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一夕,她由高位堕落如斯,那是造化弄人,是老天无眼,却绝对不是她的错。
都是李昂的错。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他为了那个宝座,连他自己的妻儿都可以牺牲!胡氏死了,一尸两命,可那又有什么?不是自己的错,是老天给李昂的报应!这天底下就没有不付出便能得到的东西,所以他就配一辈子孤独终老。
她还是有机会的。因为她和他是同一类人,那就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利益谁都可以利用。她不信李昂瞧不上她。
机会,她缺的就是机会。而眼下,想要得到见李昂的机会,就只能从沈青澜这入手。楚亦可越发的楚楚可怜。
她这主动认错,沈青澜再大的怒气也就发不出来了。
他命人奉上茶,安抚道:“你也别太过自责。三从四德,规矩大如山,你一个弱女子,不由得你不任人摆布。”
楚亦可微微冷笑。摆布?谁敢,谁能?沈青澜总是这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不怪楚亦凡骂他是伪君子。他与其在这悲天悯人,还不如去想想他怎么才会有这样的结果。两次被人横刀夺妻,真是活该!
楚亦可掩饰好了情绪,这才忽然抬脸,不胜凄楚的问沈青澜:“是我命薄,我认了,可是现在怎么办?青澜哥哥,你教教我好不好?我知道胜者为候,败者为寇,现在他已经做了皇帝,李扬也已经死了,那我呢?我该怎么办?能做的我都做了,我最大的错处不过是害了端贤皇后一命,可我也不是成心的,我并不知道她怀了身孕,再说,那也是王爷授意的啊。”
曾几何时,这张娇艳的脸庞上永远是明媚的笑意?她就像个人世间的精灵,望着她,总是忍不住容忍她的刁蛮、任性、骄宠,因为似乎只有她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她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人情世故,当然也不懂得替旁人着想,可就是她那份只有自我的自傲才让人觉得这就是楚亦可。
什么时候,她的脸上笑意消失,只剩下了惨淡的眼泪?
自从她嫁给李扬之后,似乎每一次见面,他见到的都是雨泪涟涟的楚亦可。从前那个娇美贵气的楚亦可消失了。
沈青澜无耐的叹了口气,道:“你不必忧心,唯今之计,你只要好好劝劝你爹,让他早日效忠于陛下。”保住性命,这一辈子锦衣玉食总是不会少的。
可是楚亦可怎么甘心呢?
她想要的不只是锦衣玉食,她还想要振臂一呼,天下云集响应,她想要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想要所有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可怜的仰望着等着她施恩。
虽然这么想,她却依然乖巧的点头:“我知道,我会的,可是……青澜哥哥,我拜托你,你让我见见他可好,我有话要跟他说,他不会不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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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70、选择
170、选择
他是谁?谁是他?
沈青澜说不出来是什么感情。想要活命,不必非得当面求李昂吧?可是一向心高气傲的楚亦可这样软语求他,让他心疼也让他心怜。他见不得楚亦可这样自弃。
沈青澜怜悯的垂下眼睛,道:“我才从宫中回来,陛下已经下了口谕,给你我赐了婚事。你性命无虞,大可放心。”
这已经是沈青澜能说出的最大极限的安慰了。这桩赐婚,于他来说是委屈,于楚亦凡来说是委屈,于楚亦可来说同样是委屈。但他想不出来该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都不委屈。
李昂更委屈,所以就得别人替他的委屈付出代价。
楚亦可猛的瞪大一双美目,又很快的收缩,不能自控的尖叫一声:“不——”她猛的上前抓住沈青澜的袖子:“不,不是的,不可能,不会的,怎么可能?”她不要!她不要这样的安排,难道兜兜转转,她注定还是嫁给沈青澜这样刻板无趣的男人,草草了此残生么?
沈青澜有些惊愕,不明白何以楚亦可反应如此过激,但动作先于意识,竟然利落的拂开了楚亦可的手。
这回换楚亦可惊愕了,她可怜兮兮的问:“你,你为什么要答应?”
沈青澜有些懊恼的道:“陛下口谕一出,我若违逆,便是抗旨。”
楚亦可心都凉透了。敢情他是为了他自己才勉强同意的,那她在他心里算什么?楚亦凡呢?一想到楚亦凡,楚亦可倒恶毒的笑了,道:“那六妹妹呢?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一定是李昂想要楚亦凡,所以才把自己塞给沈青澜,同样是残花败柳,凭什么她可以做皇后?
沈青澜沉静的答道:“她和我是夫妻,与你是亲姐妹,我们会一起好好照顾你。”
照顾她?他和楚亦凡一起照顾她?
