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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默醉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8

自有李谧的乳娘也跟着下了车,见沈青澜抱着李谧,一时倒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该立刻接过去。

松直一眼瞧见沈青澜虽是双臂发僵,但脸上神情柔和,盯着李谧,竟似瞧着宝贝一般,便心下明白,忙上前招呼,着人安置接待乳娘。

楚亦凡不见乳娘来接李谧,便伸手来接。沈青澜一个大男人,又是李昂的孩子,他能抱这么一会已是难得,她可不能没有眼色,得寸进尺起来。

沈青澜竟没有顺水推舟,反倒是轻轻一躲,让开楚亦凡的手道:“我抱着吧。这儿离栖霞院还远着呢。”

李谧不是很胖,但这个时候的孩子正是沉甸甸最有肉的时候,尤其是睡着了就更显得沉。他倒不觉得,但若是楚亦凡来抱,只怕走几步就要气喘吁吁了。

楚亦凡也就没硬接,他既好声好气,又是沈家一家之主,她把李谧接回来,总得跟一家之主报备一声,便眼睛瞅着前面的路,道:“喆儿兄妹三人今晚闯了祸,陛下罚跪,谧儿受了惊,哭闹不已,我这才把他带了回来。”

这算是解释吧算是解释吧?

她只要肯开口,剩下就该是服软了吧?求和吧赶紧求和吧,这样他就有理由再回栖霞院了。

因此沈青澜便深沉的嗯了一声。

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楚亦凡再说别的。

沈青澜不由的侧头看她。

她却正低着头,咬着唇,竟似有几分为难。她就这么怕他不同意?她这是真把她自己当成了寄居的外人?

沈青澜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这一声“嗯”太冷硬太冷漠,所以让她寒心了?当下便微笑道:“这几个孩子本来就跟你亲近,你又是他们的姑姑,就在这府里多住几天也无妨。我记得佳音也是极粘你的,怎么她没闹着要跟来?”

楚亦凡极惊诧的抬头看沈青澜。沈青澜心头一跳,被那清清亮亮的眼神一瞄,他竟然觉得脑子中轰然炸开了一团焰花,又亮又暖,又绚烂无比。

烟花只是刹那,随着楚亦凡又低下头,那眼神也就带走了沈青澜心底的所有旖旎。只听楚亦凡轻声道:“不只佳音,就是喆儿也是要来的。”

呃,不是一个,是三个。李昂这是在做什么?真要拿楚亦凡当成他家免费的乳娘替他照管孩子了?

没等他想法落地呢,就听楚亦凡又道:“皇兄说,叫你明日进宫,去接喆儿和佳音回来。”

沈青澜略想了想,道:“也好,换个环境,丧母之痛或可稍稍缓解。”既是李昂的意思,尽管没有明令下旨,那也是金口玉言,不能改得了的,他身为人臣,自然只能答应。

楚亦凡却并不显得多轻松,只是欲言又止的抬头看一眼沈青澜。

沈青澜心里直打鼓,他怎么觉得自己中了什么圈套呢?可是等他疑惑的探询的看向楚亦凡时,她已经挪开了视线。

沈青澜很确定楚亦凡有话瞒着自己。

可到底要怎么样她才肯开口?

沈青澜把谧儿往上抱了抱。

楚亦凡见他吃力,忙道:“我来抱吧。”

沈青澜瞥她一眼,道:“不用了。”就她那小细胳膊,能抱多久?

楚亦凡便有些歉然的说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这话说的沈青澜心口一揪,就好像被谁一拳打到鼻梁了那种酸疼。她能不能不要这么淡漠疏离?

一时万千言语都被堵在了嗓子眼,沈青澜又气又闷,难受到了极点。

一行人回了栖霞院。

泓蓝仓皇的迎上来,刚叫了一声“奶奶,三爷他——”就看见沈青澜俨然立在身侧,当即吓的把后边的话都咽了进去,竟似见着鬼般吓的瞪圆了双眼。

楚亦凡奇怪的看着她,问道:“三爷怎么啦?”

泓蓝忙摇头,道:“没,您怎么才回来?我还当大爷是三爷呢。”

楚亦凡这才一停步子,狐疑的道:“三爷还不曾回来么?”

泓蓝咬了咬舌尖,看了一眼沈青澜,这才道:“奴婢不知道。”楚亦凡一直不回来,她都要急疯了,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小厮去门口守着要堵三爷。谁想才到门口,就见沈青澜在大门口坐等,实在没法,只好找了个地躲了,直到沈青澜骑马出府,这才敢去寻柏青。

柏青也不知道三爷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去寻三爷了。

到底还是被大爷先堵着了大*奶。不会,又有的闹了吧?

