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澜跑过来,一把抓住沈青瑄,问:“瑄哥儿,怎么回事?”
沈青瑄一看是他,立时回过神来,反手抓着他的胳膊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那蛇,会把她咬了。”
沈青澜几乎没晕过去,眼看着地上的楚亦凡脸色越来越白,不由的心惊,问:“还愣着做什么,这蛇怕是有毒,快去请大夫。”
沈青瑄跳起来就跑。
沈青澜看一眼楚亦容姐妹,道:“你们不想引火烧身的话,就快走。”
大难来时,谁不自保?这事要传到楚大人和柳氏的耳朵里,只怕她们姐妹也逃不过去,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楚亦容拉着妹妹就从林子那头跑了。
沈青澜将楚亦凡扶起来,问:“六小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伤在哪?”
楚亦凡很想说:我能听得见,伤在小腿。可是她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沈青澜满脸焦急,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不禁掉下泪来。
她要死了吧?好不容易来个能顶事的,却也是个不顶用的。
沈青澜见楚亦凡说不出话来,也不再问,低下头细细的找,见她小腿上似乎有血渍。犹豫了一下,还是挽起了她的裤管。
楚亦凡的小腿纤细修长,肌肤赛雪,一个小小的血红牙印显的尤其怵目。
沈青澜挤了挤,见流出来的是黑血,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将她放倒,把她的小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上,一低头,吮起了伤口上的血。
他一边吮,一边吐,直到伤口里溢出来的是鲜红的血了,才松了口气,又扯了自己的里衣,替楚亦凡把腿上的伤口束好,这才小心的替她把裤管放下来。
他这会又有点后悔放楚亦容姐妹走了。
待会大夫来了,他该怎么说?难道要直说是他替她吸清的毒血?这小庶女的名声和将来,只怕要跟他一辈子都在一起了,这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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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06、纳罕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沈青澜看了楚亦凡好几眼,心思电转,这才勉强沉着冷静的问:“好些了没?”他固然看轻庶出子女,但毕竟那是她这爹娘之间的过失,她到底还是无辜的。
自己名声和幸福固然重要,但相对于一条鲜活的生命,还是无足轻重。
楚亦凡感激的点点头,毒素清了,身体慢慢有了知觉。她抹了下眼角的泪,朝着沈青澜真诚的道:“谢谢。”
对于他刚才的举动,她毫无非议。毕竟那是为了救人,事急从权。况且,她也没有那种被哪个男人看了一眼肌肤,就非他不嫁的念头。至于他眼神里那经过掩饰和加工之后的厌弃,她能领略的到。大不了就此丢开手,再也了无牵扯就罢了。
她从不觉得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对她是喜欢也好,厌恶也罢,都不妨碍她对自己的认知。
楚亦凡只沉稳的吩咐沈青澜道:“你,去,后边,叫,绿萝。”
没有这种念头是没有,但是这个诡异的场面不能叫人看见,要是阖府里都知道她和沈青澜有过肌肤之亲了,她必定活不过明天。
柳氏心慈手软,那是因为还没有哪个庶女触及到她的利益,若是自己挡了楚亦可的婚嫁之路,她不弄死自己那才叫怪呢。
楚亦容姐妹虽则走了,但难保不会多些什么,有好事者一来,自己和沈青澜是怎么也跑不掉的了。
沈青澜为楚亦凡的聪慧吃惊。
这小丫头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想的倒是深远。只要她的丫头来了,两下一对供,便把他撇清了。
当下也不犹豫,站起身要走。楚亦凡又叫他:“等——”真是麻烦,沈青澜最烦的女孩子就是这点,磨磨唧唧,啰哩啰嗦。
却见楚亦凡吃力的动了动嘴角,道:“你,擦。”
沈青澜立时会过意来,拿袖子一抹,果然嘴角还有血渍。他擦净了嘴,再看向楚亦凡,她却已经挪开了视线,秀眉微蹙,径自出神。
这回她再也不出声了。
沈青澜喊了一声“绿萝”,果然跑过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大丫头。
他立刻吩咐她:“你家六小姐在林子里被蛇咬了,待会有人问起,就说是你给她把毒血吸出来的。”
绿萝饶是自诩镇定,可是一个接一个的惊讶让她说不出话来。沈家三公子嫌她们几个碍事,统统都留在林子外边,就这么一小会儿,自家姑娘就被毒蛇咬了。
她不是小孩子,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的怒愤交加:太欺负人了。就因为六姑娘是庶女,他们两个沈家的嫡出公子就这么欺负人?
