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只是安静的批着奏折,似乎全然忽略了下首站着的,心急如焚的沈青澜。
没等到小太监,却等来了与陈骁英联袂而来的程禇之。两人先叩见了李昂,才与沈青澜打过招呼。
程禇之一跃成为从一品,主掌吏部,虽比沈青澜官职稍逊一筹,可沈青澜合该叫他一声舅舅的,因此沈青澜又给他见礼。
厮见完了,陈骁英这才回禀了擅后诸事,李昂点点头,道:“伤亡的士兵一定要多加抚恤,他们是为国捐躯……”
这边说完了,程禇之上前奏道:“楚鸿程一口咬定,他是奉了潜王李扬之命,才会召集旧部,围攻京城,就是以皇后和康健郡主为质,也都是经他授意……”
程禇之恨楚鸿程,别人不知,李昂却知道的清楚,所以由他审讯楚鸿程,绝无舞弊一说,他既这么说,李昂虽然不信,却毫无办法。
连程禇之都审不出来,楚鸿程要么就是骨头太硬,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情。这个无用的老儿!
李昂冷冷的道:“就算他不是始作俑者,可也是助纣为虐之辈,留之无用,削去他的爵位,择日处斩,楚家十三岁以上男丁悉数流放到云滇,女眷贬为官奴……”
陈骁英怔了下,看一眼程禇之,心想好歹他和楚家也算沾亲带故,总不能看着楚家如此灭亡吧?
可程禇之面无表情,只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
陈骁英便又看沈青澜。那可是他的岳家,他就当真见死不救?可沈青澜也只是神色漠然,似乎压根没看到他的眼色。
陈骁英心一横,上前跪下道:“陛下,臣有一言……”
李昂知道他要说什么,当时就沉了脸色,却还顾及着君臣的颜面,道:“说。”
“陛下刚刚登基,朝中又经历大变,人心未稳,臣以为皇上还应慈悲为怀,宽恕忍让为上。楚家老儿狼子野心,助纣为虐,固然该死,但祸不及无辜,还请陛下高抬贵手,饶了他的家人……”
要说当初楚鸿程的确是舍了家人,自己单枪匹马跑出城去支持潜王的,他的一家老小可都在城里呢,陈骁英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算两军交战时期,楚家也一直紧闭大门,不曾有一点动静,甚至还曾因为城中吃紧,捐过粮食,也曾派家丁帮着兵士在城头助战。
若说因为楚鸿程犯了谋逆,就将楚家上下数百口不论妇孺都流放为奴,也的确太严苛了点。他才当上皇帝,就一反从前温和、亲民的做派,未免让人寒心。
他能拿刀对着自己的亲兄弟,日后就能对着群臣,那不成了典型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了吗?有谁还敢豁出去的给他卖命?人再忠心,可也有私心,自己的命和利益都没了,还哪来的忠心?
陈骁英不信李昂不懂这个道理,但他仍然忐忑,不知道李昂是否听得进去,更不知道李昂会是个什么态度,又会做何反应。
这也是一个试探,是他对李昂的试探,试探他们昔日的情份在李昂心中占有什么地位,是真还是假,他们到底在李昂心中只是利用的工具还是说他对他们是有着兄弟情谊的。
这也是臣对君的试探。如果坐在那个位子的上不可避免的都是一个样,那么陈骁英也会掂量着怎么付出自己的臣之本份又能付出多少。
第一卷 166、求情
166、求情
李昂又何尝不懂。只是他比谁都要恨楚鸿程。别人不知,他岂有不知,从头到尾,都是楚亦可从中一手操纵,若不是她的私心,芝娘又怎么会死?
