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澜便道:“你们兄妹久已不见,就在这好生聊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竟然不给柳玉泽回话的机会,起身就出了门。
柳玉泽倒有点惊讶。到底是沈青澜太过放心自己和楚亦凡相处呢,还是有别的理由?怎么倒好像他有点怕见楚亦凡一样?
正沉吟着,环佩叮当,兰麝袭人,楚亦凡从后院进来,给他行礼:“表哥,多年不见,一切都还好吗?”
柳玉泽蓦的回神,转过身来就瞧见了楚亦凡。
和小时候大不相同了。身量长高了,五官长开了,越发精致,眉目如画,又因为多年在安王府浸yin,那种自然而然的贵气一览无移。
但若细瞧,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从前在楚府,她虽小,可是眸子里的沉静就不输于成年人,到了现在也一样,还是那样的明亮,透着睿智,透着硬气,透着坚强,还透着一点全不在乎的散漫和洒脱。
柳玉泽小半辈子寄人篱下,从来没有过这种洒脱,再度见到楚亦凡,还能见到这种倔强的洒脱,一时竟百感交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忙还礼道:“郡主别来无恙?”
楚亦凡从来不跟人套近乎。谁若喜欢她,关心她,她还要退避三舍,衡量许久才肯小心翼翼的彼此回馈呢,更何况像柳玉泽这样急于撇清的家伙?
因此立刻便改了称呼:“劳柳公子过问,我一切都好。”
柳玉泽不易察觉的垂了睫毛,遮挡了眼里的黯淡。两人都不擅长活络气氛,寒暄一过,这厅里就安静了下来。
柳玉泽瞧着楚亦凡素白的手抚着同样温润如玉的瓷器,那样的安闲优雅,便道:“润默冒昧,打扰了郡主,心下十分不安。不知道郡主喜欢什么,仓促之间略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郡主笑纳。”
他要真的不安,也不会登门了。既然登门,便是有事相求,既然相求,也就合该付出些什么,楚亦凡虽不在乎他送了什么东西,但这种两不相欠的事她是很愿意的。她既不愿意自己欠着别人,同样也不愿意别人欠着自己。
当下便笑笑道:“柳公子客气。”言辞虽是淡漠,倒并没有推拒的意思。
柳玉泽便道:“润默唐突,有一事恳请郡主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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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78、不闻
178、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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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凡不知道自己能帮柳玉泽什么,便道:“若是亦凡力所能及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一向谨慎,从不轻易许诺。能帮则帮,不能,那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柳玉泽笑笑道:“自然是你能帮,所以我才来恳求你。”
楚亦凡摆手:“这个求字,可就太重了,亦凡当不起。”
柳玉泽笑笑,道:“亦可表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他一边说一边定睛注意着楚亦凡的表情。
楚亦凡只是很平静很从容的听着,并不发表意见。柳玉泽便咳了一声,接着往下续道:“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如今已经不可考,便是想要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义。这门亲事,只怕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了。”
楚亦凡还是沉静的点点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柳玉泽:“柳公子看事清明,我也这么想。”
她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就是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心口如一。
柳玉泽看定楚亦凡道:“可儿——也当得起红颜薄命这四个字了,她远远没有你的日子过的舒心。”
楚亦凡自嘲的笑笑,道:“是啊,我的日子,要说不舒心,那可真是诛心之言了。”既没有衣不蔽体,也没有食不裹腹,更没有无家可归,还没有亡命天涯,她还有什么可求的?
柳玉泽的眸子落到楚亦凡脸上,那神情不可谓不认真,不可谓不关注,却带了一点责备。责备的楚亦凡都委屈起来了。好半晌他都不开口,楚亦凡只得问:“不知道柳公子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开诚布公的说好了,她不喜欢遮遮掩掩的打什么哑谜。
柳玉泽轻叹一声,俊逸的脸上就带了些落寞,好似对楚亦凡很失望一样:“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多事,我一不是楚家人,二不是沈家人,三不是可儿的正经嫡亲兄弟,我有什么资格站在这指手划脚,跟你讨价还价?”
要是别人这么说,楚亦凡只会笑笑不理不睬,可是柳玉泽这么说,楚亦凡却心下一悚。柳玉泽并没有多说,身子坐的笔直,神情越发严肃认真,道:“的确,可儿有的,你未必都有,甚至她有的只有比你更精致更充足,但唯独有一样,她没有,而你却有,所以,她注定一辈子都不如你活的舒心。”柳玉泽看楚亦凡一直都很沉静从容,丝毫没有惊讶和惊奇的意思,便只得自揭答案:“你有一颗审时度势的心,你有一颗不贪而富足的心。”
楚亦凡不置可否。就算柳玉泽说的对好了,但她有没有是她的事,没道理因为她有她过的舒心,就理当把自己现有的东西无私的让给楚亦可或是分她一半。
楚亦可自己都未必感激。或者说,柳玉泽所想要替楚亦可争取的,未必是楚亦可自己想要的。
楚亦凡一直都认为,人活着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的,人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应当自己为自己负责,而不是一旦失败了或是遇到了困难挫折就全摔到别人头上,或是让别人买单。
凭什么呢?