她可还是个孩子啊。
沈青澜虽然心里歉疚,但还远远没到跟一个丫头道歉的份上,见她不动,只是怨尤的瞪着自己,面上不自禁的就是一沉。
绿萝猛然醒过神来,屈膝一礼,匆忙进了林子。
自家姑娘都不敢惹的人,她一个奴才,哪里敢跟他讲什么道理?怨只怨自家姑娘命苦,今天真是走背运了,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要命的事。
沈青澜都安排好了,这才带着松直藏到一边,不一时就听见人声喧哗,有人边走边问:“人在哪呢?”
来的人不是柳氏,而是楚亦凡的爹楚鸿程。当头一个便是沈青瑄,楚鸿程紧随其后,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抬着软椅的婆子,两个丫头,后头就是常出入楚府的大夫孟静云,再后头,却是两个年纪相近,但明显气势尊卑不同的年轻人。
沈青澜眼睛一眯,心里纳罕:怎么是他来了?
沈青澜一丝犹豫都没有,立时就从林子里踱出来,朝着众人一一行礼:“安王殿下、楚伯父,……”
这里面年纪最长的,就属楚鸿程,但身份最高的,却不是他。尽管他是这位安王殿下的岳父。
楚鸿程膝下只有一子,就是楚亦清,却有五个女儿。头一个是位庶女,闺名亦真,当真是生的沉鱼落雁,避月羞花。只可惜没能投生到太太肚子里,因着身份有别,便只许给了安王做侧妃。
安王是当今皇上的三子,当今太子的亲三哥,只是靠山不硬,母妃又早逝,有名无实,不过是因为年纪还轻,不然早就外放封王就藩了。
但毕竟是王爷。
楚鸿程看见沈青澜,脸上浮起长辈对晚辈该有的慈祥,道:“青澜啊,你怎么也在这?”
“小侄代三弟向伯父请罪,是他性子跳脱,惹下大祸,只恨小侄晚到一步,没能阻止,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楚青澜一副刚刚赶到的模样,满脸的茫然。
“也没什么。”楚鸿程道:“是小六受了点伤,不碍的,你也别太在意,免得倒吓坏了青瑄。”楚鸿程不由的满是笑容。这位沈大公子虽然年少,却很是有长兄风范。虽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先代替弟弟认错了。
沈青瑄又不傻,见大哥出来装腔作势,择的干净,便知道是来给自己通风报信来了,索性借着这个话头,做低头认罪状,其余的话一概不说。
安王李昂笑眯眯的盯着沈青澜,又看了看沈青瑄,不无促狭的笑道:“男孩子么,都过过这时候。”
沈青瑄猛的脸一红,想也不想的梗着脖子道:“才不是。”都说男孩子看中了谁,才会故意跟谁过不去。这安王是没安什么好心吧,竟想着把这小庶女塞给他?就是开玩笑,也太过分了点。
李昂哈哈大笑,道:“不是什么,是什么?”他瞧着沈青瑄真是好玩极了,那圆瞪着的双眼,就跟个小老虎一样,又不是那么蠢笨,只除了性子尚且不能自控。
楚鸿程不无恭敬又颇为无耐的道:“安王殿下,这会儿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安王立时就收了笑,道:“是,楚大人还是先看看六妹如何了。”他对楚鸿程态度也不过耳耳,这声六妹,却叫的情真意切。
沈青澜不自禁的瞟了安王一眼,心下大大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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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又到了年末。小时候写作文没少用这样的话,却真的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却觉得真是感触良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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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07、赐药
安王是皇亲,楚家大小姐再得宠,楚鸿程也落不着一个“岳父”的称呼。
本朝嫡庶分明,侧妃虽是比一般人家的姨娘风光、尊贵,但终究是妾。妾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家的亲戚也算不得正经亲戚。
安王这会年纪尚小,故此还肯尊楚鸿程一声“楚大人”,等到他来日声势大涨,或者这位楚侧妃红颜渐老,只怕他与楚鸿程即刻就成了陌路。
他与楚鸿程是面子情,可这声“六妹”又叫的极是亲昵,不能不让沈青澜觉得纳罕。但打量多时,也看不出一点端倪。
沈青澜微微垂了眸子,心中思量。楚亦凡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怎么惊动了楚鸿程?还让安王殿下都跟着来了?他身后的那个男子又是谁?竟是不顾身份有别,满脸焦急关切,连掩饰都不肯掩饰?
