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若什么话都不说,立时就带了药碗从后门出去了。
楚亦凡亲眼看见她把那药倒在了园子里的一株海棠树下,这才满意的微微一笑。
一连熬了三天的药,都是趁着绿萝不在,楚亦凡叫丹若偷偷倒掉,也不知道是丹若真的心思单纯,还是她图省事,接连倒的都是同一株海棠树。
楚亦凡的伤彻底痊愈了。
她自己能感觉到浑身精力无限,又可以和从前一样生龙活虎,自是欣喜无比。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楚鸿程和柳氏那里,当天晚上,柳氏竟然亲自来看楚亦凡。看着盈盈下拜的楚亦凡,柳氏欣慰的笑道:“快起来吧,难为你这几天受了不少苦。”
楚亦凡只静婉的一笑,垂头并不接话。
柳氏捏捏她的手腕,又抚了抚她的脸颊,温和的笑道:“我听说你身子大好了?”
楚亦凡话不多,只嗯了一声。
柳氏道:“这便好,恰好你大姐姐送了贴子,想请你们姐妹去安王府上消消夏,你既好了,就打扮打扮,后个同姐妹几个一起去玩玩。”
楚亦凡自是应承。只是一想到安王那妖孽一般的一张脸,心里就老大的不情愿。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楚亦真的姐妹情深,借此想见见娘家人呢,还是老爹楚鸿程又有什么打算。
虽说楚亦真以庶女身份,许给安王算是高嫁,但怎么也掩饰不掉楚鸿程有一颗卖女求荣的心。卖了一个给安王,还嫌不够,要再卖几个吗?
应该不会。庶女的地位太低,嫡女他未必舍得,如今又暗许沈家世子,只怕这次真的不过是消夏。
柳氏回房,轻瞟一眼楚鸿程,徐徐坐定,道:“倒是落了空,怎么小六儿就惹得安王注意上了?”
楚鸿程抬头,颇为不耐的道:“还不是因为程褚之。”
柳氏脸色一变。
房里一派寂静,静的能听见呼吸、心跳,以及烦恼无处不生的嚣张来。
柳氏终是露出一个淡淡的涩然的笑,使得这屋子里都泛起了一缕淡淡的苦香:“老爷,依妾身的意思,早该把三姨娘接回来。如今倒是被动的多了。让妾身白白的背了一个善妒不贤的名声倒也罢了,就怕凡娘年纪渐大,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楚鸿程道:“她敢?楚家何曾亏待过她?她要是这么想,可就真的是忘恩负义了。”
柳氏低眉顺眼的道:“老爷何必上心?妾身也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毕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朝堂大事,有老爷呢,就是家里的大事,也都是老爷做主,妾身不过是一点杞人之忧罢了。如今既然程——也到了京城,合该让他与凡娘见见,把话早点说开了,免得心中都有疑虑。”
楚鸿程却没什么表示,只淡淡的道:“程氏上京的事,以后别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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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2、礼仪
楚鸿程与柳氏是结发夫妻,真要较起来,算是高攀。柳氏当年不得不下嫁,其实满心里不情愿的,一则楚家家世不好,再则本朝自太祖皇帝开始,就尚武轻文。而楚鸿程恰恰是楚家异类,以武发迹,柳氏不免嫌他粗鲁。
夫妻间颇有一段时间的磨合,不然也不会叫二姨娘先生了楚亦真了。
但多年夫妻,楚鸿程位高权重,早就有所收敛,毕竟家底在那,也颇有儒雅之风,两夫妻早就不再计较当年那点小小的不合。
又有儿女日渐长成,不说夫妻间情意深厚,但也算得上相濡以沫。柳氏早年就发誓要做贤妻,这么多年,贤惠的名声并不是白赚的,当年程氏那点子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因此顺水推舟,早想就送个人情了。
谁想楚鸿程竟给拒了。
柳氏微微有些讶异,道:“老爷,您这又是何苦?”
楚鸿程却已经站起身,道:“我知道你的心事,总之这件事,别再提了。”
不提就不提,府里姨娘不多,却也不少,她没的再接个人来添堵。只是……柳氏起身,叫住楚鸿程:“老爷,那,小六儿那里……”
“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楚鸿程没什么耐烦的说了一句,沉吟了下,却又补充道:“从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吧。程禇之早非昔下阿蒙,不可轻视,再则……”
他没说完,径自惆怅的笑了一声,出去了。
楚鸿程自出去书房公干,柳氏则低头凝眉沉思。
不知什么时候,楚亦可进了来,见母亲若有所思,便只乖巧的坐在一旁,只挨着她静静的坐着。柳氏便眉目一动,亲昵的笑道:“可儿来了?怎么这么静?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便伸手探了探楚亦可的额头。
楚亦可还是懒懒的,把头放到柳氏的手臂上,娇声道:“娘,我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柳氏自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道:“小丫头,这就开始有心事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跟娘说说?”