就算是富人,那也一定有他致富的道理,或是祖宗留下来的,或是自己凭借辛苦劳力而换来的,难道说因为他富有,就该无偿的分给穷人吗?
就算他是坑蒙拐骗,不择手段来的,但一啄一饮,自有前定,报应也是他自己的因自己的果。
楚亦凡微笑着看向柳玉泽,同样挺直后背,声音中竭力透着淡漠:“多谢柳公子赞誉,只是,到底我能帮柳公子做什么?”
柳玉泽深深的看她一眼,竟然站起身,朝着她深施一礼:“恳请郡主看在你们姐妹一场,都是楚家女儿的份上,善待可儿。”
楚亦凡第一时间就站起身躲了一躲,没受他的礼:“柳公子你太见外了,也太高估我了,你这话应该去对国公爷说。”
“我会庭华兄说的。”柳玉泽目光咄咄的看着楚亦凡:“但他是他,你是你,我只恳求郡主不要跟可儿计较。”
楚亦凡站的笔直,迎着这个俊秀儒雅的年轻男子,微微笑道:“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不闻不问’四字而矣,至于再多,恕我无能为力。”
楚亦凡真想说,柳公子你求错了人。能不能善待楚亦可,那是沈青澜的事,是她自己的事,诚然如柳玉泽自己所说,如果楚亦可永远不知足,永远不悔改,不管她是嫁给谁,哪怕是真的嫁给了李昂,得封皇后,她不幸福还是不幸福。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如果自己不把控住自己,就永远没有满足的那一天。
不满足,就只会让欲望把自己纠缠捆绑,一辈子都挣脱不开,即使到最后濒临死亡,也只有一声无耐的叹息而已。
楚亦凡真觉得讽刺,柳玉泽也太高看她了,是她不跟楚亦可计较就可以不计较的事吗?就算他不来相求,难道她还能左右沈青澜不成?年少的心结在他那里,从前的情份在他心里,年少的梦在他的记忆里,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曾有一刻的稍忘,不管自己是什么态度,都不可能影响沈青澜的决定。
更何况,沈青澜早就表过态了:楚亦可的事,不要她管。
柳玉泽怔了怔,面色有些尴尬,到底深深一揖,道:“多谢郡主开恩。”
楚亦凡还是躲开了没受他的礼,道:“柳公子太客气了。”她端茶送客。
柳玉泽一向就比较敏感,不会这点眼色都看不出来,起身告辞,临行前再看一眼楚亦凡,无耐的低语道:“是润默冒昧,让郡主为难了。其实我本是个局外人,不该插手置喙……”
楚亦凡不置可否。说句不客气的话,她真的觉得柳玉泽多事了。明知道是局外人,干吗还要趟这混水呢?还一副很清高的矫情样,徒然让人觉得可笑。
楚亦凡知道柳玉泽同楚亦清交好,虽是姑表兄弟,却是比嫡亲兄弟还要亲密,从前小时候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大了虽不晓得他们的具体情形,但是她知道他们娶妻娶的都是姐妹。
不得不说,楚亦凡很是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楚亦可那样骄纵任性、刁蛮无理的人会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替她着想?就因为她的美貌么?
一个如此,两个三个都如此,难道说这些男人的眼光都如此浮浅?
她何德何能呢?究竟是这些人被楚亦可表面的美好所迷惑,还是说因为是爱蒙蔽了理智,因为是亲人,所以他们可以毫无原则和条件的忍让和宽容?
如果他们知道楚亦可都做了什么,还会这样放下身段,放下自尊,腆颜求着别人对楚亦可好些更好些吗?
楚亦凡放下茶碗,走了几步,站住脚,对柳玉泽道:“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二姐姐对吗?”