他恨楚鸿程,恨楚亦可,把他们父女大缷八块,五马分尸他都不解恨。
没杀他全家,李昂就已经是忍之又忍的结果了。
李扬再混蛋,那也是他的兄弟,要杀也该自己亲手了结,而不是被楚亦可悄悄处死,再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他的身上,留她自己一个清名。
可这些话,李昂怎么说?不是他不敢昭告天下,而是他无法面对芝娘,这也就是楚鸿程父女咬死了说一切始作俑者是李扬一样。
李昂承认,他的确是利用了楚亦可的嫉妒之心。
他知道她对他有执念,有形无形,用楚亦凡刺激楚亦可。如果换成别的女人,楚亦可未必有那么大的妒火,可越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越是让她觉得不平衡。楚亦凡可以说样样都比不上楚亦可,可如果自己宁可选择楚亦凡也不选择她,楚亦可绝对会气疯的。
她的确是疯了,疯的不择手段,要逼自己屈服。
李昂甚至有些恨,如果自己当初虚与委蛇,应了她也就是了,还正好可以把她的龌龊心思公之于众,那么芝娘也就不会死。
可,终究还是这么个结果。
算计了半天,只因那一瞬的犹豫,便让满盘皆输。他固然赢得了天下,可却永远失去了芝娘。孤零零的坐在龙椅上,他心里的苦闷无人可解,他满心的得意无人分享,他满心的思念无处可诉,他满心的悲伤无人能懂,还有他的悔恨,他的怀念,他的唏吁,他的失落,他的心痛,都只能藏在无人能见的地方。
他十分希望自己亲手抡着大刀,把楚家上下所有人的头颅一颗颗切下来,摆满大街小巷,看谁还再敢效之仿之。
李昂面色沉静,心里却如翻开的水,一时不能作声。
程禇之便瞥了陈骁英一眼,道:“陈将军的话自是没错,只是楚鸿程咎由自取,死有余辜,若斩草不除根,总是祸患。”就算只杀他一个,他的儿子也不会对李昂再尽忠了。那可是杀父之仇。
陈骁英却听出这话里有话,楚亦清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就算李昂爱才,也不是非他不可,但李昂若是爱惜名声,自然不愿做个暴虐之君,倒履相迎爱才念才还来不及呢,尤其是像楚亦清这样的叛臣之后,正是拉拢的好时机。
因此陈骁英忙道:“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亦清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未必知道其父的阴谋,也会体谅陛下的苦心,更会尽心尽力的效忠于陛下,陛下,还请您三思……斩草除根自是痛快,但治国当以德服人,以仁孝治天下……”
李昂嗯了一声,面色还是很沉静,眼神转了一圈,落到一直不曾开口的沈青澜脸上,问:“青澜,你的意思呢?”
其他两人都开口了,就看沈青澜的意思了。
沈青澜心弦一动。李昂这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沈青澜或许不太了解,但他绝对不是个任性冲动的草包。现在他不过是在做面子功夫,需要一个台阶下,既要让世人知道他是多么的宽宏大量,忍下杀妻之痛,也要顾及有才的臣子,愿意给他们洗心革面的机会。
君臣到了这个关口,已经有了不言自明的默契,沈青澜便上前一步诚恳的道:“臣也觉得,罪不及妇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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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凡好不容易才安顿住了李谧。连日来的打击,小孩子撑不住,发了高烧。头挨头的抚着他滚烫的额头,楚亦凡的心里也跟干涸了的河床一样,处处都是巨大的裂缝,没一处不是火烧火燎的。
佳音靠在楚亦凡的身边,小脸苍白,咬着手指道:“姑姑,谧儿怎么样了?会不会,会不会……”她真的很怕,娘亲忽然就不见了,虽然父皇和姑姑都不说,可是她已经能听懂旁人的闲言碎语。那些宫女们背过身就说“皇后年纪轻轻就没了,倒是可怜了小公主和小皇子,没有娘的孩子,谁会真心疼惜”之语。
佳音不懂得死是什么意思,可是再也见不到娘亲和蔼可亲的笑脸,再也没有娘亲温暖馨香的怀抱,再也没有娘亲温言温语的逗哄,再也没有娘亲做的吃食,她就觉得心口是空的。
她怕谧儿会和娘一样的死去,那她就再也见不着谧儿了。
楚亦凡叹口气,轻轻抱起佳音,道:“傻孩子,不会的,谧儿只是感染了风寒,所以病倒了,你虽然疼惜他,却不能总守在你,你还小呢,万一过了病气,谧儿好了你却又躺下了,他又该伤心了。”
她原本是不许佳音接近谧儿的,但佳音离不开她,更想看谧儿,谁一抱她就大哭大闹,楚亦凡也没办法。
吩咐人守着李谧,她抱着佳音往外走,道:“谧儿发烧了,肯定特别难受,你去跟姑姑替他熬点苹果汁好不好?”
佳音便点点头,道:“好,我帮姑姑削苹果皮。”
小孩子发了烧,肠胃也弱,吃什么吐什么,楚亦凡最怕他脱了水,便去了小厨房,叫人拿两个苹果和一根胡萝卜,和佳音一边说话,一边洗净削好了皮,用刀切成小片,放到锅里慢慢煮。
等到水开了,又加了一些盐和糖,这才把苹果胡萝卜水盛起来,准备端给李谧喝。
正这会宫女进来,给楚亦凡行了礼,道:“郡主,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呢。”
楚亦凡把水递给一旁的乳娘,问宫女:“什么事?”
那宫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是国公爷请托奴婢来请郡主替楚大人和潜王妃娘娘求个情……”
求情?呵。沈青澜可真是找对了人。楚鸿程父女罪无可赦,但是她的父兄和姐妹,她若不开口,世人会怎样数说她的狠心冷血、凉薄无情?
