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字翼尘,其父是前朝骠骑大将军顾化武,只因拒守西夏时战死,其母陈氏操劳家务,勤勉积劳,不出三年竟随顾化武而去,只留下这么一双兄妹。先帝感慨不已,便直接封了顾翼尘定远将军。
顾翼尘不远在京城无所事事,便自请去了西北,由于连年争战有功,竟累积升至如今的从二品辅国大将军。
他不放心妹妹孤身一人在京,便索性将她一并带走,因此京城里所剩下的顾家人都是旁枝。
楚亦凡见沈青瑄介绍的这么简洁,反倒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忙与顾倾城两下见礼,道:“原来是顾妹妹,初次见面,就失礼之极,让妹妹看了笑话。”
顾倾城落落大方,忙回礼道:“嫂子说笑了,定是沈将军言语失仪,才冲撞了大嫂。”
你来我往,客气了一番,这才分宾主落座。
顾倾城不是那种矫情的官家小姐,几句话之后便跟楚亦凡熟了,道:“我常听沈将军提起大嫂,还以为……怎么瞧上去比我还要小几岁呢。”
两人叙了年齿,果然顾倾城比楚亦凡还大着一岁。
顾倾城便道:“唉呀,刚才叫错了,我该叫你一声妹妹,你叫我一声姐姐的。”
楚亦凡见这顾倾城言谈幽默,举止虽然不如京城贵家小姐那样优雅精致,却自有一番从容和大方,心里就已经首肯了几分,听她如此说,便玩笑道:“若是你我二人论,这会儿叫什么都无妨,可是从青瑄那论,你可不就得叫我一声大嫂么?”
顾倾城毕竟是女儿家,听楚亦凡调侃她,脸便红了一红,却也只是一瞬间,便笑道:“横竖我也是通过沈将军认识大嫂的,从今以后就叫大嫂了。”
楚亦凡难得的由内而发的微笑,十分喜欢她这明快就爽朗,不拘小节又落落大方的性子,便道:“既叫我一声大嫂,我便安然受了,只不过不知道要见你,这见面礼却没有,等我回去给你补。”
话虽这么说,楚亦凡到底把她自己一枝蓝色的镶嵌宝石玉莲簪送给了顾倾城,道:“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到底是宫中御制,还是当年端贤皇后送给我的呢。”
顾倾城虽然爽利,却不是那种不晓事的,从沈青瑄那里也知晓这端贤皇后对于楚亦凡来说非同一般。瞧楚亦凡通身打扮都十分的素雅,独这簪子是通碧琉璃玉打造,那莲花做工精美,颜色通透,如同一朵栩栩如生的蓝莲花,是她整个人中唯一带了点颜色的妆扮。
她既随身戴着,可见是十分喜爱,更可见她对端贤皇后的感情了。可她转手送给自己,想来也不是无的放矢,必是心里已经有了接纳的意思方如此行事。
顾倾城也就一咬唇,瞥了眼沈青瑄。
沈青瑄便道:“既是大嫂给你的,你就接了便是。”
楚亦凡说要给见面礼,其实便是首肯的意思。尽管他和顾倾城还没到纳吉问聘的地步,但能得到楚亦凡的喜欢,他也是高兴的。
顾倾城便接了过来,再度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大嫂。”
沈青瑄有点不大得劲,便嚷嘛着道:“天黑了,灯都点起来了,快看灯——”终是把话题扯了开来。
楚亦凡很喜欢顾倾城,直觉这个落落大方,又不乏细腻温柔的女子一定会和沈青瑄和美无双,不由的又是欣慰又是欢喜。
两人虽然交谈不多,但顾倾城对楚亦凡倒是十分敬重,这就越发让楚亦凡感激沈青瑄。如果不是他极力推崇自己的地位,换成另外的女子,早就因为自己和沈青瑄之间深厚的感情大吃飞醋了。
也只有他对自己真的关切,也只有他真的和顾倾城彼此相信,才会不避嫌疑的对自己好。
她只盼着,沈青瑄能和顾华城和和美美的过上一辈子,至于是否在京城倒不一定,只要他们过的开心。
顾华城不能久留,再待了一会,便起身告辞:“我哥哥还在等着我呢。”
毕竟还没有三媒六聘,就算有楚亦凡在这陪着,她一个孤身女子在外待的时间长了总不好,楚亦凡便笑着送她,道:“以后你若是得闲,便多往府里来玩儿。”
顾倾城便瞄了一眼沈青瑄,脸上泛起了红晕,却还是大方的答道:“我会的,只要大嫂别嫌我烦就好。”
楚亦凡微微笑笑,看向沈青瑄,道:“天色不早,我也要回去了,你去送送顾姑娘。”
沈青瑄见楚亦凡坚决,果然是要回去的意思,便道:“你且等等,我把倾城送到楼下,就送你回府。”
楚亦凡却微微摇头,道:“我想自己回去,你与顾将军也该好好商量一下大事了。”
沈青瑄大窘,不由得就瞄了一眼顾倾城。顾倾城虽不至于羞的满面通红,但涉及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有点羞怯,揉着自己的衣角,喃喃道:“什么大事,也不急在今日这一时。”
楚亦凡笑出声,道:“难得今天是上元节,就是多在一起走走也是好的。”
沈青瑄更窘了,咳了一声,端出从前三哥的范来,道:“做人要有始有终,是我把你带出来的,自然要把你送还去,就这么定了。”
这时却听见有人大步蹬蹬上楼来,直接到了门口,朗声道:“不知康健郡主可在?在下肖宇,奉陛下之命接郡主进宫。”
一路上楚亦凡都在想,到底宫里出了什么事,李昂要急巴巴的这老晚还派人接她进宫?先一个怀疑的是楚亦可,但料想有沈青澜在她身边,就算出了事,只要不是杀头的大罪,他总能护得住的。
那么就是李谧他们兄妹三个?
