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澜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道:“我希望,你记着自己的身份,没有选择和后悔的余地,做任何事、做任何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给你自己,给我,给彼此都留点颜面。”
楚亦凡的火气腾一下就涌上来了,口不择言的道:“我自认没有丢丑的行径,也没做过于理不合、于世俗所不容的事情,你若是看不过眼,大可以给我一纸休书,也免得你被我带累,贻笑于人。”
沈青澜气的眉心乱跳,在失控之间冷冷的打断楚亦凡:“你多虑了,我没你说的那样小人之心——”她也未必有她以为的那样君子坦荡荡。
“我只希望,所有的事,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我可以不插手,但起码我有知道的权利。”
楚亦可在房里坐卧不安。
她得了消息,沈青澜一回府就去了栖霞院。
还是放不下她吗?他跟自己说的要做一生一世的夫妻,要好好过日子都是假的吧?他话里话外都把楚亦凡放下了,怎么这才几天就反悔了?
如果他和楚亦凡重修旧好,自己该怎么办?他还会再踏进自己的房里来吗?他不来,自己又该如何?上一次惹他动怒,拂袖而去,她拿了先帝留给李扬的遗诏做交换,如果再有下次,她还拿什么来挽回他的心?
沈青澜看似温和、仁慈、多情、温顺,可其实执拗起来,自己毫无办法。她假装自己还是从前的旧模样,尽力模仿着从前的自己,就是希望能够用昔日旧情留住沈青澜。
但现在看来,留是留住了,却再也不能打动他,他对着自己时,眼神里无波无澜,没有一点感情。
楚亦可不敢尝试豁出性子来跟沈青澜大吵大闹。
因为那样一来,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一旦决裂,自己势必会被休或是被弃,只能落个惨淡的下场。
她好不容易才留下来,怎么能失去?再说,她还有很多心愿没达成呢。
楚亦可叫飞虹看了三五趟了,也不见沈青澜的人影儿。忍了又忍,楚亦可还是腾身站起来,吩咐白练:“你跟我去走一遭。”
无论如何,她也要去瞧瞧,到底沈青澜一回府就急着找楚亦凡什么事,要说什么话。
白练不敢拦,替楚亦可收拾了,便扶着她往外走。刚出门口,就见远处走来一人,白练忙提醒楚亦可:“这不是大爷么?可见大爷和奶奶心有灵犀,奶奶才要接,大爷就回来了。”
沈青澜越走越近,楚亦可的心也才算稍稍放了下来,不由的甜甜一笑,朝着已经走近的沈青澜盈盈一礼:“大爷回来了?外边天冷,快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沈青澜连气带恼,恨恨不已,一路急行,虽有冷风吹着,却出了一身汗,只觉得难受的很,连带着头都有点疼了。
看见楚亦可这样关切、温柔、体贴、静婉、美好,只觉得心里某一处似乎涌进了一股暖流。他也不禁放柔了神情,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瞧你这么开心?”
白练很自觉的行了礼退在一边,楚亦可便扶上他的手臂,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没什么,是丫头说我和清澜哥哥心有灵犀,我才要去接,你就回来了。”
沈青澜没有推拒她的碰触,竟然还温柔的浅笑着道:“既是心有灵犀,那你猜猜,会有什么好事?”
楚亦可心头剧震,不可遏制的满脸惊喜,咬着唇瓣,越发显得娇羞可爱,道:“那,让我猜猜……可是青澜哥哥给我带了稀罕的好玩意?”
沈青澜摇头。
楚亦可便再猜:“那,就是青澜哥哥给我买了首饰、钗环?”
沈青澜的眼神闪了闪,道:“不对。”
一连猜了几样,楚亦可都没猜中,便摇头沈青澜的手撒娇:“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嘛。”
沈青澜便笑道:“后日是元宵节,陛下恩赐,许我带家眷进宫赏灯,到时我带你去好不好?”
沈夫人终于找着了和沈青澜当面谈话的机会。
他才从宫里出来,还没换过衣服,离的还远,就已经闻见了他身上的酒味。沈夫人叹口气,忍不住抱怨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由着自己的性子,喝酒伤身,喝酒误事,你一向记得牢牢的,怎么偏生又犯了忌讳?”
沈青澜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不耐烦的扯扯衣领,道:“是陛下要我陪他喝的。”
他能怎么样?再则,他也巴不得喝的酩酊大醉一场,不说是酒能解忧么?可他怎么觉得越喝酒,心里这忧愁越是难以排解呢?
沈夫人被他堵住话头,气的一哽,也只得吩咐人去给他熬醒酒汤,絮絮的道:“你如今也成家立业了,我也管不得你了,自有人管。可你倒是喝些醒酒汤也好,这大冷天的来回跑,万一受了寒怎么办?”