小姑娘的心事,最容易反复,楚亦可张嘴想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微微红了脸,一跺脚,坐直了身子道:“唉呀,娘,怎么说,说什么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柳氏微微一笑,道:“可儿,别担心,有爹和娘呢。凡事都有定数,是你的,跑不了的。”
这是一记最微妙的承诺,可惜楚亦可并不能完全相信,仍然微嗔薄怒,尽显小姑娘的娇嗔,拉着柳氏撒了半天娇,这才道:“娘,你说大姐姐发贴子,为什么要连带着把小四、小五、小六一起都带上?”
嫡女身份高,尤其是在京城权贵之家。也就是沈家主母生性柔和,尚能一视同仁,可真要是出门做客,庶女身份卑微,也就去个“陪客”,白白的让人轻视和不屑。
嫡女们自成一个圈子,无形之中就把庶女们孤立了,不论是从衣饰、梳妆,还是从谈吐、气质,最高一层的打击显而易见。常常不需要正面冲击,每次都有那些庶出的姑娘们回去就大病一场,以后再不敢出来见人的。
楚亦可这样问,自然是问的理直气壮。
柳氏便只婉转的提醒:“那毕竟是你大姐姐,但现在却是安王的宠妃,开口要叫一声‘娘娘’才是。”
楚亦可似懂非懂。
柳氏又道:“她这次只请了你们姐妹,没有外人,都是一家人,自然越热闹越好。”楚亦本身就是庶女出身,却有这样的结果,断断不会蹬高踩低,也为以后留个后路。况且,这回楚亦可她们姐妹能得以进王府,可不是楚亦真一时心血来潮。柳氏心道,可儿还小,只怕她若得知是沾了小六儿的光,说不定盛怒赌气之下就不去了也说不定。
楚亦凡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柳氏叫绣坊送了几套衣裳进来,人各有份,这几天就顾着试新衣,忙妆扮,学宫仪了。
从早到晚,都在教习嬷嬷的带领下进行非人的训练。楚亦可还好些,她年纪最长,又出入过王府,这些宫仪宫规是早就接触过的,因此驾轻就熟,很是得教习嬷嬷的首肯。
双胞胎姐妹也深知,以她们这样的身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虽是艰辛,却是不可多得的,因此咬牙负苦,学的也是飞速。
只有楚亦凡,是咬了牙硬撑。
她这单薄的小身子虽然不弱,可也太小巧了点,这么繁琐的礼节,直折腾的她小脸发白,眼圈发黑,走起路来摇摇欲坠,就像是病了一样。
这天一回房,楚亦凡就扑到床上,说什么也不肯再起来。绿萝无耐,只得打了热水,先替她泡脚,又半跪在床踏上,替她揉捏按摩。
楚亦凡在人前人后,从来不介意示弱,因此绿萝才下手,她就哼哼唧唧:“呀,疼,轻点,轻点……”
绿萝轻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姑娘好歹忍着些。”
楚亦凡直咬牙。她才六岁好不好?有这么折腾人的吗?平时学些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倒也罢了,就是天天读那些《女诫》、《女训》她也能忍,可这么大容量的体力训练,她实在是吃不消啊。
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果然,她这才几年没活动筋骨,就柔弱成这个样子了。
直趴了大半个时辰,楚亦凡才勉强坐起来,洗过澡,丹若端过晚饭来。这几天,饭食倒是比从前实惠了许多。从前的饭菜不是不精致,只是看着好,吃起来却也不过尔尔。
这两天的菜色倒是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得当。楚亦凡着实累的狠了,吃了两大碗白米饭,又吃了好多的菜、肉
直吃的小肚子又圆又饱,才心满意足的挪了座位,又重新净了脸,擦了手,漱了口,这才打发绿萝和丹若去吃饭,她则坐在一旁喝茶。
不经意间,往后院一望,楚亦凡就吃了一惊,手上一颤,茶水泼洒了一身都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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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3、枯死
屋里太热,绿萝和丹若是在堂屋里吃的。她俩进府多年,吃饭算是优雅从容的了,可仍是一身一头的汉。
丹若吃了饭便不想动,窝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肚子,就差唉哟了。还嫌不够惬意,索性整个人都缩进去,双手抱着双腿,身子微微伏着,眯了眯眼睛,竟似这就要睡了。
绿萝抿嘴一笑,怕她吃多了不动积了食,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盘盏,朝着里屋一努嘴:“你也进去瞧瞧姑娘,哪怕是陪她说说话呢。”
丹若的确是吃撑了,但也有偷懒耍滑的意思,见绿萝不跟她计较,还特意指派给她一个轻松活,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磨蹭着道:“我笨嘴笨舌的,不会说话,竟会惹姑娘生气,还是姐姐去吧,我来收拾。”
绿萝微微一躲,轻轻打了下丹若伸过来的手,轻道:“就是因为你说话直,才招姑娘待见呢,给你个便宜你还不要,别在这得便宜卖乖了,小心我真撂了手,这屋子里的活都交给你。”
她可不要。刚吃饱了饭,她不想动弹呢。
丹若也就伸伸舌头,朝屋里一头走,一头道:“姑娘睡了吗?刚吃了饭,可别积了食……”却见楚亦凡还是端坐着,眼神却不知望向何处了。再细看时,茶碗里哪还有茶水?倒是她的手背上有根小小的茶叶梗。
丹若奇道:“姑娘吃茶就吃茶,怎么都吃到手上去了?”