沈青瑄已经不顾身份,恨恨的白了一眼李昂,当先一步,往林子里一指:“六小姐就在里边。”
楚亦凡和绿萝也没料到竟然惊动这许多人。
一看这一长串,男人居多,只除了楚鸿程,竟都在二十岁朝下,楚亦凡便不敢再抬头细细打量。好在浑身发麻,她便闭着眼靠在绿萝身上,把局面交给能掌控的人。
孟大夫先蹲下来,捏住了楚亦凡的脉门,又问绿萝伤在了哪,怎么处理的,这才起身给楚鸿程行礼:“这是条小竹叶青,毒性虽烈,好在已经吸出了毒血,等属下再开两副药,六小姐就无大碍。”
到这会,气氛才轻松起来,楚鸿程谢过了孟大夫,自叫婆子跟他去开药方抓药。安王李昂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小锦盒,道:“这是皇宫内常用的清灵丹,用温水化开,可驱百毒……”
楚鸿程就是一怔.清灵丹是宫中秘药,一颗就价值百金。最难得的倒不是名贵,而是难得。他轻巧巧的就拿出来一颗送人情,也委实太大方了些。
就连孟大夫都满脸惊度。有清灵丹,何需再用别的药?
楚鸿程忙道:“这清灵丹一枚难求,怎可如此糜费?安王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亦凡人小福薄,只怕她承受不起。”
安王笑道:“再金贵的物件,也是给人享用的,若是六妹不用,它便再值万金,也是没用的东西,不如扔了……”竟然作势扬手要扔。
楚鸿程慌忙拦道:“安王殿下,不可。”
安王似笑非笑,看着楚鸿程道:“楚大人可是愿意代替六小姐笑纳了?”
他自扔他家的东西,别人谁敢置喙?楚鸿程接的憋屈,却也不敢真的让他这么暴殓天物,只得亲自去接,道:“那,臣替小女谢过安王殿下。”如此奢侈,自是要用到刀刃上。
安王却并没直接交到他的手上,反倒是用眼睛瞟向楚亦凡身边的丫头绿萝。绿萝看一眼楚鸿程,见他无耐的点头,这才接了呈着丹药的盒子。只是碍着不能道谢,便垂了头。
安王也不以为忤,弯下身,凑近了楚亦凡,微笑道:“六妹,别怕,你很快就好起来了。”
楚亦凡礼貌的睁开眼,点点头,低声道:“谢谢。”这一睁眼,却吓的睫毛一闪,差点没反应过度,整个人就晕过去。
安王离的太近,这一张绝美的容颜就清清楚楚的映在了她的视线里。楚亦凡自诩见识不一般了,可还没见过这样风流外放,张扬俊美的男人。
他不需要做什么,单就这么看着你,就让你脸红心跳,四肢麻软了,更何况这会安王笑的亲切、慈祥、多情、温柔、挑逗。
楚亦凡眉毛轻蹙,便唉呀了一声,往绿萝的身上靠了靠,借此垂下眼眸。
绿萝知道楚亦凡最是能忍,这会忍不住的呻吟,想必是疼的狠了,紧紧的扶住她,安慰着:“姑娘别怕,别怕。”
楚亦凡便微微一笑,如同清净的池水中绽放了一朵白莲,道:“疼呢。”小姑娘软语娇侬,听的在场的人都不禁心为之牵扯。
沈青澜不免又替沈青瑄陪罪。
楚亦凡只垂着眸子道:“不碍事,沈公子不必挂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事已至此,没必要非得咬着沈青瑄不放,难道还能指望着也咬回沈青瑄去?
沈青瑄也站出来道:“楚六姑娘,今日是我鲁莽了,算我对不住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绝对不犹豫。”他虽小,却很有男子汉说一不二的气度,这豪气冲天的誓言一发,颇有点掷地有声的意味。
孩子气的话,惹得在场的众人好一阵笑。楚亦凡便红了脸,越发歪在绿萝怀里,不敢抬头看人。
楚鸿程便道:“既然无事,就散了吧,凡娘回去好生歇着,褚之,你也先回去,等凡娘好了,再让她陪你说话。”这声褚之,却是对着这唯一没有说话的年轻男子说的。
他已经对着楚亦凡打量了多时,竟然丝毫不顾忌男女有别,那目光之肆意,比安王犹过。听了楚鸿程的话,便点点头道:“是,晚生不敢不尊大人之命。”
楚亦凡虽是低垂眉睫,可是在场众人对她的打量、审视、好奇,她都能感觉的到。谁在虚应事故,谁又情真意切,她多少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会偷眼打量了这叫褚之的男子一眼,心道:他就是程褚之么?
不想正对上安王含笑望过来的灼热的眼神,心头就是突的一下。不过被他撞见了,楚亦凡也就没再躲避,反倒淡漠而有礼的笑了下。
安王笑意更盛,竟然几不可察的眨了眨眼,大有心心相应的默契之感。
楚鸿程盯着程褚之,面上有些尴尬,苦笑着道:“你还是这么见外。”
程褚之只告罪的拱了拱手。
婆子丫头把楚亦凡扶到躺椅上,送她远去。
安王便一拉程褚之,道:“正要寻你说话呢,倒为这事耽搁了,走走走,接着喝酒去。”
程褚之虽然不及安王,却自有一种清润的气质,闻听便一笑道:“褚之还没谢过安王,敢不从命?”