沈青澜头更疼了。他倒的确是娶了妻,还不只一个,可是没一个是真正能体贴他,能够懂得他的心的,一个防他防的像仇人,一个粘他粘得像蛭虫,都让他烦不胜烦。
他便低叫了一声“娘”,开口道:“儿子头疼的紧,您要是有什么话就快点吩咐,若是没什么急事,儿子便先回去歇了。”
沈夫人一听他头疼,更是心疼不已,忙道:“你且坐着,什么要紧的事,总得亲眼看你喝了醒酒汤,好歹喝口热茶再走我才放心。”
沈青澜只得坐着等。
他的酒劲没那么浓了,喝过一盏茶,脸色总算恢复了些,沈夫人便问:“我问你,你和凡娘到底怎么了?”
沈青澜一动不动的僵着浑身肌肉,半晌才道:“娘,你是知道我和可儿从前的,难道您就不能让儿子顺心遂意一回么?”
沈夫人气的一拍桌子,道:“从前为了她,你就百般忤逆我,我知道你心里恨着我呢,恨我不给你透个口风就擅自退了亲事,怎么,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便把所有的责任都不管不顾了么?”
“儿子没有,儿子也不敢,可这毕竟只是后院私事,娘您还是别管太多的好。”
沈夫人气的直哆嗦,用手点着沈青澜,道:“好,行,我不管你,随你怎么闹去,我只问你,从前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沈青澜不解的道:“什么话?”
“你当日曾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你两任妻子,可毕竟嫡庶有别,你不会要自食其言,想要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在国孝期间弄出什么庶子来吧?”
沈青澜猛的一抬眼,颇有些无耐的道:“娘,平妻就是妻,和嫡妻没分别,她的孩子不是什么庶出。”
沈夫人见沈青澜耍赖不认帐,索性也无赖道:“我不管,沈家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先例,有媒有聘,我才承认是沈家正正经经的儿媳,剩下的在我眼里就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总之楚亦可的孩子都是沈家的庶子庶女。”
沈青澜倒没有刚才的义愤了,只意兴阑珊的道:“随您怎么想吧,总之,不会的。”
沈夫人问:“什么不会的?”
沈青澜便道:“儿子不会没有分寸,总之,不会有孩子就是了。”
他倒是想有,楚亦凡也得同意才成?至于楚亦可……沈青澜一时竟有些失神。人都是会变的,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楚亦可没嫁过李扬,他没娶过楚亦凡,只怕这时候他和楚亦可是三媒六聘,正正经经的嫁娶,只怕他现在也未必是从前的心境。
转眼就是上元节。沈家在后院梅林之中的暖阁里摆好了酒菜,一家人团团坐在一起,一边赏梅,一边饮酒过节。
泓蓝早就在楚亦凡耳边嘀嘀咕咕说是沈青澜允了要带楚亦可去宫中赏灯。他爱带谁带谁,那是他自己的事,至于楚亦可会不会贼心已死,安安分分,也不在楚亦凡的考虑之中,她更不担心楚亦可会不会想方设法要“邂逅”李昂。就算李昂中了楚亦可的圈套,那也是他自己心志不坚,纯粹是他活该。
家宴设在梅园里的玉照亭。
这里临近清明湖,植有西湖别圃红梅、白梅近百株,中间两阁,东面又种植了二三十颗千叶湘梅,西面则又是二十多颗红梅,推窗而望,淡香扑鼻,景色美不胜收。
早有人在这里设了暖炉,布置了暖阁,安排了酒菜,一家人团坐相聚。因着人少,也就没有分男女席,沈夫人上座,沈青澜和楚亦凡分居两侧,沈青瑄落座于楚亦凡的下首,楚亦可则偎在了沈青澜一边。
席上免不了恭贺之词,沈青澜领着妻、弟向沈夫人敬酒,沈夫人也就感慨勉励他们一番。席间沈青澜提到:“陛下虽是心伤先帝与端贤皇后薨逝,但毕竟初初登基,也想取个吉兆,所以在宫里布置了灯会,我想带着可儿去宫里看看热闹。”
沈夫人大概觉得过年时就冷冷清清的,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因此阖府都气氛沉郁。如今冬去春来,万物萌生,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不仅李昂,就是家家户户也想借着这个时机讨个吉利呢,因此和颜悦色的道:“也好,你们年轻人,本就贪看热闹,索性都去吧。”
她说的“都去”,是想婉转提醒沈青澜也带上楚亦凡。小夫妻哪有隔夜的仇?彼此找个台阶,陪个不是,就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某人自尊心作祟,只装听不懂,眼风掠过楚亦可,她便闻弦歌而知雅意,含笑起身道:“托赖母亲的福,媳妇可以大饱眼福了。”
沈夫人看一眼无动于衷的沈青澜,再看一眼神游天外的楚亦凡,气的重重的叹了口气。天天劝自己,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们做什么,没的气的自己一身病一身灾,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要生气。
沈青瑄在一旁不屑的道:“宫灯有什么看头?请我我还不爱去呢。”
李昂自然也给他下了恩旨的,可他也瞧出来沈青澜压根没有带楚亦凡的意思,索性也推了不去了。
楚亦可笑意盈盈的只替沈夫人和沈青澜挟菜,还不忘关切的招呼沈青瑄,一副“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模样。
沈青瑄看一眼楚亦凡,只觉得她最近憔悴了许多,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总透着一股让人落寞的心伤和心碎之感。
他眉头一皱,看向沈夫人,道:“娘,我今儿晚上去街上看看灯景可好?还是小时候去的呢,这都好几年没凑这热闹了。”
沈夫人只消一眼就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板着脸道:“不行。你刚才还说灯展没什么意思呢。街都是人,乌压压的,有什么看头?”