楚亦凡这才收了神,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只起身道:“你陪我去院子里逛逛。”
绿萝留下来收拾屋子,丹若便陪着楚亦凡去了院里。院子不大,但胜在风景奇美,楚亦凡也只是为了消食,因此走的并不快。丹若是个待不住的性子,又爱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只百灵鸟,把这些日子在府中听来的闲言闲语说给楚亦凡听。
楚亦凡只是静静的听着,主仆两个逛到后院,丹若忽然奇怪的咦了一声:“咦,姑娘你瞧,那棵海棠树……无端端的,它怎么枯萎了?”
楚亦凡呆怔怔的看着那棵海棠树,这心里真是洼凉洼凉的。如果她不是一副孩子的躯体,大人的心性,肯定不会无端端怀疑那药有问题,也就不会一口不喝的倒掉,更不会发现这药竟然真的被人动了手脚。
要是被人撞下水,是偶然,被沈静瑄用小竹叶青咬了一口,是意外,那这药能使海棠树枯死,可就绝对不是简单的小事件了。
丹若一看楚亦凡的脸色,暗叫一声糟糕,心道:自己怎么又这么蝎蝎蜇蜇的了?不就是一棵树吗?这么大惊小怪,还不如六姑娘一个小孩子沉得住气呢。
忙后知后觉的描补:“咳,都是奴婢偷懒,一定是忘了浇水了,姑娘——”
可是越看越不对。就死了一棵树,姑娘怎么如丧考妣?呸呸呸,老爷和夫人活的健旺着呢,自己这是瞎想什么,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丹若好心的劝着:“姑娘别伤心,不过是棵树罢了,今年枯了,回头跟老爷、夫人说一声,再植一棵就是了,包管等到明年春天能让姑娘您看见一树热闹的海棠花。”
楚亦凡都耷拉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幽幽的道:“是吗?”却分明是不相信丹若话的意思。
丹若只怕自己的话惹了姑娘不高兴,若能让她挪了心思,别再想这个,情愿说尽好话,当下重重点头道:“一定的,一定的,姑娘你还不相信奴婢么?”
楚亦凡抬起小脸,颇为哀伤的看了丹若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喃喃的道:“相信?当然——”
她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也许是该相信丹若和绿萝的,毕竟她们俩在她身边这么久了,好好的一直没出过事。就是最近这三起子事,也怪不到她俩头上。
可是,她自己到底算什么?人微言轻,连半个主子都算不上。不说指望着谁巴心巴肝的对她,就是她想笼络住谁,都要看她自己有多少钱财,又有多少本事,能有多大前程,能给别人什么好处。
否则她就这么六岁大的一个孩子,一无所有,就算她有那份心力,一个没有前途的庶女,谁会为她所用?
光是她身边这两个大丫头,如今她都觉得疑虑重重,不知道谁是敷衍了事,谁是真心真意,谁又是阳奉阴违,谁又是暗藏诡计。
光靠她一个人,既打听不来这府里的消息,不能防患于未然,也不能打点上上下下,多少替她说个话跑个腿,更不可能不吃不喝,只揣着一颗怕死的心,整天作无谓之想,怀疑究竟是谁,为了什么,才要取她的小命的吧?
丹若瞧着楚亦凡的脸色,怔了怔,缩了缩脖子,问:“姑娘,您,怎么不高兴了?”
楚亦凡一扬脸,道:“你说,一棵树,一棵草,都是我这院子里的,无端端的死了,我心里能好受吗?”
“那倒是,好歹也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了,多少总是有感情的,别说树了,姑娘对奴婢们不也是?”