安王笑道:“你想就这么两讫?也太轻饶你了?休想,除非以后你就没有求着我的时候了。”
程禇之随他的步子往外走,低声道:“岂敢。”
安王笑道:“当真不敢?”
程褚之犹豫了下,道:“这个……还要有劳安王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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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08、戒心
楚亦凡回到自己的房间,被绿萝抱了放到床上,又拧了热手巾替她擦手擦脸,这才小心的替她挽起裤管查看伤势。
虽说黑血被挤出去了,可这会儿伤口处还是青肿一片。轻轻按时,楚亦凡不觉得疼,只觉得麻。绿萝心疼的道:“这是怎么说,好端端的……”
楚亦凡也有些恍然。从前不觉得,日子一直都很平顺,怎么一夜之间,似乎一下子都翻覆了呢?连着遭毒手,若说是巧合,也太巧了吧?
小姑娘摇摇头,道:“不疼了,就是有点麻。”
绿萝便把安王送来的青灵丹呈上来,道:“姑娘,奴婢把这丸药给您化开了吃吧。”毕竟这是蛇毒,非同寻常,总要根治了才放心,可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楚亦凡也就犹豫了下,问绿萝:“安王倒是挺热心的……”
她从前小,不怎么见人,自然也就不怎么记事,等她略微可以被人抱出来晃悠了,这位大姐姐已经送到了安王府,这都三年了,她也还是头一回见这位安王姐夫。才见面,就送她这么一份大礼,让她有点受宠若惊呢。
绿萝道:“大概是看在大小姐的情分上吧,据说咱们家的大小姐,可是安王最宠爱的侧妃。只除了名分地位稍差一些……”
楚亦凡却不这么想,她歪在枕上,问绿萝:“绿萝,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倒是一面也没见过姨娘?”
绿萝脸色变了下,打量了一眼楚亦凡,笑道:“姨娘好好的,在老家呢,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楚亦凡便自失一笑,道:“没,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我记得,姨娘是不是姓程?”
楚家也算是世代诗书,祖上是从陕南一带发迹,十几辈了,只有楚鸿程的位置最高,如今已经是当朝二品。又擅长左右逢源,这么早就把注先下到安王身上,纵然安王只是个闲散王爷,可将来有他做庇护,楚家的功名权势是倒不了的。
按说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姨娘有什么过失,重者悄无声息的处死了事,也断没有把个姨娘打发回老家的道理。
若是没有过失,柳氏是个最“贤良温婉”的主母,断不会做这样容易被人诟病的事。不过是个小姨娘,一辈子连身都翻不了,还能兴什么风浪?如今这府里,就有大小姐的生母二姨娘和双胞胎姐妹的生母四姨娘。
楚亦凡从前小,就算是好奇也没法子张口问,冷眼瞧着绿萝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便借着自己受伤的当口问了一句。
绿萝果然是粗通事务的,听这话头,就知道楚亦凡是想娘亲了。要说,这位六姑娘也真是可怜,才落地没多久,三姨娘就被打发回了老家,虽然也是千娇万贵,但终究是在嫡母手下,就算有养娘肯照拂,那也还是看柳氏的眼色行事。
才这么大点,身边的人就都打发了,只留了外面两个粗使妈妈和几个小丫头,剩下的就是她和丹若。
旁人都有亲娘在身边,虽说不好做的太过,但私下里,哪个姨娘不是给自己的亲生姑娘送这个送那个的?
绿萝便小心的道:“可不是姓程吗?姑娘小,不记得,今天这位程褚之程公子,就是三姨娘的亲弟弟。”
要是按照血缘上讲,程褚之才是楚亦凡的嫡亲舅舅。可是在这个时代,姨娘算不得主子,自然娘家人也算不得正经亲戚。楚亦凡要叫舅舅,只能是柳氏的娘家兄弟,也只能姓柳。
楚亦凡不免轻叹了口气。难怪,从头到尾,他虽然一句话不说,可是那份关切、焦灼,是这些人当中最热切的。
只是,他怎么会和安王在一起?他又是通过什么身份,进入的楚家呢?瞧楚鸿程对他,倒也不是多冷漠。如果他是个白身,只怕以他的资格,还入不了楚鸿程的眼。
自然,他越是有出息越好,起码对自己有利。
楚亦凡点头,不无惆怅的道:“这样啊,只是不知道他这回进京,所为何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到底怎么样了?生养之恩最大,好歹自己也是从这位姨娘的肚子里待过十个月的。可自从下地,懂事,她就再没见过这位姨娘。
甚至连生死都不知情。
绿萝道:“姑娘不知道,程少爷此番是授了本朝殿试探花,圣眷正隆,想必不日就会得了官职呢。”
楚亦凡不禁大为奇怪。程家到底是个什么人家?若是书香门第,怎么肯把好好的姑娘送到楚家做妾?