楚亦凡的手抖了下,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沈青澜自认没错。
罪不及妇孺,尤其像楚亦可、楚亦凡以及双胞胎,她们都是出嫁了的女子。既然李昂认定是潜王有罪,都肯不予追究了,又何必拿楚鸿程和楚亦可开刀呢?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他最恨的不是自己的兄弟,而只是兄弟的女人和兄弟的岳家吗?
这种恨,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正表明他不过是个心地狭小,护短又残暴的君王。
楚鸿程确实有罪,但那是他一个人的过失,若因此牵连家人,是不是所有人都要牵连?楚亦凡也是楚家人,难不成她也要被收监罚成官奴?楚家双胞胎虽未与先皇有夫妻之实,但名义上也是先皇的侍妾,难道李昂也要把她们统统赐死?
李昂紧紧抓着茶碗,最终也没拿起来,只朝着沈青澜笑了笑,道:“爱卿真是胸怀天下,一片仁慈啊——朕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受了许多苦楚,既然你都能忍得下,还能就事论事,以理论理,朕岂能落了下乘,也罢……那就只处斩楚鸿程和楚亦可二人,其余人等,贬为庶民……”
“陛下——”沈青澜再度开口,可与此同时,有个女声几乎是同时和他开口。众人都是一怔,这会门口青影一闪,楚亦凡进了御书房,小太监的声音才扯开:“康健郡主到——”
沈青澜一眼不眨的瞅着楚亦凡越走越近,清秀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还是垂了眸子,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落,硬梆梆的摔到地上。
楚亦凡没看他。一眼都没看,这让沈青澜心口那酸涩的疼又开始发酵,原本热切的眼神和渴盼都化成了毒药,淬着他的心口,无耻的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他暗暗的冷嘲:自己终究没那么多勇气,一次又一次接受这冰冷的现实。抛开李扬的身份贵重,君臣有别,他不能反抗是原因之一外,更多的还是他和楚亦可只是两情相悦,两心相许,而楚亦可嫁给李扬是真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就算再不甘再痛苦再耻辱,也没有立场反抗。
可楚亦凡不同,她是他名媒正娶的妻子,他有无数的理由要反抗李昂,但都架不住楚亦凡自己的一句“愿意”。
可,如果她不愿意呢?
沈青澜好不容易才收敛心神,听楚亦凡和李昂一对一答。
李昂见是楚亦凡进来,自然要问她什么事。
楚亦凡很平静的答完了小皇子李谧的情况,这才道:“臣妹听说陛下要重罚家父和家姐,心中惶恐不安,特来跟皇兄请罪。”
李昂睨了沈青澜一眼,这才望向楚亦凡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亦凡道:“怎么没有关系?亦凡姓楚,流着楚家的血脉,若是将来有人提及,也只会指着臣妹的脊梁骨说臣妹是叛臣之后,只怕此生都抬不起头来。”
李昂心知肚明,却故意玩味的道:“这么说,你也是来替他们求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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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67、乱点
167、乱点
楚亦凡心里有点堵,一个“也”字,就激的她情绪上涌。
沈青澜不明所以,只觉得李昂看自己又看楚亦凡,那小眼神太过奸诈,无形之中就觉得寒毛倒竖,森森生寒,怎么想怎么觉得他是在算计自己和楚亦凡。
偏生他又不能插话。一遍又一遍的看楚亦凡,希望她给自己一个暗示,可楚亦凡只是凉薄的瞥了他一眼,就再不肯看他了。
这一眼,看的沈青澜莫名其妙,也看的他沸血倒流,从头冷到脚。他有点抓狂,恨不得往李昂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捣一拳,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得意。他又恨不得掳了楚亦凡就走,到底她心里在想什么?明明满腹意见,却一个字都不吐。
真是急死他了。
陈骁英感受到了什么,朝着沈青澜望过来。沈青澜还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听楚亦凡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况且子不言你过,臣妹不敢请陛下格外开恩,只好来跟皇兄请罪,愿意与家父一同受过。”
李昂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怨念。他挑拨她来给沈青澜添堵的,她倒威胁上自己了。
程禇之已经变了脸色,情急之下插话道:“陛下——不可。”
楚亦凡是嫁出去的女儿,严格上来说已经算不得楚家人,更何况沈青澜也算从龙有功,不赏反倒处罚他的妻子,这也说不过去。
万一李昂被楚亦凡气的失了理智,随随便便的就又打又罚,吃亏的还是楚亦凡。
李昂正没地找出气筒呢,见他开口,就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叫你多嘴。
程禇之脖子一缩,知道自己关心则乱了,李昂一向理性冷静,怎么会和楚亦凡计较?想来不过是想从中谋得最大好处,由着楚亦凡讨价还价,想必是筹谋着什么。他沉静下来,瞥了一眼脸色如常,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沈青澜,沉默的闭上了嘴。
楚亦凡又道:“臣妹不敢说有功,但自认无罪。就是家父,也是受了奸人蒙蔽,一时不察,才会拥持潜王回京。但当时先皇才逝,群臣无主,潜王自恃是嫡出前太子,对皇位有所觊觎也算是情有可原,毕竟先皇去的太快,不及留下诏书遗旨,潜王才不自量力,妄想趁火打劫。但家父不明就理,被潜王怂恿,才无意之中犯下大错。好在他迷途知返,不是已经斩杀了潜王,准备向皇兄投诚请罪了么?”