楚亦可圆睁双目,瞪着沈青澜,这会儿脑子才慢慢清醒下来,楚楚的问道:“青澜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嫌弃我,也不要我了不成?”
“这个——我——”沈青澜有点难以启齿。他就算真的嫌弃,也不好当着楚亦可的面说出来吧。谁想她竟然真的问出来了。
楚亦可颓然软倒在地,以袖蒙面,哀哀低哭:“是我命薄,命当如斯,可是我恨,我不甘心,我——”
李昂没有强夺楚亦凡?他到底在玩什么?
虽然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楚亦可又多出几分希望来。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他那样狠心和决绝,竟将自己赐给沈青澜,是想让自己死心吗?付出了这么多,失去了这么多,她竟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甘心?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听沈青澜的意思,他对自己竟然也早无绮念。这怎么成?凭什么自己落魄到谁都推三阻四不肯要的地步,她却是个香饽饽,谁见谁爱,谁都要抢?
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她好过。
沈青澜很是不忍,蹲下来道:“可儿——”
他这一声可儿,叫的楚亦可雨泪涟涟,抬起一双泪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沈青澜。
沈青澜心一软,想到如果不是当初沈家先退婚,楚亦可也未必就嫁给李扬,那么也就不会有现在凄凉的下场了。归根结底,还是沈家害了她。
他温声道:“我会待你好,只要你愿意,这里就和你自己的家一样。”
心念电转,楚亦可已经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退路,现在把住沈青澜是当务之急,她便惊愕的止了泪,又很快如断线珍珠一样任凭泪从娇嫩的脸颊上滑下来,道:“青澜哥哥,我,我现在——你,你真的会对我好吗?”
沈青澜轻轻笑笑,看楚亦可这模样,倒有点像当年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了,一时情不自禁,放柔了脸上的表情,和哄小孩儿一样的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楚亦可不禁破涕为笑,她伸起纤纤手指,朝着沈青澜道:“当真?那我们拉钩。”
沈青澜没伸手。
再怎么样年轻娇美,楚亦可也不是五年前的楚亦可。她想必敷了脂粉的,这一哭,脸都哭花了,白的混了红的,形容很是狼狈,露出她那原本洁净的脸庞,可也让人清晰的看到了她脸上细微的皱纹。
再衬着她这从前不知道多吸引人的娇俏容颜,十分的别扭。
她早就不是孩子了,还非要做这种行径,已经不是可爱,而是矫情了。沈青澜原本就不是幼稚的人,多年的政治风云以及最近的生死历练,他实在没心力陪着楚亦可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他有些讪讪的挪了视线,有点不忍睟睹楚亦可那张容颜,道:“自然是当真的。”
楚亦可比什么时候都敏感,她轻易的就捕捉到了沈青澜眼中的那一抹不忍。到底自己成了什么样子,让他露出这种不忍却仍然不掩嫌弃的神色来。
她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
指尖白粉混着红色的胭脂。楚亦凡低叫了一声,心立刻沉进了不知名的黑暗中去,她能想像得到自己脸上脂粉交错会是怎么个可怖的形容。
她只记得要遮掩自己的老态,她只记得自己要梨花带雨,却浑然忘了她早就过了少女时候的年纪。
她横下心,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不够,再用力抹几把,想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了,索性自暴自弃,不管不顾的从背后扑抱住沈青澜,道:“青澜哥哥,你别丢下我,你抱抱我。”
楚亦可年纪渐长,嫁与人妇的唯一好处就是身体曼妙玲珑更胜从前。纤腰不复从前,可好歹还算是不盈一握,胸前却越发汹涌,身上的肌肤无一处不香无一处不软,尤其旷了多时,她一沾男人的身子,一闻到男人的体息,立刻就软了,像根藤萝一样缠在了沈青澜的身上。
沈青澜就觉得轰的一声,有一团火直把他烧着了。
他从未有过别的女子,与楚亦凡成亲才算是食髓知味,可又分离这么长时间,年轻的身体不知道梦里勾划热火的场景多少次了。
楚亦可这么一抱,他几乎是瞬时就感受到了她那两团柔软抚触自己后背的那种微妙感觉。
他下意识的去推楚亦可,可一伸手就触上了她柔软的腰肢。楚亦可不受控制的一声呻吟,娇媚婉转,如同**药,刺激的沈青澜脑子更是混乱。
他也正是机体正常的男人,面对如此热情似火,又湿软如水的楚亦可,他有些不受控制。大手一把就箍住了楚亦可的纤腰,用力一扯一拽,她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沈青澜心口怦怦乱跳,直觉有什么不对,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门怦一声被撞开,沈青瑄怒不可遏的上前飞起就是一脚。
楚亦可睁着一双水润妖娆的眼睛,犹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青澜只得闭上眼,将后背丢给沈青瑄。
这一脚踢的实在,沈青澜往前踉跄了几步,勉强站住,松开楚亦可。
沈青瑄犹不解气,道:“你,你们两个——真不要脸。”他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把就揪住楚亦可的头发,扯过来啪啪正反两掌,打在她那软嫩滑腻的脸上,道:“你唯以自傲的,不就是这张脸吗?小爷今儿就给你打花了,我看你还能勾引谁去?”