不管泓蓝如何忐忑,楚亦凡是真的累了,看着沈青澜把李谧放下,又亲自替他除了外衣,盖好被子,这才放了床帐,草草洗了把脸,已经困倦不堪。

可是再看沈青澜,竟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还等在外间,似是有话要说。

楚亦凡只得打起精神,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青澜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沉沉的问:“不是说晚上喝了茶容易睡不着?”

楚亦凡大抵是累的狠了,倒不似平常那样张牙舞爪,一边抿着茶一边道:“太累了,喝茶提提神。”

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依着沈青澜敏感的性子,怎么也该知趣点自己告辞才是,他却稳如泰山的坐着,不置可否。

楚亦凡再抿了口茶,将茶碗放回炕桌上,瞅着沈青澜,道:“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他未必不喜欢孩子,但前提是那得是他的孩子。

李喆、佳音和谧儿,都是看着乖巧,实则是猪嫌狗不爱,正是淘气的年纪,偶尔看一眼,还觉得活泼伶俐,聪明有趣,可真要在府里住下,相信不过几天,就能把沈青澜气的七窍生烟。

所以,与其让他忍无可忍,再受了旁人挑拨来找她生事,还不如把丑话说在前头:“但是,我毕竟是他们的姑姑,不可能把他们丢下不管,所以——”

沈青澜一眨不眨的盯着楚亦凡,如果可能,那视线能把楚亦凡焚烧成灰,不留一点痕迹,也免得在这气死他。

楚亦凡受了惊吓,如今不说是惊弓之鸟,鹤唳风声也差不了多少了,被他这满是威胁的眼神一盯,就瑟缩了一下,迅速垂了眸子。

沈青澜恨不得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跟他这装什么孬啊,她楚亦凡不是挺有胆色和骨气的么?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缩手缩脚的了?

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是被楚亦凡气死的。他自认自己的心湖是一池静水,可只要一见到楚亦凡,一听她开口说话,就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突突的跟沸腾了的开水一样,无法控制。

他不是禽兽,一见她就要施暴行凶,他是怒的。

忍,忍的辛苦,不忍,也太没面子了。二十多年修身养气的好功夫,在她不轻不重的几句话面前不堪一击。

沈青澜强咬着牙,平稳的道:“我明白,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姑丈,就是寻常人家,还都有三亲六故的呢,他们只管在这住。”

等她开口,一准没好话,真把他撇开了让他难堪,还不如趁早把她的话截了。

果然,他一说完,就见楚亦凡的神情中带出了惊讶来。沈青澜更气闷了,他就有那么小心眼儿吗?连三个孩子都容不下?

他的大方,并没有得到楚亦凡的感激,她神色甚是平淡,只是略略顿了一下,吐了两个字:“谢谢。”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等他自己厌烦了自己开口吧,不然倒像她有多急着要离开一样。她不是不想离,就是不愿意离开了还背着虚名。

沈青澜忽然呵笑一声道:“你我是夫妻,何至于如此见外?是不是我每做一件事,你都要说声谢?”

楚亦凡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青澜便腾身而起道:“既是要谢,红口白牙,未免太轻松了吧?”

楚亦凡眼中羞恼神色一闪,到底只是别了头,赌气不吭声。说声谢,算是抬举他了,他既不肯,还要得便宜卖乖,简直是太气人了。

楚亦豁的掉过头来,道:“那就不麻烦你了,我搬出去——”

刚说出个“搬”字,就见沈青澜一步就跨了过来,眼睛黑漆漆的,她从那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小人儿。她吓的一哆嗦,却也更加恼怒,索性也站起身和沈青澜面对面对峙着,大声道:“我搬出去,不给你添麻烦。”

沈青澜同样大声道:“你休想,我不许。”

楚亦凡不怕死的回道:“我没征求你的同意,许不许是你的事,搬不搬是我的事。”

“你——楚亦凡!”沈青澜真想掐死她,她跟着端贤皇后那么久,不知道什么叫温婉柔顺,贤良淑德吗?

