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只庆幸凡娘不在,否则,只怕她也一样要遭受这样的荼毒。
凡娘走的好,这京城就是个是非之地,繁华富庶之下,不知道埋藏着多少血腥和龌龊。横竖沈青澜不在了,她走了也算是身无挂碍。
她还年轻,天下那么大,就算吃些小苦头,也未必不能换一世的安稳。
最好别回来,一辈子都别再回来了,免得看见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免得看见为了争名逐利而暴露的丑恶人性,更免得被迫趟进这混水里,一生一世都不得安宁。
胡氏又冷又饿,浑身被冻的麻木,渐渐的连意识都有些混沌不清了。小腹一片寒凉,朦朦胧胧中,一阵又一阵的牵扯着的疼。
初时只是隐隐作痛,她也只当是冻得,到得后来,这疼越发严重,竟像是坠了千斤重的石头,又似腹中有匕首在剜割,疼的她直冒冷汗。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时辰,眼见得风雪中光线越来越暗,胡氏咬牙看天,心知太阳快落山了。
楚亦可仍然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胡氏勉强的润润干燥又发疼的嘴唇,心道:这样也好,只怕她熬不过今晚了。就这样闭上眼睛一了百了吧。
李昂就站在城墙垛口,盯着远处那个绑在高处的模糊的人形。他看不清胡氏的表情,甚至看不清那人到底是不是胡氏。
他的手搁在垛口,紧紧的抠着冰冷的石壁,恨的咬牙切齿。最毒莫过妇人心,楚亦可真是狠毒到了极点,同是女人,她竟一点怜悯慈悲之心都没有。数九寒天,她竟如此折磨**芝娘。
他猛的一拳击在城墙之上,喝令:“开城门,本王要出去与李扬决一死战。”
话才落地,就有好几个声音道:“王爷,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主,您现在应该立刻登基,命附近的军队速来支援才是正理……”
李昂何尝不知道现在与李扬开战只是一句空话?两次苦战,城中士兵损伤过半,元气大伤,他就算是带人出去了,也救不回芝娘,更有甚者,连他自己都极有可能成为李扬的俘虏。
可就算他在众臣的拥立下登基为帝,也不知道外方武将会不会乖顺的听他差谴,就算是肯,带人急驰赶奔京城,最近最快的也得两天时间,芝娘怎么等得起?
程禇之伸手按住李昂的手背,道:“王爷,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娘娘甘愿以身冒险,何尝不是为了替王爷拖延时间?若您一意孤行,非要此时出城,只怕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啊。”
辜负,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芝娘受若,何尝不是另一种辜负。李昂眼望着程禇之,眼睛瞪的血红,道:“本王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不让芝娘受苦?”
程禇之垂下眼睛,伸手掀开外袍,将自己的里袍撕下一片,要替李昂包扎手上的伤口。李昂愤怒的甩开,道:“你走开。何以解忧,何以解忧?你们就都只会劝我不许做这个,不应该做那个,就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救芝娘,救这城中百姓于水火吗?”
程禇之被李昂甩的踉跄了一下,却固执的上前,执起李昂的手,强行替他把手包扎上,低声道:“是臣等无能,可是王爷,名不正则言不顺,与其在这城中坐以待毙,不如择吉日登基,下诏命人平定反贼……”
李昂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睛里血色加重,戾气尽显,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不是他的血淹没了别人,便是别人的血沾染了他的银甲。
许多人都吓的不寒而栗,噤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可李昂只是闭了闭眼睛,许久,才低声道:“禇之,叫钦天监择吉日……”
程禇之怔了下,立刻应声道:“是。”
他抬脚要走,却听见李昂低低的唤他,便停下步子,回头看向李昂。李昂的面孔雪白,透着绝望的脆弱,眼神里又带了些茫然和求乞:“明日,或许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吉日……”
他不在乎什么吉凶,芝娘等不得了,哪怕能提前一两个时辰呢。
程禇之重重的点头,李昂才吁了一口气,挥手叫他下去。侍卫和太监轮流上前劝李昂回去:“王爷,天要黑了,又下了雪,这里是风口,您还是回去吧。”
李昂一句话不说,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瞪的他们不敢再说话了,才继续站的笔直的盯着远处已经看不清人形的地方,眼睛瞪的极大,好像这样就能看的更远一些,可以看的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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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罗网
第一卷 158、自取
158、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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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寒风呼号,一声比一声凄厉,就似绝望的怪兽在呜咽,十分的瘆人。
楚亦可翻了个身,紧了紧身上厚重温暖的被子,还是觉得冷,下意识的往身边的人身上靠了靠。
触手并不是温热,不由的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借助昏黄的光线,瞪着头顶上的帐子发了会呆,才有些慵懒和厌烦的往一旁挪了挪。
听见她翻身的动静,新荷便起身近前,回禀道:“娘娘,六小姐要见您。”
楚亦可猛的睁开眼,问:“你说什么?”她不会是在做梦吧?楚亦凡也学胡氏,自投罗网来了?