这程褚之与安王又何时有的交情?难道安王赐她清心丹,竟果然不是因为楚侧妃,而是因为自己这位血亲舅舅吗?
这些绿萝自是不能解释,楚亦凡也只得白惆怅一回。她毕竟年纪小,程褚之这层亲戚身份又太过尴尬,不然倒可以见见说说话。
绿萝服侍楚亦凡喝了清心丹,没一会又有婆子抓了药回来,禀道:“是孟先生开的药,奴婢已经抓来了,敢问姑娘,是就在这春碧园熬呢,还是在厨房熬好了,再叫人送过来?”
楚亦凡并不知道服了清心丹,这孟大夫的药就不必服了。既是抓了药,自是要熬着喝。要是从前,楚亦凡压根不上心,可这会儿连着两次小命被人惦记得手,她不得不提高警惕,心念一动,未语先笑道:“些许小事,按理说不好意思劳动妈妈们的。只是我这春碧园里的人都是粗手笨脚的,又不惯熬药,想来只怕失了药性,倒辜负了父亲、母亲的一片心意,说不得,只好让妈妈们多辛苦了。”
绿萝早就上来,递了一吊钱给这婆子。
这婆子心花怒放的道:“六姑娘说的是哪里话?奴婢们也就仗着个年纪大了,略微经点事,这熬药可当真不比别的,火大火小,都于药性有碍。再说,姑娘家的院子,都是些花香才好,要是有了药的涩味,可就不好了,那,奴婢熬好了给姑娘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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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醉的完本:
第一卷 009、质问
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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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婆子退下去了,绿萝上前服侍楚亦凡躺下。看着楚亦凡憔悴苍白的小脸,惺忪渴睡的眼,想要说什么,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道:“姑娘,这入口的东西,还是在咱们自己院子里,着自己人守着更能放心些。”
楚亦凡惊讶的睁开了眼。清澈如墨玉般的瞳仁紧紧的胶着在绿萝脸上,倒把绿萝看的心头一跳。姑娘还小,可这一眼的风情却让她这个半大的丫头都觉得心头酥麻。
她忙掩饰着垂下了头。
楚亦凡问:“你是说那药?”却并没顺着绿萝的意思往下说,而是笑起来道:“我每天的吃食可都是从厨房拿来的,要不要每天都拿银匙银勺试过再吃呀?”
绿萝也就轻吁了口气,道:“吃食倒罢了,只是这药却又不一样,多一味或是落了一味,终归是对身体无益。”
楚亦凡无所谓的闭上眼,道:“不妨事,除非是有谁心计太多,不然全是药铺里抓来的,谁认得清那些根根末末都是什么。”
绿萝也就不再说话,等她睡了,这才出去带好门,和丹若在院子里做着针线,一边说话。
丹若不明就里,便问绿萝:“怎么好好的出去,就被毒蛇咬了?这毒蛇是哪里来的?”
说的就是蹊跷,若是这院子里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园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每天都在细致的打理,不要说蛇了,就是小小的虫蚁,都很少见,况且,没有大蛇,哪来的小竹叶青?
可若说是沈家三公子自己带进来的?一来那蛇不像是经人伺养的,不然沈清瑄也不会那么慌张。二来,他怎么就早料准了要捉弄这府里的小姐?竟提前就带了这么个瘆人的东西来?
绿萝也只是摇头。这件事,若是老爷和太太不发话,就没人去查,不查,就只能这么糊里糊涂的算了。
正这会儿,门口有人问:“六妹妹可好些了吗?”