楚亦可吃痛,啊啊的惨叫,直往沈青澜怀里钻。
沈青瑄更是来气,拎着她的衣服死命的往外拽。
沈青澜叹口气,拦住沈青瑄道:“青瑄,住手。”
沈青瑄恨恨的瞪着沈青澜,道:“你居然还要维护她?这么说当真是你在殿上跟陛下请愿要把这贱人娶回来的?你怎么对得起大嫂?”
沈青澜咳了一声,心口直疼,道:“有话好好说,跟可儿没关系,你听我跟你解释。”
“不用了。”沈青瑄站起身离他二人远远的,道:“既然清白,何必解释?”就是将沈青澜的话原封不动的摔给了他。
沈青澜一噎,道:“青瑄,你别意气用事好不好?”
沈青瑄暴跳如雷的道:“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就没意气用事,别跟我在这摆什么谱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你。”
他要意气用事,就是当场打死楚亦可和沈青澜了,也免得这两个人再做出什么下作事来污了他的眼睛。
见沈青瑄掉头就走,沈青澜喝道:“青瑄。”他推开楚亦可去追沈青瑄。
楚亦可低低的呜咽着:“青澜哥哥。”
沈青瑄倒站住了,猛的回头,不无轻蔑的瞅着地上装可怜的楚亦可,对沈青澜道:“我可以原谅你,可以不告诉大嫂,那么请你在她和大嫂之间做个选择。”
沈青澜也想啊,如果他能选择就好了,可事实是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沈青瑄冷笑一声道:“别摆你的无耐,你的犹豫你的沉默已经证明了你的选择。你就好好的守着你的青梅竹马叙你们的旧情吧,我不敢打扰。”
他腾腾腾几步就出去了,沈青澜叹口气。楚亦可跪伏着过来,抱住他的双腿,将脸整个挨上去,软语娇喃道:“青澜哥哥,你别叹气,你还有我啊。”
沈青澜一动没动,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已经能预见以后府里是怎么样鸡飞狗跳的日子。青瑄能误解,楚亦凡呢?岂非要误会的更深?还有母亲,她一向都对楚亦可有偏见。
他只觉得无力和无耐。一向冷静,自诩不会被凡俗外物所扰、不会为情所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沈青澜,也有作茧自缚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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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71、亲情
171、亲情
楚亦凡听说沈青澜已经见过楚亦可了,并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她咬断了手下的针线,将一件青色的袍子叠好,打开包袱放进去,又放进柜子里,吩咐侍女:“我想见见楚大人,你去跟皇兄说一声,看什么时候方便?”
那侍女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回禀李昂。
李昂细问了楚亦凡的反映,微皱了下眉,问:“她给谁做的衣服?”
侍女摇摇头:“奴婢不知,看样子像是男人的袍子。”
那就是给沈青澜做的了?倒看不出,她还有这份心思,竟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凉薄。沈青澜如此负她,她也口口声声说不爱,难得还肯这样费心思。
李昂无谓的笑笑,道:“叫即刻肖允即刻去安排她见楚鸿程。”
楚亦可并没有打发走肖允和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女,他们就是李昂监视她的耳目,索性大大方方的让他们听着。
她给楚鸿程带了件棉袍,两双厚袜子和一顶棉帽,同时还带了她亲自做的酒菜。
楚鸿程见是她,脸上闪过一抹恼羞成怒的尴尬,咳了一声,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来。
楚亦凡将衣服放下,道:“这是女儿给爹做的棉衣,天气冷了,地牢里又阴暗潮湿,,爹自己多保重。”
楚鸿程哼道:“我倒不知自己还有福气享受你的孝顺。”
楚亦凡摆好菜,替他倒上酒,道:“是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没能在爹跟前尽孝,这杯酒,就当是女儿给爹陪罪了。”
迎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神,楚鸿程怔了怔,端起酒杯,叹道:“谁让我是你爹呢。”竟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楚亦凡的陪罪。
楚亦凡再度替他满上,道:“我知道爹对女儿有误会,不过,那一定是女儿做错了什么。如今女儿已经嫁了人,说句难听话,已经是楚家泼出去的水,不过,能替楚家做些什么,女儿一定当仁不让。我知道大哥如今处境极其尴尬,对爹也是牵肠挂肚,所以特来看望爹,就是想问问您对大哥有没有什么交待?过两天我想去看看大哥。”
楚鸿程立时就明白了楚亦凡的意思。他上蹿下跳已经失败,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楚家唯一的血脉楚亦清。
他不禁涨的老脸通红,抬手指了楚亦凡,道:“你这个不孝的,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楚亦凡眼里还是一派平静:“女生外向,原本就不是家里人,更何况,爹在我身上获得的利益太少,不认我这个儿女也不稀奇,要是十年前我无声无息的没了,可不就是爹白生白养了我么。但是我是真心实意的替大哥担心,他还年轻,原本有大好的前程,可是现在,连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二姐姐从太子妃一落千丈,心愿没能达成,地位已和庶民差不多,爹想指望她,只怕指望不上了。”
楚鸿程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能再吼出来。女儿再好,那也是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是楚家的希望。楚亦可确实指望不上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力保住楚亦清。而要保住楚亦清,似乎只剩下了求眼前的这个女儿。
他咬着牙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亦凡轻笑道:“我能怎么样?爹应该知道,十年前女儿就没什么可求爹的了,现如今更是,应该是爹好生想想该怎么样才对吧?”
