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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默醉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5:28

慢着,楚亦凡面露狐疑之色,定定的看向程禇之。他刚才说自己越长越像姨娘,所以楚鸿程待自己越来越不一般,这话是正说还是反说?

程禇之倒不至于怕了一个孩子,可眼前这孩子的眼神纯真清澈,像是一泓清澈的溪水,清晰的照着他的心思,让他不自禁的觉得心虚。

楚亦凡缓缓的垂了眸子,问道:“舅舅,姨娘和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禇之笑笑道:“你这孩子,倒问起你爹和你姨娘的事来了。他们……”程禇之的神色中闪过一抹痛苦,说出来的话却平淡如水:“你爹和你姨娘一见钟情,你姨娘进了楚家,也过了几年舒心日子……”

楚亦凡再度抬头,豁然打断了程禇之道:“舅舅只拿我当个孩子哄罢了,既如此,不说也罢。”

这些唬人的话,说来何益,就为了这,他处心积虑的借这王府书房一用要见她吗?

楚亦凡觉得憋气,连这最亲的舅舅都不说实话,她的孤单、脆弱、无助显而易见。她退后一步,朝着程禇之福了福身道:“舅舅好好的吧。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去了。”

说完径自转身往外走。

程禇之竟有些愣,往前走了半步,叫她:“凡姐儿——”

楚亦凡背对着他站住,低声道:“舅舅若是想起了什么话,就下次再跟我说。”说着身子往前一倾,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了门口。程禇之心一沉,眼前黑了一下,差点以为楚亦凡会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离的那么远,他根本来不及扶。急切的关心反倒让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身子前倾,到底半步都没能挪动。

再睁眼时,楚亦凡好端端的站在门外,绿萝正俯下身轻声说着什么。程禇之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疲惫还是解脱,等到看着绿萝牵着楚亦凡的手离开了,才吐出半句:“你娘她……”剩下的话似乎都被空虚和寂静吞食,他却仿佛已经说尽了,紧紧的抿住嘴,眼睛里固执的涌起了水雾和胭红。

楚亦凡心情很低落,就好像被人抛弃在了茫茫沙漠,看不见绿洲,也看不见希望,只剩下的一点水,让她不知道这是希望还是绝望。

她只得一个人茫然的往前,根本不知道走出这沙漠是不是可能的事,走出之后又能怎么样。也许不过是一片接一片的沙漠,她永永远远的一个人在路上,连点慰藉都没有。

绿萝很是心疼的道:“姑娘累了吧?奴婢背您好不好?”

楚亦凡差一点就要说好了。毕竟这只是个孩子的身体,她在这里五六年了,说是适应,其实还是蜷缩罢了。要说恐慌、难受只是最初的感觉,现在只剩下了茫然。在这最脆弱的时候,她想家,想自己最亲的亲人。

可这里没有最亲的亲人。

楚亦凡抿紧唇,摇摇头,道:“不了。”

其实她很想让谁抱抱,背着也好,这会心情颓唐,她实在一点走路的兴致都没有。可是绿萝的后背不够坚挺,这一刻寻得了安慰,下次呢?

胡氏看到楚亦凡的时候,不由的略带诧异的看了眼绿萝。按说见到亲人,伤感是一定的,但最起码的欢喜应该有,可楚亦凡却好像更沉闷更悲伤了。

是程禇之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还是这孩子心事重,真的想她的姨娘了?

绿萝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情。胡氏便笑着牵了楚亦凡的手,逗她:“我那里还有一包玫瑰糕呢,凡娘要不要尝尝?”

一路进了花厅,早有宫人们进出穿梭,正在传膳,楚亦凡的脸色终是好了点。她不是不明白,这种消沉的情绪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尽管她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静静,可周围都是人,作色也只能短短一瞬,否则胡氏再有耐心,也是她自己没眼色,不给王妃娘娘留面子了。

屋里好热闹,那种欢喜开心的气氛就像屋里的香气,扑面而来。楚亦凡心里才刚褪下的伤感受此反弹,竟然再次袭涌,她不由自主的顿了下步子,想也不想的先看向胡氏。

胡氏的脸色沉静,如一泓平静的湖面,光可鉴影。可楚亦凡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一抹怅然。

安王和楚亦可正在对弈,楚亦真在一旁抚琴,虽无谈话声,可是眉目之间,情愫流转,空气中都有暧昧的情调。

胡氏进来,给安王行礼,他连抬头都无暇,只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招呼道:“你过来帮本王看看,这棋可还下得?”

