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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默醉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8

楚亦凡轻松的笑笑,道:“我这就要歇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别嫌路远,走坏了鞋,我赔你两双。”

丹若嘻笑道:“姑娘的鞋,奴婢可不敢要,您也得有那闲心才成,不如哪天姑娘给奴婢描两个新鲜的花样子好了。”

楚亦凡笑道:“你倒是敢说,你当我不会做鞋吗?”

丹若心道,不是奴婢敢,而是确实您那手艺,做了我也不敢穿。嘴上却不敢,只道:“奴婢是说姑娘没这闲功夫,您正经事还做不完呢。就这么说定了,我要姑娘书上那极好极新鲜极别致的花样子……”

这会倒过来了,丹若像上眼馋着糖的三岁小孩子,生怕对方不兑现,再三嘱咐并得到对方再三保证之后这才走了。

丹若刚出门,就见柳氏身边的刘妈妈迎面走过来,道:“太太正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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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4、诱供

丹若毫无心机的一笑,道:“我正要把这玉碗给太太还回去呢。”

刘妈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玉碗,做了断语:“这不是太太房里的。”

丹若啊了一声,秀眉一蹙,道:“不是太太房里的?那是哪儿的?”

刘妈妈略微不耐的道:“你也太不尽心了,这玉碗是谁送来的,又送的什么?寻根问底,出处不就出来了?”

丹若毫不犹豫的道:“是个年长的妈妈,我瞧着眼生的紧。一时又是忙,又是乱的,倒把这碴忘了。再者,我哪敢拉着妈妈们问长问短,自是知道她们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呢。”

这话也带了恭维刘妈妈的意思,她的唇角略微的扯了一下,笑影一闪而过,随即正色道:“该说的说……如今你倒成了没头苍蝇。太太急等着你问话呢,不然你再找人送吧。”

丹若为难的道:“绿萝姐姐尚未回来,院子里就两个小丫头,年纪又小,人又生的呆头呆脑的,万一打碎了可怎么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刘妈妈心里不满,脸上就带了不高兴,淡淡的道:“你说的,都在理。”

但是,她却不能握住理,理在太太手里呢。不管她有天大的急事,现在去见太太是当务之急。刘妈妈却没那个耐心替她讲这个道理,道:“话我已经带到,你还是跟我先去太太身边复命吧。再不然,我先去回了姑娘,你也安排安排?”

丹若一脸为难,却是赞同了,道:“都是奴婢愚钝,倒要难为妈妈多等一时,我且把这玉碗放个稳妥的人手里。我倒想起来了,这玉碗好似是老爷院子里的孙妈妈送来的。”

她喃喃说着,却已经折身进了院子。

刘妈妈跟着进来,既是等,就不能不去见楚亦凡。虽然她并未多瞧得上这个庶出小姐,但刚才丹若那一番话,倒是让她心中有了些异状。

老爷怎么会派孙妈妈过来?送东西在其次,难道是有什么话?

楚亦凡听了刘妈妈的来意,微微沉吟了一下道:“既是母亲有话问丹若,就紧着叫她去吧。那玉碗一时还不还的倒不打紧。”

刘妈妈自是满口奉承:“六小姐最明事理,老奴也替太太高兴。”

楚亦凡微微一笑:“妈妈倒是谬赞了,百善孝为先,我不过是尽份儿女的本分罢了。”

刘妈妈和丹若退出去,楚亦凡却再也坐不住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微微皱了皱眉,问:“谁在外边候着呢?”

跑出来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行礼道:“姑娘,奴婢四儿在呢。”

楚亦凡见她穿着粗喇,举止亦是小心谨慎,手还湿着,想来是专管这院里洗漱的小丫头,便道:“你来,去替我送个信儿……”

小丫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前道:“姑娘请吩咐。”

丹若被带进柳氏的青洗居,行了礼垂手站在一边,只等着问话。柳氏微微颔首,道:“你就是丹若?”

“奴婢是。”丹若忙回话。

柳氏道:“绿萝刚走。”

丹若茫然不解。有什么事,是绿萝说不清的,还要再问她一遍?但这疑问只敢放在心头,却是不敢问的。

柳氏道:“我有一事不明,且要问你。”

丹若莫名的有些紧张,喉咙口发涩,艰难的道:“太太只管问,奴婢不敢撒谎。”

柳氏轻轻一拍桌子,轻斥道:“很好,你们一个两个,到底是如何服侍六小姐的?”

丹若呆立不动,神色骇然,答的倒也痛快:“太太明鉴,奴婢虽然蠢笨,可却尽心尽力,不敢有一点半点的怠慢。”

“还说不怠慢,为什么问问凡娘的饮食起居,你们各个都吱吱唔唔,语焉不详?”