楚亦凡没在地牢里耽搁多长时间,不过是敬了楚鸿程三杯酒,就转身出了地牢。
李昂诧异的问:“办成了?”
楚亦凡脸色有些难看。地牢里的味道太难闻了,她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现在回响起来,还能清晰的记得那里的所见、所听,活脱就是人间地狱。到这会儿她还觉得身上有血腥味,耳边还回响着凄厉的惨叫声,即使换过了衣裳,她还是有点反胃。
听李昂问询,勉强打起精神,摇摇头道:“遗诏不可能在他手里。”
李昂气道:“那你还去见他干吗?就是为了显示你有多孝顺?”
楚亦凡眼着一双清亮的眸子认真的道:“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我去见他,是为了显示皇兄的仁慈和宽大啊。”
李昂下意识的别转了视线。
他和楚亦凡接触的并不多,偶尔见面,也多半是有芝娘在一旁相陪,倒是最近这段时间常常单独相处。楚亦凡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面孔,少有娇憨明媚的时候,这会看似认真,实则调侃的语态让她有着与年龄相称的明媚,让李昂深深觉得惆怅。
他毕竟是老了,她才十六岁,正是花朵才开放的年纪,而他却已经快三十岁了,就算再雄心壮志,如日中天,与她站在一起,也是两代人。
尤其她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微微一笑,难得的说了句:“调皮。”
楚亦凡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开玩笑,忙敛了玩笑的神色道:“那遗诏在楚亦可手里。”
楚亦可想要什么,两人都清楚,李昂沉默了一瞬,挑眉看向楚亦凡:“你不会让朕亲自卖身换什么狗屁遗诏吧?”
楚亦凡忙道:“哪能呢,陛下金尊玉贵……”
说了一长串四字成语,满是逢迎拍马之词,也没换得李昂的好脸色。他微微蹙了蹙眉,道:“她倒是有恃无恐了,朕反落了被动。”打老鼠怕伤了玉瓶,楚亦可现在也不是那么好动的。
楚亦凡不好开口,只垂手站在一旁保持沉默。李昂抬头看她道:“哼,你办事不力,倒要让朕费心,总之你收不回遗诏,就别想回去。”
楚亦凡苦笑,道:“皇兄何必着急。家父又不是愚顽不化之辈,他心里自有决断。依我想,不若放家父回府……”
李昂断然道:“休想!”
