓了我一跳……”

沈青瑄早就凑上来,问:“娘,你怎么了?眼睛都红肿成这样了?谁给你气受了不成?”

沈夫人忙按住跳起来的儿子,小声道:“胡说什么,是刚上车时风沙眯了眼。”

沈青瑄高高大大的,他往车里一坐,原本宽阔的马车就显得逼仄了许多。被沈夫人按住,虽然听话不动了,却像是蕴蓄着无数的精力,随时都会弹跳起来一样。

他板着脸,道:“娘你还拿这话唬我,我又不是小孩子,风沙眯了眼和哭过,我会分不清吗?到底怎么回事?”

沈夫人强颜欢笑,道:“当真是没事,就是因为你一惯都这毛毛躁躁的性子,我不放心,怕你惹事,所以有事也不敢跟你说的。”

沈青瑄有些反感的道:“您总是这么说,总是这么说,我跟大哥比差什么了?您总说我毛毛躁躁,您倒是举个例子,我怎么毛毛躁躁了……”

沈夫人一时噎住。

也是,除了五年前跟安王打过一回架,这么多年,沈青瑄还真是求学上进,没怎么惹过事。可在她心里,还当她是那个不爱读书,总爱武刀弄枪,偎在身边撒赖耍娇的儿子呢。

一晃,他都长成大人了。往那一站,比自己还要高出两头。

“是啊,瑄哥也长成大人了。”沈夫人缓过神色,安抚的道:“可你在娘心里,始终是那个爱惹事,惹了事又倔强的不肯求饶的小瑄哥儿。”

沈青瑄这才脸色好看了点,却执拗的道:“既然知道我长大了,有什么话,什么事,就别瞒着我了吧。”

沈夫人轻叹了口气,松开按住儿子肩膀的手,欣慰的道:“你真是长大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娘去楚家看望楚二小姐了。”

沈青瑄大惑不解。就看望个楚亦可,至于哭成这样吗?

他问:“怎么,她的病很不好吗?不过是受个风寒,哪里就成不治之症了……”

沈夫人啐他:“呸呸,胡说什么呢。我是瞧着那孩子病的都瘦了,心里有点难过……”

沈青瑄咳一声道:“娘你也真是的,谁不生病呢,楚二小姐年轻康健的,不过是个小小的风寒罢了,没几日,好了便罢。等到病好了,多瘦也都补过来了,又不是您亲闺女,您至于哭天抹泪的吗?”

沈夫人倒被气笑了,啐他一口道:“我就是羡慕人家有个好女儿,我却没有,故此才会比她亲娘还要心疼,你要笑就只管私下里去笑话吧。”

沈青瑄故意撇撇嘴,道:“那也不急什么,如今已经是三月末了,满打满算,再过两个月,您派大哥八抬轿过去把嫂子一迎,您想怎么心疼都由得您。”

沈夫人笑骂着“你这混小子,满嘴里跑马车,竟胡说”,心里却是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神色黯然,终是不免带了出来。

这可是件难事了。该怎么和老爷和澜儿说呢?若是不说,这事怎么瞒得住?沈夫人轻叹了一声,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有些闷的喘息不上来。

说话间就进了府。

沈青瑄瞧出母亲有心事,也就没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陪着母亲一直进了屋。沈夫人累了大半天,只想早些歇着,可沈青瑄不肯走,她又不能撵,生怕他看出什么苗头来,追问不休。

沈青瑄的确是看出什么来了。一等丫头们都退出去了,他便坐到沈夫人对面,道:“娘,有话您就直说吧。横竖您今天不说,儿子是不会走的。”

“你,你说什么?”沈夫人有点惊讶。

沈青瑄笑笑道:“我虽整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可这几年也结交了些朋友,如今满京城都在传扬着一件事,只怕娘还不知道吧?”

沈夫人问:“什么事?”