绿萝和丹若一抬头,不禁就是一怔,不约而同的站起身,齐齐向来人行礼:“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阳光正午,是最热的时候,虽然屋子高阔,窗洞大开,却难得有一丝风吹进来。楚亦凡不过睡了一会儿,就浑身是汉,衣服贴在身上,粘腻腻的,极不舒服。
她动了动脖子,又伸了伸腿,感觉麻木的感觉完全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安王那粒清灵丹竟是有效果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救命之情,还是要领。
正这会,听见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娘听说六妹妹落了水,又被蛇蛟了,很是担心,故此叫我过来瞧瞧这会子可好些了?”竟是三姐楚亦可的声音。
这位三小姐,那是真正的天之娇女,是柳氏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楚鸿程虽然禀承着抱孙不抱子的原则,对嫡长子楚亦清都不假辞色,可是对楚亦可却着实是疼到了心坎里。
她和柳氏一样,面上功夫滴水漏,但也说不上她对谁姐妹情深。毕竟,她是有资本在这府里眼高于顶,睥昵天下的,虽然姑娘小姐们多,可真正算得上楚家小姐的,只得她一个。
楚亦凡忙半坐起身,脆声道:“是三姐姐吗?劳母亲挂念,亦凡没事了。”
门帘一挑,楚亦可在前呼后拥中走了进来。她早又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倨傲的气势一矮,又多了几分娇俏可爱。
丹若搬了把椅子,绿萝忙着上茶,一时间屋里倒是显得狭窄而拥挤。楚亦可抬手,笑道:“你们都出去吧,我陪六妹妹说说话。”
绿萝扶楚亦凡坐起身,替她垫了隐枕,这才躬身退下,将屋子留给小姐妹。
楚亦可特意打量了一下楚亦凡的神色,不无庆幸的道:“这会气色好多了。听爹一说,娘和我都吓坏了,这位沈三公子也着实太可恶了些,下次我们不同他玩了。”
楚亦可的身份在这呢,她来便是代表了柳氏,又是姐姐,与沈家两位公子也相熟,因此很有资格把话说的这么嚣张。
楚亦凡温顺的一叹,道:“算啦,他也不是故意的,算我倒霉。”
她惹不起,却不能一点委屈都不表示,不然可就坐实了“人善人欺”,起码自己得有点态度,纵然讨不来便宜,也该让旁人表示一下态度,哪怕你来我往,都是做戏呢!
楚亦可唇角的笑就更大了些,去了骄矜,就更显出姐姐对妹妹的关切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六妹妹果然是个大度的。好歹沈三哥也救了你不是?”
这么快就又叫回了“沈三哥”。
楚亦凡但笑不语,并不接话。楚亦可便微微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你们倒凑在一处了?我是说,沈大哥——他怎么也过去了?”目光咄咄,盯紧了楚亦凡。
楚亦凡的心一动,她竟恍然明白了些什么。只不过现下不是仔细思虑的时候,她便浮上了一层茫然,道:“沈大公子么?我恍惚记得他是跟爹一起到的……当时人很多,又都是……我就没怎么看,而且当时又麻又疼,也顾不上……”
楚亦可扑哧一笑,道:“什么沈大公子,人家那可是未来的国公爷,你当他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哥呢?这也就是娘和沈夫人投缘,否则,他可不来跟咱们小姑娘凑热闹。”
楚亦凡只赧然的道:“哦,那就是我说错话了,我原也什么都不懂。”
楚亦可微一支腮,道:“怎么沈三哥就吓着你了?我瞧着他可一直瞅着四妹妹和五妹妹来着呀?”
楚亦凡直觉得头疼,却不能不解释,但又不能说实话,只得半真半假的道:“他叫我把四姐姐、五姐姐叫出来,我怎么知道他存了吓人的心思?等到一拿出来小蛇,四姐姐和五姐姐就吓跑了,偏我年纪小,一时吓的呆怔住了,便……”
她一委屈,就红了眼圈。这倒不是做戏,是真的委屈。她真想揪着老天的领子,质问一声:有没有这么坑人的啊?她就是一打酱油的啊,为什么找上她呢?
楚亦可忙道:“好了,知道你委屈,快别哭了,我这不是给你拿来了好我小玩意?喏——”她这一头说,一头叫人:“雨心,把给六小姐拿的礼物呈上来。”
她还热心的指给楚亦凡瞧:“这是爹前年去江南时带回来的一整套泥人戏,瞧着怪好玩的,留你解闷用,这个是表哥送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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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0、探问
楚亦凡好不容易打发了楚亦可,偎在枕上直叹气。这周旋的功夫也不是容易的,尤其是迎着楚亦可那针一样的眼光。不理亏的人都心虚,更何况楚亦凡真有点心虚。
她不是故意要跟沈青澜有点关系,只是那会是为了救人,谁也没想到那么多。这会儿,她是真后悔了。万一这事要揭穿开来,她的名誉是小,只怕小命是大。
谁敢挡了楚亦可的婚姻路,那谁就是赤裸裸的炮灰啊。
这才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亦凡抓了抓头发。她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又没有亲娘照看,想要夹缝中求生存,就得想办法。
她这还没想好呢,丹若又来报:“四姑娘、五姑娘来了。”
楚亦凡便打迭起精神,绽出最天真无邪的笑来。楚亦容拉着楚亦怜的手,屏退了丫头们,就是朝着楚亦凡深深一礼:“六妹妹,我来向你请罪来了。今儿都是我不好,才带累了你。再者,也是带着亦怜来向六妹妹道谢。亦怜,还不谢过六妹妹的救命之恩?”