柳玉泽的睫毛颤抖着垂了下去,却很快又抬起眼睛,道:“她是我表妹。”
楚亦凡无意追究真相如何,只淡淡的笑笑,平静的道:“你说我过的一直都很舒心,可你是否真的知道这舒心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柳玉泽剧震,楚亦凡立时便明白他不是一点都不知情,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的道:“我六岁那年,在湖边陪着客人行走,好巧不巧,失足跌入水中……”
柳玉泽的喉结动了动,艰难的开口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郡主才有今日之莫大的福气。”
楚亦凡有些气结,他不是毫不知情,却不敢叫她把话说完,还真是够懦弱的。楚亦凡懒的再给他留自尊,便直截了当的道:“柳公子,你这话说错了,这福气,不是上天给的,若不是当日我会游水,只怕早就做了湖底的冤死鬼,所谓的福气,也只能寄托于下辈子了。”
眼看着柳玉泽有些瞠目结舌,楚亦凡又道:“当日溺水之后,我被竹叶青误伤,若不是当今陛下那丸解药,只怕我早就死于非命,又何谈福气?而这致命的关键不是竹叶青,却是大夫替我开的解毒的草药……”
饶是柳玉泽自诩见识过后院内斗、不择手段了,听到楚亦凡这话,还是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可他还是犹豫着道:“只怕郡主想多了。”
就算不是亲娘,可那是她亲爹。
楚亦凡并没有分辩,只笑道:“我不是想要申辩什么委屈,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有不甘心,我也有很多委屈,这门婚事,当初不是我自己求的,如今又要被人强行从我手里夺去,你叫我怎么平心静气的拱手相让呢?我不欠谁,所以我为什么要仁慈的补偿谁什么?”
柳玉泽汗湿衣襟,低声道:“不是叫你补偿,只要你肯善待。”
“这话就更可笑了,世俗礼法,由不得我说什么做什么,柳公子要是这样言之凿凿,便是怀疑我不安好心了,不如亲自去京兆尹那里告我一状,说我心胸狭窄、妒妇难容、手段毒辣,要谋害相公之妻好了。”
柳玉泽狼狈不堪,却又不好当面以袖拭汗,只尴尬的道:“是润默不通俗务,郡主切莫跟在下计较。”
“计较?不会。”楚亦凡淡淡的一笑:“我还是那句话,我顶多也就是做到‘不闻不问’四字而矣。”
柳玉泽被楚亦凡的言辞逼的连连语塞,到最后只得汗颜的强笑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可错也错了,但我此行的目的已然说的很清楚了,郡主大人雅量,润默感激不尽,他日若郡主需要润默,只管开口。”
楚亦凡轻笑道:“柳公子客气了,亦凡不过是俗人一个,不可能永远都没有求人的时候,难得柳公子这样宽宠大量不与我计较,又许下来日之诺,亦凡不胜感激。只恨我没有叫一声表兄的福气。”
得,柳玉泽更是汗出如浆。谁让他一来便把自己撇清的跟楚亦凡没有一点关系呢?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说不定楚亦凡心里对他满是鄙夷,以为他对楚亦可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可是如今说什么错什么,柳玉泽只得告辞。好在楚亦凡虽然言辞冰冷,但心志坚决,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全是一片真心。他的确没什么可以替楚亦可担忧的。
柳玉泽出门,沈青澜早就得了信亲自来送,柳玉泽勉强撑住了从容的神色,还是愧疚的道:“是我不该冒昧唐突了郡主,还请庭华兄代为转寰,我的确没有恶意。”
沈青澜虽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多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而且显然柳玉泽在楚亦凡跟前没落着什么好处,当下便只宽容的笑笑道:“小事小事,润默别放在心上就好,凡娘就是面冷心热……”
柳玉泽苦笑一声,道:“这话真是让润默惭愧。”楚亦凡倒的确当得起“面冷心热”这四个字了,那自己呢?面冷心冷,活该自掘坟墓。
柳玉泽出了一回神,这才对沈青澜道:“论起来,可儿和凡娘都算得上是我的表妹,还望庭华兄不要顾此失彼。这世间能享齐人之福者多矣,但真正能享尽其中真味者,只怕十之无一,还请庭华兄珍惜。”
沈青澜满心苦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要强颜欢笑接受柳玉泽的祝福和劝谏。这珍惜二字,于他来说真是讽刺。
迎娶楚亦可的事就办得简而又简。不仅府里没有张灯结彩,甚至连所谓的彩礼都没有,更别说交换庚贴之类的例行举动,不过是合了合八字。
楚亦可又气又怒,大闹了一场,倒是楚鸿程十分的镇定和从容,只说了一句话:“这些习俗的东西,有什么重要?不过是个过场,再说从前也是走过的……”
楚亦可一下子就失了声。
的确,从前都走过这些过场的,就差一步,她就嫁给了沈青澜,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不过是个平妻,她自己又是嫁过人的,沈青澜的态度并不特别热络特别热衷,她有什么可挑剔的?
不过是一件过了气的旧衣服,难免要被人嫌弃,她就算再不服再不愤又有什么用?