“冤枉啊,太太。”丹若叫屈:“奴婢虽不敢说事无具细,但是事关六姑娘,奴婢哪敢疏忽,不信太太只和问,若奴婢一个字答不上来,情愿受罚。”

这话说出来,丹若明显感觉到柳氏的神色一松,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不似刚才那样刻板冷厉,带了点笑意出来:“知道就好,我且问你,你家姑娘后院有株海棠花树枯萎了,可确有此事?”

丹若忙点头道:“回太太,确有此事。”

柳氏嗯了一声,问:“你既知道,为何不说与我听?是不是你觉得你家六姑娘小,便可以奴大欺主了?”

“奴婢不敢,六姑娘人虽小,却最是宽容仁义,对奴婢们也都好,哪敢欺瞒、欺负?只是……这不过是件小事,奴婢不敢打扰太太。”

“混仗。”柳氏微怒:“虽是小事,却事关你家姑娘,倒让那些眼皮子浅的下人们多想了心思,多添了是非,倒当我故意苛待凡娘。”

丹若天真无邪,脱口而出道:“哪能呢,这府里谁不知道太太最是公允,对几位姑娘一视同仁,因着六姑娘小,只怕太太对六姑娘还更多用心些。”

越是这样天真没有心计的人,说出来的赞美之词越显的真诚。柳氏微微一笑,道:“都如你这般倒好了。这好端端的,海棠树怎么枯了?莫不是没及时浇水么?”

这最后一句纯属就是废话。这上一个月下了多少雨,谁人不知?别说丹若是个粗心眼的人,就是傻子也知道柳氏这话分明就是嘲弄了。

刚才丹若可是口口声声说“事无具细”,若果然这事没答对,那可就是口不应心了。至于口不应心的下场是什么,丹若虽不明白,却也能想像的到。

她脸上的神色竟露出点好笑的意思来,顺口接道:“回太太,那海棠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忽的自己先笑出来,道:“是六姑娘见天给它喝碗苦药汤子,想必是苦死的。”

柳氏唔了一声,关切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是奴婢亲手倒掉的,哪有不知的道理……”丹若话未说完,就见柳氏脸色一变,道:“来人,把这不懂事的奴才拉下去——”她特意拉长了声调,眸子深处竟闪过一抹极淡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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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5、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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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匆匆离开柳氏的院子,一路埋头往回走。迎头正碰上楚亦凡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满脸慌张,一脸泪痕,身后还跟着一个妈妈,正是老爷身边主持外院和内院联系的刘妈妈。

绿萝忙迎上去,道:“小四儿,你这是做什么呢?什么事反是惊动了刘妈妈?”说时忙给刘妈妈行礼。

刘妈妈还了半礼,看向绿萝,问:“绿萝姑娘是从哪来?”

这刘妈妈和柳氏身边的妈妈还不一样。柳氏主管内院,她身边的妈妈多是负责府内事务,但刘妈妈却是听命于楚鸿程的,身份非同寻常,男人也都是外面重要的管事,不只绿萝,就是柳氏也要高看一眼。

绿萝忙行礼,回话道:“奴婢刚才去跟太太回话了,您这是……”

刘妈妈脸色稍霁,虽然颜色神情未曾有多动容,但绿萝还是能看出她对自己不太满意。好在刘妈妈并没有叫她猜,自己说明了来意:“你也太不精心了,就算有再多再重要的事,也该安排妥当了,不至于叫六姑娘身边没人。姑娘这只是失手打碎了玉碗,若是割伤了手,或是伤了别处,你可担当的起吗?”

绿萝唬了一跳,顾不得细想,登时垂头敛目,道:“是奴婢疏忽,妈妈教训的是。”

刘妈妈微沉了脸又问道:“和你在一起的丹若呢?”

“她,刚才太太叫她去回话。”

刘妈妈不无诧异的道:“你不是才从太太那里回来的吗?”

绿萝便吱唔道:“这个,奴婢不知。”

刘妈妈也就不再难为她,只朝着旁边的小四道:“你去一趟太太那里,只说丹若如果没什么事,叫她速回六姑娘的春碧院。”

楚亦凡还没歇,衣衫整齐,钗环未缷,只是一脸张惶无措,看到进门的刘妈妈和绿萝,才似孩子看到了亲娘般松了口气。

绿萝看了一眼刘妈妈,没敢出声。

刘妈妈上前行礼:“老奴给姑娘见礼。”

楚亦凡哪敢受她的礼,乖觉的往旁边一让,对绿萝道:“快把妈妈扶起来,我年纪小,可别折杀了我。”

刘妈妈也就趁势起身,道:“姑娘太客气了。”

一时众人进了厅,刘妈妈再三请楚亦凡坐下,自己则再三推辞不过,才坐了下首的小杌子。绿萝忙奉了茶,道:“这是姑娘平素都舍不得的茶,妈妈尝尝可合口味?”