楚亦凡刚要说话,就听见内室里哇一声大哭。李谧被惊醒了,睁开眼只看见一点微弱烛光,却不见最亲的乳娘,便哭着叫起来:“娘,娘,我要娘——”

楚亦凡这会比兔子跑的都快,沈青澜就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再定睛时,楚亦凡三两步就奔进了内室。

他是又气又笑,也跟着踱了过来。

李谧只着一身白色小里衣,正泪眼汪汪的大哭呢,楚亦凡奔过来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哄道:“谧儿乖,别哭,姑姑在呢,姑姑在呢。”

李谧见是她,才安心了一点,仍是哽咽着道:“姑姑,姑姑,抱抱。”

楚亦凡把他抱在怀里,他便一哽一哽的伏在她的肩上,抽抽答答的,闭着眼睛似睡非睡。不想沈青澜脚步一响,他便又睁开了眼,一见到沈青澜,就又是疑惑又是害怕的再度哭叫起来。

沈青澜尴尬之极,一时倒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楚亦凡倒扑嗤一声笑出来,抱着李谧掂了掂,小声道:“这是你姑丈啊,不认识了?”

李谧还真是不怎么认识,便摇摇头,又趴在了楚亦凡的肩上,哼哼唧唧的,瞅了沈青澜好几眼,才问道:“姑丈是什么东西?”

像个没睡醒的小猫儿。

楚亦凡轻轻拍他,道:“姑丈不是东西。”

这不是拐着弯骂他么!沈青澜忍无可忍的咳了一声,上前对李谧解释道:“姑丈就是你姑姑的丈夫之意。”

李谧倒不想他会答话,小脸变了变,到底还是抬起头,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沈青澜半晌,又问楚亦凡:“丈夫是什么——”

沈青澜怕他再说出“东西”两个字,忙接话道:“就好比,嗯,你父皇便是你母后的丈夫。”

李谧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太倦了,只眯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沈青澜一时倒有点不忍,伸手去拭。

李谧却又忽然睁开眼,朝着沈青澜嫣然一笑,道:“姑丈抱抱。”

沈青澜是喜出望外,楚亦凡则是惊着了。李谧虽说不像小时候那样认生了,可也少有让除了李昂之外陌生男人抱的时候。

他虽见过几次沈青澜,但一来年纪小,二来也没人特地介绍,他对沈青澜的印象并不深刻,怎么这会儿倒肯让他抱了?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提要求了,沈青澜又张开手臂等着呢,楚亦凡也没法,只好托着他的小屁股把他送过去。

李谧扑在沈青澜的怀里,嘟嘟囔囔的道:“嘘,睡觉。”

沈青澜便从善如流的道:“好,睡觉,睡觉。”

他搂着李谧睡倒在床上,大手笨拙的放在李谧的背上,愣是不敢动一下。李谧骨碌了半天,却又睁眼瞅着立在一旁的楚亦凡,热切的邀请她道:“姑姑,睡觉。”

楚亦凡瞥一眼毫无自觉,没有一点离开打算的沈青澜,勉强堆出一丝笑意,道:“谧儿乖,姑姑还有事。”

“不,姑姑没事,姑姑睡觉——”他说着眼睛一眯,大嘴一张,又哇哇的哭起来。

楚亦凡还没怎么样,沈青澜先禁不住了,朝着楚亦凡深深的瞪了一眼,道:“什么事这么急?你就忍心让谧儿这么哭下去?”

他倒成好人,她反倒成恶人了。

楚亦凡没办法,只得挨着李谧在床里睡下。李谧总算安稳了,小手却一直抓着楚亦凡的手臂,不住的上上下下来回摩挲。

楚亦凡一动,他便惊惶失措的睁开眼,非得抓牢了才行。

楚亦凡只得任他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用另一只闲出来的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还低低的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最后等到李谧睡着了时她也睡着了。

沈青澜半眯着眼,从缝隙里看着楚亦凡和李谧,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样子,他和她还怎么谈?

………………………………………………

要完结了,就这样吧。

第一卷 189、生气

189、生气

楚亦凡一夜无梦,天才破晓就自动自发的醒了。

一睁眼,见李谧睡的正香,小小的身子四仰八叉,一条腿还毫不客气的搭在她的胳膊上。楚亦凡抿着唇角微微一笑,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腿放正,又替他盖好被子,抬头,正撞进沈青澜满是审视的眼神里。

楚亦凡一愣:“你,你怎么在这?”随即又懊悔的想:昨晚是太累了,不知不觉竟睡死过去,可是他怎么也没走?

沈青澜原本盯着她满是轻浅温柔笑意的小脸正在出神,被她冷不丁这么一质问,满是懊丧,不由的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开口两人便要吵,楚亦凡只得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吵。”她一指外间:“我们出去说。”

蹑手蹑脚的下地,趿上鞋,不由自主的拢了拢头发,只觉得眼窝干涩,四肢酸疼,十分难受,心道若是可以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这会儿天还没亮呢,但泓蓝却早就醒了,一直在门外听着屋里的动静,这时便轻声敲门道:“奶奶可是醒了?”