楚亦可犹自愤愤,楚鸿程已经一针见血的指出道:“这些都是虚的,你就算不为了家里着想,不为了你大哥着想,也该替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
楚亦可又不傻,自然知道要务实。李昂对她如此厌弃,连面都不肯见,就算她手里有遗诏他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封她为后?如今更是连纳她为妃都成了奢想,可如果连沈青澜这边都放弃了,她下半辈子还哪有出路?难道真的要青灯古佛过一辈子?
爹爹从前倒是极宠她的,可那也是因为她能为他所用。如今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又因为她的缘故牵连到了大哥楚亦清,自己在他眼里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她再金贵,也金贵不过楚家唯一的男丁,因此她除了乖乖交出遗诏,并且乖乖嫁给沈青澜之外毫无办法。
楚亦可咬唇沉思半晌,郑重的下了个决定,朝着楚鸿程深施一礼道:“爹,女儿明白以后该怎么做了,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儿将来难免要和六妹妹起了争执,到时候爹是帮谁?”
楚鸿程不介意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你从小生在爹身边,长在爹身边,虽说都是爹的女儿,可五个手指头伸直了还不一般长呢,帮谁还用说吗?”
楚亦可的一颗心算是落到了实处,竟然真的安安静静的备嫁,什么俗礼都不挑了。
楚亦凡果然不闻不问。
泓蓝多有不甘,私下里抱怨:“难道二小姐是楚家嫡出小姐,姑娘就不是了?楚家大爷和表少爷一个接一个的来,又是跟大爷讨情,又是跟您讨情,生怕慢怠了二小姐,还真是偏向的过了。”
楚亦凡才知道原来楚亦清找过沈青澜,她眼睛闪了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泓蓝道:“自然是——”她才说了半句,就顿住了,见楚亦凡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看,便赌气道:“好歹奴婢也在这府里待了小半年了,也结识下几个人,想要探听点消息有什么难的?要不是您不许奴婢们四下走动,消息不比这灵通?”
楚亦凡微微一笑道:“消息自然是越灵通越好,但是关于未来沈家二奶奶的消息就一律免了吧。”
泓蓝不禁有些气馁:“奶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您可不可掉以轻心啊。二小姐从前就心计百出,如今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您这么轻忽哪成?”
楚亦凡倒没作声,轻咬了会儿唇,才对泓蓝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会也不过是白着急,倒是我吩咐你的几件事可都办妥了?”
一提到正事,泓蓝便不敢轻忽,道:“奴婢把这府里的人都梳理了一遍,除了二门处的两个小厮,几个外院走动的管事,剩下的都一一打发了,以后绝不会再劳动他们,外面庄子上的事,要等到开了春奶奶去了庄子上亲自过了目再说,倒是成风,一时不好安排。”
楚亦凡点点头,道:“成风还小呢,让他先历练历练,让他先跟着绿萝的男人吧,等过了年有了时间,我再叫他过来。”
楚亦凡又问了下自己庄子和几家铺子的事,便挥手叫泓蓝下去。
泓蓝出了门不禁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楚亦凡是怎么想的,说的容易,不闻不问,可是人无伤虎意,无有害人心,楚亦可是好相与的吗?
这还没过门呢,又有皇帝的旨意和国孝两重压力,她都有本事鼓动楚亦清和柳玉泽上蹿下跳的替她奔走,真要过了门,再拢络住了沈青澜和沈夫人,再夺了管家大权,还有楚亦凡的容身之地吗?
可是奶奶倒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也没有什么应对之策,真是让人着急。
不提楚夫人柳氏的肝肠寸断,楚亦清的为妹担忧,楚亦可的面上从容,内心的筹谋算计,沈府里一派平静,就似压根没这桩事一样。
到了吉日,一乘小轿悄无声息的将楚亦可迎进了沈府,当夜沈青澜歇在了为楚亦可安置的撷星楼,便算是礼成。
一大早就有沈夫人身边的郑妈妈过来传沈夫人的话:“知道奶奶最近身子不适,好不容易才调养过来的,可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就折损了自己,太太的意思,奶奶若是不舒服,就不必过去了。”
今天是楚亦可进沈府的第一天,按理当给沈夫人、楚亦凡敬茶,才算是过了明路,自此名分既定,也才真正算得上是沈家一份子。
沈夫人明目张胆的劝楚亦凡别去,自是不想叫她受楚亦可的这杯茶,只要楚亦凡不认,那么楚亦可就始终得不到承认,不能不说是对楚亦可的打压。
楚亦凡却笑了,叫郑妈妈坐了,命泓蓝上茶,道:“母亲的一番心意,我在这领了,也谢妈妈过来跑这一趟,天寒地冻的,倒劳动得您辛苦了……”
泓蓝便奉上了一个荷包,里面有近五两的散碎银子。郑妈妈一捏便知道大致数目,慌忙站起来道:“奴婢仗着年纪大了,难免倚老卖老,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替主子们做事分忧还来不及呢,只怕为人蠢笨,没的倒坏了主子们的事,哪里敢受奶奶这么厚的礼?”