沈青瑄发怒道:“儿子是说宫里的灯不好看,不是万寿无疆就是福如东海,再不就是如意吉祥,年年都是老样子,精致是有,不过太呆板了,没有一点灵性和新意,我倒愿意看街的小人戏。”
沈青瑄说的小人戏也是灯的一种,把灯罩做成八角琉琉型,每面上都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画,这八幅画就是一小折戏,等到点亮了灯,再把这灯罩转起来,那人物就如活了一样,逼真又好看。
沈夫人见他年纪渐大,还是童趣天真,也没办法,只得道:“你若不嫌挤,就只管去瞧,我是不管你,明早儿上别跟我抱怨。”
沈青瑄便欢欢喜喜的应了。
沈夫人却含笑看向楚亦凡:“凡娘最近心事沉重,精神倦怠,不如去宫里好好消谴消谴?回来也当个典故与我说说解解闷。”
楚亦凡朝着沈夫人歉然的摇摇头:“皇兄没有邀请我呢。”
沈青瑄啊一声,道:“他,他怎么单把你落下了?不行,我去提醒他一声,现在补总还来得及。”
沈夫人头一次对沈青瑄生出“孺子可教”的感慨来,真是才磕睡他就递枕头。
可楚亦凡只温婉的笑笑,道:“何必去讨扰皇兄,最近宫里的事还不够他乱的吗?我既是他的妹妹,就更不该跟着添乱,不能帮忙已经很愧疚了。”
沈青瑄还要再说,沈青澜已经喝止了他:“别不晓事。”
李昂大搞灯会,也是迫于无耐。如今宫中空虚,太后虽多病不理事,可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在催促着他尽快充盈宫帏。皇家就是要多子多孙,他不能也不该一味的学凡夫俗子替端贤皇后守孝。
就算李昂打算跟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两人撕破了脸,愿意顶着不孝的名声,但他也不能不顾孩子,总得有人替打理照料,更何况李昂过了最难受的时候,很明白该做什么。
虽说他坐在那个位置,有诸多不得已,但毕竟要纳新人,楚亦凡与端贤皇后情份不同寻常,她心里愤怨不满是肯定的,为了避免口角和尴尬,李昂索性就没有正式下诏叫她进宫。况且她如今是沈青澜的夫人,若想去,也大可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去。
况且楚亦凡根本没打算去。
只不过沈青澜当众秀他和楚亦可的恩爱让她觉得很可笑罢了。
沈青瑄张嘴结舌,赌气道:“不去不去吧,大嫂,我带你去街上看……”
他话刚出口,就听见三个声音异口同声的道:“不可。”
沈青瑄一双眼睛不够看,盯完了这个盯那个,眼里嗖嗖嗖射出来的全是冰寒的小刀子。
沈青澜是最讨人厌的了,顶撞不得、忤逆不得、辩驳不过、也打不过……对方实力太强,不能硬碰硬,绕过。沈夫人其实最心软了,刀子嘴豆腐心,最怕一哭二闹三上吊,略之。就剩下楚亦凡了。
看着挺好性的,那是你别惹她,她就跟猫一样蜷在那,任你揉搓,可你真要触了她的逆鳞,她能毫不手软的咬你,逮哪咬哪。
所以得先把楚亦凡拿下,局势就成了三比一,沈青澜反对也无效。
沈青瑄便看向楚亦凡道:“大嫂,你莫不是忘了?今晚的宫宴,用的可全是咱们酒坊里的酒,虽说试了好几次,可今天头一次酿这么多,你就真的放心?好歹你得过去瞅一眼吧?”