胡氏是她救的,众所周知,虽然胡皇后终究香消玉殒,但楚亦凡的功劳不能抹杀。但这不是关键,李昂知道楚亦凡为什么来求情,他其实很想给楚亦凡这个面子。
说到遗旨,李昂倒是心神一动。他看向楚亦凡,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楚大人好歹也是国之栋梁,否则先皇也不至重用若斯。只是如果他真的知道悔改了,总得有点诚意。”
楚亦凡既然提到遗旨,自然知道李昂的心思,便道:“恳请皇兄允准臣妹见家父一面,将陛下的圣意带到,至于该怎么做,想来父亲心里有数。”
李昂不由的点点头,看来楚亦凡果然知道楚亦可手里有父皇的诏书。尽管那遗旨是先皇后使了手段坑骗出来的,但毕竟盖了玉玺,若真的被天下人得知,只怕他要被史官诟病,说他是篡权谋位了。
楚亦凡见李昂意思松动,这才又道:“还有一事,二姐姐楚亦可是奉了父母之命许嫁给潜王为妻的,国之大事,与小女子何干?潜王要谋反,她又岂能拦得住?还请皇兄开恩,给二姐姐一条生路。”
沈青澜心头一跳,总觉得脑中疑云似乎就要拨云见日了,却又堕入迷雾之中。
李昂则若有所思的盯着楚亦凡问:“你当真要替她求情?”
让他饶了楚鸿程,他未必不愿意,好歹楚鸿程还有点用处,可是楚亦可,他没打算轻易饶了她。楚亦凡明明知道所有内情,竟然还敢触自己的逆鳞?
楚亦凡挺直了后背,道:“是。”她现在骑虎难下,总不能救楚鸿程不救楚亦可吧?楚亦可算无遗策,事件事她没有一点把柄在别人手上,她完全可以推脱责任赖到李扬头上。
旁人不知多唏吁她有多么的无辜呢。
所以,还是沈青澜擅长打蛇打七寸,叫自己不得不心甘情愿的开口。就当是自己欠她的,谁让从头到尾,楚亦可就是沈青澜心头不可碰触的禁忌呢。
李昂沉默半晌,忽然呵呵一笑道:“罢了,许她不仁,不许你不义,看在你们姐妹情深的份上,朕就不予追究了。沈爱卿,当日潜王多有对你不住,朕便一并替他补偿了你吧。”
沈青澜听的心惊肉跳。
李昂看向沈青澜,神情从容平和,甚至带了点笑意:“都知道你与楚家二小姐是青梅竹马、两心相悦的少年情侣,被李扬横刀夺爱,劳燕分离,你不念旧恶,只怕也还记着前情吧?”
沈青澜冷汗都下来了。
哪里有什么前情?这话传出去,他成什么人了?他上前跪在楚亦凡身边,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为一个女子就乱了心神?臣一直恪守规矩礼仪,从未对潜王妃娘娘有一星半点的不恭,陛下尽管去查。”
李昂笑笑,道:“朕自是相信你们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但毕竟,当年你受了诸多委屈……”
“臣……没有怨言。”沈青澜不愿意再提往事。
李昂却只是安抚的道:“朕有意补偿于你,你意下如何?”
“这——”虽是君恩,可是他当真承受不起。沈青澜犹豫着道:“臣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只要你不怪朕乱点鸳鸯谱便好。你们夫妻苦苦为楚家求情,楚二小姐又是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她之于你有旧情,你之于她有恩,牵牵扯扯,原本是夙缘。宣朕口谕,赐楚亦可嫁与忠国公沈青澜为妻——”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尤其是程禇之,死死盯着沈青澜,恨不能在他脸上烧个洞出来。臭小子,他敢辜负楚亦凡试试!