别是又病了吧?
最近沈家事多,她又一力要避着楚亦可,一直称病,自打从宫里回来,的确很久都不曾去宫里看望三个孩子了。
他们刚刚丧母,李昂一个大男人,再爱孩子又能有多关心和体贴?
一时间楚亦凡十分懊悔。避嫌是应当的,可是她不该疏忽了孩子们,他们不知道有多凄惶,谧儿又才病好,若再反复,可就是她的罪孽了。
直到进了宫,这才又换了车,一路急驰,直到了李喆兄妹所住的延年殿外才停下。楚亦凡下车,见灯笼映照下延年殿三字泛着幽光,一颗凡不但没落下反倒提的更紧了。
两个宫女上前行礼,道:“郡主,您可来了,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勒令小皇子、公主在殿外跪着呢。这都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楚亦凡心就咯噔一声,不过到底松了一口气。想来不是谁病了,而是谁犯了错,惹怒了李昂。
他要教子,自己关起门来教训就成了呗?干吗火急火燎的把她叫过来?是让她在他怒极攻心之下拦着劝着,还是要迁怒于她?
楚亦凡进门,果然见李喆、佳音、李谧兄弟三人一溜跪了一排。李谧最小,脸上泪痕宛然,一双眼睛都哭肿了,看的着实让人心疼。李喆和佳音则神情义愤,倔强之极,显见得是打死也不肯认错了。
见她进来,三人都朝她望过来。
李喆和李佳音倒罢了,神色间是又愧又委屈,还带了些哀恳,只有李谧,竟然哇一声大哭起来,道:“姑姑,抱,姑姑,抱。”
楚亦凡心一软,刚要迈步过去,就听殿门口站着李昂,他怒目以对,朝着李谧大喝一声:“闭嘴,你再敢哭,朕就叫人把你扔出去。”
楚亦凡没法儿,只得先行君臣之礼。李昂瞥她一眼,冷冷的道:“你进来,不许给他们三个求情。”
李喆紧闭着唇,掉过头连楚亦凡也不看了,大有一副“要命一条,要头一颗”的决绝之态。佳音倒是朝着楚亦凡笑了笑,后背微微松驰,小声的哄着谧儿:“你别哭,姑姑来了,肯定有办法的。”
李谧哽咽着,将头挨到佳音身边,一抽一抽的道:“姐,我想娘。”
佳音虽小,却做足了姐姐范,把李谧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取暖,红了眼睛道:“我也想娘,可是娘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要听话,不然娘会伤心的。”
楚亦凡跟进延年殿,就觉得殿里不够暖热,不由的一蹙眉。孩子们住的地方,怎么能这么寒凉?虽说过了新年,但乍暖还寒时候,毕竟还不到初春,这么早就落了炭火,孩子们病了可怎么好?
李昂坐下,见楚亦凡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在一边,气笑道:“几天不进宫,你倒生分了啊?怎么还不坐,还要朕请你坐不成?”
楚亦凡这才坐了,捧着宫女奉上来的茶,讨好的笑道:“皇兄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臣妹心里害怕,自然要格外小心才好,不然被皇兄一并罚着去殿外跪了,岂不又丢人又丢面子?”
虽说孩子需要管教,可他们还小,再者毕竟是皇子、公主,身份在那呢,这么兴师动众,可叫世人怎么看他们呢?