沈青瑄笑笑,道:“左不过是跟楚家有关。娘若不先跟儿子说,儿子也就不同您说。”

沈夫人呆了片刻,才道:“我今天去楚家,一是看望二姑娘楚亦可,二来,是楚夫人向我陪罪。她说亦可身染沉疴,一直缠绵于病榻,只怕不能如约举行婚礼……”

沈青瑄并不追问。

对外一直都称是风寒,怎么,竟不是么?

沈夫人叹了口气,道:“我能如何?两家结亲,结的是通家之好,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既然女方家不愿意,我们还能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成?横竖你大哥青澜也不是寻不着妻子的人……再说,柳氏那架势,竟是我不答应便跪着不肯起来。一大把年纪的人,哭的跟个孩子似的,一点风度都没有了,只说自己是个罪人,恳请我原谅……”

“您一心软,就答应退亲了?”沈青瑄沉着脸问。

沈夫人摇摇头:“这事,岂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自是要跟你爹商量商量……”

沈青瑄猛的一拍桌子,道:“商量什么,退了就是。”

他眉目清楚,猛然作色,两道浓密的眉毛就上挺了起来。虽是自己的儿子,可猛然见他做此戾色,沈夫人也还是一阵心惊。

自悔失言,不由的懊悔不迭。

她也实在是没法儿了,见沈青瑄追问,才一时愁闷,便多了一句嘴。一向知道他是火爆一样的脾气,被他知道,还不定怎么闹呢。

沈夫人忙道:“你这孩子,管大人的事做什么,有你爹做主呢……”怕他按捺不住性子,去楚家胡闹,又吓唬他:“你敢胡来,你爹非得打折了你的腿不可,这可不是小事,不是能顺着你性子胡来的。”

沈青瑄气笑道:“娘你当我是什么?只知道打架,不知道动脑子的莽汉么?大丈夫能屈能伸,这道理我还是懂的。我是说的真心话,这门亲事,不作也罢。”

沈夫人看沈青瑄果然没有妄动,尽管一脸义愤,但眉目之间已经有沉稳和坚毅的神态,知他所言是真,便欣慰的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只是这事,非同小可,关系着两家的颜面,也关系着你爹和你大哥以及你的颜面,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处理的。一切等你爹回来再定。”

沈青瑄无耐。

沈夫人压根就没把他当成大人,说这许多,也不过是因为看他是个孩子,一时不察,才唠叨抱怨两句罢了。他说什么,沈夫人真不会往心里去。这件事如何解决,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他便站起身道:“算了,叫我管我还懒的管呢。那丫头又骄纵又任性,除了容貌,一无所取,有什么好的?说实话,她还真未必配得上我大哥。”

知道他们兄弟情深,楚家忽然背信弃义,他生气恼怒是必然的。

沈夫人并未当真,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她又叫住儿子:“这件事还没一锤定音,你不许在你大哥面前胡乱嚼舌根子。”

沈青瑄嗤笑一声道:“我才没那个闲心。”

出了沈夫人的院子,大步往外走,心里却是一动。如今满城里都在传楚家要与太子李扬结亲,适龄的人除了楚亦可又能有谁?如果只是想把双胞胎姐妹做为侧妃嫁过去,还真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弄这么大动静。

要说是给太子李扬的儿子说亲,那就更说不着了,楚家最小的楚亦凡都十二岁了。

楚家可真够不要脸的。这亲事早不退,晚不退,非得这会李扬死了太子妃,楚家就给楚亦可弄出个治不好的风寒来,假借名头要沈家做这明里背信弃义的小人主动退亲。

真当别人都是傻瓜,不知道他们要弄什么呢?

楚亦可自是不配大哥,可大哥若是知道了此事,他会怎么想?

沈青瑄的步子慢下来。不行,他得提前给他打个预防。这件事,只怕早晚都是要掀开来,与其让沈青澜猝不及防的遭受打击,不如有个接受的时间和余地。

想到这,沈青瑄中途掉个儿,朝向沈青澜的院子里走去。松直就站在门口,远见是沈青瑄,忙行礼:“三爷回来了?”