沈青澜神色讶异,视线掠过楚亦凡,见她垂头不理,只得上前朝着李昂道:“恕臣不能接旨。”
李昂凝了眉,问:“怎么,你嫌弃她?”
沈青澜道:“臣不敢,从前种种,已经过去,臣现下已经娶妻,况且臣也一向没有享齐人之福的志向,不敢耽搁了楚二小姐的终生,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昂笑了笑,道:“这么说,你要抗旨?”他虽笑,可是眼神里却没笑意。抗旨便是大罪,谁也没法替沈青澜求情。
但沈青澜清还是那三个字:“臣不敢——”把楚亦可塞给他,这到底是补偿呢还是侮辱?拿楚亦可换楚亦凡?他不换。
李昂也就无耐的道:“你们各个都跟朕讲条件,着实让朕难做,楚亦凡,你怎么说?”
楚亦凡很平静的答道:“陛下金口玉言,我等不敢违拗,相公这就回去准备迎娶二姐姐。”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沈青澜侧身看了楚亦凡一眼,她正平静的望着自己。沈青澜的眼里带了愤怒的火焰,楚亦凡却已经平静的挪开了视线。
李昂一笑,道:“还是凡娘最得朕心。虽说楚亦可是你二姐姐,但你进门在先,就让她做个平妻罢。”他一摆手,便有小太监高声道:“陛下累了,诸位大人请回吧。”
沈青澜只得行礼往外走,楚亦凡也就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御赐书房,沈青澜才直直的盯着她,一脸的质问。
楚亦凡抬眼看了看四处不远不近的宫人,才低叹一声道:“陛下摆明了是要给你我添堵……”
凭什么?
沈青澜暗暗不愤。李昂死了老婆,就看不得别人家夫妻团聚,就非得给别人添堵吗?这是什么道理?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恨恨的想想,终究是无法宣之于口,他又不是那样背后议论人是非的人,况且那是皇帝,也不是他这做臣子的该议论的。
见楚亦凡这话里带了无耐,存了一丝安抚的成份,总算是不情不愿的舒了口气。可随即又蹙眉道:“你什么时候回府?”
楚亦凡想了想,道:“应该快了。”
李昂给她和沈青澜填了这么大的堵,沈家势必要娶楚亦可,虽说国丧期间禁嫁娶,酒是摆不成了,但沈家总得有个交待,他总不会再让她在宫里待下去。
沈青澜离开,楚亦凡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露出一个无耐的苦笑。
他的苦恼她看到了,可也不过是苦恼而已。楚亦可于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年少梦想,如今失而复得,他心里怎么会只有苦恼?
苦恼不过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解释和交待。对世人,他完全占得住,一个深情长情又重情的男人,与楚亦可实在是一段乱世佳话,旁人尊敬、羡慕还来不及,也算得上是一雪前耻了。
况且,他早晚是要和楚亦可见面的。不见的时候,他可以深明大义的说他已经娶妻,可真见了楚亦可,他能敌得过她舌灿莲花、梨花带雨的可怜功?
与其背着人两人私下订了什么百年之约,还不如由李昂下旨,过了明路,他对自己,还能存了一点歉意。
他和她,也不过是凭借着他对她的歉意,以及她对他的歉意勉强过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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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沈青澜棒打鸳鸯,分了松直和泓蓝,今有李昂赐婚,坏了他和楚亦凡,报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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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68、情迷
168、情迷
楚亦凡才转身,就有小宫人上前,垂头行礼道:“陛下请郡主过去。”
李昂神态轻松自然,竟然亲自把茶端到了楚亦凡面前,看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楚亦凡就想挠他。不过她越生气,他就越得意,索性不看他。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生气的。
李昂回到座位上坐下,道:“你也不用生气,我替你试试他而已,结果怎么样?一试就漏陷了。你还想回去吗?”
楚亦凡嗯了一声反问:“为什么不回去?”