李昂悻悻的哼了一声,道:“朕要再不管教他们,他们几个就该反天了。”
楚亦凡睁大一双眼睛道:“有皇兄坐镇,谁能反天?”
李昂瞪她一眼,道:“朕说过了,不许给他们三个求情。”
楚亦凡缩了缩脖子,重新坐回去道:“臣妹不敢。”
看她那畏缩怕事的样子,竟连一个字都不敢说的模样,李昂就更恼了,斥道:“朕只说不许你求情,又没说不许你说话,你怎么连话都不说了?”
楚亦凡垂眸道:“说话便错,错了便要罚,臣妹胆小,又没翻天的本事,还是藏拙自保的好。”
“去,你这丫头,怎么越发伶牙利齿起来了?朕说一句,你倒还上十句了,爱说什么说什么,随你说,就是要求情也只管求,朕不怪你就是了。”
楚亦凡这才莞尔一笑,开口说话道:“皇兄这话又错了,臣妹不知内情,何来求情之说?皇兄是严父,臣妹不过是姑姑,怎么敢坏了几位皇子、公主们的规矩?只是,皇兄大半夜的急着叫臣妹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叫她来,总得有个缘由吧。
李昂便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朕要在今晚进宫的诸多贵女中选后纳妃,喆儿约了佳音和谧儿便在宫中大闹了一场……”想着先前宫里那等鸡飞狗跳、人慌马乱的场景,李昂不由的揉了揉头。
楚亦凡没吭声,她不意外李喆兄妹三人的闹场,倒是很意外是谁在他们耳边进了这些谗言,思忖了一会,才道:“皇兄虽然恼他们兄妹三个不懂事,但也应该体谅他们才丧母不久……”
李昂叹口气道:“朕也有诸多无耐,朕若说体谅,不免纵得他们越发轻狂,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行事无章无法,只怕日后更无人管束得了,倒是害了他们。可朕若不体谅,又难免叫他们寒了心,只怕就连你也要背后说朕无情薄情,不念昔日结发之情……”
楚亦凡并不体谅李昂,却也自知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他,况且她当初也劝过他纵然心里怀念端贤皇后,却也未必非得毕生都守身如玉,因此只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道:“喆儿他们三个还小,不懂得体谅皇兄的为难和苦处,一时任性妄为,固然该管教,只是,皇兄也不必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们吧?”
李昂无耐的道:“朕还能怎么做?没打没骂,只罚他们跪上几个时辰都不行?”
楚亦凡更无耐,只得道:“既然如此,那臣妹就越矩多句嘴,还请皇兄多请几个御医在延年殿外候着,万一谁伤了风受了寒,也好及时医治,不至于留下什么后患。”
这会儿李昂分明就是一个无耐的父亲,哪里还有一点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明君模样?
李昂气的一拍桌子:“就是冻病了也是活该,不长点教训,以后更该无法无天了,佳音和谧儿倒也罢了,不过是小孩子家胡闹,可喆儿都多大了?他是长子,是长兄,不分青红皂白,也不辩对错是非,没有分辨能力,没有识人的眼光,更没有一点决断,受了一点怂恿就跟着弟弟妹妹们胡作非为?朕问他是受了谁的怂恿,他居然还要包庇,真是气死朕了——”
楚亦凡揉揉眉心,暗道:只怕李昂真是气糊涂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背后那个怂恿李喆的人,而不是在这儿跟他自己的儿女们置气。否则真成了亲者痛,仇者快了。
可是……以着楚亦凡对李昂的了解,他不是这等意气用事的人,这件事可小可大,孩子是他自己的孩子,尽管那些贵女们很有可能成为他的枕边人,但目前来说还远远达不到让他来维护的地步,所以他实在没必要发这么大发脾气来小惩大戒。
或者,他叫自己来,不是为了听他发脾气,而是叫她威胁利诱,哄李喆说出指使人是谁?
要是这点小事,以他狡黠善度人心的性子,实在是小菜一碟,也实在不至于兴师动众的把她弄进宫里。
难道,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指使人是谁?
想到这,楚亦凡便道:“若皇兄信任臣妹,我去问问喆儿,到底是谁居心叵测,在背后鼓动唇舌,挑拨离间皇兄的父子关系?”
李昂刚才还怒气冲冲呢,忽然就换了一张面孔,一下子就温和起来,还带着一丝歉疚:“还是你懂事,那就去吧。”
楚亦凡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她怎么有一种又被算计了的感觉?