楚亦凡这才道:“这早晚,又劳妈妈跑一趟,刚才是我一时失手,把玉碗打碎了。我心里张惶,绿萝和丹若又不在,说不得,只好派小四去请示妈妈,到底是该如何赔?又会受到如何的惩罚?”

小姑娘娇娇怯怯,看着甚是可怜。

刘妈妈微笑道:“姑娘仔细着手可有受伤?别处呢?”问了没事,才道:“不过是一个碗罢了,再值钱,也没有姑娘金贵。这都不值当什么,姑娘若有什么为难招窄的,只管去太太房里跟太太请示,就是太太忙,姑娘也只管来找老奴。可别为着这些小事郁火攻心的,倒要让老爷和太太挂念,反倒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孝心……”

她既端出来楚鸿程和柳氏,楚亦凡只有起身聆训的份,从善如流的道:“妈妈教诲的是,我原也是想去见太太的,只是想着这玉碗是从父亲院子里来的,自是该先知会一声。”

刘妈妈颔首:“姑娘最是懂事有礼,该怎么做,姑娘自是有数,老奴也不过是白白多句嘴。天也不早了,姑娘且先歇着吧,这里的事,就都交给老奴。”

楚亦凡便感激的道:“是,有劳妈妈了。”

正这会,听见门外有人喧哗。刘妈妈脸就是一沉,起身喝道:“谁在外面喧哗,不知道六姑娘娇贵,是不能冲撞的么?”

门外的声音立时消寂,接着脚步声响,进来的竟是柳氏。

楚亦凡和刘妈妈俱都吃了一惊,两人已经急步过来行礼。柳氏一边走一边挥手:“都起来吧,我听说凡娘受了惊吓,是怎么回事?”一头说,一头已经朝刘妈妈点了点头。

刘妈妈束手站在一侧,替楚亦凡回话:“是院子里的丫头玩忽职守,跑的跑,忙的忙,竟只留六姑娘一人在房里,不小心打碎了老爷派人送过来的一枚玉碗。幸好六姑娘没出大错,老奴便想过来看看这些丫头到底中用不中用,等到处理完了,即刻就给太太回话呢,不想倒惊动了太太,请太太恕罪。”

她说的谦和,柳氏哪敢当真,伸手叫她起来,道:“是我的不是,因着有事,叫了这院子里的丫头过去回话,原以为不过是一时半刻的事……我自会做个了结。”

刘妈妈见柳氏出面,自然只有退后的份。可楚亦凡却心生不详。

为什么柳氏要亲自来?这不是欲盖弥彰吗?她接了手,随便找个理由,悄没声息的就能打发了丹若。说不准这时丹若怎么样了呢。

她便上前跪在柳氏身前,细声细语的道:“母亲,都是小六笨手笨脚,又经不得事,所以才惊动的人人不宁。这两个丫头是我寻常身边最得力的,能否请太太开恩,就别再追究她俩了……”

柳氏笑着拉她起来,道:“你是主子小姐,仁慈体贴是好事,但也不可太过,因着你年纪小,难免会让奴才们钻了空子,欺你年少。她们使着好用,那是她们的福份,她们不好,你便只管打发了再回我,我再寻十个八个更好的来给你使。哪能让你自折身份,倒替奴才们求情的?”

楚亦凡只得起身,道:“母亲教训的是,小六儿都记在心里了,只是,好歹主仆一场,就算打发了丹若,也叫小六见她最后一面,也不枉这几年她服侍我一场……”说着声调哽咽,竟落下泪来。

不管怎么样,她今天非要见到丹若不可。除非柳氏已经将她打死,当着刘妈妈,打死了丹若也得有个说出口的理由,否则柳氏如何向楚鸿程交待。自己请了刘妈妈来,原本就没打算她替自己出气仗势,不过是要看看这楚氏夫妻之间是否一条藤上的蚂蚱罢了。

第一卷 026、自责

刘妈妈白跑一趟,虽不敢明面上怨柳氏多事——她要是早就接手,何至于六姑娘去叫她来?便笑着上前道:“六姑娘可也怜见的,太太最是体恤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今次就允了六姑娘这一回吧。”

物伤其类,刘妈妈这话也说的很有意思。太太今日如何待丹若,他日便会如何待自己?这会儿求了个情,也有试探衡量自己在太太心目中的地位的意思。

柳氏秀眉微蹙,随即一笑,嗔怪的看了一眼刘妈妈,示意身后的大丫环月柔扶她起来,这才道:“妈妈这话说的,倒叫我都不落忍的了。你们也都知道,但凡没有大不是处,我从来都不拿规矩说事的。”

又瞧向楚亦凡,柔声道:“凡娘大了,自有主见,我也只是教教你如何做事做人而已。既是你如此舍不得她,我又何必为难她们?”