沈青瑄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大哥呢?还在读书?别整天读死书了,小心哪天成了个书呆子。”

沈青澜从书房里出来,道:“你说话就不忘夹枪带棒的讽刺我,这又是从哪受了气来的?”

沈青瑄并不搭理他,径自进了书房,拉了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双手往胸前交叉一握,朝着沈青澜一本正经的问道:“大哥,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实话实话,不可隐瞒。”

沈青澜失笑,同样坐了,坦然的道:“好。”

“我问你,你这辈子打算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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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不配

第一卷 079、父子

079、父子

兄弟两个没少在一块聊天,只是沈青瑄从没像现在这样正式。沈青澜瞧着倒是好笑,却只当他也想娶妻生子了,心里满是疑惑,故此来跟自己问计。当下只笑笑道:“自然要娶个贤良淑德的。”

沈青瑄反问一句:“什么叫贤良淑德?别跟我掉书袋,你只说具体的。”

沈青澜道:“我觉得亦可就很好。”

沈青瑄对楚亦可一直以来的印象都不是很好。不过他从没说过,也从没表现出来过,但人与人之间,其实是有个很微妙的气场存在的。就像他跟楚亦凡,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两人站在一起,就总有一种别扭、尴尬。

未必是厌恶,尤其是成年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沈青澜总觉得,两人在一起是互相排斥的。

所以沈青瑄不喜欢楚亦可也是一眼即可看得分明。

眼下他和楚亦可即将要成亲,与青瑄将来就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沈青澜下意识的,有意无意的总要赞楚亦可一声好。

沈青瑄倒没露出那种不以为然的神态,反驳上一两句,而是很沉稳的道:“她在你眼中,固然是千好万好,但毕竟你们两个还没成亲。凡事没有等到尘埃落定那一刻,都不算数,说不得就会有变化。我且问你,假如,你没能与她走到一起,你会如何?”

沈青澜嗯了一声,剑眉扬起,警戒的看向沈青瑄,问:“你听说了什么?”

沈青瑄的眼神就缩了下。大哥挺敏感的,可一点都不像书呆子。自己才投石问路问了这么一句,他就猜到了吗?

沈青瑄不以为然的道:“我是说,假如,你想的太多了吧,真不愧是书呆子。”

沈青澜淡淡一笑,道:“没有假如,这件事,跟旁的事没有可比性。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青瑄叹气。他怎么就这么迂腐呢?连假如都不肯假如,还是说,他对楚亦可执念已深,竟连假设的恶果他都不愿意接受么?

要是这样,那可就更糟了。

沈青瑄故作调侃的道:“大哥,你不会是没信心吧?这件亲事,说起来不过是两家父母早年间的玩笑之谈,谁想你竟当真了。多年的青梅竹马,不能缔结良缘的痴男怨女不知凡几,你总不会也是这痴人中的一个?”

沈青澜回答道:“痴者自痴,更显深情,也没什么不好。”他总是能把话轻飘飘的扯开。你若说他没回答,他明明答了,可他的回答,几乎跟问题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沈青瑄挠挠头,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一要是楚大人不愿意结这门亲事了呢?你待如何?”

沈青瑄说的轻巧,可目光咄咄,一眨不眨的盯着沈青澜的脸,颇有点急切和紧张,显见得对楚清澜的答案十分的在意。

沈青澜笑了下,道:“你今天的话好生奇怪。这要是几年前这么问,我还觉得有可答之处,如今万事俱备,楚伯父怎么可能反悔?”

沈青瑄气的一踢桌腿,道:“你总是这么温吞如水,连句囫囵话都不肯好生说,我只问你,若是亲事不成,你待如何?”