事已如此,楚亦凡也没必要揪着人家不放,倒不如装的大方些。因此楚亦凡慌忙道:“四姐姐,五姐姐,万万不可如此,这是要折杀妹妹呢。”见她二人坚持行礼,也就不顾一切的挣扎着要拦。楚亦容只得扶住她,因此楚亦凡也就只受了楚亦怜一礼。
这倒也是应当的,本就是她惹下的祸事,该为楚亦凡的无妄之灾陪个罪。
楚亦凡请她二人重新落座,道:“这件事,落到我头上也就算是好的了,免得淘腾出来,父亲、母亲和沈家夫人、沈三公子面上都过不去。”说小了是孩子们之间胡闹,说大了,不免要牵扯到大人进来。大人们断没有为了个小小庶女就伤了颜面的,但不伤颜面,也总是说不过去,没的倒尴尬。
楚亦凡随即又是一笑,不无羡慕的道:“我是真的很羡慕五姐姐呢,有个四姐这样的好姐姐。”
听了这话,五小姐楚亦怜便有些尴尬,就是四小姐楚亦容也面上微红。
楚亦凡说的却是真心话。都有姐姐妹妹,可唯独她俩是一个爹养一个娘生,情份自是不同寻常。要是楚亦凡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姐姐,说不定当时也会拼死替她挡这一下。
还能说什么?只能怨自己倒霉。看戏都能看出祸来。
楚亦容有心要结交楚亦凡,楚亦凡亦不想与人交恶,一来二去,三姐妹倒是也其乐融融。坐了一时,楚亦容便拉着楚亦怜告辞:“六妹妹好生将养,我们姐妹闲了再陪六妹妹,还有好多功课没做完呢。”
楚亦凡也就不留,叫绿萝送出去这才罢了。
楚亦凡对自己的认知,就是府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庶女。左右不会少了她的一份吃和穿,说到底,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看着是和楚亦可是一模一样的,但内里乾坤,还是大有出入。一来一去,也就差了许多。
可是因为这次被蛇咬了,却忽然显出她的与从不同来。楚亦可来,还可以说打着嫡母柳氏的旗号,就是双胞胎姐妹悄悄来,说是谢罪,也算师出有名。可居然连楚亦清都来看望楚亦凡,就让楚亦凡嗅出一点不同来。
这楚亦清一向眼高于顶,对这三个庶妹,都是爱理不理的。但真要挑出他的毛病来,也只能说他生性淡漠。就是对楚亦可,也不过略微多两句话罢了,只是那眼神就比对这三位庶妹多了些热度与关切。
楚亦凡不敢怠慢,只叫人快请。
与楚亦清同来的还有柳玉泽。
两姨表兄弟,容貌总是略有相似的,又都是温文的气质,站在一起真是玉树林风,看着就赏心悦目。楚亦凡做势要起,楚亦清便淡淡的扫过来一眼,只斥责着绿萝:“你家姑娘不懂,你可不是小孩子了,叫她好生歇着,别乱动。”
语气里只当楚亦凡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淘气孩子。
楚亦凡满心都是气。既瞧不上自己,就别来假惺惺的做戏,给谁看呢?因此半推半就,索性赌气躺回床上去。
丹若和绿萝忙着搬椅子,上茶,楚亦清和柳玉泽却不坐,也不动,只是漫眼掠过一遍,便尴尬的如同脚底下生了针刺。
楚亦清对这位庶妹,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说些劝慰的话,自己都觉得虚伪。他和这时代许多的男人一样,姨娘就是个奴才,奴才生的孩子还是个奴才,喜欢了就搓弄搓弄,不喜欢了就丢开手,横竖不理就完了。
可这人毕竟不是阿猫阿狗,楚亦凡虽小,那眼睛里的光芒却像个小野兽,他没心思多逗弄。柳玉泽也是个都不是会嘘寒问暖的人,也做不来兄妹情深。两人磨蹭了一会,只叫人把礼物带过来,嘱咐她好生调养,虚应了一下故事就慌不迭的走了。
绿萝送他二人出去,回来时见楚亦凡正摆弄着哥哥姐姐留下来的玩具,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便瞅准了劝道:“姑娘别生气,大爷也是瞧着姑娘不适宜行动,故此要免了您的客套虚礼。”
楚亦凡倒不是愿意计较,却还是反驳了一句:“好好说话会死吗?”非得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
绿萝含笑道:“大爷是个男孩子么,总归是有点小脾气的,一时拉不下脸来。”
楚亦凡暗暗的叹了一声,并没说什么。