新荷又重复了一遍,楚亦可立刻坐起身,喜不自胜的笑了一声道:“把她押进来。”
这才叫心想事成呢。
可见人的命运都是老天注定好了的,她从前的霉运一扫而光,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手里抓着胡氏,再把楚亦凡一并剪除,自己又是拥立李昂的大功臣,何愁他不对自己俯首贴耳,感激涕零?
楚亦可想着未来可期,唇角便噙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就觉得一阵寒气袭来,刚要出声喝斥,就听见脚步声响。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来,正是楚亦凡:“楚亦可,你不是找我吗?我现下来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你把我王嫂放下来。”
楚亦可轻笑一声,伸出素手撩开帐子,趿鞋下地,好整以暇的盯着眼前这个一身男装打扮,却男不男女不女的楚亦凡,绕着她转了两圈,啧声道:“这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混小子?怎么就由得你肆意撒野了,还不把她给我轰出去。”
新荷不动也不言语。
楚亦凡冷声道:“不用再装了,楚亦可,敢作敢当,莫不是你心虚怕我不成?”
楚亦可这才做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六妹妹啊,都怪我一时眼拙,竟然没认出来,只是,你怎么变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哦,让我想想,一定是你知道安王势败,便一早逃命去了。啧啧,不是我说你,六妹妹,青澜哥哥好歹与你也有青梅竹马之谊,你不守妇道,不替他守孝倒也罢了,这安王夫妇可是养你八年,树倒猢狲散,你这般忘恩负义,可就有点不地道了。”
楚亦凡气的脸色绯红,道:“你血口喷人。”
楚亦可瞧着她生气,就越发笑的开心,道:“怎么是我血口喷人呢,明明事情是你自己做下的,难道还不许我说说吗?”
楚亦凡却忽的伸手,攥住了楚亦可的胳膊。
楚亦可一惊,往后就退,惊道:“你要做什么,来人——”
新荷吃了一惊,立刻抬步上前。楚亦可却将楚亦可的手臂反剪,狠狠的往背后一提,疼的楚亦可尖叫连连,脸都白了。
楚亦凡犹不解恨,另一只胳膊勒住了楚亦可的脖颈,道:“跟你讲道理,你不肯听,如今只得让你受点委屈了,不想受折磨就快点把王嫂放下来。”
楚亦可挣扎不开,气闷不已,咳的眼泪都呛出来了,还要嘴硬,道:“我就不放,你能如何?就算我死了,也有你们两个垫背,以二抵一,我也是赢定了的。”
楚亦凡才不信。人谁不怕死?人谁不是只爱自己。楚亦可若不贪生,她又何必如此的处心积虑?她也不跟楚亦可废话,只是冷冷的道:“是吗?那就让你尝尝死亡的滋味,再来说甘心不悔之语,好歹你也死在我前面。”
她手臂用力,勒得楚亦可张鼻张口,形容可怖,却仍然不得自由呼吸,这会儿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眼睛往上翻,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
新荷吓的脸色煞白,扎着手就要上前抢楚亦可。楚亦可一脚踢过去,道:“不怕死你只管来。”
新荷一时吓住,便慢慢的往帐外走。楚亦凡知道她要去寻救兵,当即喝道:“等你寻了救兵,你家娘娘也早就死透透的了,横竖你也落不了好,不如陪你家娘娘一道上路,也不枉你做个尽忠的丫头。”
新荷听出楚亦凡话里有话,便停了脚步,哀求道:“六小姐,奴婢知道您是个善良的好人,娘娘再有不是,也是您的亲姐姐不是?还请您抬抬手……”
楚亦凡便略松了松胳膊,对楚亦可道:“你还不如一个丫头识时务。”
楚亦可又气又惧,不住的咳嗽,道:“你,你活得耐烦了。”
楚亦凡胳膊一动,楚亦可立刻尖叫:“别别,别再勒了,我放人,我放人还不行吗?”