“什么如何?”见沈青瑄不耐,沈青澜不仅不急,并且还是那样温文如玉:“凡事自有天定,你不必为我担心,也不必做这种杞人忧天之念。若是无事,陪我下两盘棋,还是温习两篇书……”

沈青瑄气的跳起来,指着沈青澜,点了半晌,才道:“跟你说话,简直要气死我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才不跟你下棋,今天跑了一天,出了一身臭汉,我还没洗呢。”

说着沈青瑄跳下椅子就往外走。

沈青澜也不气,只说了一句“慢走”。

沈青瑄停到门口,又回头,不怀好意的瞅一眼沈青澜,道:“大哥,你房里的芳浓和脂冷两位姑娘……”

沈青澜还是面色温和,并无羞赧之态。

沈青瑄便嘿嘿冷笑两声,道:“你还是尽早收用了吧,不然,还真对不起你自己。”

芳浓和脂冷是沈夫人一早就挑好的两个身家清白、容貌秀美的大丫头,两年前就放到了沈青澜的屋里。用意不言自明,那是做为通房准备的。

大家公子,谁身边没有几个通房丫头?只等着开了脸,主母进门,便抬为姨娘。

沈青澜习以为常,虽然并不反对,却也并不热衷,因此这两个丫头在他房里一待也待了两年了。平时不过是做些大丫头随身服侍之职,他倒一直没收用。

沈青瑄冷不丁丢下这两句话,倒真是匪夷所思了。他什么时候这么热衷于管自己和自己房里的事了?

沈青瑄如一阵风,来的疾,去的也快。沈青澜见望不着他的身影了,这才重新坐下,思量了一会,突的起身往外走。

松直跟上来,道:“大爷,快用午饭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他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

松直不敢多问,只得低头跟着。就见沈青澜三绕两绕,直接去了忠国公沈云正的外书房。这几年,沈青澜年纪渐长,又自小负有才名,沈云正有什么事,都愿意跟他商量。一来是进行察校考核,看长子的才能如何,二来也是勤加指点,使他更懂人情世故的意思。

因此外书房的小厮一看是他,便行礼让他进去。

沈云正和几个门生、幕僚在议事,听得是沈青澜进来,便只挥手叫他在旁边稍等。

众人见沈青澜虽然神色从容,但这位大公子不经传召而自来,显然是有事要和沈云正说,便很自觉的告辞。

沈云正笑看着沈青澜:“什么事,叫你如此心浮气躁?”

沈青澜脸微微有些胀。他自认为修身养性的功夫已经做足,尽管心里慌张,可这一路都行的不疾不徐,怎么还是被父亲瞧出来了?

沈青澜颇为羞愧的道:“儿子养性不足,有愧爹爹平日的教诲……”

沈云正是个面目清俊的中年人,一双神膝熠熠的眸子里满是慈爱的光,他一挥手,制止了沈青澜的自愧。沈青澜还年轻,平日已经做的十足十努力了,兼且他天分亦高,自己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但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真叫他学那等中年人心如止水,反为不美。

再说,自己还不老,还能帮他几年呢。

沈青澜在沈云正的下首立定,道:“倒不为别的事,只是今天娘去了楚府,不知可曾回来?”

沈云正还是微笑不语。

如果只是想问问沈夫人回来否,他只需派个丫头或是小厮问问即可。若是想见楚家二姑娘,也不必非得来请示自己。

沈青澜见沈云正不接话,那双微微含笑的眸子里写满了宽容,显见得是对他的小心思一望即知,他不禁越发羞愧起来。就为了这么点儿女间的小心思,倒要耽误了爹的正事,自己还真是……没出息。

沈青澜微微垂了眸子,镇定了一下,道:“听闻楚大人与太子殿下过从甚密,不知道所为何事?”