泓蓝便道:“妈妈太客气了,您在太太身边一向最有脸面,就是奶奶也只能算是晚辈,见了您总要给您行个礼的,既是奶奶体恤您,干吗客气?若不收可就是嫌少了。”
郑妈妈脸上笑的褶子都开了花,道:“奶奶身边的都是聪明伶俐的,瞧这小嘴吧吧的好会说话,奴婢哪敢嫌少,既是奶奶赏的,老奴腆脸收着就是了。”
见她收了,楚亦凡这才道:“还劳您回去跟母亲转告一声,我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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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79、夺权
179、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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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妈妈就是一愣,小声道:“奶奶这又是何苦?日子长着呢,何必硬碰硬,到时您吃亏,就是太太也没法帮着您。”
楚亦凡自是知道都为她好,可她也没那么孬,连见都不敢见便当缩头乌龟了。人不惹她,她自不惹人,可要是谁惹她,她必定痛击之。
楚亦凡便轻松的笑道:“这门婚事,是陛下亲自指的婚,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楚亦凡想的很清楚,不是她不见楚亦可的面,就可以当做她不存在一样。这是御赐的婚事,她承不承认有什么妨碍?再者,还有沈青澜呢。平妻也是妻,和嫡妻的地位是一样的,沈青澜若有心抬举,楚亦可完全就是正正经经的国公夫人,如果自己不给楚亦可好脸,那么沈青澜完全有理由不给自己好脸。
这又是何必?
她纵然恨死了他,但在她心愿达成之前,她不愿意结仇。
再说了,难不成自己还躲楚亦可一辈子不成?
郑妈妈见楚亦凡语气坚定,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行了礼道:“奴婢这就去跟太太回话。”
沈夫人听了郑妈**转述,倒是叹了一口气,道:“这对冤家!我是管不了了,也管不起,随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自己原本是爱护楚亦凡之意,可她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两军相战,讲究的还是个气势呢,更何况是她们俩?楚亦凡的确没必要躲着楚亦可,就算楚亦可是长姐,可楚亦凡还是郡主呢。
沈青瑄在一边假装淡定的喝茶,听这话就皱了眉头,道:“我真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他不明白李昂为什么要给指这门婚事,这不是成心添乱吗?还有大哥,他怎么就接受的这么坦然?就算是圣意不可违吧,他就不能表现的不情愿一点吗?还有娘,怎么连敲打敲打大哥都吝啬呢?
沈夫人瞪他一眼,道:“从前总怪你不早点安定下来,给我娶个儿媳妇,如今我算是看透了,不娶也罢,我还少受些闲气,少操一份心,也能多活几年。”
沈青瑄哼一声道:“动不动您就拉扯上我,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虽不耐烦这些事,却纹丝不动的坐着。沈夫人知道他并非是有意要看热闹,只怕是想替楚亦凡撑腰,心里虽然有怨气,却也并不挑明,只问:“你嫌我多事,如今我事少了,你可有怨言?”
沈青瑄竟然难得的脸红了红,道:“儿子哪敢嫌您?早晚还不是得劳娘操心。”
沈夫人心弦一动,问:“操什么心?等你什么时候定下了媳妇什么时候再说吧。”
正这会,去撷星院的陈妈妈回来了,禀道:“大爷和二奶奶来了。”
沈夫人和沈青瑄便同时闭了嘴,沈夫人望门口看了一眼,道:“叫他们进来吧。”
沈青瑄哼了一声,道:“什么二奶奶,难听死了。”
陈妈妈就有些悻悻的闭了嘴,垂着眼睛装听不见。沈夫人没好气的瞪了沈青瑄一眼,才要说话,沈青澜已经和楚亦可并肩进来了。
沈青澜如常打扮,仍是一身青袍,脸色平静,气度雍容,自透着华贵和典雅。楚亦可虽是新婚,但毕竟这会是国丧期间,不宜传大红大绿,因此只着了一件海棠红的袄子,素淡的裙子,淡妆轻抹,别有一番惊艳之姿。
若是三五年前,就连沈夫人都要感慨好一对璧人,可是现在,她只在心底深深的叹息一声。见他二人过来行礼,便没什么好声气的道:“起来吧。”
楚亦可已经决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因此对着沈夫人的冷淡,装做不知,从丫环手里接了茶就送到了沈夫人面前:“母亲,请您喝茶。”