胡氏便微微一笑,站到了安王的身畔,凝神屏息,看向棋盘,触目间先看到了楚亦可那只纤白的柔荑。

很美,美的让人心生怜惜,尤其是手指间拈着墨玉一般的棋子,黑白相衬,更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触感。

胡氏忽的举手,在棋罐里摸出一颗白子,想也不想的下到棋盘上,笑道:“妾身并不擅长,少不得让王爷和楚二姑娘见笑了。”

她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将棋子清脆的搁置到了棋盘之上。

安王淡笑不语,只是脸上的神情忽然就带了点微妙的不悦。楚亦可脸色也剧变,却很快起身道:“娘娘棋高,民女甘拜下风。”

胡氏却并不骄矜,也不自谦,只是笑道:“我不懂下棋,只是再不用膳,这饭菜可就要凉了。”说完也不看李昂的脸色,径自伸手一抹,棋盘上的棋子立时凌乱,黑白相混,早就不复刚才的局面。

楚亦可微低了头,却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安王,这一眼,诉诸了无数的委屈,那长长的睫毛上就带了一滴莹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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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很憋气,有话不能好好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第一卷 037、真话

楚亦凡吃的没情没趣,因着自己心情不好,看着谁都极其可厌,尤其是在座的唯一的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男人们负心薄幸,天底下哪有痴情苦命的红颜?

她自然知道自己是迁怒,是偏激,可她就是愤怒。

安王又是个什么东西?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他如今贤妻美妾都有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凭白无故,招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就算楚亦可自己芳心大动,是有了缝的蛋,可要不是他这个大苍蝇嗡嗡相扰,楚亦可也不会前些日子还和沈青澜情意缱绻,今天就跟他眉目传情。

看看看看,他又把那带了诱惑,如同长了钩子的眼神放到了自己身上。楚亦凡毫不客气的就白了他一眼,猛的放下筷子,起身道:“我不吃了。”

在座的人各揣心思,虽不明说,可气氛相当低迷,猛的被楚亦凡这么一嗓子,俱都吓了一跳,都望向她。

只有安王,仍然笑眯眯的,仿佛一眼看透了楚亦凡心中所想一样。

楚亦可自觉丢人,低声训斥:“六妹妹,你得了失心疯不成?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大呼小叫?规矩你都学哪去了?”

规矩,规矩,规矩就是沉重的枷锁,不锁死她,也要让她一辈子都套着,勉强的,辛苦的喘息罢了,生不能得自由,就是死了,只怕也要拖曳着进地狱。

楚亦凡眼圈一红,道:“我是疯了,我不要再待在这里,我要回家。”说着就转身朝着绿萝伸手,哭着道:“我要娘,我要娘——”

她这一哭,众人都各作反映。楚亦真又是惶恐,又是羞惭,还带了点不安,先看向安王,又看向胡氏,扶着腰就行礼请罪:“王爷,娘娘勿怪,六妹妹还小,都是臣妾的不是……”

楚亦可只恨楚亦凡给她丢脸,小脸涨的通红,倒是灿若红霞,艳光似火了。当下也忙跟在楚亦真身后行礼请罪。

胡氏忙道:“楚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自己也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还如此不自重,来人,还不把你家娘娘扶起来,各个都是死人么?要由着你家娘娘不知轻重的胡闹?”最后两句声色俱厉,竟是前所未有,明着是喝斥楚亦真的宫女,暗着却是嫌楚亦真多事了。