好吧,被李昂算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认。楚亦凡行了礼,退出大殿,走近三个孩子。李喆眨动着双眼,见她凝神望着自己,不由自主的就低了头。
楚亦凡走近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道:“喆儿,你应该知道,我不仅是你的姑姑,还是你的六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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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写崩了,想结文了。抓头发啊……
第一卷 187、浇油
187、浇油
第二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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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喆忽然就抬起脸来,冲动的道:“不是,不是,你只是我的姑姑,不是我六姨,我娘是端贤皇后。”
楚亦凡听这话,脸色不变,却已经站起身,直直的瞅着李喆,道:“不管我是你什么人,你永远都是你,李喆,你是当今陛下的长子,是你妹妹和弟弟的大哥,你要是担不起这份责任……”
李喆小脸一变,道:“不会的,我会是父皇的好儿子,会个是好大哥。”
“好?怎么个好法?是替你父皇分忧解难,还是拖后腿捣乱?是好生教导弟弟妹妹,还是撺掇着她们惹祸生事?你就是这么个好法么?”楚亦凡后退一步,道:“我压根不必问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话,只以你现在这么个模样,早晚会连你爹和你的妹妹弟弟都被人害死。”
“我——”李喆猛的跪直了,道:“我没有。是七婶娘说——”他猛的住了嘴,眼圈就红了。
楚亦凡气的呆怔了一会,也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道:“她已经不是你的七婶娘了,她只是你的二姨娘。”
李喆不太懂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分别,只喏喏的道:“她说,父皇把母后忘了,要娶别的女人,如果娶了别的女人,就不会再对我和弟弟妹妹们好。”
楚亦凡点点头,这的确像是楚亦可说的话。这话在别人听来也不出格,毕竟先有后娘才有后爹,宫里更是肮脏不堪,为了皇位,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堵的慌。
“所以,你就想要坏了你父皇的好事?”如果单纯为此,倒也说不上什么大过错。
李喆低了头,道:“她,她还说,只有她才能真正对我们兄妹好,还说要守着我,替我夺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她还说我不是母后的孩子……”
还算楚亦可有良心,没有当着李喆的面说要做他母后之类的话,否则楚亦凡一定回去就抽死她。
她朝着李喆叹了口气,手扶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上,道:“喆儿,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可我还是想跟你说。”
楚亦凡吁了口气,看一眼跪在一旁睁大眼睛的佳音和李谧,招呼一旁的乳娘:“先带公主和小皇子去喝两碗姜汤,加件衣服。”
乳娘还不敢动,楚亦凡道:“去吧,陛下那里我去说。”
有她顶缸,乳娘这才上前把两人抱起来,到一旁的偏殿里穿衣服、喝姜汤暖和身子。
楚亦凡也叫李喆站起来,两人接了宫女递过来的棉垫,就在廊下坐了,她这才道:“我问你,你可知道母后去了哪里?”
李喆扁扁嘴,点点头道:“母后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亦凡抚着他的头,问:“既然你知道母后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么你们兄妹和你们的父皇该由谁照顾?”
李喆固执的偏着头,道:“妹妹和弟弟会长大的,没长大之前我会照顾他们,父皇,父皇身边有许多宫人,再说不是还有姑姑吗?”
楚亦凡抚额,都当她是良药和救世主吗?
她无耐的笑笑,换了个思路问道:“你爱你母后吗?”
李喆点头。
楚亦凡又问:“那你觉得你父皇爱不爱母后?”
李喆迟疑半天才点点头。
楚亦凡又问:“你是不是觉得,父皇应该每天以泪洗面,终身不娶,成日里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才算是爱母后?”
李喆迟疑的时间更长,才摇摇头。
楚亦凡问:“如果你母后在地下有知,你想她会希望你们怎么过她才开心?”
李喆不说话了,垂了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半晌才同楚亦凡道:“姑姑,我其实很怕,很怕有一天我会忘了母后的音容笑貌,怕再也记不起她的模样,再也记不得她对我的好。”
楚亦凡同情的抚着他的头,道:“以己度人,所以,你其实也很怕你父皇会忘了你的母后,是不是?你其实知道,你不是你母后所出,因为她对你好,陛下才对你好,是爱屋及乌,所以你怕一旦陛下忘了你母后也就不会再喜欢你了,对不对?”