他这一说,楚亦凡就犹豫了。也是,就算仗着自己是郡主不呢,可万一把宫宴的事情搞砸了,李昂绝对绝对会再次拿剑砍她。
其实她现在最不愿意的就是拿自己的身份说事。端贤皇后已逝,李昂又荣登大宝,她和他就注定只能是君臣,不能挟恩以报,也不能过于亲近,这个度是必须要掌握好的,所以有些事,还是谨慎些的好。
沈青瑄就知道楚亦凡是最有责任心的,只要一拿正经事来说,她立马就没了脾气,眼看着她已经心思松软活动,便转向沈夫人。
沈夫人恨恨的瞪着他。死小子,刚才还想夸他懂事了明理了长大了,转眼就出这不靠谱的主意。哪有小叔子领着嫂子抛头露面出去看什么灯会的?
什么酒坊,分明是要带楚亦凡去散心,自己是绝对不能让他小心思得逞。
沈青瑄只朝着沈夫人一笑,径自离席,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沈夫人眼睛一亮,问:“当真?”
沈青瑄把胸脯拍的山响:“娘你真是,儿子什么时候跟您撒过谎?”
沈夫人的喜悦就弥漫了整张脸,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不但不阻拦了,还一迭声的催促:“去,去,好好打扮打扮,别丢了沈家的脸。不过,你大嫂去……”
沈青瑄道:“娘你就放心吧,就是大嫂去才最合适,我倒想让您去……”
沈夫人忙摆手:“不成,不成,娘若去了,那人家……”见沈青瑄杀鸡抹脖子,脸都红成大红布了,沈夫人就呵呵笑着收了话头。
第一卷 185、建议
185、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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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凡和沈青澜、楚亦可三人都莫名其妙的盯着莫名所喜的沈夫人和颇有些窘迫尴尬的沈青瑄,好奇心占了上风,很想从他们母子两人的表情上看出些端倪。
可是沈夫人笑的跟个老狐狸一样,沈青瑄也只是促狭的朝着楚亦凡眨眨眼睛,就又正襟危坐了。
楚亦凡也不过是在心底打了个旋,就不再去纠结这里面的缘故。左不过是沈青瑄怕自己失落气闷,故此非得找个机会让自己出去散散心罢了。
沈青澜虽然不满,可是想着沈青瑄不过是孩气子一团,虽然年纪比楚亦凡大,但还真未必有她成熟,况且,他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到自己这个弟弟对楚亦凡有苟且之心上,也只得按捺住好奇心,装的和个没事人一样。
楚亦可则是再次被人华丽丽的忽略了,成了隐形的炮灰。
楚亦可如何咬牙切齿,别人不知道,也没人关心,因着沈青瑄和沈夫人的一番耳语,这顿家宴的气氛立时便轻松了许多。沈夫人自恃这葡萄酒不醉人,酒劲不大,竟也饮了好几杯,只因国丧期间不适合宴饮取乐,否则就叫府中的舞ji们跳上几曲了。
饶是如此,她也一直谈笑风生,不似刚才那样满腹心事,倒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一样,突然就松快了许多。
沈青澜很是怀疑,如果青瑄的婚事定了,沈夫人也不过大抵如此。到底是什么事?
到最后沈夫人不敌酒力,草草用了午饭,她便挥手道:“你们都各忙各的。”眼睛殷切的望着楚亦凡,道:“凡娘,我知道你最有主意和主见,瑄哥就交给你了,谁让你是他大嫂呢。”
絮叨托付了半天,才让丫环们扶着去休息了。
这番话又很让楚亦可拈酸妒嫉,也很让沈青澜疑惑不解,但两人就似无形的被沈夫人、沈青瑄和楚亦凡划在了圈外,怎么也进不去,无从知晓这个秘密,只能忍气吞声。
沈夫人一走,楚亦凡也觉得无趣。她肯来,最主要的还是给沈夫人面子,否则什么团圆不团圆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也就一推盘盏,起身道:“国公爷、三叔、妹妹慢用,恕亦凡不胜酒力,就此告退。”
沈青澜不置可否,极其平淡的嗯了一声算是知晓了,沈青瑄则朝她没什么心机的招招手,道:“你好生歇着,养足了精神,晚间我叫人去叫你,也不在府中吃了,我请你去京城最有名的无名居,对了,你喜欢吃川菜、鲁菜、粤菜还是淮扬菜?”