楚亦凡刚要开口,沈青澜已经抢在前面道:“先送热水进来。”

泓蓝倒是怔了一怔,才爽快的应了一声,很快就开了房门端了热水进来。

楚亦凡也就没吭声。

当着外人,她一惯很收敛自己的脾气,再者也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非要跟沈青澜闹的跟乌眼鸡一般。

两人擦了擦脸,简单梳洗了,沈青澜这才跟楚亦凡重新坐下来说话:“我看谧儿很是粘你,虽说疼爱他是好事,但毕竟是男孩子,别养的过分娇气了……”

楚亦凡便接了一句:“也不过三五七天,哪里就溺爱的过分娇气了。最长也不过一两个月……”见沈青澜盯着她,眼神清明,倒似乎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般,只得道:“是,皇兄说,最少半年。”

沈青澜并没着恼,只是唔了一声,道:“既如此,便给喆儿找个先生,给小公主找个惯习礼仪的嬷嬷——”

他倒擅自做主,替他们兄妹三个安排好了。

楚亦凡抬头,道:“你虽是好心,但还是要知会陛下一声儿。”

毕竟不是亲爹娘,宽了严了,孩子们自己的体会不一样,就是父母看着也会见仁见智,总是与自己带在身边不同。

沈青澜轻叹一声,忽然道:“昨日瞧见谧儿,我忽然忆起多年前与你初次见面时的场景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正中楚亦凡的心窝,因为没有防备,也来不及武装,脸上那又惊又怯又羞的神情就显得尤其的真实。

她鼻子发酸,别扭的转了头,生硬的道:“是吗?我早就忘记了。”语气强硬,还是泄露了忧伤。毕竟,她的童年毫无快乐可言。

沈青澜倒有些心酸,缓缓的道:“我也不是刻意记在心里,只是忽然间就想起来了。你那个时候年纪不大,五官也没长开,个子又矮,衣着也不显奢华精致,乍看上去,倒像是楚家的一介使女。”

楚亦凡哼一声,道:“那是,庶女在你眼里,根本不是人,可不就是奴才秧子,难得能入你的眼,更难为你记得倒清楚。”

说完这话又有点心里泛酸,不知道他初见楚亦可的情景是何等惊艳。

楚亦可原本就美艳绝伦,小时候又娇憨稚气,他初见之下还不得惊为天人?否则又何至于恋恋半生,始终难以忘怀?

不只一次的对自己说,他自恋慕他的,他自得偿所愿他的,横竖她又不爱他,管他爱不爱自己呢?就算她爱他,他不肯不愿爱自己,也是他自己的事,强求不来。

可只要一想到息无论行动坐卧,还是言行举止,落在他的眼里,都要时时刻刻处处与楚亦可比较,又因为他的先入为主,情人眼里出西施,早就高下立现。楚亦可是天上的仙子,她则是凡间的妖孽,无法相提并论的了。

终究还是有点不甘。

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哪怕没有情感,其实也无所谓,相处久了,总会有一点亲情,已经可以维系一辈子足够了,可是做一个时刻被人对比的炮灰配,她实在没法不气闷,这就是所谓的“纵举案齐眉,终究意难平”吧,否则她何至于引狼入室,硬要把楚亦可塞回到他身边呢?

沈青澜无耐的苦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不过当年年纪小,行事处事难免有偏颇之处,待人对人也多有偏激之时,多有得罪之处,至今回想起来懊悔不及……”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亦凡,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他已经认错了,而且态度如此谦恭真诚,她是个聪明人,总会听得懂的。

只要她顺着台阶一下,他们之间就什么矛盾都没有了。

可是楚亦凡却似全没明白他的委曲求全,全没看懂他的低声下气,只悻悻的道:“懊悔的确不及了。”

当年他就跟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鼻子里出着冷气,没少对她厉目相向,轻蔑冷视。一想到从前,就无端端生出诸多委屈来。真是天意弄人,她当年最讨厌的人就是他,可偏生嫁的却是他。

沈青澜原来还有几分着恼呢,见楚亦凡只说了一句,脸上径自出神,竟然眼里涌起了泪意,一时不由的又有些歉然。

他也全然没想过会娶她为妻。他是男人,男人就该负责任,说话算话,他早年就想过,娶了妻子便好好待她,可是到底还是食言了。

且不说那么多年他从未给她过好脸色,就是成亲后,两人也大多是因着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事在闹龌龊,鲜有真正琴瑟和鸣、夫妻和美的时候。

终是他负了她。

沈青澜坐过去,伸手抚上楚亦凡的肩,取笑道:“我是懊悔不及了,但好歹还有知错之心,你呢?明着柔顺,可是背地里没少编排我,还敢当着众多人的面给我好瞧,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春季牡丹节,你甩手就是一个耳光,那是我这辈子所受的唯一的羞辱了。”

听他还翻起旧帐来了,楚亦凡秀眉一挑,道:“那也是你咎由自取,若不是你欺负我,我又怎么会还手?说来说去也是你欺人太甚。”

沈青澜见她由于义愤,小脸泛着光,倒把那份忧伤冲淡了,便越发激她,道:“难道你就没欺负过我?是谁当着众多人的面骂我是伪君子——”

他本来就是伪君子么?许他做得,就不许她说得?