她说的有些绕,可是李喆却听懂了,半天才抬起脸,可怜兮兮的道:“姑姑,我——”
楚亦凡叹了口气,道:“我没法替你父皇对你承诺什么,可是你要知道,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努力去争取,即使得不到,但是你努力过了,就不会留下遗憾。不过努力争取的手段,得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别妄想着瞒天过海,耍些小聪明就能达到。或许可以蒙蔽一时,但是天长日久,真的假的自然就分别出来了……”
李喆愣了半晌,才懵懂的点点头。
楚亦凡也无耐。他身在皇家,固然风光,但也势必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可以安享天伦、手足情深。
也许他想得到父亲的赞许,也得靠自己十倍百倍的努力。也许他现在还是个好哥哥,可过个几年一旦兄弟之间存在利益的争竞,只怕什么兄友弟恭都是一场虚话。
现在李谧还小,李昂还记得端贤皇后的临终遗言,李喆隐然就是未来的太子。但谁知道以后的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那时候李喆又多了几个异母兄弟,他自己又才具平平,能不能稳稳当当的坐上太子之位就很难说了。他争也得争,不争也得争。
她能教他的,只是尽量让他学会以正当的手段来竞争,而不至于被这冷酷的皇宫泯灭的一点人性也无。
楚亦凡没再继续往下深说。
李喆还小,他不明白大人有许多的无耐,他也不明白男人再爱一个女人,可总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东西,他不懂得权势是怎么个让人醉心欲狂的东西,他没有深刻的经历,无法体会什么是皇帝,什么是皇权,什么是皇家,他自然也无法体会李昂所能体会到的一切。只要坐到皇帝这个位置上,许多感情,许多事,已经不只是寻常人想像的那样简单了。
她也不可能告诉李喆他的亲生母亲死时的疑点多多,她更不可能告诉李喆楚亦可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是利用李喆想要达到她自己的私利。
楚亦凡回到延年殿,李昂还坐在灯影里,垂头翻看着李喆的功课,一声不吭。灯光有些晦暗,瞧不出他是喜是怒。从前他的心思就不好猜,现在越发晦涩了。
听见她的脚步,李昂头都不抬的道:“问出来了?”
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样。
楚亦凡只得苦笑着道:“是。皇兄大概心里早就有谱儿了吧?”
李昂只还是不抬头,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道:“你最近过的如何?”
还能如何?平平淡淡的过呗。这样的日子,原也在预料之中,楚亦凡并不失望,也不觉得痛楚,只是觉得疲惫而已。
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和李昂也远远达不到一诉衷肠的地步,因此楚亦凡只答了两个字:“还好。”
李昂将李喆的功课扔到一边,抬头瞥了一眼楚亦凡,不无嘲弄的道:“你既说好,那便是好,朕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来管你。”
他不管最好。
楚亦凡小心的松了口气。
李昂看不得她这样的孬样,没好气的道:“这祸是你家惹出来的,你给朕平息了,明日一早,你进宫来接佳音和谧儿去沈府暂住。”
楚亦凡当然不敢有异议,应承了不提。
李昂便问宫人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宫人回道:还有一刻便三更了。”李昂很是惊讶的哦了一声,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么晚了?”
这么晚了,却有许多人都还没睡。
沈青澜和楚亦可不到二更就回了沈府。
楚亦可虽没能见到李昂,但鼓动李喆兄妹大闹灯会,叫那些京城贵女们颜面扫地,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各个都打扮的娇媚动人,哪里还有一点国孝当前的自觉,还不都是攒足了劲要勾引李昂,妄想一朝攀上高枝好当金凤凰?
虽然解气,可楚亦可也知道,坏了李昂一时的好事,不可能坏他一辈子的好事,说不定明天他一道圣旨下来,就会接二连三的直接把人抬进宫里去了。
不过那也不要紧,只要她把住李喆,让他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护住他,能替他争取到太子之位,那么不管李昂身边的女人是谁,她都能让李喆替自己把她们除掉。
沈青澜去内室沐浴打理,楚亦可在桌前拆着簪环,飞虹悄悄进来,附在楚亦可耳边说了几句。楚亦可眼眉一挑,问:“当真?”
飞虹点头,退后一步道:“千真万确,那丫头怕不属实,特意找借口去了里屋一趟,确定没人才跑来报信儿的。”
楚亦可便挥手叫飞虹下去,道:“我知道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飞了一眼,楚亦可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这回要抓个正着了,就不信沈青澜会不对她死心。
望见沈青澜从内室出处,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只随意的披着白色的袍子,便忙起身将夹衣捧了送过去,道:“你刚才忘了拿换洗衣服,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别冻着了。”
沈青澜唔一声随手接了,道:“不妨。”还是那样疏远淡漠。
楚亦可倒没从前那样殷勤,只在一旁袖手看着沈青澜披上夹衣,颇为笨拙的自己系着扣子,束着腰带,只是在他随意坐到榻上,打算翻本书看的时候提醒了一句:“擦擦头发吧,别一会儿冻着了。”
沈青澜无可无不可的道:“不用,横竖也不出去。”
楚亦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心道:不出去?等你知道了实情,只怕就一刻都坐不住的跑出去了。
罢,关心他不听,那就让他自作自受吧,就是受了寒冻病了也是他活该。
楚亦可就歪着身子靠着椅子,用一种十分专注的眼神盯着沈青澜。
沈青澜终于将视线从书上挪到她的脸上,问:“你不是一早就喊累?怎么还不去睡?”