她这一开口,楚亦可更觉得面上无光。

胡氏已经离席,几步到了楚亦凡面前,道:“凡娘,你有心事,只管和我说……”说着便握住了楚亦凡的手。

楚亦凡早就扑在绿萝怀里,红了眼睛,见自己的手被安王妃胡氏握住,抽咽了半晌,才勉强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娘娘,我想回家。”

胡氏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不管这位安王是不是做的面子功夫,但他身为王爷,就注定和胡氏做不成最普通最幸福的夫妻。

当着自家妻子的面,就勾引这个勾引那个,背离了人,还不知道是怎么个肆意放荡的模样呢。

有心事也不能和这位王妃娘娘说。她的一切,都是以安王的利益为中心的,送自己面子情还成,真的要她无私的帮自己,凭什么呢?

胡氏忙道:“好,回家,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家。是我的不是,大过节的,本就不该接你出来,知你年纪小,一定择席,反倒要让你在这过了一夜……”她絮絮的自我检讨,竟是没有一点架子。

楚亦凡更觉辛酸,扭了头,把泪都抹在了绿萝的衣襟上。

安王走过来,和胡氏对视一眼,彼此默契的点了下头。

他自叫人备车,胡氏这边叫人去替楚亦凡收拾随身东西,备办回去的礼物。楚亦可自然也是待不住的,也要回去。

楚亦真拉住她道:“二妹妹,若你不嫌这里简陋,不如陪姐姐多住两天?”

安王和胡氏都道:“凡娘小,她想家倒也罢了,二姑娘不至于吧?”

楚亦可一时两难,垂了头道:“六妹妹小,我还是送她回家的好,免得爹娘不放心。”

安王道:“这你只管放心,本王亲自送她回家,定不叫她有一点闪失,既是真儿舍不得你,你就暂时委屈委屈,再多住几天。”

楚亦可再推辞可就说不过去了,忙道:“臣女不敢。”

楚亦可扶着楚亦真自去休息,胡氏一直将楚亦凡送至二门,亲眼看她上了马车,这才挥手,同站在一侧的安王再度点了点头,折身回去。

安王一撩袍子,便上了宽大奢华的马车。

马车宽大,足以容得下五六个人。绿萝自知身份不配跟王爷同乘一车,但又担心着楚亦凡,一时犹豫不定。安王挥手道:“你下去吧,我来照料你家六姑娘。”

他都发话了,绿萝不能不能,见楚亦凡双目紧闭,竟似哭累了要睡,便将她小心的放倒在榻上,这才行了礼退下去。

马车轧轧前行,在寂静的街道上,这声音就显得尤其清晰,反过来衬的这夜十分的寂静。安王垂眸,朝着楚亦凡道:“为什么哭?”

他问的如此直接,不给楚亦凡一点回缓的余地,就连装睡都显的尤其的虚伪和苍白。楚亦凡不得不睁开眼,茫然的望着他,装做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可李昂的眼睛清亮而灼热,不由得楚亦凡装傻,只得缓缓坐起来,坚定的重述道:“我想我娘了。”

李昂盯住她,道:“你娘,只怕不是楚府的楚夫人吧。”

楚亦凡咬着唇,并不否认。李昂便忽的一笑,道:“禇之没告诉你么?你娘已经过世了。”他一直像个绷紧的弓,随时都会朝着楚亦凡射出致命的一箭,他这会神情一松,似乎缓解了车里尴尬的气氛,可他这话一说,就如同向毫无设防的楚亦凡扎了一记锐利的匕首。

楚亦凡身子晃了晃,眼睛还在执拗的找寻着李昂的眼睛,视线已经动摇破碎的不成样子。她想说,你撒谎,她想说,你骗人,她想说……你终于说了真话。

可到底,咬着唇,她只说了一句话:“我讨厌你,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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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雾霾,世界末日……

第一卷 038、不甘

两人一路都没再说话。

楚亦凡闭着眼,似睡非睡,倔强的一滴泪都不掉。李昂也不理她,只径自翻看着随手拿到的书。

到了楚府,马车停下,绿萝在车外请楚亦凡下车,她这才坐直了身子,理顺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伸手去掀车帘。