楚亦凡待要还嘴,抬头间才发现他近在咫尺,吸息间,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浅淡的香味就扑了上来。

她心头一慌,不由自主的往后一挪,才发现他的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抵在她的背心,一时倒像是被他困了起来,竟是半步也挣扎不得。

耳边似乎能听见沈青澜说话时带出来的滚烫气息,点燃了她整个耳廓以及脖颈的温度:“我错过了,现在也后悔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多像小儿女之间的昵喃?多像最亲爱的夫妻间的絮语?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象。现在天还没亮,他和她都还在彼此刻意为自己,为对方营造的气氛里,说什么做什么,固然不是虚情假意,可一旦天亮了,周遭的人和事纷至沓来,他和她就又会回到原点。

楚亦凡不是不痛恨自己这时候的清冷,可她没办法活在假象之中,她敢确定,只要楚亦可一来,沈青澜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与其那个时候让自己像个狼狈的可笑的小丑,还不如自己及早清醒呢。

楚亦凡没动,只是微笑着在越渐明亮的里光里迎视着沈青澜,道:“是啊,错过,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许多人都那么幸运,可以在过去了许多的时光之后还能等到最初的那个人。我们都变了……”

楚亦可还在,不管变或不变,只要他不变,他们就还会回到从前的美丽之中去。而她?也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是主角,可是在沈青澜和楚亦可面前,她是不折不扣的炮灰配。

他既如此幸运,那是他和楚亦可的福气,她纵然羡慕嫉妒恨,可也只有旁观的份,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雍容大度的走开,留给彼此一个还算优雅的背影而已。

沈青澜的心不受控制的怦一声,似乎触碰到了最坚硬的冰冰,让他摔的难以自持的周身发冷。他不明白楚亦凡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错过,和她所谓的错过,明显不是同一个意思。她为什么要歪曲误解自己呢?不成,尽管他自觉大男人不该和个女人似的心细如发,婆婆妈妈,针尖对麦芒,可他就是隐隐觉得,这次误解不解开,怕是以后都没机会解释了。

他一伸手就攥住了楚亦凡的腕子。

楚亦凡仍是笑吟吟的盯着他看,只是瞳孔有一刹那的微缩。他瞧的清楚,也自是知道这一缩之间所代表的意义,可他不容得再有失,便追问道:“我的确变了,可是该变的变,不该变的没变,倒是你,那夜你说过的话可还记得?可还做数?”

楚亦凡的脑子里立时充斥了从前的记忆,因为他这样的咄咄逼人而越发鲜明刺激,她反应过度,甩手去挥沈青澜的腕子,心口一阵刺疼,脸上的笑就带出了尖锐的冰凉:“我不记得了。”

他可真可笑,那个时候的话怎么能当真?

他当真,只只能说明他天真,就算他天真,他也不会失去什么,可她不敢,她若当真,那便是愚蠢的不可救药,活该死了都被挫骨扬灰,听着别人放肆的嘲笑。

对比现在,从前的恩爱都是讽刺,都是笑话。

楚亦凡心口剧痛,四肢发软,几乎不能正视。她的脸孔涨的通红,心头却是没有一丝力气,竟然软软的往后面仰去。

沈青澜气愤难当,楚亦凡的这句否认犹如一盆冰水,将他浇的透心凉,欺身紧紧勒住楚亦凡,哆嗦着唇道:“你说什么?你这女人——口不应心,口是心非的女人,你——”

她怎么能把从前的誓言当成儿劲,说否认就否认?她就这么玩弄人心玩弄他人的感情吗?

沈青澜几乎是吼的了:“为什么?就因为我错过,便一辈子都不可原谅吗?”

楚亦凡从疼痛中慢慢平复下来,有气无力的道:“不是,不可以原谅,而是……”谁对谁错,她哪里辩的清?感情从来就是最没有逻辑最没有道理的东西。他心有所爱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权利。

楚亦凡不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吗?是因为曾经是他的人,便一辈子不能背叛而只能忠守吗?