沈夫人没接,只看着沈青澜道:“再等等吧,凡娘还没到。”
沈青澜不可能没看到,沈夫人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也只是嗯了一声,并没过问。
这哪叫夫妻啊?饭不在一个桌子上吃,觉不在一个床上睡,有再多的感情也禁不起这么磨,何况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青梅竹马隔在中间。
沈夫人深为沈青澜和楚亦凡未来的感情担忧。
她知道从楚亦凡回来那日,他们小夫妻就多日不曾见面了,她也知道那日他们都做了什么,更多多少少能猜得出来沈青澜的小心思,原以为时间一长,两人说开了,彼此找个台阶,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天底下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就是动手时恨不能食对方的血肉,可到最后和好如初的也不是没有。怕就怕像沈青澜和楚亦凡这样,越加冷漠,不闻不问,如同两事旁人。
虽说是自己儿子,也不免心下有气。
楚亦可温婉的笑道:“想必是凡娘不舒服吧,要不等给母亲敬了茶我去瞧瞧她,毕竟是至亲姐妹,一家子骨肉,我有再多不是,想来她也不会不原谅的……”
沈青瑄豁然站起来,冷声道:“都说咬人的狗不叫,可就是至亲的姐妹咬起来才叫狠呢,你有什么资格去见她,你要是还有一点廉耻之心,是真心陪罪,就该早早一条白绫吊死,而不是腆着脸装可怜的站在这里。”
楚亦可对沈青瑄一向都很不顺眼,真要追溯起来,大概就是他嘴巴恶毒,又不给自己面子,经常调侃自己和沈青澜开始了,及至后来他突然转了性情,对楚亦凡关怀备至时为犹最。
如今虽然不得不仰着沈青澜的鼻息过活,可那是她的丈夫,理应以他为天,但对于沈青瑄,她实在不愿意长他的士气,灭自己的威风,当下便掩了嘴做惊讶状,道:“三叔,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关心凡娘还错了不成?母亲你来评评这个理?”
沈青瑄义正辞严的指斥道:“对于你这种心口不一的人,还是别光顾着说这等好话了,好像这般别人就瞧不出你那黑心烂肠一样。”
楚亦可待要反唇相讥,就听沈青瑄道:“你一定在心里骂我没教养,可是你也配得到我的尊敬?我的大嫂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家六小姐,康健郡主楚氏,而不是你。你口口声声关心大嫂,可你一口一个凡娘,这也是你该叫的吗?”
沈夫人原本正在头疼,就怕沈青瑄这个愣头青咣咣轰楚亦可几炮,到头来被人反驳的哑口无言,反倒收不了场,可听他说到最后一句,自己都忍不住要笑了。这话问的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楚亦可是楚亦凡的姐姐不假,可她是平妻,虽说与嫡妻地位相等,在民间更有“两头大”之称,但毕竟平妻稍逊嫡妻一筹,仍是媵妾的身份,要叫嫡妻一声姐姐的。
可她自恃身份,开口闭口便叫“凡娘”,的确是犯了忌讳。她不愿意开口,便拿眼睛睨着沈青澜,心想媳妇是你的,你爱怎么疼就怎么疼吧,横竖他是个不识好歹的。
可是沈青澜却垂着头认真的打量着茶碗里的茶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是半点也没将楚亦可和沈青瑄的争执放在心上。
楚亦可气的一噎。她何曾受过这等气?眼见得婆婆不理,小叔不敬,连沈青澜都装聋作哑,恨的眼睛都立起来了,瞪着一眼的血红,恨不得啐一口血到沈青瑄脸上。她做太子妃那么多年,都是颐指气使,说一不二,如今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她恨都恨死了。
眼见得沈青瑄一脸不屑,几乎都把自己踩到泥地里了,心时不免委屈。这委屈她可不会白做,多日以来的都汇聚到了一处,就等着找机会发作出来呢,当下便垂了头,涌出泪来,往沈青澜身边一挨,顺势就蹲伏到他的怀里,小声道:“青澜哥哥,我知道是我错了,我陪不是好了,先一个,向你陪不是,都是我不好,带累了你的威望。再一个,就给娘陪不是……”
她不怕示弱,越示弱,越占上风,她就是要让沈青澜知道她嫁进沈家受了多少委屈。只要他心里有她,旁人给她的委屈越多,他补偿的也就越多。
她这一声青澜哥哥叫的沈青瑄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抚了抚手臂,虎躯一抖,做了个嫌恶的动作,还特特的翻了个大白眼,心道:您老人家都多大了?天天捏着嗓子叫“哥哥”,恶心不恶心啊?