楚亦凡道:“非是我要替他开脱,但他身在地牢,总是有诸多不便,就算他想劝二姐姐交出遗诏,也得有合适的时机才成。”
聪明人说话不需多费唇舌,楚亦凡点到即止,李昂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必去跟楚亦可正面交涉,只要逼压楚鸿程即可。
但那毕竟是楚亦凡的父亲,她帮着李昂这个外人欺压**自己的家人,多有为难。想到这儿李昂便放了她,道:“朕知道了。”
虽说国丧期间严禁嫁娶,但楚亦可却是皇上亲自指证的,因此沈府便不得不有所准备。可这准备就是两相为难了,隆重了不好,简慢了也不是,因此李昂便大手一挥,把楚鸿程放还了家,亲事如何办,由沈楚两家自行商议着办。
楚亦凡也就因为家中事务无人操持,恰好李谧的病已经好了,便也放还了家去。
原本一件大喜事,沈家却无人有一点喜色。
楚亦凡回到沈府,只觉得宛若一场残梦。下了轿,触到实地,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倒不由得放慢脚步,一步步缓缓而行。青石板路,蜿蜒而远,楚亦凡却停下脚步,缓缓抬头。面前站了一群人,沈夫人、沈青澜、沈青瑄,还有昔日服侍她的泓蓝几个。
沈夫人面色苍黄,看着没什么精神,沈青澜还是一脸沉静,沈青瑄倒是一脸的喜色,泓蓝等人也都是期盼不已。
楚亦凡不由的朝他们一笑。她这笑,像朵温暖的小花,明丽清婉,让人见之忘忧。
沈青澜不由得也弯起唇角,回以她一笑。楚亦凡微微闪了闪睫毛,几步上前,在沈夫人面前停下,行了一礼,开口叫了一声:“娘——”
她是忐忑的,不知道沈夫人肯否原谅她。在经历了流言、出京、宫内留宿等等事件后,她还能不能接受她这个媳妇?
不接受也罢,横竖她也没打算在沈府长住。
沈夫人哼了一声,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既然回来了,还赖在门口做什么?嫌我老婆子太硬朗,活的太久了么?”
楚亦凡原本讪讪的面容因她这一句话立时如艳阳高照,明媚不已,忙上前道:“媳妇扶着娘进去。”
沈夫人哼一声,道:“不用,我还没老的走不动了呢。”虽是这么说,还是放慢了脚步,把胳膊递到了跟上来的楚亦凡手里。
沈夫人走了两步,便道:“你既回来了,我也就能轻松的歇歇了,你也不必急着在我这尽孝,赶紧处理烦难事去吧。”
虽说临近年底,府里应该是最忙的,但沈府人惯于主持中馈,还不至于力不从心,她所谓的烦难事,指的就是楚亦可的事。
楚亦凡微窘,只得道:“是。”
沈夫人停下步子,朝着沈青澜一瞪眼道:“那还在这愣着做什么?你们夫妻俩的事你们夫妻自己解决。青瑄,扶我回去。”
沈青瑄同情的朝着楚亦凡笑笑,再瞪一眼沈青澜,这才悻悻的道:“娘,您自己又不是不能走,干吗叫人扶?”
沈夫人一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下,道:“你要是给我娶个媳妇回家,我还会让你扶?”
母子俩渐渐走远,沈青澜唇角的笑意也就隐去,落在楚亦凡的脸上,便带了点琢磨和打量。楚亦凡迎着他的视线道:“那,我们商量商量。”
沈青澜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泓蓝几个,道:“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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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状态不好,有加更下周还,俺都记着的。
第一卷 172、迁怒
172、迁怒
李昂手里是捏着一张王牌的,那就是楚亦可身边的雏菊。她自从做为信使来替楚亦可提条件,就一直被李昂扣压在安王府。
只是后来事情实在是多,李昂一直没得机会提审她。端贤皇后逝世,他伤怀过度,又因为国事繁重,一心要处死雏菊,只是腾不出时间来。
自打楚亦凡初初审问过雏菊,李昂便着肖宇审讯了她。她虽是楚亦可的近身侍女,可因为当初为了瞒骗李扬,楚亦可以她犯错为由将她撵离了身边,一直在外面奔波替楚亦可联络楚鸿程,对于遗诏一事,知之不详。但李昂多少也能猜到,这遗诏应当是在楚亦可手中。如今楚亦凡如此笃定,他也就更加确信无疑。
知道在她手里,也知道这就是个祸患,李昂恨不能一剑将她剁成肉泥,把那什么狗屁中庸撕成碎片,再焚之以火,以泄心头之恨。
都是因为这个遗诏,李扬才贼心不死,拥兵回京,也就是因为这个遗诏,楚亦可才有恃无恐,敢逼自己废妃,也就是因为这个遗诏,芝娘才会惨死,就是因为这个遗诏,他出手不得不有所顾忌,就是坐上这御座,也总担心会有那等迂腐的史官忽然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昏君、暴君,弑父杀弟,篡位谋权。
他倒不怕自己的名声怎么狼籍,就是不愤芝娘用母子两条命付出的代价还是这样的波折。
李昂一拳捶在桌上,恨恨的道“她倒是有恃无恐了,朕反落了被动。”打老鼠怕伤了玉瓶,楚亦可现在也不是那么好动的。
他要再严加逼迫,只会落个残暴不仁的名声,连个小小的妇孺都不放过。何况是他亲自把楚亦可塞给沈青澜的,自己总不能出尔反尔,让他们心生怨念,悖离了自己。
李昂沉默了一瞬,挑眉看向楚亦凡,忽然不悦的道:“你不会让朕亲自卖身换什么狗屁遗诏吧?”