楚亦可笑笑,轻叹了口气,道:“这会快三更了,我很担心姐姐,所以睡不着。”
沈青澜眸子一沉,却并不往下问她担心楚亦凡什么,又垂了头看书。
楚亦可就不信他对楚亦凡这样信任,以至于放纵她和沈青瑄彻夜不归都一点不担心。便摆弄着自己的纤纤手指,轻叹道:“其实,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姐姐,她的福气就是比我好,且不说别的,就是青瑄一直对她那样不计代价的付出,就让人心生嫉妒。”
她说的半真半假,可语气里的惆怅倒是真的。她是真的弄不明白,楚亦凡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一个又一个的男人都对她那么好?
见沈青澜脸色如常,可是眼睛里却蕴满了风暴,便不失时机的再度撩拨道:“其实说起来,三爷和六妹年纪相当,若不是……三爷性子莽撞,六妹温柔细心呵呵,倒也是一对璧玉佳人。不是我说话不中听,他们两个毕竟年岁相差太小,又年轻气盛,这整日耳鬓厮磨,又彻夜不归,难免……”
沈青澜忽的站起身,道:“你歇了吧。”
楚亦可也就跟着起身,脸色白了白,道:“青澜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唉,都是我关心则乱,一时言语无忌,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六妹虽然年纪轻,但心气最高,很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她和三爷之间不会有什么的……”
若说前头的话,只是挠到了沈青澜的痒处,这一句“心气最高,很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却触到了沈青澜的痛处。他不怀疑沈青瑄会背叛自己,和楚亦凡行不伦之事,但他不信任楚亦凡会不会因为和自己夫妻之间闹矛盾,就生了别样的心思,要知道,觊觎楚亦凡的可大有人在,正好合了她的心气儿。
冷风吹的沈青澜脸颊冰凉,心头的躁热也似乎去了许多,步子就慢下来,招呼着松直:“你去着人问问三爷人在哪儿?”
至于楚亦凡,不必着人去问,定是不在。
松直便转身吩咐人去探问,沈青澜则在夜里寂静的路上慢慢的走。已经初春,夜风虽凉,却颇有点怡人的意思,空气中透着湿润,隐隐的可以嗅见泥土的腥气。
他狂躁的心情也就平缓下来。他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可是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么多年,自制的他很是明白,情绪是最要不得的东西,只是自从牵涉到了感情,牵涉到了楚亦凡,他自控的能力就逐渐下降,失控的次数反倒越来越多了。
就算这会儿青瑄和楚亦凡还在外在游逛,他也不该生气,更不该发怒。
松直很快跑回来:“三爷还没回来,不过柏青倒是早就回来了,他说,三爷陪着顾将军去喝酒了,大*奶——”
沈青澜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松直便有些怵,只得硬着头皮,道:“二更的时候,侍卫肖宇亲自去接大*奶进了宫……”
那时候他才从宫里出来。前脚送他,后脚接他的妻子。李昂到底什么意思?深更半夜,什么火烧房子的大事非要接楚亦凡进宫?
沈青澜紧捏着拳,捏的骨节咯吱吱作响,却只是背着手抬头仰望星空,半天不发一语。夜幕漆黑,点点星光如萤烛般微弱,越发显得这园子异常安静。
松直陪着站了半晌,见沈青澜没有一点要动身的意思,便试探着劝道:“爷,更深夜寒,您还是去屋里等着吧。”
他的头发没干,就那样披散着头发,因为天冷,这会都凝成了一层白霜,一缕一缕的,都分出层次来了。
沈青澜只瞄了一眼松直,简短的道:“你要是嫌冷,就自己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松直苦了脸,道:“小的不嫌冷,只是爷的头发还湿着,若是冻着了,太太和大*奶不得把小的皮撕了啊?”
话音未落,就听见楚亦可在身后笑道:“好乖的猴儿,怎么太太和姐姐都饶不得你?她们最是心软心善的,又岂会和你过不去?这么说我就是那性子好的,也时常替你说几句好话,怎么你倒提都不提一句?”
松直惊的出了一身冷汗,忙回身给楚亦可行礼,做嘻皮笑脸状,道:“二奶奶,都是小的满嘴胡泌,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跟小的计较。爷可没少教导,闲谈莫论他人非,是小的不长记性,小的在这自打嘴巴,还请二奶奶原谅才是。”
他说着果然左右开弓,径自掌嘴。
楚亦可啐道:“倒像是我得理不饶人一样,你是好是坏,自有青澜哥哥处置,干我何事?”