沈夫人也有点撑不住,不由的就咳嗽了一声,道:“咳,这个,楚氏,你既已嫁给了青澜,这称呼就得改了……”
沈青瑄毫不客气的大笑两声,甚为解恨。
楚亦可却涨的面孔血红,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暗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要你多事?可是理法不可废,还得垂眸敛目的应声:“娘教训的是,从前叫习惯了,让娘笑话了。”
她这声“青澜哥哥”,别人听了不入耳不中听,但总算叫醒了沈青澜。他抬眼温柔的望着楚亦可,温声道:“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当初就承诺过你,既然娶你,必不负你,没道理你做姑娘时随心所欲,开开心心的,嫁了人反倒拘束起来。”
这一席话说的楚亦可芳心大悦,浑身都十分熨帖。沈青瑄做了个几欲作呕的鬼脸,悻悻的坐了下去。
沈青澜连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维护楚亦可,那别的事就更护短了,他可以瞧不起楚亦可,情理上却不能违逆沈青澜这个大哥,何必自讨没趣?横竖羞辱楚亦可的目的也达到了。
沈夫人却不动情绪,只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沈青澜半晌。
楚亦可小战告捷,自是得意,朝着沈青澜嫣然一笑,利花带雨的泪脸别样娇媚。沈青澜也就情深意重的与她对望,眼神里多了层别的意味,似乎有所怀念。
楚亦可越发觉得自己下的注赌对了。
只要她哄好了沈青澜,什么都不成问题,管他什么楚亦凡,管他什么沈青瑄,就是沈夫人,都不能插手,只能望之兴叹。
沈青澜拍拍楚亦可的手背,朝着沈夫人道:“娘,让可儿给您敬茶吧。”
他的潜台词很明白,既然楚亦凡不来,就不必等她了。
沈夫人一犹豫,想着楚亦凡说过要来,可却没来,不知道是她被什么事耽搁了,还是又改了主意不来了,一时也做不得准。
正在为难之际,听着丫头打起帘子,道:“大*奶来了。”
沈夫人竟生出别样的欢喜来,道:“快叫她进来。”
她的迫不及待落在众人眼中,自然又是心思各异。楚亦可愤愤不平,心道,叫这么多人等她一个,楚亦凡也太骄纵了,更可恨的是沈夫人偏心如此明显,竟然没有一点不悦的意思,分明是做给自己看的,真真可恨。
还有沈青瑄,一听说楚亦凡来了,比他媳妇来了还高兴呢,什么玩意儿。
话音才落地,就见素雅、精致的楚亦凡一步迈了进来。她的肤色白晰,又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钗环亦是一色白玉,更显得眉目如画,清新怡人,仿佛迎面扑来一枝白梅,未曾走近,只望这一眼就已经先醉了。
楚亦可就怔了怔,多日不见,她怎么也没想到楚亦凡没有一点憔悴,竟然从容稳重,雍容优雅更胜从前。
怎么可能?
就算再装,也装不出来这种气势。难道她就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痛恨自己?一点都不抱怨?
楚亦凡朝着楚亦凡打量再打量,确定她的确没有涂抹太厚的脂粉,不由的下意识的去看沈青澜的反应。
他会如何?有没有一点歉疚?又有没有一点惭愧?会不会因此就格外的对楚亦凡多几分柔情?
可沈青澜也只不过神色漠然的扫了楚亦凡一眼而已,就似看见的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布景,便径自望向了沈夫人的方向,楚亦可不由得心中大定。凭她楚亦凡怎生打扮,如何年轻,又何样的美貌,只要沈青澜不喜欢,她就全部都是白费心血。
楚亦凡盈盈行礼,道:“我来迟了,叫大家久等。”她言笑宴宴,有礼有制,一一行过礼,并未漏过谁,却也没刻意针对谁。
她连声招呼都没跟沈青澜打。
谁心里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沈青瑄乐呵呵的起身给她行礼:“大嫂早。”
看他那模样,楚亦可就一肚子的气,她恨恨的想,怎么不插根狗尾巴,那可就真成哈巴狗了。
她心情恶劣,便使劲搓着自己的袖口,仿佛揉搓的是楚亦凡一样,心浮气躁,脸上都带出来了颜色。
沈青澜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抬眸瞄了她一眼,却没出言安抚,转瞬又神色迷离,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沈夫人已经笑着叫楚亦凡过来道:“你身子不好,我还怕你一大早起来要受了寒,故此特意叫老郑嘱咐你晚些过来呢……”
楚亦凡虽然领沈夫人的情,却也知道不能恃宠而骄,毕竟不是亲娘,这会觉得楚亦可不好,可架不住她儿子喜欢,哪有当娘的能拗得过儿子的?
若是楚亦可再委曲求全,故意逢迎,早晚沈夫人还得被她收拢了去,与其那时候讨人嫌,把从前这些旧帐都翻出来,不如从一开始就做到了,也免得落人口实。
楚亦凡便笑道:“母亲体贴媳妇,媳妇感激不已,但这是大事,该来还是要来的,亦凡心里有数,并不敢耽误。”
这是确定名份的时候,楚亦可合当给她磕头叫声姐姐,她为什么不来?