楚亦凡轻笑道:“不拘什么,只要不过于咸辣甜,我都喜欢。”
楚亦可蹙了眉尖,眼睛一直粘在楚亦凡的脸上。她就纳闷了,楚亦凡到底有什么出挑的地方?还是说沈青瑄鬼迷了心窃?这么多年了,真拿她当亲妹子对待,现在转换了身份,他也不觉得尴尬,一口一个大嫂,叫的好不亲密。
也不知道他傻还是痴,亦或是呆是蠢。要是对楚亦凡有别样的心思,干吗从前不提出来,反倒很热衷的促成楚亦凡和沈青澜的婚事?要是没有别样的心思……听听他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宠爱妻子的丈夫对妻子才会说的话,没的叫人恶心。
沈青澜和沈青瑄是一母同胞,可他就不会这么温情体贴,小意温存。看着挺灵透的一个人,可不是不会说情话不会说甜言,每天都跟杯温吞水一样,好生没趣味。
不过不要紧,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也许对她来说又是人生的一个转机呢。
楚亦可正自胡思乱想,却听见沈青瑄提了一句“陛下”,她立刻回过神,支起耳朵听着。
沈青澜一脸严肃,沈青瑄也是难得的一脸正经,只是不见了楚亦凡。
楚亦可看惯了沈青澜的严肃,倒不觉得有多新奇,倒是看见沈青瑄这样郑重其事,很是不适应,她对他总是抱着偏见,觉得他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沈青瑄道:“这事还是由你出面的好,我不想把大嫂牵扯进来。于你,也算是公私相济,于陛下,也正是施恩行仁政的好时候。”
沈青澜揉揉眉心,道:“你说的倒容易,且不说这事能不能成,就算是成了,沈楚两家可还有她们的容身之地吗?”
他总是一腔热血,全不考虑前因后果,更不考虑当事人以及他们这些亲人们要承担的是什么。
沈青瑄无所谓的道:“只要人接出来了,就一切都好说,总之我提个建议,能不能成,可不干我的事。”
沈青澜气笑了道:“你总是那么心软。”
沈青瑄嗤笑一声道:“这你可就错了,我一不心软,遇到贪官污吏、匪首乱党,我的刀从来都没有一刻的迟疑。二来这事跟心软没什么关系。家人团聚,人之大伦,我有什么错?”
听到这,楚亦可也就明白了他们兄弟二人在谈论什么,便接话道:“青澜哥哥,我知道你惦念着几位妹妹,但毕竟她们名份已定,是先帝亲口封的……这件事,你切不可莽撞,一定要从长计议才是。”
沈青澜没辩驳沈青瑄的话,就是听了楚亦可这一番“发自肺腑”的恳切言辞,也没有及时回应,他竟然发了好一会呆,才怔怔然的道:“我知道了,哪天找机会探探陛下的意思再说。”
沈青瑄叹了口气,道:“其实让大嫂去求求陛下是最简捷的,只是,为了大嫂着想,还是宁可让陛下对她保持着歉疚,永远都还不上的好。”
一提歉疚二字,沈青澜脑中立刻想到了楚亦凡肩上的伤痕,抬眼盯住沈青瑄道:“你都知道了?”
他觉得很不是滋味。怎么楚亦凡冷着自己,连李昂都不跟自己把话说全,反倒一股脑的都兜给了自己这个没什么心机没什么心眼的弟弟?
这他就可就冤枉了沈青瑄。李昂告诉沈青瑄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自是因为想由他将伤药从宫中带给楚亦凡,同时也算是给沈家一个交待,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沈青瑄的热忱和对楚亦凡的真心。
沈青瑄不喜欢楚亦可,不需要拿出铁血证据来就已经看透了她的本质和本心,所以沈青瑄是一定会维护楚亦凡的,因此李昂很放心,也就没什么可瞒他的了。
沈青瑄的心思倒是和李昂、楚亦凡的想法不约而同,现在沈青澜就跟护犊子的疯狼差不多,谁敢说楚亦可一个字的不是,他就红着眼睛,发出失控的嚎叫,毫无理智的翻脸,干吗要跟他说楚亦可的不好?
沈青瑄并不知道沈青澜还在怀疑着楚亦凡的清白,可是看他这些日子对楚亦凡的冷待,只当他是喜新厌旧了,所以很为楚亦凡不值。
就算他是自己的大哥,可是识人不明,知人不清,不懂得珍惜,为什么要告诉他?
听沈青澜懵懂的问,便嗤笑一声道:“知道什么?什么知道?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呢。”竟然毫不给面子的离席而去。
沈青澜气的脸色铁青,真恨不得把沈青瑄揪回来痛打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跟自己叫嚣,可拳头握了半天,还是松开来。
楚亦可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心里十分的郁闷。如今这府里的中馈号称是她在掌管,沈夫人醉了先走,楚亦凡也拍屁股走了,这么个收尾的苦差事就成她的了。
楚亦可累的都脱力了,才扶着丫头的手回了撷星院。沈青澜在外间看书,可看那模样,不知道发呆多久了。
楚亦可略微梳洗一番,换了家里中衣,手里抱着精致的手炉,不免朝着沈青澜抱怨:“累的我脚都肿了,一直忙到这个时候……”
沈青澜放下书,抬眼看她道:“当家主母,主持中馈,自然要格外辛苦一点,要是你实在忙不过来,不如就还交给娘打理。”
楚亦可便有些赌气的望着沈青澜道:“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嫌我任性骄纵,可我也不过是跟你抱怨两句,你不说有一言半语的安慰,反倒先于别人拆我的台,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吗?”