“算啦。”楚亦凡再叹一口气,道:“我也不过是白白伤感一回。我只愿你们都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就成了。”
丹若眨巴了眨巴眼睛,道:“姑娘是大福之人,定然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就是奴婢们,有姑娘照拂,虽不敢说活到一百,但活到七八十岁总该可以吧。”
丹若虽比楚亦凡年纪大,但说话一向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往往不过脑子,因此说出话来常常显的可笑,楚亦凡绷不住,绽出了一个小笑涡,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照拂得了你们?就是我自己……”
声音又黯淡下去。
丹若倒也不是一点世事不懂,忙安慰道:“姑娘可别瞎担心,老爷和夫人对您一向都挺好的,如今您的亲舅舅也来了京城,彼此更是有个好照应,想来您以后只会更得老爷宠爱……”
宠爱神马的,楚亦凡倒不奢求。她眯起了眼睛,想,到底是因为自己的舅舅进了京,所以才有人迫不及待的要害死自己,还是说他进了京,自己就真的多了层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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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4、忠心
闭门造车,往往造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车。就算是有可看之处,但一定华而不实。没有一点外界的消息,光自己这么瞎想,万事万物都没有头绪。
古代宅女们各个心思敏感多疑,体弱多病那是没跑的,就是因为心思太多,可是消息不够畅通,愣生生憋出来的。
楚亦凡可不想把自己逼上绝路,既是想不通,她索性不想了。
把这枯了的海棠树又看了一遍,沉默的念叨了一句:“沉默的荣,沉默的枯。”径自进了门。
丹若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见她进了门,也忙跟上去。楚亦凡却不肯再叫她们服侍,自己除了外衣,只穿了家常睡袍,自己歪在床上看先生留下来的功课。
绿萝退出来,跟丹若在外间守着,悄声说话:“姑娘和你说什么了?我怎么听着什么人啊,树啊,感情什么的?”
丹若也是有所触动,便抬眼看了看里屋,这才小声的道:“你说奇怪不奇怪,后院那棵海棠树,好端端的竟然枯死了。姑娘心里不大得劲,我便劝,说回头跟老爷、夫人一说,就能再植上一颗。谁知道姑娘就说了许多话,还说什么白白伤感之类的话……”
绿萝不吭声,低头沉思,半晌抬脸道:“你也是,说这些话堵人心做什么?姑娘身份尴尬,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前不觉得,只当她是奶娃子,可如今一年比一年大,姑娘出落的跟朵花似的,在这府里,反倒越发见得尴尬了,你经历了这许多事,还是没长一点教训吗?”
丹若对着绿萝,总是畏大于敬,听她这么一数落,就有点怵,闪了发虚的眼神,有些脸红,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寻思着不过是个小姑娘,都喜欢听好话,总得哄哄。谁想就触到姑娘的逆鳞了呢。”
“你也太斗胆了,姑娘可不是一般寻常的小姑娘,你莫轻视了她,以后有你的亏吃得。只可惜,没能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又没有亲娘在身边……”绿萝喟叹了一句,没再接话。
丹若眨了眨眼睛,道:“绿萝姐姐,你说,姑娘只怕说的不是那树吧?”
绿萝一笑,道:“还算你没傻到家,姑娘那话,可不就是说给你我听的?姑娘一向对你我怎么样,你也不是看不到。可毕竟,她在这府里没什么地位,说话不算数,未必就能照顾得到你我。就算是她有这份心思,也得你我值得她照拂才行。”
绿萝点到即止,剩下的话,就由着丹若自己琢磨去了。
楚亦凡一直拖延着没睡,都过了二更了,寝房里的灯还没熄,绿萝端了一碗燕窝进来,朝着她笑道:“姑娘累了一天,怎么还不歇歇?这是前儿太太来带的燕窝,姑娘吃了就歇吧。”
楚亦凡只懒懒的瞥了一眼,道:“先放着吧,我不想吃。”
绿萝也不强求,把托盘放到桌上,顺势坐到床沿道:“奴婢给姑娘捏捏腿吧。”
楚亦凡知道她有话要说,把腿往旁边一让,道:“你也累了一天,还是别了吧,倒是我这会不困,你陪我说说话儿。”
绿萝也就坐下,借着灯光,打量着眉清目楚的楚亦凡,道:“奴婢这两天,特意问了问安王和大小姐的事……”又自言自语的解释:“不是说姑娘们明天就要去安王府了吗?旁的姑娘都有嬷嬷们教导,奴婢不才,也只好多句嘴,权当给姑娘提个醒了。”
楚亦凡果然很有兴趣,索性坐直了身子,道:“是什么,你倒是说说。”
“这位安王殿下今年也才十七岁……”
楚亦凡倒是怔了下,道:“哦,十七岁?”这个时代的人都早熟,若是不说,她以为这安王怎么也得超出二十岁了。可不及弱冠,倒是成亲成的早。
“安王妃是京中御史胡大人的长女,虽说胡大人官职不高,但胜在这位胡大小姐与安王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才由太妃陈娘娘代为求娶来的。安王生母安娘娘,不过是江南一位小小的县吏之女,母以子贵,在宫中一直冷冷清清,根本说不上话,倒是这位陈太妃,自小看着安王长大,很是投缘……”
楚亦凡兴致缺缺。她不是来宫斗的啊,所以她根本不感兴趣。倒是很好奇这位大姐姐是如何蒙安王青眼,在嫡母的手下,顺顺当当,一朝做成安王的宠妃……
她是不羡慕,也不嫉妒,只是很想跟她学学这高超的手腕,起码别稀里糊涂的死在这楚府里,连以后宅斗的机会都没有了。
绿萝见楚亦凡不怎么用心,暗暗叹道: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算计筹谋?莫非竟是自己想多了?