沈云正轻轻唔了一声,道:“皇上最近提倡大力减田赋减田税,提收百姓们的收入,引得朝中元老们很是不满。太子李扬年轻气盛,想要替当今圣上解忧,便毛遂自荐,接了这趟差事。但他没什么经验,想着先拿西北做伐。楚大人生于西北,发迹于西北,若得他鼎力相助,便可事半功倍。”

沈青澜接话道:“这事,儿子也听说了。按说减赋减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太子所作所为,却有些急功近利,如今京城附近,诸多官府要员借故大肆囤粮圈地,引的百姓们十分不满……长此下去,只怕会有违圣上初衷。”

沈云正点点头,道:“这事要从长远来看,目前太子李扬的行为的确有些过火,但百姓们耽于祖业,见识短浅,只顾着自己利益,实在不能以他们的意见为主。”

一谈起正事,沈青澜侃侃而谈:“可也不能为了圈地,就强拆强建,强买强卖。几千年来,我泱泱大朝就以农业为主,百姓们以食为天,地是他们的唯一依靠,是安身立命之本,是他们的命根子,不论以什么理由也不能剥夺了他们拥有、种植土地的权利……发展是必要的,但总要顾及各方面的利益,权衡着利弊来宏观缩合考虑。所谓欲速则不达嘛……”

这是国事,沈云正自然不会轻易就评价谁是谁非:“你虽年轻,却能够体察百姓,体谅民情,又肯踏下心认真考虑,已经极为难得,关于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沈青澜一时怔住,道:“自然是跟着爹爹多学习,多打磨。”

早在去年,沈云正就已经替沈青澜请封了世子之位,只想着等他成家之后,便要多带他在外面走动走动,也熟悉一下官场人情,和知交好友们多加来往,为他以后袭爵做好铺垫。

因此便笑着道:“等你娶了亲,也该好好想想,如果你做这个忠国公,该是个如何行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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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烦躁啊。

079、父子

第一卷 080、待毙

080、待毙

沈青澜一时不够自信,并没有借沈青瑄的话题而生发,因为自愧而没有见微知著,从而贻误了先机,才导致了以后不可逆转的生命挫折。

只是他此时犹不自知。

同忠国公一直谈了很久,方退出去回到自己的书房,草草用了午饭,忠国公又有事叫他,他竟没过去跟母亲沈夫人请安。

沈夫人也自烦难,只觉得这事不好意思跟丈夫沈云正开口。要做这门亲,是她自己的主意。当年柳氏一透露这个意思,她就看好楚亦可。这么多年,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谁想会起波澜呢。

忠国公有事要忙,一连几天都是歇在外书房,连带着沈青澜都一直没照面,沈夫人不知道是更轻松了还是更焦虑了。

可退亲这事,是拖不得了。

她只得装做漫不经心的跟沈云正提了一句:“青澜的亲事,怕是有些波折,那楚二姑娘病势缠绵,一直不愈,我寻思着,这亲事且先放放,也不好妨碍了人家女孩家的名声,我便擅自做主把姑娘的庚贴退回去了。”

沈云正一直不管府里内事,听夫人如此说,便道:“一切凭你做主。”

沈夫人松了口气,又忙拿沈青瑄的事打岔:“瑄哥儿如今可怎么样了?我瞧着他从早到晚都不着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结交了什么狐朋狗友,问他,他又哪里肯跟我说一句实话,倒要老爷费心……”

沈云正笑道:“夫人这是什么话?青瑄是你的儿子,难道就不是我的儿子了?你别以为这几日我处处都带着青澜,便替你那小儿子鸣不平叫委屈,且等着,我以后有大事要交给他办呢。”

沈夫人原本就替沈青瑄担心。

忠国公一门,几代忠良,都是从战场上浴血奋战,积累下来的战功,只是到了沈青澜这一代,圣上有尊文轻武之势,又偏生沈青澜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又兼他占着长子之位,世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以后前程上是没什么可忧虑的,但沈夫人不能不替小儿子考虑。

得沈云正这一句承诺,沈夫人放下心来,道:“妾身自是知道老爷会一碗水端平,倒也不是替他叫屈,实在是放心不下他罢了。”

沈云正劝道:“你大可放心,他的确结交了些朋友,但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老实着呢。”

楚家收到了沈家退回来的庚贴。两家的亲事,悄悄的定了,又悄悄的解了,竟是前所未有的顺利,也没引起谁的瞩目,平平安安的,归于静寂。

楚亦凡却是惊愕不已。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楚鸿程疯了,沈家也疯了。

沈楚两家结亲,由来日久,虽不说满京城都知道,也已经三媒六证,水到渠成,就差迎亲这最后一关了。怎么无端端的,在这个时候两家忽然这么默契的反悔退亲?