松直也就讪讪的退到一边。
楚亦可展开斗篷替沈青澜披上,踮脚替他系着带子,嗔道:“大冷的天,你怎么说跑就跑出来了?就是心里再着急,也要穿戴整齐了才是。若不然冻坏了身子,好叫人心疼呢。”
说者有意,沈青澜想听者无心都做不到。他当真是关心则乱,听了楚亦凡彻夜不归的消息就仓皇的跑出来,却又如无头苍蝇一样,连个明确的目标都没有,竟是满心满眼的脆弱和无望。
这几乎是他有生以来最觉得丢脸的事了。
更丢脸的是,楚亦凡对他的心境毫不知情,就算他披发跣足,失态至此,甚至因此冻病了,她可会有一点心疼?
说不定,她只会不冷不热的说一句“咎由自取”。
他和她已经没有一点互相信任可言。
即使她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她看到的,她想到的,也只是他对她的猜疑。而他呢?对她到底是什么?他不愿意用卑劣的狐疑去污蔑她去羞辱她也去折磨自己,可是他没办法不去想看不到的背后会发生什么样令他椎心的事。
沈青澜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自己静一静。可其实越静,他越要夸大自己那龌龊的想像。但身前身后围着这许多人,他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已经被挖出来扔在众人面前被人围观、品评、嘲弄和取笑,想掩藏都遮盖不住,这让他恼羞成怒。
他猛的一把推开楚亦可,大声斥责道:“你跑出来做什么?回去。”一边大步往前,一边吩咐松直:“送你家二奶奶回去,若你办事不力,军法处置。”
楚亦可被推得一个踉跄,竟跌坐在地,她便呻吟一声,道:“青澜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惹得你生了气,你别这样,我心里比你还难受呢……”
惹他生气的自有其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多加提醒,撇清自己并且从旁加以表白自己的忠心。
松直却心道,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忙对一旁的飞虹和白练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二奶奶扶起来送回院子里去。”惹恼了大爷,这回不是家法,是军法处置,想想就不寒而栗。
楚亦可并没有挣扎,借着侍女的手起来,委屈的拿帕子捂了脸,一路有声无泪的回了撷星院。松直不敢走,只在门口守着,楚亦可瞧着他在院外焦急的影子,叫飞红传话:“奶奶已经睡下了。”
松直这才吁了口气,不知道大爷和大*奶那边是否闹起来了,匆匆嘱咐飞红:“好生服侍二奶奶,千万别叫二奶奶再起来乱跑了。”这才匆匆忙忙的赶去栖霞院。
松直却扑了个空。
栖霞院静悄悄的,门口只站着一个泓蓝。松直走近前,才要敲门,倒被泓蓝吓了一跳,忙问:“大爷可来过了?奶奶回来了不曾?”
泓蓝摇头,不解的问:“你这是从哪儿来?急匆匆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松直跌脚叹气:“大*奶不回来,大爷听说后便叫我去打听,这才知道三爷和大*奶并不在一处,大*奶叫陛下接进宫里去了。”
泓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三魂六魄都飞了再也回不来,只愣愣的看着松直掉头就跑,还不住声的吩咐:“别这愣着了,赶紧叫人去给三爷送个信儿,最好赶紧去把大*奶接回来……”
第一卷 188、东西
188、东西
楚亦凡由肖宇护送,从宫门出来,径直回沈府。
天太晚了,她也倦了,在车上一摇一摆,不免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就觉得马车忽然停了。
停的太急,她的身子往前一倾,差一点磕到马车壁板。情急之下,用手撑住了才算稳住了身子,不免有些烦躁。楚亦凡揉了揉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外面没人回话,马车却又继续往前行。楚亦凡便紧了紧斗篷,伸手去掀车帘。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寂静的街道上,似乎只有她们这一行人。
楚亦凡只得作罢,仍然靠着车壁闭目养眼。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这才稳稳当当地停下,车帘打开,冷风吹进来,击的楚亦凡一闭眼,不由自主的就拿帕子挡了下脸。
就这么一闪身的功夫,就觉得手腕子被人狠狠的攥住,用力往下一扯。楚亦凡低叫一声,整个人差一点都跟着跌下去。
要是平时,稍微撩起裙角,从车上跳下去对楚亦凡来说并不是难事,但这会出其不意,全不设防,要是被人拽下去,她势必得摔个好大一跤,别说面子丢没了,只怕脸都得摔花了。
好在这人不过是吓她一吓,见她一声惊叫,忙伸出另一只手来一托她的手臂,将她稳在了车边。
楚亦凡定睛看时,见车下站着一个披头散发,围着斗篷,却只着一身白色里衣的男人,正目光咄咄,眼神清亮的瞅着自己。
不是沈青澜又是谁?