因问道:“听丹若那丫头说,后院的海棠树好端端的枯死了,姑娘想必为这个伤了神吧?”
楚亦凡嗯了一声,竟没去看绿萝,只径自揪着自己怀里的迎枕,道:“绿萝,这海棠树,死的冤枉呢。”
绿萝心头一跳,却陪笑道:“树又不会说话,也没有心事,姑娘怎么知道它是冤死的?”
“一棵树罢了,你们大抵都这么想。它无知无觉,又不会说话,不会辩驳,更不会去害人妨碍了谁,可也正因为无足轻重,所以才死的这么悄无声息。要是哪一天,我,或者是你们……也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呢?”楚亦凡说着就看向绿萝。
绿萝一闪而过的诧异之色,道:“姑娘怎么说这等话?姑娘身份在这,是老爷和太太疼宠的女儿,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就是奴婢们,一向本份守己,也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的。”
楚亦凡却只是无谓的翘了翘唇角,道:“你们两个,和我是一体的。”
绿萝忽然就跪下去,道:“奴婢不敢保证别的,却敢用性命起誓,奴婢和丹若,对姑娘是一个心思,绝对不敢有二心。”
楚亦凡并未伸手拉绿萝,只悠悠的道:“那就好,我不希望自己枉死,更见不得你们也和那海棠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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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5、不争
一大早,楚亦凡就被绿萝耳提面命的给揪了起来,迷糊了一会,才勉强起身下地梳洗。绿萝昨夜唠叨的有些晚,她现在脑子里还糊涂着呢,梦里也是乱七八糟的,竟然梦见素昧平生的安王妃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跟她说:“我瞧着你比你大姐姐还好,不如就留下来跟我做个伴吧。”
就为了这句话,楚亦凡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不是个有追求的人,这一辈子就没指望嫁给什么人中龙凤,当世俊杰。她所求,只要是个门当户对,也不是,只要谁能看得中她,彼此都还不错,略有些身家,相貌没什么大的缺憾,性子也没什么恶劣的一面,平平淡淡的一个庶子,她就知足了。
她不否认自己将来嫁个夫婿,有着要提拔姨娘通房的打算。自己主动的亲自给房里安插人,总比那人自己四处搜罗的好。
毕竟这是世俗之礼,没有谁能例外,就算是皇后,不也一样要忍受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再者,楚亦凡自觉自己也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能力,以一己微薄之力和全社会对抗。人心易变,她可没自信让一个男人只守着她一个,从如花似玉的年纪,一直守到白发苍苍,始终不渝,天荒地老。
她也不过是寻求一点富足、平定的生活罢了。
毕竟,她觉得“爱”之一字,太过奢侈,就算有,那玩意也不能支持一对男女生活一辈子。
但是,她可从没想过,去给别人做什么小妾。
安王侧妃再好,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再地位尊崇,再锦衣玉食,那也是妾。尤其,她对这些皇子们,真心没兴趣。
什么夺嫡的戏码,她听的太多了,她自认自己没有那个胸襟那个气魄,也不想往皇宫里掺和。腥风血雨不适合她,她就适合做个富足的贵夫人,平日里绣绣花,看看戏,闲些时斗斗婆婆、小姑子、大姑子,妯娌以及小三儿,日子也就够不寂寞的了。
幸好,幸好,她才只是个六岁的娃儿啊。要是安王和安王妃连她都舍得下狠手,那也太不是人了。
楚亦凡一边任绿萝和丹若收失,一边胡思乱想。
终于收拾完了,早有楚夫人柳氏派来的妈妈过来,带楚亦凡过去。楚亦可早就在了,双胞胎姐妹也和楚亦凡前后脚到。一众给柳氏行了礼,柳氏笑着抬手叫她们起来,道:“是娘娘姐妹情深,叫你们几个进去说话玩乐,规矩我就不多说了,左右这两天嬷嬷们也没闲着,你们也不是那不知轻重,见识浅薄的孩子,该怎么做,自都知晓……”又转向楚亦可:“你是姐姐,照料妹妹是你的职责,可别只顾着贪玩……”
众人都低头应是,楚亦可也无可无不可,并不显得有多热衷,至于照顾一说,不过是柳氏一说,她一听罢了。
她才没那个心情呢,此次到安王府,她一是应大姐姐之邀,二来,也是借此机会,以扬自己的闺名。若是能得安王娘娘青眼,将来婚嫁便不胜之荣幸。
一时姐妹四个便各自上了三辆马车,往安王府驶去。
楚亦可身份尊贵,自己乘坐一辆,双胞胎姐妹时刻不离,又是一辆,楚亦凡年纪虽小,倒也沾光,自己独坐一辆。
旁人倒也说不出什么来,惟有绿萝,倒得了便陪在了楚亦凡一旁,心下不禁纳罕:什么时候,六姑娘竟得老爷、太太如此重视了?