楚亦凡真想勒死楚亦可,可那样也救不了胡氏,见她松了口,当即又松了松胳膊,道:“快点。”
楚亦可总算尝到了死亡是什么滋味,她不想再尝试第二遍,当即吩咐新荷去传令,同时以眼神示意她去叫人。
楚亦凡看在眼里,却只是不出声。先把胡氏放下来再说,至于她和胡氏能不能逃出去,却不是当下要考虑的事。
没一会,胡氏被人抬了进来。楚亦凡脚步一动,人就往那边挪了两步。楚亦可不得不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叫道:“人都来了,你总该松手了。”
楚亦凡哼了一声道:“找个空营帐,再叫人备酒、棉被、炭盆……”
胡氏都要冻僵了,人昏昏沉沉的,早就没了意识。楚亦凡强忍眼泪,一边替胡氏揉搓全身,一边唤她:“王嫂,你醒醒,王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是凡娘——”
好不容易胡氏身上渐渐暖和起来,楚亦凡这才替她盖上厚厚的棉被。
胡氏睁开眼睛,只觉得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只有小腹如刀绞一样的疼,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手立时就被人握住,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且惊且喜的道:“王嫂,你醒了?”
胡氏缓缓的转头,楚亦凡那焦虑的小脸就映入了眼帘,她眉毛一蹙,就要欠身起来:“凡娘,你,你怎么在这,快走,潜王妃要拿你呢……”
自身都不能保了,还这样惦记她,楚亦凡再也忍不住哭出来:“王嫂,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走。”
胡氏动弹不得,这一动只觉得身下呼一声似有粘稠的液体涌了出来了,她越发着急,推搡着楚亦凡道:“别说了,快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楚亦凡更紧的握着胡氏的手,抹了把眼泪,道:“王嫂,我不走,我陪着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胡氏又气又急,道:“我不要你陪,你快点走,走啊。”
楚亦凡摇头,含着泪道:“王嫂,现在走也走不了了,这大半夜的,你让我去哪儿啊?”
胡氏颓然的落到枕上,眼神渐渐清明,心头的唬跳却是越来越厉害,也逐渐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不在安王府,而是在楚亦可这里。
一想到此节,便知道楚亦凡定是为了自己而来。自己能飞蛾扑火,楚亦凡自然也可以自取灭亡。
到底不曾错看了她!
可胡氏只觉得悲伤。楚亦可丧心病狂,原本姐妹之情就淡薄,只怕这会更不会顾念昔日情份,楚亦凡此来,和自己一样凶多吉少。
她反手握住楚亦凡的手,才要说话,却觉得腹痛如绞,一时难以忍耐,不由得蜷缩起身子,抽搐半晌,冷汗都出来了。
好半晌,那剥皮蚀骨的痛才稍稍缓解,可是身下又涌出粘稠、温热的液体来。胡氏头昏沉沉的,身子却觉得轻盈,仿佛淌在一片流动的水面上。
她眉头紧皱,伸手去摸小腹,心里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来。
楚亦凡也觉出不妙来,看胡氏一脸死灰,眼神绝望,便下意识的低头,就见胡氏脚踝处血渍洇红,实在令人怵目惊心。
她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王嫂,你——你是不是……”
胡氏苦笑了笑,强自止住眼里的泪花,轻声道:“是啊,小日子过了五天了,京城里这么乱,王爷又一直烦心,我茶饭不思,难以安寝,也就没在意。从前要孩子那么艰难,谁想会来的这么容易?是他来的太不是时候,到底留不住,可见命里没有,怎么也强求不来……”
“不会的,王嫂你别害怕,我这就去替你寻大夫来。”
楚亦凡起身要走,胡氏却死死攥住她的手,道:“凡娘,别再白费功夫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没用的……”
“不许胡思乱想。”楚亦凡上下牙克制不住的打颤,她声色俱厉的道:“就算不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也要替佳音和谧儿着想,你冻了一天半夜,身体又受了损,不看大夫怎么能行?”