楚亦凡想通此节,虽然鄙薄沈青澜这种大男子主义的独占和霸道,却宁可服软也不愿意硬碰硬跟他辩这个道理,只道:“不是不可以原谅,而是,不必原谅。”

好在沈青澜并没有摇着她的肩膀做咆哮状。

他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尽管眼中满是愤怒,还是放开楚亦凡,道:“夫妻之间,当以诚相待,楚亦凡,你总是对自己一套标准,对别人又是另一套标准,你怎么就能做到问心无愧的?”

楚亦凡张口结舌,只说了一句“我”,却越发觉得意兴阑珊,半晌才愤懑的道:“原谅又如何,不原谅又如何?你和我,没有可值得追忆的美好过往,也没有坚实的感情基础,更没有可值得展望的未来,原谅不原谅,又能改变什么?”

她愤懑,沈青澜比她还郁闷:“怎么我们就不能有可值得展望的未来?明明是你一直在莫名其妙的跟我闹脾气,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楚亦凡气极败坏的道:“不想怎么样,要是你把你从前的一切都抹杀了,我们就可以重头再来。”

楚亦可是不可抹杀的存在,从前是,现在亦是,将来更是,不管她在不在,她始终是存在于自己和沈青澜之间的一根刺。

要怎么拔?

见沈青澜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楚亦凡越发生气,口不择言的道:“你能让从前的人消失,可你能让从前的感情消失吗?”

沈青澜自诩聪明,可是这一刻还是糊涂了,他怎么也弄不明白楚亦凡到底在跟从前的哪些人置气。什么叫从前的人消失了,从前的感情没消失?

人都没了,感情在不在还有什么用?再说人本来就是有感情的,虽着时间必然会变淡,况且人都不在了,残留一抹感情难道不应该吗?

若是人走茶凉,一点记忆都不留,那还是人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刚要开口,却觉得自己的袖口被人拽了一下。他猛的一惊,低头看时,却见李谧赤着脚站在地上,正仰头望他,嘟着嫣红的嘴唇,闪着黑亮黑亮的眼睛,满是困惑的道:“姑丈生气了?”

沈青澜啊了一声,脸上的神色还没收敛殆尽,就见李谧小嘴一遍,眼泪就跟珍珠一样唰一下就流了下来,朝着楚亦凡哭着扑过去,道:“姑姑,姑丈生气了。”

楚亦凡弯腰将他抱起来,勉强绽出一抹笑,道:“没有,姑丈没生气。”说着便朝沈青澜瞪了一眼,暗含威胁。背着人,他怎么给她使脸色都行,可当着孩子,他就是装也得装出个笑脸来。

沈青澜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可他心中不愤,凭什么为了她,他就要做东做西,为了他,她就一点软和气都没有?

因此很僵硬的回瞪着楚亦凡。

好巧不巧,正这会李谧回头瞅沈青澜,一见他沉着脸,便又带着哭声道:“姑丈还生气呢。”

瞧着他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楚亦凡没撑住,扑嗤一声笑出来,揉着他的小脑袋瓜道:“姑丈生气,你去哄哄他好不好?”

李谧摇头,一脸畏惧的神情。

楚亦凡便不无讥嘲的瞅着沈青澜,一副“你可真行,老大的人了跟个孩子耍脸色”的神情。

沈青澜不愤的白了她一眼,一伸手就把李谧抱起来,道:“走了,姑丈跟你玩举高高。”无师自通的就把李谧高高的举了起来。

李谧又惊又兴奋,竟是啊啊的大叫起来,吓的楚亦凡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转瞬就见李谧紧紧攀着沈青澜的胳膊,兴奋的脸都红了,咯咯的笑着,手舞足蹈,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从高处回落到沈青澜的怀抱,还要往上指着,道:“还要,还要。”

楚亦凡拦着:“别瞎闹了,小心摔着了。”

李谧还不高兴呢,嘀嘀咕咕的道:“姑姑大坏蛋。”

被楚亦凡啐了他一口,照着小屁股轻轻的拍了一下,道:“你这小坏蛋,敢骂姑姑?”