楚亦凡没什么可烦恼的,一路行来,时间不短,她也无意掀帘子,和那小家子气的姑娘家一样,好奇的看东看西。说起来,怎样的富庶繁华她没见过?虽说这六年没出过门,抬头就是那么一小方天,可她禀性爱静,对这外界的热闹并不向往。
昨夜没睡好,她年纪小,又不能敷粉,因此眼窝下面一层阴影,她索性趁这个时候补眠。绿萝倒是觉得好笑,姑娘还真是年纪小,心里不装事,这么大的事,她竟然没有一点小姑娘家该有的欢欣鼓舞,就是脸上,也是一点笑模样都不见,当真沉得住气。
可同时也暗暗对这位小主子上了心。有大小姐在前头做表率,谁能断定这位六姑娘就是个没福气的呢?
车子进了安王府,早有人迎出来,缷了马,自有身强体健的侍从驾辕,信步如飞,不一会就送到了二门。这会儿才又摒退闲杂人等,扶了四位姑娘下车,又换了轿子,换上了健壮的女仆,一路抬到安王府后院。
因着轿帘都是纱帘,迎风一吹,王府的景色或多或少就映入了眼中。这会楚亦凡也没必要再正襟危坐,倒是着着实实赏了回景,暗自感叹,果然是皇家园林,不同凡响,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安王,这王府的占地面积就要比楚府大了四倍不止,就更别说这府里的佳木名花,飞禽珍兽,假山活水,亭台楼阁,无一处不透着气势和富贵。
又走了许久,这才下了轿,别人不知道,楚亦凡是觉得自己的腿都坐麻了。绿萝极有眼色,伸手就扶了她一下。
楚亦容望过来,含笑问道:“六妹妹坐的腿麻了吗?”
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算是示好,不等楚亦凡回答,已经携了楚亦怜的手,径直跟在了楚亦可的后面。
楚亦凡心道,我就是娇气,那又怎么样?横竖我是最小的,我不跟你们争。因此一任绿萝扶着,跟着进了前厅。
安王妃胡氏早派了身边的大宫女潜玉出来,给四位姑娘见礼:“娘娘恭候多时了,四位姑娘请。”
楚亦凡跟在姐妹们身后,按部就班的行了礼,听见一个柔弱而又清脆的女声道:“都夸楚家有女,各个貌比天仙,今个一瞧,果然名不虚传。都别见外,起来说话吧。”
楚亦可代为谢过:“民女姐妹孤陋寡闻,只怕失了礼数,倒扰了娘娘的清净。”
“你就是二小姐亦可吧?”胡氏一伸手,就揽住了楚亦可的手腕,道:“大气圆润,进退得宜,果然不一般。”她这里夸奖,早有人送上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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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6、逗弄
楚亦凡年纪最小,依着次序,怎么也要等安王妃见过了双胞胎才是她。况且,双胞胎并不多见,到哪都是一道瑰丽的风景,总要惹人侧目,夸上几回。
因此她就站在最后面,垂眸敛目,屏气凝神,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能四下乱看,却不能不静心聆听。
听着楚亦可谢恩的声音,再听着胡氏对双胞胎的交口称赞,又是赏,又是谢恩。彩色裙裾在她眼底纷飞轻动,可以想见,这是怎样一场既威严又亲和,既热闹又规矩的见面了。
她能听得出来,安王妃对楚亦可是最为亲昵的。毕竟她是楚家嫡长女,除了拉着她的手说着话外,双胞胎可没有这份殊荣,也不过是远远的赞了两句便罢。
楚亦凡听见了安王妃点着自己的名:“这就是楚六姑娘吧?我记着上回见时还是个奶娃娃,如今也长成个小大人儿了。”
绿萝便轻轻拽了下楚亦凡的衣襟,示意她上前。楚亦凡不敢怠慢,上前跪倒行礼:“臣女楚亦凡见过王妃娘娘,恭祝娘娘凤体康健,万福金安。”