楚亦凡唬了一跳,忙道:“哪能呢,陛下金尊玉贵,岂能做这等不堪之事……”
说了一长串四字成语,满是逢迎拍马之词,也没换得李昂的好脸色。他紧蹙双眉,恼怒的道:“哼,都是你办事不力,倒要让朕费心,总之你收不回遗诏,就别想回去。”
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空手而回,真是太纵容她了。
楚亦凡苦笑,道:“皇兄何必着急。家父又不是愚顽不化之辈,他心里自有决断。依我想,不若放家父回府……”
李昂断然道:“休想!”没有功劳还敢得寸进尺?那梦鸿程老儿助纣为虐,论理就当满门抄斩,这才蹲了几天大牢,竟然要把他放回去?
楚亦凡解释道:“非是我要替家父开脱,他不忠不义,愧对先帝,愧对皇上,愧对祖宗,罪有应得,是皇兄仁慈,才允他一条活命。但他身在地牢,总是有诸多不便,就算他想劝二姐姐交出遗诏,也得有合适的时机才成。”
聪明人说话不需多费唇舌,楚亦凡点到即止,李昂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必去跟楚亦可正面交涉,只要逼压楚鸿程即可。
但那毕竟是楚亦凡的父亲,她帮着李昂这个外人欺压**自己的家人,多有为难。想到这儿李昂便放了她,挑眉看她一眼,道:“朕知道了。”
虽说国丧期间严禁嫁娶,但楚亦可却是皇上亲自指证的,因此沈府便不得不有所准备。可这准备就是两相为难了,隆重了不好,那是对先帝不敬,对端贤皇后不敬,是谋逆的大罪。但简慢了也不是,毕竟两家结亲,是为了结两姓之好,可不是为了结仇的。
不管楚亦可从前怎么样,李扬一死,她就是寡妇。初嫁从亲,再嫁从身,她若铁了心改嫁,就算有皇上的御旨压着也是压不住的,何况这还是皇帝御赐的姻缘。
世人虽然评述不一,但少有微词。
因此李昂便大手一挥,把楚鸿程放还了家,道:“亲事如何办,由沈楚两家自行商议考量。”
意思就是,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他装看不见。
楚家自是一片欢腾,虚惊一场,终究是死里得生,就是楚鸿程明知道李昂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也不得不感恩戴德。
相比较维护李扬和楚亦可,他最在意的还是楚家何以为继。只要楚亦清还在,楚家就不会完,只要他自己不死,哪怕是苟延残喘,也总好过楚家一夕之间被灭门。
不高兴的,似乎只有楚亦可一人。柳氏就算再疼她,也知道不是让她乱跑惹祸的时候,软语哀求不成,便索性命人将她锁了,着人好生看守。谁敢放跑了她,一律打死。
接了楚鸿程,夫妻、父子相见,免不得抱头痛哭,一番问讯,又等楚鸿程梳洗已毕,柳氏这才问他:“可儿这门亲事,到底该怎么办?”
柳氏心疼女儿早寡,按说嫁给沈青澜为平妻,已经是她意外之喜了,可是瞧楚亦可那模样,分明是不知足。她这做娘的,越发摸不透自己的女儿心里在想什么。
她又怕楚亦可抗旨给她自己、给楚家招祸,又怕她嫁过去,沈夫人和沈青澜不给她好脸色。要是几年前安安生生嫁了也就罢了,小夫妻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再不嫁给旁人也罢了,不求他仕途显达,只要他肯对可儿好。
可偏生是沈青澜。
柳氏一颗慈母心深陷在冰火两重天里,都不知道熟了几十回了,到现在还在滋滋作响,心里没有一点头绪。
楚鸿程坐在宽大舒适的太师椅里喝着家里的热茶,瞧着妻、子,满屋子奢华沉稳的摆设,一院子谨规守矩的下人,也不禁有些唏吁:真有一种恍然若楚,两世为人的感觉啊。
这些东西,虽说是浮华身外之物,平时身在其中,还不觉得有多珍贵,可一旦失去过,才知道是多么的心痛。
要想留住这一切,就得有所取舍。
楚鸿程将视线落在楚亦清身上,端详着,打量着,半晌都没说话。对楚亦清,他是有点失望的,这个儿子可不像自己,这么多年,建树平平,并没有什么特别杰出的才能,也并未得到谁的特别赏识。
他不必参加科举,楚鸿程也早在李扬还是太子时就给他谋了个从五品的吏部员外郎,但几年下来,他中规中矩,无所建树,真是让人痛心。
如今自己失势,他以后又该怎么立足?