李谧哼哼唧唧的道:“我是小坏蛋。”竟是一副十分诚恳、认真的认错态度。楚亦凡莞尔一笑,又忙道:“谧儿不是小坏蛋,是好蛋。”

李谧也不懂坏蛋和好蛋有什么区别,见沈青澜笑,他也就跟着笑,越发蹦的欢,看的楚亦凡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摔下来。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亮,屋里虽然地龙正暖,可是终究天还凉,李谧又恰逢其时打了个喷嚏,就被楚亦凡直接抓了衣服将他裹了,道:“赶紧穿衣服,若是冻病了你可就该难受了。”

李谧是又扭屁股又哼唧,三两下就把衣服挣开了,总之各种不老实。可他毕竟力气小,又被沈青澜牢牢的困在怀里,被楚亦凡按住,没一会就被套进了衣服里。

沈青澜瞧着楚亦凡熟练的动作,虽然又气又笑,甚至还有点无耐的表情,但从始至终都很耐心,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真挚的爱意,不由的心思萌动。

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李谧是他和楚亦凡的孩子,其实也挺好的……

沈青澜正发呆呢,听见门外湖青的声音:“二奶奶早,您这一大早的可是有什么事?”

楚亦凡已经替李谧收拾整齐,径自把他从沈青澜怀里拽出来,道:“走,姑姑带你去洗脸吃饭。”

沈青澜眼见得楚亦凡变了脸色,还犹不明白怎么回事,伸手一扯楚亦凡道:“你急什么,既然可儿也来了,便一起用早饭罢。”

他倒乐意享受双美之福,可她还不乐意对着楚亦可呢。楚亦凡轻轻一甩手,嗔道:“你做什么?我还要照顾谧儿呢!”

沈青澜只得放手,口中尚道:“又不必你亲力亲为,交给乳娘不就好了?”

楚亦凡似笑非笑的道:“你怎么就确定妹妹愿意在这用早饭呢?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沈青澜不解的道:“她不在这用早饭,到这儿来做什么?”

楚亦凡一脚踢到沈青澜的小腿骨上,道:“我怎么知道。”

他真能装傻,难道他真不知道楚亦可来的目的是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要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还会稀罕来栖霞院?

沈青澜吃痛,往后一退一让,楚亦凡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径自带着李谧进了内室。湖青拦不住,楚亦可已经迈步跨了进来,一抬眼看到沈青澜慵懒的模样,眼睛就是一红,勉强行了礼,便委屈的道:“青澜哥哥昨夜迟迟不归,叫我好等,也不知道你睡的可好,我竟是翻来覆去,一夜都不曾安枕。”

沈青澜叫楚亦可坐了,笑道:“我在自家府里,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太多虑了。”他睡哪儿都一样睡,回了撷星院两人也是分榻而眠,怎么他才一夜不在,她就睡不踏实了?还这般委屈,倒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楚亦可一声不吭,只垂头拭泪。

沈青澜后知后觉的道:“哦,下回我打发人告诉你一声儿就是。”

楚亦可气的一咬银牙,可又没法分辩她要的是他的人,只忍怒强笑道:“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八宝红豆粥,熬了一个多时辰,软糯甜烂,刚刚好,青澜哥哥,咱们回去趁热吃吧。”

沈青澜脸上的神色就有些古怪,将楚亦可打量了半晌,看的楚亦可心头发怵,下意识的抿了抿鬓角,问道:“青澜哥哥,你,你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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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谢大家的打赏,这几天实在是忙,压力又大,所以没有一一感谢,不过我都记在心里了。谢谢大家的粉红票、推荐票和收藏。

第一卷 190、晾晾

190、晾晾

沈青澜垂了眼睛,沉吟了一会,抬起头看向楚亦可道:“无碍,这里已经备下了早饭,我就不回去了,劳烦得你早起,辛苦了。”

楚亦可盯着沈青澜,有些恼怒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留在这,让她走吗?

沈青澜正视着她,心平气和的道:“我也想问问你到这来是什么意思?”

楚亦可气的猛力吸气,道:“我什么意思?我做好了早饭,请你回去吃,这也错了吗?”

“你没错。”沈青澜平静的道:“可这里是我的家,我在哪儿歇,在哪儿用饭,都只会舒舒服服的,不必非得拘在某一个地方。”

楚亦可喊道:“可是,是你自己说要对我好,要让我过得和未嫁之前一样开开心心的。”

沈青澜眯了下眼睛,视线忽然就凌厉起来,落在楚亦可脸上,道:“那么,你是说我对你不好,你过的并不开心了?”

楚亦可一哽。她从未见过沈青澜发脾气,因此只犹豫了一刹那,便有恃无恐的道:“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你不陪着我,让我牵肠挂肚,让我寝食难安,我怎么会开心?我一刻看不到你,就觉得心魂俱碎——”

面对这样热烈直白的表白,沈青澜没有一点感动,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道:“原来是这样。”

楚亦可忙道:“是啊,你是知道的,我的心里只装着你一个,那么你呢?难道不该回报以我同样的情感吗?”