这一套礼行下来,楚亦凡挺的后背僵直,当真是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出点闪失。丢人事小,没准就丢命了。她算是看透了,在这个时代,等级森严,她这个小小的庶女,在这些人物的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也不过就是比蝼蚁略微醒目一点罢了。
安王妃睁大眼,倒是脆声一笑,握着嘴,半晌才道:“才说你是小大人,果然就一板一眼,规规矩矩起来了。也难为你,还这么小呢,快起来吧。”
楚亦凡便站起身。
一只晰白的柔荑伸出来,搭在了楚亦凡的手腕上,安王妃柔美的声音道:“过来,让我瞧瞧。”
楚亦凡生的娇小可爱,说是六岁,其实也就你四五岁的娇女娃,粉玉可爱,实在是惹人怜惜。安王妃伸手就捏了捏软嫩的脸颊,叹息着道:“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娃——”
楚亦凡强忍住要打哆嗦的冲动,抬脸朝着安王妃天真的笑笑,道:“谢娘娘夸奖。”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装嗲装可爱,她就不能了。
安王妃一直无出,虽然还算年轻,可是一直膝下无子,也难免会有嗟叹之感,因此见了可爱的小孩子,就想揉搓疼爱一番。
拉着楚亦凡的手,亲切的问她“多大了,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等等之语,又叫侍女拿些好玩的新鲜玩意捧过来任楚亦凡挑选。
楚亦凡也就一一答了。
安王妃满心满眼的喜爱,一直拉着楚亦凡的手不肯松。无形之中,倒是对她比对楚亦可还更看重些。但她年纪在这,楚亦可也不以为意,只当是个小猫小狗的小玩意儿。
旁边一直站着一个妙龄女子,这会才站出来笑道:“娘娘慈怀,倒是六妹的福气,不若叫六妹在府中多住几日,也替娘娘做个伴儿吧。”
楚亦凡就是一僵,几乎要喊出来:“我不住。”幸好及时咬住了舌尖,才没把这没头没脑,没规没矩的话咽下去。
太惊悚了,怎么梦里的话竟然变成了现实?
她朝这女子望过去,见她长眉秀目,直鼻红唇,脸白如玉,眼若秋水,与楚亦可隐隐有三五分像,便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大姐姐楚亦真了。
当下只勾头一笑,道:“我舍不得小花呢。”
安王妃原本眨了眨眼,神色中是带了点怅然的,此时听这话不由的奇道:“小花是什么?”
楚亦可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道:真是上不得台面。叫她住到安王府,是多大的殊荣,偏她不识抬举。
双胞胎姐妹见楚亦可不答,自是不敢贸然开口。
楚亦凡便自己答道:“小花就是小花。”她比了一个姿势,道:“黑黄相间的花纹,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白天只会睡觉,一到晚上就精精神神的……”
童言无忌,安王妃总算听明白了,问:“小花可是一只花猫?”
楚亦凡便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笑道:“娘娘猜对了。”
众人一时哄笑,楚亦真掩嘴道:“六妹真是孩子心性,不过是一只猫罢了,你若想要,娘娘能替你寻个十只八只的来。”
楚亦凡只得打迭起精神来,做小女娃的娇态,道:“我不要,就是上千上百,也不是我的小花。”
安王妃见她童稚可爱,也就逗她,道:“把你家小花抱过来陪你,成不成?”