沈夫人点点头。
她原本也就是一笔带过,压根没有追究的意思,见楚亦凡乖巧懂事,便热情的叫楚亦凡坐到她的下首,特意打量了打量,这才道:“虽说是国丧期间,可你这也太素了。我瞧着你似乎又瘦了些……”
楚亦凡低头道:“皇嫂待我恩重如山,就和我亲娘也差不多,我多替她戴些日子的孝,权当是一点心意罢了,不然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她自己的亲生娘亲早就没了,楚鸿程就算死了,她也未必肯这么尽心的戴孝,可是端贤皇后不是旁人能比,就算沈夫人对她的所作所为心中不满,她也要据理力争。
一提端贤皇后,沈夫人也不免唏吁,见楚亦凡一开口便没了笑模样,眼圈都红了,忙道:“随你,都随你,只要你心里舒坦,可是也别太苦着自己了,不然端贤皇后也不安生……”
婆媳两人絮絮而谈,竟是视周围众人于不见,和亲母女差不多少,让楚亦可很是气闷。明明那个位置应该是自己的!!楚亦凡何德何能,竟然能抢了去?
她恨不能一把将楚亦凡从沈夫人身边拽下来,自己好跻身上去。可是茶还没敬,她这会名不正言不顺,只好留待他日再报这一箭之仇。
沈夫人从前就喜欢自己,不愁将来笼络不住她。
楚亦可虽然心里不服不愤,眼睛里直冒火,但到底今日不同往日,她也算是忍性修炼到家了,因此竟也坐得住,一声不吭。再者提到端贤皇后,她也心虚。这会儿想想,自己做的太绝了,但凡留她一条命,自己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说不定李昂还真就接纳自己了。
可这会儿后悔也晚了。
楚亦可也就越发执着坚定于自己是正确的,不肯有一丝一毫的歉疚。
直等的沈夫人和楚亦凡叙完了话,直把楚亦可站的腿都酸了,气的七窍生烟忍无可忍时,楚亦凡才算是停下话头,提醒沈夫人:“今儿是国公爷和妹妹的好日子,别为了我迟来便耽误了吉时……”
沈夫人不屑的轻撇了下嘴角,不过是个平妻,说的好听,其实不就是个妾吗?就是做妾,她都嫌楚亦可不配。但架不住儿子喜欢,媳妇又没意见,她又何必从中做梗,充恶人?
因此沈夫人也就微微一笑,端出恭肃庄重之态来。
楚亦可忙才起身重新给沈夫人敬茶,脸上带着得体又温顺的笑:“母亲,请喝茶。”
沈夫人并没为难她,顺顺当当的接了茶,客套而敷衍的教导她几句要温柔贞贤,好生服侍沈青澜,姐妹友好相处之类,便喝了茶,赏了一枝同心如意,一枝累丝嵌宝石金凤簪。
楚亦可又来给楚亦凡敬茶。楚亦凡含笑看她一眼,接了茶笑道:“恭喜二姐姐心愿得偿。不过以后,只怕不能再叫你二姐姐了。”
楚亦凡的话很是轻柔,可是杀伤力却足。先是提起端贤皇后,知情人自是知道楚亦可是害死皇后的罪魁祸首,不怕她不心虚,此时再叫她一声二姐姐,还说是最后一次叫,不亚于劈头赏她一个大耳光。
姐妹共侍一夫,原本也是段佳话,但姐姐许嫁又悔亲,妹妹嫁了姐姐又自甘下溅的来做这平妻来坏妹妹的姻缘,名声总归是难听。
但楚亦可从太子妃之位掉下来,受过的白眼和讽刺是前所未有的多,楚亦凡这几句话,还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也不过勉强给她挠挠痒痒而已。
她不面不改色的笑道:“你我姐妹,原本是一家人,如今亲上加亲,叫什么都无所谓。”她把这一切羞辱都记在心里,以后再算总帐,因此忍辱含羞的应承了。
楚亦凡也没意思跟她计较,只微微一笑,喝了她敬的茶便坐了回去。如今名份已定,她再怎么也越不过自己去。
沈青瑄早就羞辱的楚亦可够了,见楚亦凡无恙,敷衍的和楚亦可打了个照面,就算是见过了。
都敬过茶了,气氛就轻松下来。沈青澜这时忽然抬头道:“娘,既然可儿过了门,也是您的媳妇,依我的意思,不如以后府里的中馈就交由她打理吧。”
沈夫人一愣,不由的沉了脸,道:“虽说楚氏也是沈家媳妇,但她才过门,连府中脉络尚未摸清,你确定把府中诸事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