柳氏说到这,话锋就是一顿,环视了一眼屋中诸人,微微有些严厉:“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就是谁或者有三亲六故,也都回去讲与她们听,凡娘这里,谁都不许仗着她年纪小就多有怠慢。否则若是被老爷和我知晓,定然不饶。”

以绿萝为首,包括柳氏带来的丫环婆子,不管屋里的还是院里的,都齐声应诺:“奴婢遵命。”

柳氏这才又如同春风拂面,揽了楚亦凡,哄她道:“虽是死罪可饶,但活罪难免,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味纵容,早晚怕是要生事的。你年纪小呢,见不得血腥,等我教训了丹若那丫头,就即刻叫人把她送过来。好歹也是给她点教训!”

这哪是给丫头教训,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楚亦凡唯唯喏喏,只做出欢喜的样子来,谢了柳氏:“母亲,小六一切都听您的。”

母女和乐,一家至亲。柳氏又好生安慰,又问了楚亦凡可缺什么少什么,又一一问过她的用度,这才带人离开。

刘妈妈也早就找到了玉碗的碎片,只罚了绿萝和丹若三个月的例钱,这才捧着碎片自去处理善后。

绿萝自默默上前。

楚亦凡却呆静坐,并不看她。

这一刻,绿萝竟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不曾说话,先声音哽咽,落下泪来。她没有一点犹豫的跪了下去。姑娘为了丹若,都可以跪来跪去,自己有什么不甘心的?

楚亦凡几乎是立刻就望过来,眼中殊无失望,只有疲惫的淡漠:“这里只有你我,你就别再跪了,我心里难受。”

绿萝的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到底觉得六姑娘对她并无指责之意,她不该再给姑娘添堵,双腿一撑,人也就站了起来。

绿萝有满腔的话说。有负疚,有懊悔,有羞耻,还有感恩。却是千言万语,一齐涌上心头,反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胸口哽的厉害,她比楚亦凡大了这么多岁,竟是前所未有的在她面前表现出委屈来。越委屈就越堵心,越是堵心就越是委屈。

楚亦凡幽幽的道:“你别自责,是我对不住你们。原本就是该我护住你们的,既是护不住,便是我没本事。”

绿萝摇摇头,终于开口:“姑娘这话,真让奴婢无地自容。您的所作所为,奴婢都看在眼里,落在心里,若是再不知感恩,奴婢便真是狼心狗肺了。”

要主子护住,也得她们值得她护才行。想着自己因为一时软弱,便出卖自己的良心,绿萝如同被蚂蚁吞食,奇痒奇痛无比。

楚亦凡只是轻轻的笑笑,道:“忠心也是要讲条件的,否则愚忠愚孝,就是天底下最不识时务的傻子。你若是有门路,可以另寻地儿高就,我不拦你。”

绿萝浑身一颤,刚要下跪恳求,楚亦凡却一抬手,又道:“若是你想留下来,我不能保证你将来富贵发达,但是,我愿意以心换心。”

这是楚亦凡第二次保证了,还是轻悄悄的几句话,绿萝却比上一次还要震憾。她偷偷打量着这个才六岁的小姑娘,只觉得,她竟然能让自己生出一种踏实和安心之感。

人和人的信任是最重要的,却不是莫名得来的,只有共同经历了劫难,才会有这种患难与共,相互扶持的信任。

她安下心来,道:“姑娘的好意,奴婢明白,只是,人生在世,从来都没有凭白得来的富贵权势,奴婢虽无奢侈之心,但也知道没有凭白得来的好处。另寻高就这样的话,姑娘以后大可不必再提。只是,奴婢说句真心话,如今姑娘人小势微,有些事急不来,也不能以卵击石,凡事得慢慢筹谋……”

丹若回来时,天已近二更。小四扶着她站在门口,回禀道:“姑娘,丹若回来了。”

楚亦凡就从寝屋里站起身,绿萝伸手扶了她一下,两人出门。一看见丹若,两人俱都吃了一惊。丹若发丝散乱,唇角带血,脸色雪白,睁着一双大眼,满是恐惧。再细看时,她身上衣衫凌乱,走路时步姿不稳,跌跌撞撞,竟似刚受过重刑一般。

楚亦凡轻呼一声,道:“丹若,你——你受苦了。”

丹若却大咧咧的一笑。这一笑,就如雨后疾风中的小草,绽放的妖娆,带着生生不息的活力:“托姑娘的福,奴婢回来了。”

“回来就好。”绿萝说时便上前扶住她,心疼的道:“你这是,挨了多少?”