提到两个孩子,胡氏的泪便如决了堤的洪水,哗哗的往外淌,她哽咽着道:“凡娘,你要答应我,替我照顾好她们两个……”
“不——”楚亦凡近乎粗暴的甩开胡氏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凶狠的道:“你是孩子们的娘亲,照顾孩子是你的本分。你最应该知道没有娘的孩子是多么的可怜,旁人对他们再好,也敌不过娘亲的不好,要照顾,就先把你自己的身体奍好,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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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自取
第一卷 159、值否
159、值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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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凡站在楚亦可的营帐外,看着已经微微发白的东方,心底是无比的痛恨着楚亦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一个人恨的骨头生疼。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来了,可是这世界还是这么的残酷寒冷,她势单力薄,无法穿透重重阻碍,杀到楚亦可面前逼她再度就范。
每多拖一刻钟,胡氏的希望就少一分。楚亦凡恨的牙关咬的死紧,却毫无办法,只能在侍卫的刀剑阻隔下等着楚亦可施恩见她。
她知道楚亦可是故意的,就是冲着自己,她也不会痛痛快快的答应替胡氏请什么大夫。
谁想楚亦可只晾了她小半个时辰,便叫她进去,着实让楚亦凡有些意外。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楚亦可不肯再单独见楚亦凡,帐内侍女不下十数个,分列两排,各个目光咄咄的盯着楚亦凡,生怕会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楚亦凡不易察觉的挑唇笑了笑,楚亦可果然还是惜命的,活到这个份上,她不免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相较于自己的无所顾忌,楚亦可有所求,就已经先输了三分。
离楚亦可还有五尺多远,楚亦凡就被侍女拦住了。楚亦可慵懒的打了个呵欠,眉宇间都是倦色,道:“你不好生睡觉,大清早的扰人清楚,到底想做什么?”
楚亦凡气恨的瞪了楚亦可一眼,道:“如果不是你折腾王嫂,我压根不会想要见你。”
楚亦可轻叹一声道:“不是我要故意折腾她,只不过成王败寇,换作是她,我未必能有她这样的待遇。”
就算她说的对好了。楚亦凡不想跟她分辩,胡氏不是她,断然不会像她这样恶毒,做出这样折磨人的事来:“王嫂病了,你这军营里定然有大夫,替她找个大夫来。再不然,就叫人去给安王送个信,宫中有无数太医,叫他送一个出来总成吧?”
对于胡氏的生死,楚亦可根本不在意,她想要折磨胡氏,也不过是尽快的逼李昂下决定。听说胡氏病了,倒是正中下怀,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来道:“哟,病了?你也知道这军医只会看些外伤,至于别的,又男女有别,只怕也帮不上忙。安王那,我岂能说得上话?只怕爱莫能助……”
楚亦凡知道她在推脱,便道:“那好,我自己去城里请太医,请你放行。”
楚亦可挑了挑眉,不悦之色顿现,却慢悠悠的绽出一个笑容,道:“知道你们姑嫂情深,我不该拦。既是这样,我叫人护送你去。”
说是护送,实则是监视吧?她要是想跑,何至于主动把自己送进虎口?楚亦凡也不理她,只说了一句:“多谢。”
新荷等楚亦凡走了,才重新替楚亦可换了茶,道:“娘娘干吗要同意六小姐去请太医?胡氏若就此……不是正好遂了娘娘的心愿了么?”
楚亦可斜了她一眼,道:“昨儿那么冷都没能冻杀她,顶多就是一场风寒罢了,我留她一条活命还有用呢。”
由着楚亦凡亲自把胡氏在此间病重的消息传递给李昂,不怕他不乱了心神。实在是拖不得了,夜长梦多,万一此次不成,只怕自己真的是万劫不复。
新荷又道:“那,万一六小姐不回来了呢?”