这也太诡异了。

沈青澜呢,他到底清不清楚?楚亦可呢?竟这么心甘情愿?沈老爷呢?他竟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主动提出退亲,给楚家攀附太子让路?

思来想去,楚亦凡不得其解,更不明白楚鸿程软禁她的理由是什么。

莫不是他太谨慎了,怕自己四下散布消息坏了他的好事?不该啊。如果不接她回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更绝了后患?

日子转眼过去,丹若都嫁了,她也没能恢复自由。既来之,则安之,楚亦凡只叫绿萝给丹若添了妆,便只安安生生的在楚家养膘。

楚亦可的病还是不好不坏的拖着,不过她的气色明显渐好,松松挽着发髻,穿着家常衣服,不施脂粉,依旧明**人。

楚亦凡只陪她说话,再就是做些针线,看看书,练练大字。

四月初六,柳氏派人把楚亦可接到了她的院子里,美其名曰亲自照顾。楚亦凡闲来无事,和绿萝聊了会天,见天色不早,便缷了钗环,早早睡下。

楚亦可带着丫环们一走,这院子里就只剩下守门的婆子和几个做粗活的小丫头,显的分外寂静。隐隐的,楚亦凡听见有丝竹之声。

半楚半醒间,她在漆黑的夜里还在想:这大半夜的,谁家主人如此有兴致,秉烛夜饮呢?

翻了个身,楚亦凡倦意涌上来,闻见了屋里的香忽然变的越加浓了些。这香醺的人昏昏欲醉,她便懒的多费脑筋,闭眼睡去。

梦里似乎在坐轿,一摇一晃,颠的人有些难受。楚亦凡暗中嘲笑自己:真是养的娇了,从前坐车比这颠簸的厉害,也没见自己晕过车,怎么如今不过是坐轿,比坐车可轻省多了,倒觉得胸闷难受起来了。

耳边又似乎有谁在压抑着哭声叫她:“姑娘,您醒醒啊,姑娘,再不醒,可就要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这四个字就像是回音,一遍遍在楚亦凡耳边回响。仿佛眼前闪过安王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嘲弄的道:“你爹能卖女儿一回,就能卖三回四回,我叫你小心提防,你偏不听,如今上了圈套吧?活该。”

楚亦凡心中恼怒,却是说不出话来。

难道她要骂回去:你才活该?

谁告诉他的楚鸿程又要卖女儿了?无凭无据,他凭什么血口喷人?再者他什么时候有这等好心了?

眼前又闪过沈青澜的俊脸,说不出是悲伤还是绝望,只是越发沉静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波澜,倒让人害怕。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平静的盯着自己看。

越看越近,越看越近,他竟是要看到脸上来了。

沈青瑄哇的一声大叫:“你们在做什么?被我逮到了吧,哈哈哈。”他恶作剧得逞,满耳都是他那让人讨厌而又聒噪的笑声。

明明不该心虚的,可怎么脸上又热又烫?

楚亦凡不安的挣扎着动了动,莫名其妙的觉得烦躁。她知道这是梦,才更觉得懊恼。既是梦,怎么梦的这么真实,还都是些不相干的男人?

好烦啊。

她想挥挥手,把这些扰人的苍蝇们都驱除走。可这一动,才发觉四肢无力,竟是一点都动不了。越动不了越着急,越着急越心慌,还夹杂着巨大的骇怕。楚亦凡知道自己是陷进了恶梦里,她的喉咙干哑,冷汗涔涔,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拼着浑身的力气强迫自己睁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模糊的觉得自己坐在软垫之上,身旁似乎有个人在拿帕子替自己拭汗。

楚亦凡觉得不对,咦了一声,问:“这是哪里?”