李昂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碗,道:“朕能给你的,比他能给你的不够诱惑吗?朕可以立你为后,让你荣耀风光一辈子,朕甚至可以保证,这一辈子都会对你一个人好。”
楚亦凡凉薄的笑笑,道:“你对谁好,都不妨碍你左拥右抱。你最爱的人也不过是你自己而已。”
李昂也不生气,不无讽刺的道:“现下沈青澜也一样要享齐人之福了,他并不比朕强多少?别跟朕讲他是被逼的,你和朕都清楚,见了楚亦可,没有朕这道口谕,她一样有本事叫沈青澜开口娶她。”
提到楚亦可,李昂的眼里就掠过腥红的恨意。
楚亦凡不置可否。
李昂平复了一下心绪,道:“立后也罢,侧妃也罢,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你如果真的介意,朕可以让她们形同虚设。”
楚亦凡很诧异的望着李昂,能给出这样的承诺,已经是他最后的底限了,可她还是不解的问:“为什么?我留在宫中,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
李昂微微眯起眼,道:“朕答应芝娘的事,一定会做到。”
楚亦凡气恼之极。那是他答应的,她可没答应。可到底还是忍气吞声,换了口吻道:“其实,皇嫂出事那天,我特别特别的恨你,如果不是你,皇嫂也不会死。”
李昂瞪大眼睛呆呆的听着,他似乎很想问每一个细节,可是他居然不敢。
楚亦凡并不看他,只自顾说下去:“我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可是还是恨你。她那么爱你,你呢?你的爱,总是有条件的,而她的爱,是无私的,所以你不配她的爱。她可以为了爱你付出一切,可你却总是把自己放在爱的前面。”
李昂的脸剧烈的抽搐了下,只牙疼似的嘶了一口气,没吭声。
楚亦凡却又放缓了声调,道:“不过,皇嫂说了,爱、感情,不是世俗间可以用尺子或是什么标准来衡量的东西。我明白,她爱了就是爱了,至于怎么爱,世人又怎么看,那是旁人的事,她不在乎。而爱了,那才是她自己的事情。所以,我还是想劝你一句,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活着,你大可不必为了什么托付,就死死捆着你自己。你替她守不守身都没什么意义,你折磨你自己苦着你自己也没什么意思,假如真有另一个世界,皇嫂真能看见这世间的一切,她也不会愿意你这样做……”
李昂嗤笑一声,道:“你少管我。”
两人一直你你我我,此时只像是说话的兄妹,没有一点暧昧,尽管话题中心一直围绕着两人很有可能的暧昧关系。
李昂任性的话脱口而出,楚亦凡倒有点愣。李昂心底的伤口,不像别人看到的那样深,也没有她想像的那样浅,他是一个一直都很懂得藏掩的男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原则,她实在是管不上管不着。
她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李昂,道:“其实你的条件真的很诱人,我很承认对你我有一种很奇怪的心动的感觉。相比沈青澜,你是一个更容易让人心动的男人。”
李昂反倒有些惊讶的抬眼看着楚亦凡:她承认为他而心动过?
楚亦凡却一点都不给他得意的机会,一本正经的道:“不过,真要让我选,我还是会选沈青澜。因为在你面前,我总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无所遁形的感觉,这种感觉糟透了。我宁可跟沈青澜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把戏,也不愿意被你看的透透的却对你的心思没有一点把握。在你面前,你和我总是不对等不公平的,对于沈青澜来说,他不懂我我也不懂他,他不肯说我也恰巧不愿意说,很公平。”
李昂毫不客气的嗤笑出声,道:“公平?你这算什么逻辑,就为了这么个可笑而荒谬的理由,你宁可肯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也不愿意从了芝娘的心意?”他选她是给她多大的恩惠,她倒好,竟然敢嫌弃!
楚亦凡很坦诚的道:“是啊,因为我不爱他。”因为不爱,所以能容忍。
李昂愈发觉得好笑,道:“你不愿意和别人女人一起服侍我,又是什么道理?”总不会是她爱他?
楚亦凡顿了一下才答道:“因为你不爱我。”他的爱都给了胡氏,胡氏亦算得上圆满。
李昂差一点惊跳起来,不由得道:“什么爱不爱的……”可转过念来,觉得楚亦凡这话也没错,便又恢复如常,反问:“你呢,你爱谁?”
楚亦凡正在想,李昂却不屑的道:“你爱谁?你和我一样,最爱的都是自己,不论是在什么面前,最先考虑的总是自己的利益。你害怕失去,害怕得不到,所以宁可却步不前。其实你比我还可怜。”
楚亦凡顿了下,并不反驳,道:“人谁不可怜?当初是你跟我说,人谁不委屈。这一辈子,也不过困于求而不得,得而复失这个怪圈子里,我不失不得,不得不失……”难道有错吗?
李昂只轻笑一声:“幼稚。”说的容易,人谁能做到?