柳氏见楚鸿程不答自己的话,只看着儿子摇头叹息,满脸失望,心里就是一凛。她心里不是不怨楚鸿程的。这对父女是油脂蒙了心,一门心思的要拥立李扬,竟然还弄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如今势败,几成阶下囚,还连累了儿子。
怎么老爷一回来,倒这样打量儿子?
分明是他们父女投靠不明,才会有楚家今日,难不能还要怪儿子不成?
她只得再问了一声楚鸿程:“老爷,可儿回家也有几天了,整天不吃不喝,吵吵闹闹的,和沈家这门亲事,老爷您说到底是结得还是结不得?”
楚鸿程收回视线,没好气的道:“结,能不结吗?那可是皇上御赐的婚姻,她有几个脑袋敢抗旨?”
楚亦清却上前道:“爹,若是妹妹不愿,我看不如算了吧。”
楚鸿程冷笑一声:“算了?你真说得出口,到底你那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么多年,读书都读傻了不成?我让你在吏部好好磨炼,可你都学了些什么?文不能安邦,武不能治国,也不见你有多少好友,更不见你跟谁关系亲近,人脉一丝也无,好歹也是有家有业的人了,怎么这么不上进?楚家将来还想指望你呢,可你这么没脑子,早晚不得把楚家带到沟里去,让全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可就说的有点难听了。楚亦清不过是疼惜妹妹。先不说楚亦可自己不愿意,再者沈青澜那里也未必愿意。楚亦可早就不是黄花大姑娘了,从前再有情份,他还会要楚亦可吗?再者楚亦可毕竟是李扬的妻子,李扬是李昂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现在隐忍不发,不代表李昂就真的一辈子都不爆发。沈青澜从龙有功,显见得是李昂的人,他会对楚亦可好吗?
楚亦清涨的脸通红,待要辩驳,又觉得实在无还口之言,他喃喃道:“儿子的意思,只是,替妹妹一生幸福着想——总得她自己愿意!”
楚鸿程斥道:“说你没脑子,你还越发妇人之仁了,女人这一辈子,就得嫁个好男人,一辈子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就罢了,现在放到面前绝佳的机会,傻了疯了才会把这大好机会往外推。”
柳氏见丈夫牵怒儿子,忙劝道:“老爷,别生气,亦清也是爱惜妹妹……”
楚鸿程怒道:“他疼惜妹妹,我就不疼女儿吗?我就不疼儿子吗?我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整个楚家?”
柳氏忙朝着儿子使眼色:“是是,老爷殚精竭虑,都是为了亦清。清儿,还不向你爹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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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mkh_texas 赠送了礼物 8周年限量蛋糕、熱戀^^ 赠送了礼物 平安符。这周的更新会下周被,我都记着呢,实在是这周没时间。
第一卷 173、莫测
173、莫测
沈青澜颇有点焦头烂额的意思。
楚鸿程都借办喜事之机被放还楚府了,怎么楚亦凡还不回来?他心里就跟有无数只猫爪子大挠一样,每抓一道就是好几道血痕,疼的他心口一抽一抽的。
可是不经宣召,他就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挖空心思要面见李昂,折子却被按压一直没有回信,百般打听,只听说最近皇帝陛下百事缠身,实在抽不开时间。
沈青澜气恼无言。
这天松直来报,楚家大爷楚亦清递了贴子,要见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楚亦可的婚事。大抵是楚鸿程有了什么“高深见解”,不方便屈尊降贵,所以先让楚亦清来打个头阵试探试探自己的意思。
沈青澜抚额,半晌才道:“跟亦清定个日子吧。”他倒真想推了,可就算拒不见楚亦清,只怕楚鸿程也会拿长辈的身份压自己一头。
他既然还想跟楚亦可成亲,就势必不能跟楚家撕破脸,这面是必须得见的。
沈青澜和楚亦清约在了京城的茶楼。
两人如约而至,打发了屋里的小厮、小二,相见竟是无言。
楚亦清率先给沈青澜行了一礼,无耐的苦笑道:“沈大哥,小弟此来,是给你添麻烦来了。”
沈青澜和楚亦清之间是多年兄弟,就算楚亦可高嫁太子,沈青澜心中又怨又恨,楚亦清又愧又悔,但两人也没断了交情。更何况是现在?
沈青澜扶住他道:“亦清,你这是什么话?”
楚亦清长叹一声,两人落座,他这才道:“小弟此来,有一事恳求,还请沈大哥看在昔日的情份上,答应了小弟。”
沈青澜见他说的这么诚恳,也就无谓再装样,便道:“想必是为了可儿妹妹之事?”