楚亦可放下茶碗,笃定的笑道:“你放心吧,她一定会回来的。”
楚亦凡只觉得心力憔悴,疲于奔命的急驰,终于到了安王府,却没能见到安王的面。安王李昂一早就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谁也说不清,楚亦凡只得留下口信,转身去街上寻医馆里的大夫。
谁都不是傻子,一看她身后凶神恶煞的两个侍卫,便都吓的直摇头,又听说是要出城,谁也不肯去。楚亦凡连求带吓唬,总算是寻了个老大夫,提了药箱跟她出了城。
胡氏已经疼的昏死过去,面孔昏黄,似乎全无生机,并且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楚亦凡浑身虚脱,再没有一丝上前的勇气和力气。她呆怔怔的看着胡氏,眼前闪现的是她永远微笑着的温柔笑脸、神彩熠熠的眼睛、不急不徐和缓的语调、灵巧柔软而慈爱的手……
楚亦凡的眼前一片模糊。尽管明知道哭也无用,孩子没了是事实,如果她再要死要活,只怕胡氏就更撑不下去了,可是看着那暗沉的血腥,楚亦凡还是禁不住的发抖。
她真的很怕,怕胡氏就此香销玉殒。
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六年,胡氏于她可不只是嫂子,而是另一个娘亲,也是她的精神支柱,更是她唯一的牵念和牵挂。
楚亦凡踉跄了下,心头一阵茫然。到了这个时候,明知道结局已成必然,她却连疼痛都没有了,只有茫然。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她只觉得异常寒冷,自己是异常的孤单,异常的脆弱。
老大夫原本一直都是胆战心惊的,此时看到胡氏的凄惨境况,便知道刚才那小姑娘所言非虚,不免同情的看了一眼楚亦凡,很快进入了身为医者的状态,也顾不得什么嫌疑,上前替胡氏把了脉,又翻了翻胡氏的眼皮,摇了摇头道:“这位夫人失血过多,腹中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楚亦凡捏着自己的虎口,竭力的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道:“那就快点给她止血,孩子不保,就保大人。”
老大夫再度摇摇头,道:“这位夫人,已经成血崩之势,恕老朽无能为力。”
酸涩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争先恐后的往外涌,楚亦凡死咬着牙关,还是不住的哆嗦着,连语调都哆嗦了,不复平时的冷静:“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你先替她止血,止血药呢——”
老大夫无耐的退到一旁,道:“姑娘,这位夫人不是普通的外伤,一般的止血药不管用啊。”
楚亦凡猛的拔高了声调道:“你说怎么办?你是大夫,医者仁心,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而亡?”
老大夫被吓的退后了一步,道:“老朽真的无能为力……”
楚亦凡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里一片冰雪之色,她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朝着老大夫扔过去,嘶声说了一个字:“滚。”
楚亦凡脱了鞋,挨着胡氏躺下,紧紧的抱着她的腰身,哽咽着低语:“王嫂,你醒醒,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夫都已经判了死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想给胡氏换件衣服,可她不敢动,稍微一动,那腥红的血液就再度如溪流般的往下淌。
胡氏朦朦胧胧的唔了一声,道:“凡娘,别哭了,生死由命,我早就想开了。”
楚亦凡低声呜咽着,道:“王嫂,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你明知道这里是刀山火海,为什么还要逞匹夫之勇的往下跳?”
胡氏轻浅无力的笑了笑,抚着楚亦凡的发顶,道:“我若不来,你王兄怎么可能多一天时间?多耽搁一天,他便会多一分胜算。我是宁可自己死,也不忍心叫他和孩子们死……牺牲我一个,却成就了他,这怎么算傻?其实我还是赚了便宜的……”
楚亦凡哭的不能自已,喃喃道:“可是,这真的值得么?”
胡氏的手顿了下,才继续抚摸着楚亦凡,道:“感情的事,不是买卖东西,可以拿具体的尺子、杆秤来衡量。凡事都要先问值不值,这感情还有什么意义?你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
想到她和沈青澜这一场冤孽姻缘,胡氏也跟着叹口气:“你还年轻,凡事多往后看,过个三五年,便再寻个人吧,别苦了自己……”
竟是交待后事一般了,楚亦凡摇着头道:“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过活不是很好吗?”
胡氏只是轻轻的叹息,道:“我知道你从小没了娘,心中总是惧怕,对谁都不信任,对谁都没有安全感,可是人活着,必须学会相信。就算是信错了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活在世,谁会不吃一点亏,不受一点伤呢?受了伤,自己把它治好,继续往下走……可你若因此就把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真的不受伤不吃亏,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楚亦凡咬紧了唇不吭声。
她知道胡氏说的都是金玉良言,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她实在没有受伤的勇气,更没有全身心不计较得失的付出的勇气。
只要一想到李昂明知道胡氏此来凶多吉少,却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由着胡氏来,就替胡氏不值。她爱李昂,肯为他牺牲一切,可他呢?他对胡氏究竟又有多少爱意?就算有着青梅竹马之情,有着共患难的情谊,有着结发夫妻的情谊,可是与他的大业相比,他和胡氏之间的感情又能有多重?