丹若满不在乎的道:“原是要打死的,自然往死里下手,后来说是姑娘仁慈,太太才饶了奴婢一条小命,我疼的狠了,也没去数,总有二三十下。”

她说的轻松,绿萝却忍不住的要哭,又怕楚亦凡瞧了伤心,强自咽了泪,数落丹若:“就你逞能,都疼成这样了还敢说笑,还不好生养着。”

楚亦凡也就接话:“绿萝,去我房里找些上好的金疮药来。若是没有,我明日去跟太太寻些。”

绿萝知道楚亦凡动气,也不好强劝,只道:“奴婢晓得。”

丹若朝着楚亦凡笑笑,道:“姑娘疼奴婢,奴婢就是疼也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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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7、托付

柳氏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柳玉泽进门时,不得不住了脚。意外的没人过来招呼,他不好直接往里闯。

正犹豫着,前面两个丫头走了过来。

他自提着灯笼,旁人想不看见他也难。这两个丫头走近,朝他蹲身行礼。柳玉泽没敢细看,只扫了一眼,知道是柳氏房里的,便道:“姑母可在?”

其中一个丫头便道:“太太在呢,奴婢带侄少爷进去。”

说着便伸手接了柳玉泽的灯笼,和同伴略微交换了下神色。那丫头自出去,这丫头便带了柳玉泽进去。

中途又有三个丫头从暗影里出来,却是没打灯笼。柳玉泽只瞟了一眼,就觉得有异。两个丫头一边一个,是架着中间那个的。

那丫头垂着头,走路一瘸一拐,几乎全部体重都压在了另两个丫头身上。

在前面替柳玉泽打灯笼的丫头就有些慌乱,下意识的回头看柳玉泽,不无开脱的解释道:“丹若这丫头犯了过失,太太小儆大戒……”

柳玉泽淡漠的不作回应。这里不是他的家,做什么都跟他没关系。甚至还垂下了眉睫,把这原本没想让他看到的一幕硬生生的排斥到了视线之外。

瞧他这般模样,那丫头倒松了口气,又道:“太太这会累的很,心疼病又犯,只怕这会正在服药呢,侄少爷若有急事,奴婢……”

柳玉泽打断了丫头的话:“我不急。”

丫头们都知道这位侄少爷最是敏感,轻易都不说话,就是来见太太,也多半与大少爷楚亦清同来,这会孤身前来,怕是有事。

因此便讪笑道:“是奴婢多嘴。”她是怕被柳玉泽看着丹若,回去多生口角,但看他这样子,不惹事不招事,只怕更不会多事,也就放了心。

柳氏气的直揉胸口,轻声叹道:“这件事,怎么就惊得老爷外院里的刘妈妈了?”

她身旁的张妈妈便道:“奴婢刚才打听过了,是说晚饭时分老爷叫人给六姑娘送了一碗西瓜汁。谁想就这么凑巧,绿萝过来回话,丹若也被叫过来,两人都不在,六姑娘失手打了玉碗,心中害怕,这才吵嚷的刘妈妈都亲自过来了。”

柳氏哼了一声:“倒是我不谨慎了,老爷怎么单单就给小六送了碗西瓜汁?”

张妈妈道:“不只六姑娘,大少爷、二小姐房里都有的。”

柳氏眉稍一动。再问下去,只怕张妈妈也不懂,晚间再问老爷就是。

正这会丫头进来回:“侄少爷来了。”

柳氏看一眼张妈妈,见她带人下去,这才道:“快请。”

柳玉泽一进门,柳氏就已经绽出一抹笑。等柳玉泽弯身下拜,柳氏早就叫丫头:“快扶侄少爷起来。”

等他近前,一把拉了他的手:“我的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住的还舒服?丫头们服侍的可尽心?有没有缺的少的?”

柳氏对这个娘家侄很是照应的到位,对他与对楚亦清也不分薄厚,但柳玉泽总是那样淡淡中带着局促,始终亲近无间不起来。

柳玉泽顺势站在她面前,道:“一切都好,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是爹送了封家书,我来给姑母过过目。”

“你这孩子。”柳氏微嗔:“也不小了,既是家书,不外是你爹娘关心你的话,何必再叫姑母过目?”