他这一开口,楚亦清的心就放了三公。肯叫楚亦可为“可儿妹妹”,足前当年他二人情谊深厚。
楚亦清赧然点头,道:“正是。我这二妹,自来刁蛮任性,又不肯听人良言相劝,如今越发一意孤行,我实在是怕她给沈大哥带来无尽的后顾之忧……”
沈青澜笑笑道:“你我兄弟,何必说这见外的话?我一直拿可儿当妹妹看待,她是什么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才知晓。况且前些日子我见可儿妹妹时已经说的很明白,我会善待她,绝对会让她和从前在楚家时一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楚亦清的心便落了十分。沈青澜是说一不二的君子,有他一句承诺,不亚于千金,他是完全放心,因此起身便又要行大礼:“承蒙沈大哥宽厚,小弟在这里先替二妹谢过了。”
两人谦让一番,楚亦清重新落座,这才又问道:“我爹叫我来问问沈大哥,这吉日订在何时?又需要多少彩礼、多少嫁妆……”
沈青澜微微顿了顿,道:“不瞒你说,我心里也在焦急这件事。如今是非常时期,圣意又难揣测,这门婚事,只怕是要让可儿妹妹失望了。”
“啊——”楚亦清听得出沈青澜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简办。楚亦可的情况,彼此都明白,楚亦清不过是因为那是自家妹妹,不忍心亏待了她,总想让她风风光光的再嫁一次罢了。但他也知道,沈青澜这话没说错。
楚亦清先失望了,道:“要不,这婚期就再拖拖?”
哪怕拖个三年五载的呢,风声落了,说不定对楚亦可更有利。
沈青澜满心愁苦,倒因为这句话笑了。这楚亦清,怎么越发天真了呢。就算他不明白李昂为什么原先那么盛怒,将楚鸿程投入牢狱又轻轻巧巧的放下是为了哪般,难道他就真不明白李昂想要的是什么?
能留楚家一条命,并不是李昂真的有多仁慈,而是因为楚家、楚亦可对他还有用处。如果只是一枚弃子,他早就毫无心理负担的砍了,就是因为有所顾及,才更不可能把楚亦可安安生生的晾个好几年。
见沈青澜善意的嘲笑自己,楚亦清有些自愧,长叹一声道:“我知道是我想浅了,可是,这对可儿太不公平了。”
他有些犹豫的问沈青澜:“那,六妹妹对这事怎么看?又怎么说?”六妹妹未必会同意,要是由她跟皇帝请道旨,也许就是另一番景象呢。
沈青澜垂了眸子,道:“她能怎么看?自然是陛下如何说,她便如何做。”他也想知道楚亦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连面都见不着……也不知她在宫中如何了。
楚亦清见沈青澜神色莫测,一时也一筹莫展起来。他发愁啊,不知道该如何跟父亲交差,又该如何跟妹妹交差。这门亲事,就真的要委屈可儿了吗?好在,沈青澜答应会善待可儿。
沈青澜同楚亦清辞别,怅惘的回家,松直迎出来,道:“大爷,陛下口谕,大*奶今天要回来了。”
沈青澜面色一喜,却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有些心不在焉的问:“人哪儿?可曾叫人去接?”
松直道:“肖侍卫传口谕的时候,大*奶的车马才出宫门,大概过了不半个时辰就该到家了。”
沈青澜哦了一声,听不出欣喜来,他一边沉吟着往里走一边问:“太太那儿想必已经知会了吧?”
松直点头:“夫人正和三爷张罗要如何迎接大*奶呢。”
“迎接?”沈青澜面色变了变,说出来的话就动了点情绪:“这里是她的家,迎什么接?”大步往后院走,边走边吩咐松直:“不许大肆声张,把人都摒散……”
松直愕然应声道:“晓得了。”赶忙下去把准备张灯结彩的仆从们都撵走了。
楚亦凡回到沈府,只觉得宛若一场残梦。下了轿,触到实地,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倒不由得放慢脚步,一步步缓缓而行。青石板路,蜿蜒而远,楚亦凡却停下脚步,缓缓抬头。面前站了一群人,沈夫人、沈青澜、沈青瑄,还有昔日服侍她的泓蓝几个。
沈夫人面色苍黄,看着没什么精神,正眯了眼打量她。沈青澜还是一脸沉静,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流淌着的是一泓清冷的泉水,看不出喜忧。沈青瑄倒是一脸的喜色,泓蓝等人也都是期盼不已的模样。
楚亦凡不由的朝他们一笑,她这笑,像朵温暖的小花,明丽清婉,让人见之忘忧。她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来,一时愣在那,怎么也迈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