就算他这一生都会怀念胡氏,可并不妨碍他继续封后封妃、左拥右抱,享尽天下艳福。胡氏倾尽一生的性命,也不过换他心口的一抷黄土,当真就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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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值否
第一卷 160、云开
160、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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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凡连夜赶路,一直都不曾好生安歇,又因为心力憔悴,神经紧崩,压力十分巨大。此时抱着胡氏的腰,听着她温言软语,竟生出一种昔日安闲生活的错觉来。
又因为哭的太过,最后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犹自低声喃喃:“王嫂,我舍不得你。”
胡氏眼角亮光闪烁,到这会才生出无比的恐惧来。她又何尝舍得?自己年纪轻轻,夫妻和美,儿女双全,正是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可是天不假年,遭此大劫,只怕她是真的抗不过去了。
她轻轻的揽着楚亦凡的肩,哽咽着道:“我也舍不得你。”她就像自己的另一个女儿,这么多年,与其说是她在教养楚亦凡,不如说是这个女儿在陪着自己,为自己带来快乐,替自己解忧。
她犹自轻声道:“凡娘,答应我,替我照顾好佳音和谧儿……”
楚亦凡懵懂的抿抿嘴,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帐外战鼓隆隆,人喊马嘶,胡氏却只揽着熟睡过去的楚亦凡,唇角含笑,毫无所觉。一直以为生命还很长,一直以为死别离自己很遥远,一直以为自己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陪着王爷和孩子们。
却原来,人生这么无常,又这么短暂。她真的舍不得,她真的放不开啊。王爷,你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和芝娘一样,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以后芝娘不在,你自己要好生珍重……
楚亦凡是睡梦中打了个激灵,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是一片虚空,她大叫一声“王嫂”,猛然惊醒过来,果然见自己身边空空如也,胡氏已经不知所踪。
楚亦凡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触目所及,果然没有胡氏。就连床下的被褥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污血的痕迹。
仿佛那一切不过是个恶梦,她一睁开眼,便什么都不存在了。可楚亦凡又岂是那种自我安慰的人?她懊恼的捶胸顿足。
这是什么时候?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是猪么?在这杀机四伏的龙潭虎穴,她怎么就能睡得着?是谁趁着她熟睡的时候弄走了胡氏?楚亦可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把胡氏怎么了?李昂呢?他还在京城里装着无
她匆忙下地,顾不得穿好鞋子,就往门外走。门帘掀开,冷风吹进来,楚亦凡只看得见一片漆黑的夜色。夜色中央,站着一个披着一身银色铠甲的男人。
楚亦凡呆呆的把视线挪到那人的脸上,像是痴了般,半晌才说了一个字:“你——”
那人见她一脸愕然,俊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张臂一抱,就将她抱了个满怀:“凡娘,是我,我回来了。”
他的胳膊真硬,可是这力量让楚亦凡莫名的安心。他的铠甲真凉,可是和冷风相比,简直是个无懈可击的闭风港。
楚亦凡几乎是无力的软在他的怀里,竟然发不出声来。
她想哭,她心里疼啊,就像这漫天盖地无止境的黑夜一样,她窒息,她压抑,她找不到一点出路。
大手勒着她的纤腰,楚亦凡觉出疼来,正要出声抗议,那手便抚上她的前胸,肆意揉搓着,一股酥麻的感觉便由脚底直传向小腹。
楚亦凡轻啊了一声,咬住唇,用力推搡他,道:“沈青澜,真的是你,是你回来了,那,是不是都没事了?王嫂呢?她在哪儿?她还好吗?”
一个多月没见,沈青澜再度抱着这温暖柔软馨香的身子,多日的思念都变成了焦虑,他真恨不得将她推到床上,把她蹂躏个够,再也不放手。
但理智占了上风,他微微松开楚亦凡,那张焦急的小脸便直直的对上了他的。沈青澜一直沉静的脸上方才露出一抹轻浅的笑,道:“是,我回来了。”
你不高兴吗?
从楚亦凡脸上当真是瞧不出高兴来。她心急如焚,只想知道胡氏到底怎么样了?是生是死,是否平安,人如今又在哪儿?
她猛的松开情急之下紧抓着他袖子的手,就要往外冲。不亲眼见到,她不肯相信。
沈青澜微微蹙了下眉,将她整个人都兜回来,拢进怀里,道:“陛下已经把皇后娘娘接走了,是我瞧着你睡的沉,所以没叫人打扰,这会快三更了,城门早关了,就算是要进城,也要等到明天一早……”
楚亦凡有些愣怔的瞅着沈青澜,觉得自己脑子打了结,为什么明明他们两个站在彼此对面,她能听得到他说话的声音,看得见他的人,却听不明白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他们两个是在两个世界里吗?