从前柳玉泽小,一应家书,都是直接送到柳氏手里的。再亲的妹妹,儿子托付到这,柳老爷也是挂念的。如今柳玉泽大了,又都盼望着他能早日出人头地,不免要多关心一下他的学习情况。

柳氏一等柳玉泽能写得一手好字,便把这收信、回信诸事都全权交由他自己做主。这是对柳玉泽的信任,同时也不乏对侄子的关切,有望子成龙的意思在里面。

柳玉泽仍无所动,还是把袖着的书信拿出来呈上,道:“父亲在信里交待了几件事,侄子不懂,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还是请姑母和姑父商量着办吧。”

柳氏见他这么说,便知这书信里果然有内容,也就接过来。

柳玉泽却已经行礼求去:“姑母慢慢读,侄儿先告退了。”

柳氏点点头,嘱咐他别只顾看书,要爱惜身体、眼睛之类。正这会丫头在她身后耳语了两句,柳氏一眯眼,见柳玉泽退着快要到门口了,又扬手叫他:“泽儿,你回来。”

柳玉泽忙近前几步:“姑母有何吩咐?”

“好孩子,我这最几天正忙,好多事都顾不过来,只好托付给你。你六妹妹的院子里有棵海棠树枯死了——也是为了这事,我才惩罚了她院子里的丫头。你和亦清商量着替她再值一棵,也算是给姑母分忧了。”

柳玉泽应承下来,道:“姑母所托,侄儿必当尽心竭力。”顿了下,又道:“这些个琐事,姑母不必放在心上,御下之术,自是宽严相济,姑母是六妹妹的母亲,对她自然要格外上心些,也不负母女情分一场。”

他看见了,也只当看不见。更不必为了这些事就专门对他解释,其实,他是很想无条件的站在姑母这边的。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打骂一场很是平常,哪家后院就是消消停停,清清净净的?

就是柳家,他当年年纪小,可也没少听见后院刑房里有尖叫呻吟声传出来。从刑房活着出来的人,照样忠心耿耿的当差。

柳氏笑意浮上来,道:“难为你如此懂事,否则我不也跟你说了。你大表哥虽是比你还大些,心思却是一点都没放在家里,也不知道随了谁,那性子——唉,与你倒像是亲兄弟了。”

楚亦清性子就太过凉薄清冷了些。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未必能就看透、猜透。这个侄儿,虽然面冷,却是心热,对自己从无违逆,想来也许能帮衬得上亦清。不然她又何必大力笼络侄子呢?

柳玉泽也不负她望,当即表态道:“姑母放心。亦清心无旁鹜,一心都在学业上,是侄儿不及的地方。他是楚家长子,将来必然能担当得起来,能替姑母、姑父分忧。就是侄儿,也必定视他如亲兄。”

这番话说的柳氏大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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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8、脸谱

丹若要养伤,院子里就绿萝一个人忙东忙西。好在楚亦凡只上半天家学,下午便又安生的待在自己院子里,绿萝倒也能忙得开。

此时楚亦凡正在睡午觉,绿萝忙完杂事,揉了揉腰,又去看了一回丹若。

丹若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没事了,明天就能下地帮你,你别老来瞧我,快去瞧着姑娘去吧。”

绿萝哭笑不得,道:“平时叫你干活,你总推三阻四,偷奸耍滑,这回可以名正言顺的躲懒休息了,你倒躺不住了。胡说什么呀,还是老实在床上养好了再说。姑娘那你不必挂心……”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姑娘嘴上不说,可心疼着你呢。你快点好起来,多劝解姑娘几句。小姑娘家家,心思还是别太重了。”

丹若应了,正要说话,忽然皱起眉,朝着绿萝身后大开着的窗户望过去,奇道:“咦,他怎么来了?”

绿萝一边回身一边问:“是谁?你可别唬我,否则看我不在你的伤处撒几粒盐着。”她也愣住了,忙对丹若道:“你歇着,我去瞧瞧。”

一挑帘子出去,迎着进来的几位小爷就行礼下去:“大少爷、表少爷、沈三爷。”这三位怎么凑到一起了?倒像是约好了一样。

可不是凑到一起的么。楚亦清还是那种睥睨一切的模样,不冷不热,不关注也不热切,只背着手,尽地主之谊。

柳玉泽就有些尴尬。要说又不愿意说,到最后只拿眼睛瞟沈青暄。

沈青暄就自在的多了,倒像是进了自家后院,大咧咧的朝着绿萝一笑,招手叫她:“你过来。”

绿萝没法。这几位爷虽说是主子,可都比她要小,在她眼里顶多算是半大孩子,再无礼,也没到计较的份上。她上前,问道:“沈三爷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来着?”沈青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问的有多无理,等绿萝答过之后便说明来意:“你家姑娘呢?还不叫她快点出来迎接。我们可是来帮她忙的。”

言笑间毫无芥蒂,笑容俊朗,自有他的迷人之处。

绿萝哭笑不得。这位沈三爷还真是随性。他一个外男,出入闺阁后宅,如入无人之境,还要叫自家姑娘来接。他也不想想,哪有他这么大摇大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当下便试探的望向楚亦清。

楚亦清才不管这些,竟一点都不接绿萝的眼神。倒是柳玉泽接腔道:“姑母说你们这院子里的一株海棠枯死了。”

沈表暄早就不耐烦等了,催促着绿萝:“你到底能不能替你家姑娘做主?若是不能,就赶紧着叫她来,这大热的天,我们好心跑这么老远,你们主仆倒好意思叫我们哥几个在这候着?”