沈青澜不解的道:“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是你自己抱怨太累,我不过是建议,替你分忧解难而已,怎么就扯到嫌弃上头了?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你——”楚亦可一下子就委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愿意不愿意?都是你自己在那冤枉人,是你自己在一边自说自话,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呢。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就这般小肚鸡肠,连点宽容忍让体贴都没有?”
沈青澜懒的斗嘴,站起身道:“你既累,就抓紧时间歇歇吧。”
楚亦可见他望外走,又气又恨的道:“你去哪儿?”
“我清净清净。”丢下这么一句话,沈青澜就出了门。厚重的门帘扬起又落下,冷风也就挟卷着寒气袭了进来。楚亦可气的一跺脚,隔着窗子,却见沈青澜已经出了院门,不禁气恨的道:“白长了一副好容貌,竟是连……都不如。”
李扬再不好,可是好脾气的时候也最会体贴人,最会说好话,哪像沈青澜,脾气又倔又硬,哪里还有从前小时候彼此容让的那份谦和宽怀?
早知道他这样……
是啊,大抵因为早知道他就是这样,所以她才从来没真正想过嫁给他。
可是李扬死了,李昂又不肯,即使她再愿意屈就,李昂也不肯。
要是换成李昂,他也不会这样。他那双眼睛,不需要说话,就已经能够传情达意了。哪里像沈青澜,眼里就跟一片冰霜一般,对什么都没有热情,看什么都是一样,明明才二十多岁的人,却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就算有她这样的绝色在前,他也能无动于衷,白白的让她消耗着这如花的流年。
楚亦可一想到李昂,便想到今晚的宫灯宴,一时竟心思激荡起来,手抚着胸口,把沈青澜完全丢到了脑后。
果然,天还大亮着,沈青瑄就堂而皇之的来请楚亦凡。
楚亦凡领了他的好意,略为收拾一番便出了二门,早有马车候着。楚亦凡犹豫了下,问沈青瑄:“真要坐车去?”
今儿是上元节,街上又有灯会,还不得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走着都未必能过去,马车还能通行?
沈青瑄笑道:“所以才要早早的走,等到天擦黑,家家户户大姑娘小媳妇的吃罢饭,都涌到街上看热闹去了。这里离咱们要去的地方可还远着呢,总不能走着去。”
既然他早有准备,那她就多虑了。楚亦凡就踩了长凳上了车。
先去了酒坊,沈青瑄叫楚亦凡在马车上等着,他则进去察探交待了一番,这才又出来,径自带着楚亦凡去了景观楼。
这里地势好,是个三层楼的酒楼,临街推窗,便能将街景看的一清二楚。只见街道两边四处都搭着彩棚,张挂着各式红灯、琉璃灯,有百合花灯、三仙灯、百寿灯、三龙戏珠、三凤朝阳各灯,树上又挂着各样飞鸟灯、莲花灯,地下摆着几架鳌山灯等等,各式各样,精彩难描。
沈青瑄道:“待会还有各样杂耍、花炮烟火,你就在这坐享壁上观吧。”
楚亦凡笑道:“还真个是来赏灯的了?要我说坐在这,固然视野开阔,但总少了些趣味,如隔岸观火,隔靴掻痒,像是没融入进去一般。”
沈青瑄就有些发愁:“怎么,你想去楼下看?不然这会趁着人不多,我带你下去瞧瞧?”
看他百般替自己着想,生怕自己不能尽兴,楚亦凡就不好意思起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像她这样的身份,能出门已是不易,哪有再抛头露面到街上去看灯的道理?况且又是跟着沈青瑄,万一被熟识的人看到,她的名声已已,只怕沈青瑄的名声都毁之殆尽了。
沈青瑄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道:“不妨,我护着你,定然不叫你受一点损害。”他说着转身便要出去。
楚亦凡忙折身叫住他:“喛,你去干吗?”
沈青瑄道:“我去人替你弄身衣服,再买一顶面幕来。”
他想的倒周全,可他越是这样体贴,楚亦凡越是心里难受,走过去几步拦在门口道:“我是跟你开玩笑呢,哪里就真的要去街上挤着看热闹了?我不比你,纵然有你护着,可是挤来挤去,又累不说,只能看到人了,还哪里看灯去?我才不自讨苦吃。”
沈青瑄才不信,认真的盯着楚亦凡问:“可你刚才明明说在这看有如隔岸观火,没什么趣味,怎么又反悔了?”