沈青澜看着楚亦凡有些茫然的模样,倒是有些好笑,伸手拢了拢她散乱的头发,道:“你的衣服这么单薄,赶紧回去躺着,要问什么,我一一解释给你听。”
楚亦凡哭的眼睛红肿,头发散乱,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可这样的她,倒比平时的冷静自持更让沈青澜喜欢,她不再是那个从来都不会失态的楚亦凡,而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子。
她呆呆的跟着他回到床上,这才抹了抹眼睛,叹了口气,抚了抚头道:“我这是怎么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她虽是这么说,人却慢慢的冷静下来,略想一想,便问沈青澜:“皇嫂她——怎么样了?”
她恢复的很快,不过瞬间,便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沈青澜死而复生,如果不是她在做梦,那就是安王的谋划成功了。
沈青澜带兵回击,楚亦可只怕不是对手。失了这份心机,李昂登基成帝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他和李扬的高下也已经显现了出来。一旦皇权在手,这天下还有谁会不服从他?
胡氏定然是被他接走了。
什么皇后,不过是个虚名,胡氏不在乎,只怕也在乎不起了,想着她流过的那些腥红,楚亦凡就觉得绝望。这会儿没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胡氏是生是死,实在是个大问题。
沈青澜替楚亦凡围上被子,低声道:“不太好。”
楚亦凡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执拗的盯着自己的手背,道:“是我没用。”
沈青澜心下叹息:横遭变故,始料未及,她又不是神医,又能如何?沈青澜伸手,轻轻抚去楚亦凡手背上的冰凉,道:“你已经尽力了……”尽力,也不过是安慰罢了。在生死面前,人是如此的脆弱,谁都不知道谁会因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世界。
楚亦凡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优越,因此面对这样异常脆弱的生命,就觉得尤其的无力。她咬住唇,克制住哽咽,这才道:“你是怎么回来的?不是说你去剿匪,下落不明了么?还有,潜王他们呢?”
沈青澜去剿匪是假的,失踪也是假的,他出了城,一路往北,到了怀柔,又取道蓟洲,一直隐迹于山林之中。
直到李昂登基为帝,正式下诏,他才和沈青瑄从山西调谴来的五万大军合力攻打楚鸿程的十万之兵。
楚鸿程不敌,边战边败,陈骁英才得以带人突袭,将胡氏救下……
等沈青澜说完,楚亦凡才盯着他问:“你……你早知道京城被围,却一直没发兵?”这算不算坐山观虎斗?倘若胜的不是李昂,李昂自会恨死他,就算他最后终于还是出手解了李昂的围,只怕这会儿李昂也恨沈青澜入骨了。
不过想想也是,沈青澜就是那么刻板又认死理的人,一日没有圣旨,他便一日不会听命于谁,说出来的道理也冠冕堂皇,他是只效忠于皇权而不效忠于某个人。李昂想做贤君,就需要这样的忠臣,两人各取所需,倒谁也怨不上谁。
只是,白白可怜了那么多无辜兵士们的性命!有时候按规矩办事是好,但未免太过死板,他就不能灵活些吗?否则胡氏也不用遭此大难了。
沈青澜岂有看不出楚亦凡的责难之意,苦笑了笑道:“哪里来的匪?又何需要剿?我都去看过了,不过是百姓们民不聊生,被逼无耐,才不得不与当地的衙役们起了冲突,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为了捍卫他们自己那片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大兵碾轧而过,死的不只是人命,还有人心,这样的事,我实在做不来。我抗旨不遵,已是大逆不道,京中形势微妙,我又岂敢轻易率军回京?”
那不是和楚鸿程一样有谋反之嫌?他和李昂默契未成,若将来被李昂以此做把柄,他才真正死的冤枉呢。李昂名正言顺的下旨,他名正言顺的救驾,这才是最合情理的举动。
见楚亦凡不甚赞同,知道她想必嫌他私心过重,只好无耐的道:“伴君如伴虎,你无法明白到底哪儿的举动惹的龙心不悦,为人谨慎,总不会错。陛下初初登基,自是知道民心的重要,想来也不会怪我……”
是啊,说不上是沈青澜的错。她一心只替胡氏着想,但李昂却未必将来顾念着她。此举李昂未必责怪,但难免将来君臣之间会有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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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云开
第一卷 161、别扭
161、别扭
楚亦凡忽然之间说不出来的厌烦。人心总是这样莫测,算计来算计去,大概把最朴素最纯朴的东西早就都丢光了,以至于她自己都怀疑究竟自己要追求什么,落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一个最不识时务的大傻瓜。更甚,她自己一味的只想躲避,最好离这世间越远越好,离这些人越远越好,那样就清净了再没是非。
可是偏生又逃不开。像现在,沈青澜回来了,那她呢?还是要和这样一个离心离德的男人虚与委蛇,为她下半生苦苦奋斗着,她不知道值不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一种什么心态和心境来面对沈青澜。
沈青澜见楚亦凡眉宇之间多了一层不耐之色,神态间也满是疲惫,便道:“你歇着吧。”
楚亦凡应了一声,却只是拥着被子,睁着眼睛呆呆的出神。她觉得所有的事和心思在心里藏着是很难受,很憋屈的一件事,可她说不出来。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歇斯底理的疯子。
人谁都没错,人谁都有自己的理由,那么到底谁错了?为什么受到重创的都是无辜?