这些玩物大都是金光灿灿,却华而不实的东西,只有一样,却是极出奇。不过是只木雕的小巧的色彩鲜艳的小鸟,在精致的笼架子中间,外面还有机括,轻轻一摇,那小鸟就上上下下的翻着跟头。
这倒罢了,奇的是这小鸟竟会鸣叫。
楚亦凡好多年没玩过玩具了,这会子也不过是聊以凭借好奇打发时间。正把玩着,绿萝笑着插话道:“姑娘果然喜欢这个,倒是没白费了沈三爷的一番心思。”
楚亦凡一愣,手一松,那玩具就落到了床铺之间,她问:“你说什么?这,这竟是沈三公子送来的?”怪道楚亦清会巴巴的跑一趟,果然是个傲娇的,放不下身段,还要拉着柳玉泽来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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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1、倒掉
绿萝忍俊不禁,笑道:“姑娘还真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奴婢瞧着沈家三少爷也不是多坏心,不过是顽皮了些,无意中伤了姑娘,懊悔的什么似的,特地跟在大少爷后头,巴巴的求他把这礼物带过来算是陪罪,还怕您记仇不收,非得不许大少爷和表少爷说是他送来的。”
话虽是这么说,楚亦凡也没有了探秘的心思,扔到一边道:“陪罪也就罢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并没有记恨。不过他既是不欲让我知道,我就装做不知道好了。”她现在听沈色变,下意识的就想,这玩意不会也会咬手吧?
总之,一切跟沈青瑄有关的,她一律畏而远之。
绿萝见楚亦凡先前还那么有兴致,一听说这玩具姓沈,立时就丢开手,不免扼腕叹息:“倒是奴婢多嘴,其实这玩具何其无辜,姑娘何必迁怒?您既说都不记恨沈三爷了,这玩具就留下又何妨?”
楚亦凡却不解释,只道:“我饿了。”
她现下是小孩子,小孩子有的是莫名其妙的任性的资格。绿萝见她说饿,忙道:“这么一折腾,都两个时辰了,姑娘且等着,奴婢去摆饭。”
楚亦凡先时是不想吃,这会可真的饿了。
绿萝端上饭菜,倒是比平日素淡的多,只是多了一味鸭血汤,还着重说明:“这是太太特意嘱咐过厨房的,说是怕姑娘胃口不好,所以饭菜就多以清淡为主,只这鸭血汤,是一定要喝的。”
楚亦凡没那么矫情,吃了一大碗白米饭,喝了一碗鸭血汤,这才叫人都撤下去,命绿萝和丹若自去吃饭。
一时绿萝回来,见楚亦凡出神,便道:“说也奇怪,沈大少爷最是温和宽仁,怎的都有送姑娘礼物,偏偏少了他的呢?”
楚亦凡只装没听见,并不接话。以他那样谨慎的性子,才不会做这样被人捉住把柄的事。沈青瑄还可以拿陪罪当由头,可沈青澜要是也送了东西来,那才真真是把楚亦凡架到了烈火油锅上面。
楚亦可如今是把沈青澜当成了囊中之物,不容许任何人觊觎。就是楚鸿程夫妇,亦是默认了这个未来佳婿,断断没有让好事横生枝节的,即使楚亦凡只是个六岁的小庶女,也绝对不会给她和沈青澜以任何可能接触的借口。
楚亦凡很能明白这种微妙的心理。况且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就该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捧着她,不被人注目是正常的,若是谁都来示好,那才透着妖异呢。
因着楚亦凡吃饭晚,那药也就才送来。偏巧绿萝送妈妈出去,屋里只有丹若。这回楚亦凡却没有痛痛快快的喝,反倒没精打彩的皱了皱眉头,对丹若道:“你拿去悄悄倒了吧,怪苦的,我不想喝。”
丹若没什么心机的偷笑:“这话就该让绿萝姐姐听听,她怎么就当姑娘是个最乖巧的,原来也有怕苦不肯吃药的这一天。”
楚亦凡瞪她,道:“你再多话,我便叫人割了你的舌头,一天到晚,说话从来不动脑子,你嫌招祸不多呢?”
丹若从来没见自家姑娘发过火,这还是头一回,竟吓的愣住了。楚亦凡年纪虽小,这一瞪,却是眼如秋水,寒凉如刃,刺的丹若头皮发麻,竟然吓的腿有点软。见她要跪,楚亦凡便一凝眉,道:“你要只是蠢笨,倒也罢了,可你要是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