黑暗中有人轻声应:“姑娘,奴婢是绿萝,您终于醒了?老爷叫人把您抬上轿子,也没说去哪儿……”

楚亦凡动了动,想坐直身子,这会儿才觉出梦里的那种无力感竟是真实的,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当下只得也轻声道:“我怎么啦?”

“奴婢也不知道,从一上轿子,您就浑身无力……似乎,是中了什么药了。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刚才奴婢还听着锣鼓喧天呢,倒像是,谁家在办喜事,这会儿又听不到了……”

楚亦凡无声的笑起来。

不需再想了,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

只是,事到临头,她还是不想看这答案。多残忍啊,让她以什么面目看这答案呢?她觉得无比的讽刺。自己究竟是什么?自己在楚鸿程的心里,究竟算什么?

就是一颗棋子吧。

就算是要嫁,也给她一个能见天日的,光明磊落的婚礼不好么?现如今这样子算什么?到底是娶妻还是纳妾啊?她就这么见不得人,只配在夜黑风高之时,偷偷的抬到别人家的门吗?

楚亦凡只是笑,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绿萝一声不吭,却也知道楚亦凡如今是无比的难受。她沉默着,只是沉默着,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那么的卑微而无力,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许久,楚亦凡才在黑夜里问:“出府多长时间了?”

绿萝想了想道:“大概有半个时辰了。”

应该快到了。

楚鸿程既然要在晚上送她走,就说明他还有廉耻心,或者说他不想把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更不会假惺惺的还要绕城多走两圈。

楚亦凡休息了片刻,才道:“有没有水?”

绿萝沉默的摇头。

楚亦凡还是觉得浑身无力,她想一定是那香有问题,这是怕她反抗呢。如今绝了一切后路,她只能坐以待毙了。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百花竞相开放,尤其在这微雨的夜里,那种泥土的腥气、草叶的甜美和百花的香气越加浓郁。

楚亦凡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初春的暖风。隔着轿子,也能闻到那种甜馥郁的花香。

她深深吸口气,想让这芬芳灌进沉甸甸的心里,把阴郁雾霾驱走。生活如此美好,生命如此珍贵,可惜……不属于她。

空气里有细微的风响。就像烟花一样突然绽放,灿烂陨灭之际便是呛鼻的气息。楚亦凡闻到了,那与春天花香格格不入的味道:血腥的味道。

没等她作出回应,就听绿萝惊叫一声,轿子突然就停住了。楚亦凡侧耳,外面只有轻柔的空气流动,没有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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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出门,怕不能赶回来,提前定上时。感谢大家的正版订阅。本周裸奔,貌似没有推荐,成绩不乐观啊。

080、待毙

第一卷 081、暖风

081、暖风

楚亦凡觉得自己很没用。

也许换个人,在这落后的平行时空里,说不定早就赚个盆满钵圆、名利双收了。再不也早就征服亲爹,降服嫡母,打压长姐,为自己谋了个好夫婿。再不济,也是为自己安生存活扫平了一切障碍,活得悠哉游哉。

只有她,似乎总是在被动的等待——等待灾难,同时也等待机会。

就像现在,她竟然除了坐在轿子里一动不动,竟然没有任何法子自救。

她自怨自艾、自惭自愧了一时,也知道外边已经发生了惊变。这个时候再不做回应,别人救她也是白救了。

她吩咐绿萝:“扶我下去。”

绿萝慌忙唉了一声,费了半天力,才把她搀扶下轿。

这个时候的街道,已经没了行人,只除了地上倒下的一群一动不动的死人。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就像谁在街上泼了浓稠的糨糊。

绿萝捂着胸口作呕,几乎不敢睁眼睛。

楚亦凡只略略看了看前后,确认没人,才低声吩咐绿萝:“快走。”

绿萝不敢怠慢,扶了楚亦凡慌不择路,走出了半晌,才哆嗦着问:“姑姑娘,我们现在去哪儿?”