绿萝若再不说话,只怕这位言行无忌的沈三爷要连姑娘一起怪罪上了。她只是个奴婢,木讷也好,呆滞也罢,蠢笨都无妨,但不能把楚亦凡传成疏于待客之道。

因此绿罗一边往里让三位,一边解释道:“姑娘正在午歇,这会也该醒了,三位爷先坐着喝点水,也好消消暑,奴婢这就去叫姑娘。”

沈青暄没意见。走了这一路,的确是热的一身汗。当下朝着绿萝,一指身后抬着一棵海棠树的两个婆子道:“她们就交给你了。”

绿萝示意小丫头领她二人去了后院,这才带了楚亦清、沈青暄、柳玉泽三人进了小厅。那里是楚亦凡平时写字的地方。

楚亦凡听到院子里说话声音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望过去见是这三位,又见这阵仗,虽是心下纳闷,但也不好再假装睡着。等绿萝进来,她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

绿萝替她梳好头发,这才出来。

沈青暄看到她进来,眼前就是一亮。从前没怎么注意过她,经过上回的事,倒觉得她的气质很是不一般,颇有点与她的年纪不符。怎么说呢,她太沉静了,如果不注意,她静的就像不存在一样。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儿,都是闹腾跳脱的时候,可她仿佛生怕别人注意到她一样。

但这种“怕”,又不是那种身为庶女的自卑,更像是一泓静静的流水,阳光照耀,便能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来。

沈青暄忽然就眯起眼睛笑起来,就好像看到了让他心仪的一颗宝石,想也不想的就掬在手心,先仔细打量一番再说。

他站起身来,一把就牵住了楚亦凡的小手,笑的谦和温柔:“你起来了?快过来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说时拉着她就往外走。

楚亦凡无耐,试着挣了挣,怎耐自己力道太小,他又力道太大,只得歉然的朝着楚亦清和柳玉泽点点头:“大哥,表哥,你们来了?”

沈青暄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的有多失礼,不满的朝着他俩道:“你们两个一起跟着来啊。”

楚亦清也觉得单独坐在屋里又尴尬又气闷,与柳玉泽相视一眼,也就起身跟了出来。只是他盯着沈青暄拉着楚亦凡的手,怎么这么别扭呢。

柳玉泽并未注意,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入得了他的眼,入得了他的心一样。

四个人进了后院,两个婆子正在卖力的挖着那棵枯死的树。楚亦凡不由的吃惊,问沈青暄:“你这是做什么?”

沈青暄不无得意的道:“今早玉泽说你院子里的海棠树枯死了,我寻思着这是什么难事?况且上次害你担惊受怕,所以就自作主张替你弄来了一棵海棠。你可喜欢?”

都问到脸上了,她要是敢说不喜欢,那不是打他的脸吗?楚亦凡微笑道:“多谢沈三爷惦记,些微小事,何敢劳动大驾?”

只是,柳玉泽如何关心起她院子里海棠树的枯死来了?楚亦凡望过去,就见楚亦清淡漠,柳玉泽漠淡,长睫微垂,视线隐藏,似乎与他们毫无关系。

沈青暄却忽然有点不高兴起来,他用力扯了下楚亦凡白嫩的手腕,道:“嗯?你怎么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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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9、心动

楚亦凡虽小,可她看着沈青瑄,就像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看着一个青春期顽劣无比的小孩子,他做出什么行为来都不觉得诧异。要是论起来,她情愿离他远远的,因为直觉和经验告诉她,离他一近,准没好事。

见他变了脸,大抵也能猜出为什么翻脸,却不愿意顺了他的意,只装着无辜道:“沈三爷为什么生气?是不是亦凡说错了话?亦凡小,您别跟我计较……”

沈青瑄气的一撂脸子,指着楚亦清和柳玉泽道:“我和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同?”

楚亦凡倒笑了:“都是一样的啊,各个玉树临风、才貌双全,实为人中龙凤者也。”

“行了行了。”沈青瑄没绷住,挑开了道:“你叫他们什么?凭什么我在你这就只落一个爷,连声哥哥都混不上?我比他们差哪了?”

差哪了?他哪是差哪了?