楚亦凡笑道:“我就是说说而已,能出来看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难道我还要贪心不足不成?”
沈青瑄再三确认见楚亦凡不似说笑,确实是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才坐下来道:“我说过要请你的,你喜欢吃什么,只管点。”
这会儿楚亦凡可不敢开玩笑了,景观楼是为了看灯方便,若是真去无名居,来回一番折腾,待会未必还能再回来。
她于吃上一般,并不挑剔,况且,这雅间里只有她和沈青瑄,对坐饮酒吃菜,总是不太合适。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越来越觉得这里的规矩太多,束缚太多,纵然她自己不在乎,可她不能不替沈青瑄考虑。
因此楚亦凡轻摇头,道:“我也不饿,不如挑些茶点水果之类的零食罢。”
沈青瑄是她喜欢什么就要什么,见她如此说,立刻亲自吩咐下去,不一会果然上了一壶***茶,几盘时兴糕点和几盘苹果、梨、枯子。
楚亦凡心情好了起来。她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吃着零食,听着热闹,像个天真不懂世事的小女孩儿。
其实有时候吃零食不仅是一种消遣,也是一种放松,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听人说也好。不过这会就觉得人太少,有些冷清来了。
沈青瑄似乎能感觉出这种轻松的气氛来,便东一句西一句的跟楚亦凡寒暄着。
楚亦凡提起中午的事来:“我听说你和你大哥商量,想要把贞娘接回来?”
沈青瑄怔了怔,问道:“咦,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转瞬想到楚亦凡虽不大四处走动,可她手底下那几个丫头都是聪明伶俐的,当时也不是没有服侍的丫环在侧,想必打听到的也未可知。
他便解释道:“也不是特意要瞒着你,只是大哥和我都觉得,这事还只是个苗头,又不知道陛下哪里是什么态度,最好不要过早把你牵涉进去……”
楚亦凡已经知道他们兄弟的一番谈话,见沈青瑄不仅不居功,还把沈青澜放在了前面,真是只剩下了叹气的份。
他是一番好心,她自然感激之余欣然受之,便道:“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力,也不敢恃才傲物,更不会恃功挟报,你只管放心,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不过是去求上一求,答应不答应在他,我只尽心便好。”
沈青瑄笑道:“这世间,恃阀阅而骄人,恃科第而傲人,恃富贵而凌人,恃父兄之威势而欺人,恃亲友之赫炎而侮人的人不知凡几,难得你虽是女子,却心有丘壑,让我自叹弗如,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不贪之心,尤为难能可贵……”
楚亦凡连连摆手,道:“你把我说的太过,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已,优点有,缺点也不少。”
她怎么不贪,否则和沈青澜也不会闹到这么僵持的地步。她不是不在意沈青澜会娶楚亦可。
其实娶不娶只是个形式而已,她最在意的是沈青澜心里一直有着楚亦可。
她想要他全部的唯一的感情。哪怕远远达不到爱的高度,否则她便一点都不愿意付出。说句再难堪点的话,哪怕夫妻之间只有义务,没有感情,她也要他身体上的唯一和纯净。
她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一个男人。
或者从前是这么想过,但真到了眼前,她不愿意。她嫌脏,所以她尽管不愿意但还是理解沈青澜对她的误解。
她不恨他对她的误解,那是因为在乎,若他不在意,就不会有这么深的误会了。她恨的是他的虚伪,误会就误会了,恨就恨了,恼就恼了,他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不敢正面问她一句?