却被李昂先一步堵住了去路,他很是平静的直视着她,道:“本王从来没指望着天底下的人都喜欢我,也没指望所有的女人都爱我,更何况,是你。”

他不怒不恼,声音也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人忽视的轻蔑。她的讨厌和恨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孩子,毫无伤害力可言。这在他看来,是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楚亦凡瞪了他片刻,恨恨的垂下眼睛,心道:本来也是,他再可恨再可恶,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背叛的是胡氏,他情挑的是楚亦可,他心里谋算的是程禇之,他压着的是楚鸿程。她的恨也罢,好感也罢,她的喜欢也罢,厌恶也罢,对他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狠下心来,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谁也拿捏不住她。

想能了此节,楚亦凡就决定不再多嘴。就算不欲与谁交好,也没必要与安王交恶,多一个敌人总归是不好。

她不说,安王却没打算放过她,他伸手就捏住了楚亦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盯着这双天怒人怨的俊脸和那双似乎能让人溺毙的眼睛,只是这会,他不似那样诱惑,而是带了一点威胁:“我和禇之,是相互利用,彼此心知肚明,所以这也没什么可瞒人的,你这位二姐姐么,则是我愿打她愿捱。你爹能卖一个女儿,就能卖第二个第三个。至于夫妻感情,这天底下从来就没什么纯粹的感情,尤其是天家的夫妻。至于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如何安生的活下去吧。”

楚亦凡被李昂骇的心惊肉跳。倒不只为了他竟看透了她的心思,还因为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相。

她被害不是意外,她没有亲娘在身边,显见得便宜爹对她也没有多爱,如今能倚仗的也不过是这个刚刚要发迹的舅舅,而他要仰仗的是这位得罪不起的安王。

可毕竟都太遥远了。程禇之功名尚未加身,前途渺渺,就是安王也是成王败寇,风云变幻,都是说不准的事。

她哪里还能管别人的闲事?要是再这样意气用事,还真得考虑考虑自己能活到几岁了。

从前只嫌自己太小,似乎有力使不出,如今倒觉得长大未必是一件好事。

楚亦凡只得缩进年纪的壳子里,装做似懂非懂的样子,竭力扮演着一个恐惧而又茫然的孩童。

好在李昂并不和她计较,掀开车帘下去,伸手把她抱了下来,毫无越礼之处。

时间飞逝,不留一点痕迹。

楚亦可时常跟着柳氏出去做客,偶尔也带着双胞胎出去露个脸,只有楚亦凡,一来她自己低调,极力推托,二来也着实因为年纪太小,怕她再像上次在安王府那样失态,小半年以来,竟是很少出府。

就是安王府,也多半是楚亦真或是安王妃下了贴子,请楚亦可过府小住。

转过年来,楚亦真一举得男,在楚府里兴起了不小的波澜。这是一件大喜事,对于安王来说,他先于太子膝下有男,使得皇上对忽然就有了莫大的兴趣,大加赏赐,并且亲自给这位小世子赐了个喆的名字。

对于楚府来说,自然与有荣焉。因此才三朝,柳氏便带人去看望楚亦真。

楚亦真生产时颇吃了些苦头,她虽不说,柳氏也能瞧出两分来,楚亦真的脸色着实苍白的很。楚亦真的生母不够资格,做为嫡母的柳氏,就代尽母职,好生安慰,问了些生产的事,又看过了小世子,便坐在床头,和庶女叙话。

不过是叫她好生将养之类的话。

楚亦真打发了屋里的侍女,忽然就伸手,握住了柳氏的手,含泪道:“母亲,真儿求您一件事。”

柳氏颇为惊讶,想着大抵是刚生过孩子,余惧未消,一时软弱也是有的,便笑着道:“有什么话只管说,你我虽非亲生母女,但情分亲厚,何必这么见外?”