她倒愣怔了,满腔怒气都化成了疑惑:“你?”怎么会是他?
灯烛较暗,看不清沈青澜的表情,可楚亦凡有前车之鉴,想来他必是知道自己进了宫,故此堵在门口等着兴师问罪呢。
果然,沈青澜低沉的道:“还不下车?”
都是他捣乱,要不她早下车了。他在这堵着,旁边侍立的婆子也不敢上前,楚亦凡倒成了骑虎难下之势。
楚亦凡气恼之余一挣手腕,道:“我自己下。”自然是没挣开,反倒拉扯之间,失了平衡,若不是沈青澜手臂有力,只怕她真要一头摔下去了。
沈青澜道:“赌什么气?我抱你下来。”说时便一用力,竟是半扯半抱,将楚亦凡抱下了车。
两人许久都不曾好好说过话了,更别说有这样的接触,一时沈青澜竟有些愣怔,楚亦凡都站稳了,他还意犹未尽的没打算松手。
不想楚亦凡狠狠的一踩他的脚背,嗔道:“你做什么?还不放手。”
沈青澜吃痛,却又不能大呼小叫,只得松开楚亦凡,却见她并没有转身就走,反倒探着身子往车里望。
沈青澜大惑。
好在楚亦凡很快掉过身来,朝着他不无抱怨的道:“谧儿睡着了,还在车里呢。”都是他在这成心捣乱,让她以这样“惊艳”的方式下车,待会儿还得再以更狼狈的方式上车。
沈青澜原本一肚子怨气的,听她这么浅语微嗔,倒是心口一麻,望着楚亦凡的脸色就出奇的温软。将她往旁边轻轻一推,自己已经利落的上了马车,果然见小小的李谧身上盖着厚厚的小锦被,睡的正沉。
他一时就有些不知所措。
那光洁软软的皮肤,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嘴唇,怎么瞧怎么能让人的心软的滴出水来。他暗叹一声,心里的怨气不由自主的就减了十之七八。
虽然李谧贵为皇家皇子,可这命着实算不上强,这才三岁多,就没了亲生母亲,心底不知有多凄惶和无助。
连他这个外人都瞧着谧儿可怜,更何况是楚亦凡?她自小没有亲娘在身边照拂,孤独、寂寞、脆弱、委屈、不安几乎是无时无刻的不在萦绕,她自是能深刻体会这种娘亲不在身边的痛楚,又兼是端贤皇后视她如己出那般对待,她临终遗命,楚亦凡怎么可能不答应?
沈青澜五味杂陈,一时觉得楚亦凡根本没错。若是她不答应,反倒更让人意外才是,也会让他觉得她忘恩负义,冷酷无情。
可是她答应,他却觉得自己格外委屈。明明那是他的妻子,一而再,再而两,都是李家兄弟夺了他的妻子,他怎么能甘心?
他再忠君,也还不曾沦落到要拿自己的妻子去换取这份忠诚。他再讲兄弟义气,也远远做不到和人共享妻子的地步。
所以他又觉得自己是没错的。
只是,他没错,她也没错,那么到底是谁错了?既然他已经在心里认定楚亦凡没错,又为什么失了理智一般非要先在心里判处了她的罪呢?
沈青澜一时无解,竟似痴了,只呆呆的瞅着李谧熟睡的小脸。他的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若是凡娘有了她和他的孩子……
那么,应该一切烦难都可迎刃而解了吧。
她肯定会是一个好母亲,就算她对自己仍然怨恨,不肯谅解,但她一定不会弃自己的孩子于不顾。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会把对佳音和谧儿的好,分薄到自己孩子身上,李昂的视线也就不会再咄咄于凡娘身上,她身上的枷锁也就会减弱几分。
越想沈青澜越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好主意,只是……他到底没被兴奋冲昏头脑,一想到他现在和楚亦凡僵成这样,连近身都不能,更别说孩子了。
他只顾得在车里发呆,可急坏了楚亦凡,见他迟迟不出来,便问:“怎么了?是不是谧儿哪儿里不好?”
这时早有识眼色的婆子搬来了条凳,可是沈青澜在车里,又堪堪堵住门口,楚亦凡想进也进不去。
沈青澜回过神来,咳了一声道:“没,没事。”
情知自己开始做起白日梦来,脸上便有些热热烫烫的,忙把李谧抱在怀里,一跳就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