楚亦凡微微一低头,道:“三爷这话,真是叫亦凡无话可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是亦凡不敢高攀……”

“呸。”沈青瑄啐了一口,沉下脸来道:“楚亦凡,我跟你说,你要再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什么嫡庶之分,在小爷眼里就是个屁。我让你叫我一声哥,你要是敢不叫,那就是瞧不起我,就是……”

楚亦凡面色柔顺,可其实还真是没打算瞧得起他。他也不需要谁瞧得起瞧不起,那样尊贵的身份,又何至于在乎一个小小的卑微庶女?

沈青瑄也瞧出来了,见这小姑娘吃软不吃硬,便改了口道:“就是还没原谅我。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也只好去我爹跟前领鞭子去了。”

楚亦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楚亦清淡着一张脸道:“上回那事,沈伯父还不知情,不然,青瑄就得被吊着打一百鞭子,回头还得拎过来给你低头请罪来。”

沈家家教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楚亦凡一向年纪小,倒不知道会严到这种程度,想着以沈青瑄这么小的年纪,要挨上一百鞭子,那得打成什么样啊?

光是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尽管他这是纯粹的威胁,可这威胁很奏效,楚亦凡只得道:“别,别,那件事是个意外,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都过去的事了,你可就别再自讨苦吃了。”

“叫,叫吧。”沈青瑄就是个无赖,一旦拿捏住了楚亦凡,就明目张胆的要挟起来。

楚亦凡无耐,只得低头叫了一声:“沈,沈三哥。”

沈青瑄高兴的就跟拣着宝贝了一样,笑的花枝招展,脸上阳光明媚,金光灿灿,晃晕了楚亦凡的眼。

沈青瑄早就扯着楚亦凡道:“来,一块把这树栽下去,亲手做的事才有感情。”

楚亦凡着实无耐。他还真是得寸进尺,总这么拉拉扯扯的,算怎么回事?可也没法,只得拿了个小锹,乖乖的跟在他旁边铲土。

说是种树,那么多婆子丫头,怎么会让他们亲自动手,不过是装装样子。一会又提了水来,用小水瓢浇水。

楚亦凡是无可无不可,不过是跟着做秀,倒是沈青瑄兴致勃勃,自己玩不够,还要招呼楚亦清和柳玉泽一起玩。楚亦清和柳玉泽对视一眼,俱都如畏蛇蝎。脏兮兮的,谁要碰它?

沈青瑄大摇其头。见唯有楚亦凡乖巧温顺,又肯配合,就更玩的不亦乐乎了。

院门口有人娇声道:“沈三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了?脏兮兮的,还不快去洗手?”

众人回头,见是楚亦可陪着沈青澜站在门口。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对璧人,男的俊,女的俏,看着都赏心悦目。他们一出现,立时成了在场的焦点,沈青瑄只得站起身道:“不过是偶尔一沾手罢了,倒让妹妹笑话。”

楚亦可却一掩唇,双眼含笑,道:“我哪敢笑话,沈三哥对凡娘一片深情,可是一段佳话,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楚亦凡只觉得刺耳异常。自己虽小,但终究是个姑娘家,楚亦可这玩笑可开的太不厚道了,今日的事传出去,他日便成了自己身上抹不去的污点。

没人说沈青瑄什么,只会说自己不识时务,非得巴着他的大腿要献媚求荣。

可是楚亦凡却不能当面反驳什么,只得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在楚亦可脸上和沈青澜脸上来来回回的巡视了半晌,但笑不语。

要说情深,谁及得上这二位的青梅竹马呢?

沈青瑄倒不在意这个,只道:“什么情深不情深的,这文绉绉的话听着太酸了,我拿凡娘就当个妹妹待,和对你也没什么差别。”

他是说者无意,楚亦可却是听者有心。她最恨的就是拿这些庶妹们和她比。谁有这个资格?也就是娘亲仁慈,留她们活命,还好吃好喝的照看,倒真把她们养的娇了,拿自己当了个千金万贵的小姐。

也配。

楚亦可当即笑道:“沈三哥,话可别说的太急,万一以后要改口了呢?到时候别让我羞你。”她说的隐晦,众人却都听的明白,竟是在有意无意的非要搓合沈青瑄和楚亦凡了。

楚亦凡再好的养性,这会脸色也未必好看。沈青瑄低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沉静的厉害,仿佛压根没听懂沈亦可的嘲弄和取笑。

这会要是沈亦凡露出一点与她身份地位相衬,与这情势环境相符的一点神情,沈青瑄也未必会替她说话,可就是沈亦凡这沉静下的楚楚可怜叫他蓦然心动。

他忽然就笑了一声,道:“我真是该打,称呼将来或许是真的要改的,就算是为了他日,我也该向楚二小姐陪个不是。”说着竟然真的恭恭敬敬的行礼,唱了个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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