沈青澜永远这样温和儒雅,他的心思更是深藏不露,看着她的时候也永远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很愿意也是天生就是容忍她的无理取闹的。
发生这么多事,他竟然就是不问。他不问京城里关于她的流言是真是假,也不问她对他下落不明是个什么看法和态度,更不问她是怎么度过那段艰难时期的。
他们真是夫妻吗?说好听的是他大度,是他信任她,可说的刻薄点,他这样沉默无比的恶毒,因为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楚亦凡从膝盖上抬起头,正迎上沈青澜一双深沉的打量自己的眸子。那里面波光潋滟,却又深沉如海,看不出一点明朗的意思来。
楚亦凡懒的费心思猜,只毫无顾忌的说着自己的想法:“我想离开京城,去南边走走。”
沈青澜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温声道:“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楚亦凡厌烦的道:“你有你的事忙,我也没打算让你陪同,不过是出去散散心,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沈青澜还是极尽耐心的温声道:“且等明日再做打算。”
明日,明日,明他个头啊。
楚亦凡明白沈青澜的意思,胡氏只怕不会好了,所以她根本走不了,于公于私,都要去见皇后一面。
所以她能不能走,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楚亦凡其实更想吼一句:谁敢拦着我!
李昂初初登基,心愿达成,自然不会再揪着她这个小虾米算帐。况且沈青澜也已经回来,她还是他的妻,是沈家的大*奶,就凭这,她已经有了足够大的屏障和自由。
李昂再怎么着也不会做强抢臣妻这等无赖混帐事来,再者,楚亦凡强烈怀疑那些流言是李昂故意散播出去的,不是想逼她怎么样,而是用来驱使楚亦可的。
但的确是有人敢的,而且不只一个。眼下沈青澜就是。楚亦可,沈青澜,这对楚亦凡来说就是带着魔咒的命题,她解也无从解,忘又无从忘,好生烦恼。
想到这,楚亦凡忽然想起一个人来,直接问沈青澜:“潜王呢?”他早晚都得死,李昂不会放过他的,谁让他起兵谋反,并且害了胡皇后呢?
沈青澜顿了下道:“死了。”
楚亦凡没有一点惊讶,反倒露出一抹了然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嘲弄道:“死的好,死的好,这一下可就死无对证了。”楚亦可和楚鸿程真是找了一头好肥的替罪羊。
她压根不问李扬是怎么死的,明显是给楚亦可定了刑。沈青澜脸色就不太好看:“此事尚无定论,别乱说话。”
李扬毕竟是王爷,再不好,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兄弟,不能由着旁人、臣下评判。好与不好,只能由李昂说了算。
虽说楚亦凡与李昂夫妻情份不同寻常,但今非昔比,她或许还是从前的楚亦凡,但李昂绝对不是从前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好相与好说话的李昂。
沈青澜意在婉转的提醒楚亦凡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伴君如伴虎,哪能不谨言慎行?
可楚亦凡却懒的理他。她就知道,一涉及到楚亦可,他们两个人都会变成刺猬。为了避免自己被气死同时也气死他,还是互相不搭理的好。楚亦凡裹紧了被子,翻身向里,嘟囔道:“你别管我,我自己歇会儿。”
沈青澜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却只是替她掖了掖被子,并不吭一声。
他失踪多日,生死被外人传的风风雨雨,也不见她有一分担心。夫妻分别数月,再见相遇,也不见她有半分惊喜,倒是满嘴里问的都是不相干的旁人。
是不是在她心里,他是个连旁人一星半点都抵不上的陌生人?
沈青澜甚至想,是不是她其实是盼着他一直没有消息的?那样她就可以甩脱这原本就恼人的身份,可以无所顾忌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骁英都跟他说了,是在去往南边的路上遇到的楚亦凡,除了湖青,就只有一个赶车的半大小子,如果不是皇后出事,只怕她就此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