楚亦凡承认他的鄙薄和不屑,端正的起身,恭谨的跪下,道:“臣妹的心意,已经跟陛下表露无移,臣妹也从来不是个有追求的人,因此还请陛下给臣妹一个决断。”
她的心意的确很清楚,也很坚决,李昂除了觉得有点遗憾,没什么别的感觉。
只是一想到芝娘,就觉得心痛如绞。
他也知道,不管将来宫里进了谁,都不可能像芝娘那样善待孩子们,甚至连楚亦凡都抵不上。想到这,他还是觉得恼怒。偏生这死丫头执拗的很,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却不知道她的不从不愿,给他带来了多不烦忧和困扰。
李昂叹口气道:“你果然没心没肝,白白辜负了芝娘对你的一番情意。”
楚亦凡一点都不饶人,道:“我若从了皇嫂的心意,才是真正的辜负呢,况且皇嫂从来没有把这番真心真意当成算计我的筹码。”若有一日,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孩子都被人夺了去,就是在地下,只怕也不得安生吧。
李昂抿紧了唇,抬手示意她起来,道:“算了,你起来吧,朕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说的对,人都活在怪圈里,求而不得,得而复失……有得就有失。朕得到了从前求而不得的东西,却丢了一直没有珍惜的人。”他呵笑了一声,道:“你真狠,这也是你对沈青澜的报复吧?把他求而不得的送还给他,他终究会明白,得到了其实也不过就那样,远远不如求而不得的时候。看似他失而复得,其实不过是得而复失……”
楚亦凡垂了眸子,并不接话。
李昂挥手笑笑,道:“罢了,天下女子多矣,朕不是非你不可,与其得到了不过耳耳,还不如求而不得呢。”他竟然有了一种突至的豁然和轻松感:这世上,谁不可怜?
他话锋一转,问楚亦凡道:“倒是你,可恨朕把楚亦可夹在你们夫妻中间?”
楚亦凡犹豫了一下,面露茫然之色,抬脸看着李昂,竟一下子露出了她久未露出的柔软。看的李昂倒是心一软。
楚亦凡摇摇头,道:“不知道,也许是恨的吧。”
也许?也许恨的另一层意思就是也许不恨。
李昂摇头无耐的道:“你还真是……能逞强。”明明看上去那样有主见,又那样有原则的女孩子,其实不过是个脆弱而又柔弱的小姑娘。可以清醒冷静的看待世人和世情,轮到她自己,不过一样的云山雾罩,找不到方向。
她可以无畏到在自己这个一国之君面前坦承虽然动心却不愿意做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但竟然怯懦到不敢去问问沈青澜面对着楚亦可和她,他会选择谁。
李昂道:“我原本后悔下了这道口谕,可看你这模样,倒真不想收回成命了。不是我没有成人之美的心,而是你和沈青澜之间,有太多的障碍要跨越,最难跨越的是,你自己的束缚和心防。罢了罢了,我懒的和你说,参不透其中真谛,活该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楚亦凡听的懵懵懂懂,只知道她已经和李昂把话挑开,他断不会强留她在宫中了,已经觉得没什么可担忧的,至于和沈青澜、楚亦可三人之间的纠扯,事情没到眼前,她便索性不闻不问。
她才要起身谢恩,却见李昂忽然端正了脸色,道:“遗诏之事,果然确实吗?”
楚亦凡道:“是,臣妹审问过了雏菊,原本不过是为了几年前的一桩旧事,倒是问出来了许多,潜王出京不久,先帝遗诏就送到了潜王手中,他这才命人返京,随后就一直陷入昏迷,原来是被潜王妃下了长乐散……她来跟皇兄谈和,也是经由潜王妃授议,想让皇兄废了皇嫂,立她为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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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69、棒喝
169、棒喝
不等楚亦凡说完,就见李昂脸色铁青,眼睛腥红,豁啦一下把手里的茶碗扫到地上,气恨的道:“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朕要亲手杀了她——”
他说着就跳起来伸手去摘佩剑。
那架势如同罗刹,竟然真的迈步出门要去寻楚亦可索命。
楚亦凡上前一步拦住他,道:“请皇兄息怒。如今是什么时候,皇兄不须臣妹提醒,天下初定,连连动兵,黩武殃民,是为不仁,先帝才逝,兄弟反目,是为不孝,出尔反尔,公行不忌,是为无信,以一国之尊,向小女子动利器,是为无礼,仁孝礼信四德尽失,您何以为人,何以为君?岂不枉做小人?”
李昂盛怒之下,挥剑就砍:“我枉做小人?她杀我妻子,杀我兄弟,我不该向她索命吗?”
剑锋扫过,虽未出鞘,可是夹杂着李昂的怒火,带着无尽的痛恨,大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决心和狠戾。
楚亦凡也不闪避,道:“我也不说什么以德报怨之类的话,只是人死也死了,你想怎么样?就为了一个不值得你费心力的女人,你便要把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宽厚仁君的名声一并丢弃了吗?你要痛快,何必当初卧薪尝胆、百般隐忍?你既得了今日,何必要将数十年心血毁于一旦?你既不在意今日一切,又何必处心积虑、筹谋算计,还要搭上皇嫂和她腹中的孩子?”