楚亦凡道:“回楚府。”

“啊——”绿萝惊讶的问:“回,回哪儿?”

才从那出来的啊。明知道那是龙潭虎穴,避之不及呢,怎么要上赶着自投罗网?

楚亦凡却是带着愤恨,疾步往楚府走。心里想着,楚鸿程到底是要脸的,她这么只身一人,扶着个丫头回府,把这件事闹出来,看他怎么收场。

有脸他就说要把女儿连夜送出去给人做妾。

她才十二岁啊,就算在这个早婚早育的时代,也忒早了些。他至于这么急着撵着把她送到人家怀里去糟蹋吗?他何其忍心?

满腔义愤,却化不成力量,她自以为是的疾行,也不过是蜗牛的速度。走没几步,绿萝就喘息着道:“姑娘,您还是歇歇吧,奴婢瞧着您这汗把衣服都打透了。”

药力未褪,她的确是走不快。刚才不过是凭着一时愤恨,这会被绿萝戳破假想的肥皂泡,楚亦凡就如同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力量,脚下一软,差点摔个跟头。

楚亦凡无耐的叹口气,立定了身子,抬手缕顺了缕顺自己的头发,就听绿萝又是短促的一声尖叫。

楚亦凡:拜托,能不能别再叫了。死人和鲜血都见过了,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她一抬头,就看见身前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朝她伸出一只手,简短的命令着:“上来。”

楚亦凡有点恍惚。王子骑着白马来了……这场景,算不算英雄救美啊。

可是,第一,骑着白马的并不都是王子,比如眼前的这位安王爷,再形容俊美,也形同罗刹,实在和王子挨不着边。再者,她自己也算不上美女啊。

顶多,就是一个清秀之姿罢了。

楚亦凡松了口气,自知不能潇洒的纵身上马,只好走近几步,仰头看他,问:“去哪儿?”

“回家。”安王一副嘲弄又好笑的口吻,那眼神就似在看一个傻子。

楚亦凡眼窝一湿,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别开头,赌气道:“家?我哪儿还有家。”她自己回楚府是一回事,被李昂挟持着回楚家又是另一回事。被所谓的家人出卖,又让外人看了笑话,真是再屈辱不过的事了。

李昂低笑一声,跳下马,牵着马缰绳直朝着楚亦凡过来,道:“行了,知道你受了委屈,不会叫你再委屈,跟我回去吧。”

他伸手揽住楚亦凡的腰,将她轻轻往上一托,就送上了马背。楚亦凡只得抓住马鬃,尽量平衡稳住,朝着绿萝道:“绿萝,你跟我一起回去。”

李昂翻身纵上马背,一紧缰绳道:“自有人管她,你坐好,我们走。”

他打马扬鞭,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微风扑面,血腥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到最后只剩下了扑面的暖风和花香。

楚亦凡再度回到安王府,才觉出无比的疲惫来。这种疲惫,是劳累了一路,忽然回到家看到自己熟悉床榻的那种疲惫。

她有些心惊。什么时候,自己当安王府是自己的家了?为什么在楚府时刻心惊肉跳,忐忑不安,到了安王府,反倒有一种踏实感了呢?

楚亦凡恍神的功夫,李昂已经跳下马,道:“你去歇息吧。”

看他那架势,倒像是要即刻出府的模样,楚亦凡不由自主的问道:“你还要去哪儿?”

李昂戏谑的道:“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去不成?”

楚亦凡就明白他是要去楚府,不由的低下头,没吭声。李昂道:“你放心,我定会替你讨个公道回来。”

楚亦凡还是不吭声,李昂没了耐心,要走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街上的那许多人,都是他杀的吧?

楚亦凡不指望李昂说什么兄妹情深之类的煽情话,可也没想到他会说的那样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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