是,问了,却不敢听她的回答,甚至自欺欺人的拦着她回答,就是因为他不想听她的回答,还要用那样的方式折辱她,用最光明正大最宽宏大量的言辞来掩盖他的小人之心。
所以明里暗里怂恿李昂赐婚楚亦可和沈青澜,楚亦凡是不后悔的,她说给李昂的那段话是真心话。就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是最好的,沈青澜也是人,难逃此定律。
她就是要竭力搓合成他们为夫妻,让他们在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中品尝真正的夫妻是什么样的滋味。
如果他们两个经过琐碎生活的磨练,而仍然不改当日的梅柳之约和那份最纯粹最纯真的心意,那是他们的福气,是自己没有运气,她输的心服口服,她也毫无压力毫无顾忌的一走了之。
可如果他们经不起生活的考验呢?如果那时候她还愿意和沈青澜在一起,如果那时候沈青澜已经可以接纳她,那么沈青澜仍是她的第一考虑人选。
因为,楚亦凡实在没有自信去爱人。
她觉得,这对沈青澜,对自己来说都很公平。她们彼此能够给彼此要得起的东西。沈青澜要的不是爱情,她要的也不过是个稳定能够过得下去的婚姻而已。
沈青瑄盯住了她,忽然问道:“你和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温暖而果敢,楚亦凡一时竟不敢迎视,微微别转了视线,强笑道:“没,没怎么回事啊。你也知道,他现在和二姐姐新婚燕尔……这也是人之常情么。”
沈青瑄哼了一声,道:“你不用瞒我,我有眼睛,看得到。”
楚亦凡也就心虚的笑笑。
沈青瑄忽然低声道:“大嫂,若是府里住的不开心,大哥待你不好,不如你就——”
第一卷 186、变故
186、变故
楚亦凡的心咯噔一下子,有点惊恐的看着沈青瑄。沈青瑄一时没绷住,脸上严肃的神情便缓下来,像是怕吓着她一样,缓缓的道:“你,你离开沈府吧。”
楚亦凡松了口气,心想毕竟还是自己想多了,她真怕沈青瑄说一句“你跟我走吧”。如果那样就实在是太惊悚了,她一直很感激沈青瑄对她的这份关爱和照顾,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和他产生除兄妹以外的感情。
楚亦凡忙道:“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我在府里还好……”离开沈府,她不是没想过,可是她能去哪儿?沈青澜不写休书,她不和沈青澜和离,就始终都是沈家的媳妇,搬到哪儿都一样,也不过是取个眼不见心净而已。
沈青瑄道:“过了二月,我就得离开京城,回西北去,如果你想好了,跟我说一声,你想去哪儿,我来替你安排。”
沈青瑄心里明镜似的,沈青澜待她这样,连他瞧着都寒心,更何况是她?她的顾虑,他也明白,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这番话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过的开心一点。他心目中的楚亦凡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她不会拘泥在沈府这个阴暗的大宅院里,憋憋屈屈的活一辈子的,只不过是时机的问题。
楚亦凡垂头思忖了一会儿,才抬头道:“不是你大哥的问题,是我衬不上他。”
她明白沈青瑄为什么跟她说这样的话。他怕他走了,自己会被人欺负。他总是这样不计较一切的替她着想,竟是宁可放弃兄弟骨肉之情也选择维护她。
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关怀照顾?
这么多年,他都像个虽莽撞却不乏赤诚的兄长,总是那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就是在她声名狼藉的情况下还要替她铺垫好未来的路,怎么不叫她愧疚?她何曾替他做过什么?将来又能替他做什么?
沈青瑄张大嘴,惊诧的道:“你胡说什么呢。”他比楚亦凡还愤怒,脸涨的通红,仿佛他比楚亦凡还委屈,比她还屈辱,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子,他绝对挥拳上去了,饶是如此,还是一本正经的板脸斥责道:“不要管别人说什么,这天底下最脏的就是人心和一张嘴,随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管。没有谁配不上谁的说法,你很好,是大哥待你不公!”
楚亦凡的眼泪毫无预警的落下来,让她猝不及防,竟然吓了一跳。
沈青瑄也收敛了怒气,手足无措的道:“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大声嚷嘛,是大哥不好,我怎么还能骂你?”说着说着就跳起来道:“我去找大哥,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楚亦凡伸手拽住沈青瑄的胳膊,轻斥道:“不许去。”
因为悲伤,她的嗓子有点哑,好像那哽咽就含在喉咙里,随着她一开口,那哽咽就跟着涌了出来,听着极其让人难受。
沈青瑄就没动,只闷闷不乐的道:“你别管。”
楚亦凡气的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他管才是真,可这话说出来就太伤人了。两人正相持不下,忽听的门口有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满是疑惑和不解:“咦,你们两个在吵什么?”
楚亦凡骇了一跳,急忙向门口看时,见是一个身材高挑,淡妆素雅的女子。白晰的肌肤,圆润的脸庞,修长的英眉,明亮的眼眸,挺翘的鼻子,红润的小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英气。
这会虽是满是疑惑和不解的望着她和沈青瑄,可那疑惑和不解也端端正正的,并不避讳,也不小气,更没有轻蔑和不屑。
楚亦凡忙松开沈青瑄的手臂,只觉得自己太过孟浪了些,但这会再后悔已嫌矫情,便含笑朝着沈青瑄道:“这位姑娘是?”
沈青瑄脸色如常,转过身朝那女子道:“你来的倒早,怎么没着人说一声?”
那女子挑了挑眉,却并不以为忤,自己走了进来。楚亦凡看见了她身后有点不知所措,脸上尴尬不已的柏青。
沈青瑄等她走近,给她二人互相介绍:“这是大嫂,这是顾倾城,她哥哥是辅国大将军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