楚亦凡听这话就心惊肉跳,实在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明知道她们不过是在逗弄小孩子,可还是想直接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摇摇头,一脸伤感,外带一脸执着的道:“不成,小花来了,可是还有我的床啊,我的梳子,我的镜子,我后院的海棠树,我的院子,我爹我娘……”她扳着小手指头,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不要,我哪儿都不去,我就住在家里,住一辈子。”
生怕别人不信一样。
安王妃笑的头上的金步摇直颤,红色的宝石一闪一闪的扎人的眼,笑着哄楚亦凡道:“好,好,哪儿都不去,就住在家里,住一辈子。”
楚亦真伸手把楚亦凡抱过去,道:“傻妹子,娘娘肯赏你天大的福气,你倒不知道珍惜,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娘娘身子弱,你别在娘娘身上缠歪了。”
她不曾说完,早有身旁的嬷嬷把楚亦凡接了过去:“楚娘娘,您这会儿身子重,还是奴婢来吧。”
楚亦凡不曾落地,已经捣了三个人的手,颇有些头晕眼花,只得忍了,好歹总算双脚落地。
彼此都见过了,安王妃这才道:“真儿,你的妹妹们难得来一趟,你虽身子不便,也要好生陪陪她们,只怕我在,你们都不得安生……”
楚亦真便笑道:“妹妹们没见过大世面,让娘娘见笑了。”
“她们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我瞧着不知道多开心,怎么会取笑?”安王妃笑着客气两句:“你们一家子骨肉团聚,正是该好好说说话才是。”
楚亦真便躬身相送,这才回头朝着楚亦可道:“二妹妹,跟我来吧。”一头走,一头问:“父亲、母亲这一向可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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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17、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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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真带着楚亦可进了自己的杏望居,叫人拿出好吃的新鲜点心,道:“妹妹们都别拘着,就把这里当成家里一样,想要什么,只管说。”
楚亦可规矩的坐下,信手拈了一块点心送进嘴里,虽是赞不绝口,也不过是敷衍敷衍,并不真的吃多少。双胞胎也就跟着做做样子,并不敢十分放肆。
楚亦凡倒是吃了一小块,觉得味道甜美。但一来她不喜欢吃甜食,二来多年习惯如此,饭前不敢吃太多零食。
楚亦真将众姐妹的反应一一落入眼里,并不多劝多让,只是微微一笑,道:“王爷知道你们要来,特意吩咐在后园的清练湖上设了几只小船,待会儿我们就过去纳凉赏荷。”
女孩子家没有不爱玩的。这王府又处处奢华精致,想来这清练湖上的风景更美。因此楚亦可便直起身行了个礼,笑道:“那就多谢娘娘了。”
楚亦真笑道:“你谢我做什么?这是王爷的恩典。要谢,该去谢王爷才是。”
楚亦可顽皮的道:“虽说是王爷的恩典,但若是没有娘娘,王爷又识得我们姐妹是谁?我不管,就算亦可僭越,以茶代酒,我在这谢过娘娘了。”
楚亦真也呵呵的笑着,举起了茶杯。唇角含笑,道:“二妹妹,这里只有我们姐妹,不必如此生分,还像从前一样叫我‘大姐姐’岂不是好?”
楚亦可忙推说不敢。
楚亦真便佯嗔微怒,道:“这才几天不见,三妹妹就跟我生疏了,可见不管怎么样,是没拿我当亲人待。你们还小,有爹娘疼宠,自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孤身在外的苦处,唉……”
微微一叹,美人风韵便流泄了出来。纵然都知道她是在做态,可是姿态娇美,让人心生怜惜。楚亦可便挨过去道:“大姐姐别伤心啊,你虽一个人在安王府,可不是还有爹、娘,还有我们姐妹几个吗?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只管和我们说。”
楚亦真顿时美人回颜,浅笑倾城:“有三妹妹这句话,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楚亦可却忽然又睁大了眼睛道:“大姐姐,刚才娘娘说你身子重,可是大姐姐有了喜事?”
楚亦可这话虽然问的娇憨,却代表的是楚家夫妻。楚亦真不敢拿她当孩子待,便笑道:“也不过才诊出来,王爷和娘娘都说不宜张扬,还是等过了三个月再说。要是出了什么万一,没的倒让父亲、母亲惦记。”
楚亦可不掩欣喜之情:“那可真是要恭喜大姐姐呢,这是大喜事,爹和娘听了一定喜不自胜,只怕这下更要合不拢嘴了。王爷和王妃也一定更看重大姐姐了吧?”
楚亦真道:“王爷一直膝下空虚,自是对这一胎极为看重,就是王妃娘娘,一向温文和善,对我也只有比从前更好……”
楚亦凡托着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听的云山雾罩,心里惊疑不定。按说,这位大姐姐楚亦真也算是人物了,能够嫁得安王,也算是出人头地,现在好歹是安王侧妃,谁不羡慕,谁不尊崇?
怎么跟楚亦可说话都这样小心翼翼的?提到安王和安王妃,也只有谦恭,完不掩饰她自己的卑微。
还是说,她即使嫁了安王,也要受楚家的牵制不成?
又略坐了坐,楚亦真便道:“这屋里又闷又热,还是去湖上泛舟,我们姐妹们边玩边说话。”
楚亦可便率先起身,双胞胎和楚亦凡跟随在后。侍女、嬷嬷们前呼后拥,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楚亦真,朝着后园的清练湖而去。
楚亦怜看一眼周围,楚亦真亲昵的拉着楚亦可说话呢,只有楚亦凡跟在后边,便小声的对楚亦容道:“四姐,大姐姐不是很得王爷宠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