李昂只喝斥一声“滚”,剑身连着剑鞘就劈在楚亦凡的肩上。楚亦凡咬着唇,还是低声吭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坐到地上,却仍是死死的拽着他的龙袍下摆,道:“李昂,你对得起皇嫂的一片苦心吗?”
偏殿里一片宁静。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能看得见光柱中浮尘轻舞的风姿。朦朦胧胧的,似是又一个世界。
可那世界毕竟是虚幻的,伸手所触,那光束便成了折线,却还是触不到实处。
李昂将视线挪到一边,想动动双腿,却被楚亦凡死死的揪着,竟是动不得分毫。他的视线落到楚亦凡那小巧素白的手上,终究有了几分不忍。他当啷一声扔了剑,疲惫的道:“你松手,起来说话。”
他肯平心静气的开口,便证明怒气已散。楚亦凡松了手,只觉得左边膀子都折了,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李昂伸手,眼里却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楚亦凡看一眼他的手,修长、有力、优雅、美丽。或许握上去,便是天上人间。无形之中有一抹诱惑的声音在怂恿着楚亦凡把手放上去。因为这双手,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和权势,尽管楚亦凡并不醉心于权利,可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对她这等普通小民来说仍然带着无比神秘的魅力。
可楚亦凡还是摇摇头,扶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道:“臣妹无状,还请皇兄恕罪。”
李昂一眨不眨的盯着楚亦凡,见她脸上连一点犹豫和彷徨都没有,便知道她是真心的拒绝,没有一丝动摇。
他收回手,轻轻的苦笑道:“朕谢你还来不及,何罪之有?楚亦凡,你告诉朕,该怎么咽下这口冤枉气?”
楚亦凡轻声道:“臣妹不过是最寻常的女子,没有崇高的理想,也没有远大的志向,没有坚韧的意志,也没有深谋远虑……我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贪图安逸、无所追求、营营苟且的人,但皇兄不一样,你胸怀天下,腹有良谋,生来是要以天下百姓计,要为子民谋福祉的贤君。”
“所以呢?我就该忍常人不能忍……”李昂非是质问,只是悲凉。
楚亦凡刻板的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皇兄想必从前常以这样的话自勉。何以今日功成名就,便没了这份坚韧了呢?”
李昂沉默,缓缓的道:“那是因为,再没了芝娘。”
“可是还有小公主和两位小皇子。皇兄比谁都明白,没有生母的庇护,身在皇家,他们将会过着怎样的日子。若是没了父亲的庇护,只怕他们就不只是日子好与不好的事了。”
李昂微微动容,握紧了拳头。
楚亦凡又道:“我一直以为,做事固然有值与不值,也有悔与不悔之说。皇兄若要不悔,怕是就要不值,皇兄非寻常人,自会有睿智的决断。”
“睿智?”李昂冷冷的笑了一声,盯着楚亦凡道:“那你呢?你会不会告诉沈青澜楚亦可的本来面目?”
楚亦凡没有一丝犹豫的摇头:“不会,如果我想告诉他,就不会求皇兄饶恕她了。”她不想枉做恶人。楚亦可是什么样的人,跟自己没有关系,沈青澜愿意相信,不必自己去告诉,他若不愿意相信,自己告诉了也只是多此一举。
李昂竟哈哈笑起来,指着楚亦凡道:“都说朕狠,你不比朕差,甚至远远胜于朕。死是一件易事,活着才是烦难,让她死,的确是让她得以解脱,太便宜她了。她也是人,她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并且为此疯魔了小半辈子。如果她知道适可而止,珍惜当下手里所有的,那也算是她自己的福份。若还是不思悔改,呵,这便是她自己的报应了。也罢,你拿回遗诏之日,便是回沈府之时。”
沈青澜最终还是见了楚亦可。
从楚鸿程下狱之日起,楚亦可就如坐针毡,接二连三的给沈青澜送信要见他。沈青澜一为避嫌,二来不知道李昂有什么打算,因此避而不见。
如今李昂下了口谕,早晚会下旨,他便索性应了楚亦可的要求。楚亦可十分憔悴,形容消瘦,却仍然美的惊人。
她倒并没有哭哭啼啼,与沈青澜相视片刻,也不过苦笑了一声,道:“青澜哥哥,我到底还是做错了,是不是?”
她颓然坐下去,道:“我是错了,就不该听了我爹的话,违背了我们当初的感情,不该一味顺从王爷,听凭他起兵回京……”
真的错了吗?不,楚亦可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她是谁?她是年少时名满天下的楚二小姐楚亦可,是艳倾天下的楚亦可,是琴棋书画样样俱全的楚亦可。曾经她与最爱的人一步之遥,曾经她与最高的位置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