沈青澜并没有多辩驳,只是若有所思的怔了一会,才看向楚亦可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可是,凡娘同样是我的妻子,我也同样是她的丈夫。”

楚亦可恨恨的一跺脚,道:“我对你,和她对你怎么能相提并论?我们是青梅竹马,多少年的感情——”

“是啊,多少年的感情,认真算起来,我们在一起都超过十年了。”沈青澜说的很是感慨:“我跟凡娘,前前后后加起来真正亲密相处,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

楚亦可芳心忐忑,竟不敢顺着沈青澜的话往下接了,只是满眼涌泪的指责他:“你变了,是不是?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从前说的都是骗我的。”

沈青澜反驳她:“我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她的丈夫,我不在她的身边,她也会孤单寂寞,她也会食不知味,她也会倦极难眠。她对我倾付一生,我亦当同等报之。”

楚亦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她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尽管他在她心里并不是。可做为女人,总是愿意同时享受着来自于不同男人的爱慕。

无关贞节,只是一种尊崇。

可是现在,他赤luo裸的直接把她拉降到和楚亦凡同一个水平。他用了一个也字。她是他的妻,才不过是平妻,她本来是不在乎这些虚名的,可是现在想想,他所谓的诺言和誓言,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现在尚且如此,将来是不是也会拿楚亦凡的嫡妻来压自己一头?

楚亦可不再天真幼稚了,她不会愚蠢到以为自己撒娇装天真装娇憨装可爱就可以赢回沈青澜的心。

他们都变了。

果然。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她命是从,对她一心倾其所有的少年了。

楚亦可几乎立时就从一个娇憨明媚的少女——原本与她的年纪就不相衬不和谐——变成了一个阴冷漠然的**。

她的声音也没了刚才的甜美和婉转,带了点阴郁的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沈青澜是不愿意回答的。

他只是摇摇头:“别问这么多了,既然娶都娶了,你我都该往以后想。”

“以后?以后是什么东西?”楚亦可尖利的笑了两声,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我还有以后么?是你,是你这个刽子手,生生的斩断了我的以后。不是你非要娶我,李昂怎么会赐婚?不是他赐婚,起码我还有希望?可是现在,你跟我说你要把你分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楚亦凡么?她凭什么和我争?一个母亲不贞,她自己都身世不明的庶女,她也配么?她给我拾鞋都不配!别说你会尽力做到一碗水端平这样的鬼话,我不稀罕,我要,就要全部,否则我不要!”

楚亦凡站在内室门口,抱着怀里有些惊惶的李谧,朝着楚亦可道:“你出去。”

楚亦可缓缓的朝她望过来,冷笑道:“你不是不愿意掺和进来吗?否则你为什么会坐视他接受赐婚?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从小时候开始到现在,尽管我不明白你哪来的优越感,可是这份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真的很可笑。你有什么资格轻视我呢?你就是想报复我,以证明他是你不要的么?”

“你疯了,楚亦可,我命令你现在就滚出去。”楚亦凡跨出来,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吩咐湖青:“把她弄出去,这里是我的地方,别让心脏嘴脏的人在这里胡沁。”

湖青冲过来,架住了楚亦可,径直往外拖。楚亦可挣了挣,忽的一笑,道:“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她看向沈青澜:“你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她不要你,我要你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你心里明镜一样,我们两个为的是同一个男人,只是都不是你。”

沈青澜反常的沉静,眼睛里幽幽的燃着火焰,却始终隐忍不发。

楚亦凡看了看犹豫不决的湖青。她明白,湖青是想让她们彼此都把话说清楚,否则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楚亦可架下去,有些事就说不清楚了。楚亦可是打定了主意,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也要在她和沈青澜之间种下一根刺,让他们两个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楚亦凡低头看了一眼李谧,柔声道:“谧儿,你先去洗手洗脸吃饭好不好?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接哥哥和姐姐。”

李谧点点头,紧紧揽住楚亦凡的脖子,两个往外走。

楚亦可呵呵笑着同沈青澜道:“你瞧,她如此喜欢孩子,可那孩子却不是你们的。你说,你们将来会不会有孩子?”

沈青澜还是不出声。

楚亦可笑道:“你一定还以为你们没孩子,是因为机缘不够。你错了,楚亦凡压根就没想过要孩子。”

湖青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直觉楚亦可已经疯了,不管前因后果,也不管真真假假,更不管是否无辜,是否会造成伤害,她是逮哪咬哪,逮谁咬谁。再让她这么混说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她一勒楚亦凡的腰,跟拎只小鸡一样,直接就挟了起来往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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