楚亦真在枕上连连点头,道:“母亲,真儿只怕是不好的了。”

柳氏大骇,道:“你怎么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如今不是好好的?就算有些苦楚,只等出了满月也就好了。”

楚亦真却只是摇头,一时摇出许多玉碎的眼泪来,道:“女儿的身子,女儿自己知道,我听王爷的意思,他想把喆儿抱到王妃娘娘的屋里。”

柳氏沉吟不语了。做为嫡妻,如果换作是她,也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如果胡氏不孕,将庶子抱到自己膝下是最佳选择。但做为楚亦真的嫡母,就不能不从得失方面来考虑。如果喆儿抱到胡氏那里,与楚家还有什么关系?

楚家原本就不算安王的正经亲戚,不过因为楚亦真得宠的缘故,安王才对楚鸿程有点好脸色。

如果断了和安王的联系,那么楚亦真这着棋不就成了废棋?

柳氏心下忽然一动,若是安王或是安王妃再心狠些,岂不是要留子去母了?

可该劝还是要劝:“为着喆儿想,养在嫡母身边是最好的,将来他便是安王长子,能继承了安王的爵位,你好歹有生恩,将来必不会亏待你。”

楚亦真摇头,道:“母亲,我不甘心,安王他,只当我是生子的工具罢了,一着废弃,便永世不用,我,我不甘心。”

柳氏惊讶的连掩饰都顾不得了,问道:“你是说,你是说,安王他对你……”

楚亦真闭上眼,又滚出两行泪来,道:“什么宠爱,都是假的,他嫌我身份低微……母亲,就算真儿求你,替我保住喆儿。”

这怎么保?那是她的儿子不假,可也是安王的儿子,难道楚家还能强抢了去?

楚亦真忽然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给柳氏跪下,不住的叩头道:“母亲,你叫可儿嫁过来吧,有她看顾,我就是死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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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39、休想

柳氏不在家,府里的下人们就多少显的有点懈怠,楚亦凡这里就更明显了些,一些小丫头来来往往,便少不了拉着绿萝和丹若说会私房话。

绿萝进门,见楚亦凡没看书,托着腮看院外的海棠树。这棵树自打去年种下,竟然活了,这会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一树海棠,分外清爽怡人。

绿萝笑道:“真不枉沈三爷一番心意,这棵海棠还真活了,而且还开的这么热闹。姑娘要不要搬把椅子去树下坐会,闻着香,也更爽快些。”

这两天变天,楚亦凡受了点寒,虽不严重,却也头晕脑胀,流着鼻涕呢。药又不爱吃,总是有一口没一口的,连带着饭都吃的少了。

听她这么一说,楚亦凡便收了眼神,道:“不去了,在屋坐着还觉得怪冷的呢。”她不愿意提沈家兄弟。

沈青澜对她的轻蔑,她是看在眼里的,这多半年,她偶尔在众人后面见过沈家兄弟,他都是不甚遮掩的露出一种既似威胁又似嫌恶的神情来。

沈青瑄私下里朝她笑笑,沈青澜便投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看的楚亦凡实在无语。他手足情深,怕自家兄弟受了坏女人的勾引,可你有本事把你家兄弟锁的笼子里别放出来啊,干吗迁怒无辜?

因此楚亦凡懒懒的,更不愿意见人,别说提到外姓男子了。她从未想过攀龙附凤,人应该有自知之明,况且她还么般小,更当谨言慎行,不为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有沈青澜的前车之鉴,她更不想让人对她有丝毫的误解。

绿萝不解她的心事,还在感慨:“沈三爷虽说人来的勤快,倒是少往咱们这来了,姑娘脚步又懒,不愿意去前面,见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但难得沈三爷是个热心肠,每每都叫表少爷给姑娘送来些小玩意……”

沈青瑄年纪不大呢,倒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既让她叫他沈三哥,便真个待她与旁人不同,时不时的便单独替她送些玩意。

只不过她不肯要罢了,往往前脚送来,后脚就都分发出去,当然是以他的名义。

好在府里的下人们还算仁慈,并没有多编排楚亦凡什么。

楚亦凡只当是这府里人心仁厚,倒不知道是柳玉泽或多或少的有意替她遮掩罢了。

绿萝见楚亦凡神情懒懒的,没有接话的意思,便住了嘴,道:“姑娘可要用饭了?今天老爷、太太和几位姑娘都不在家,大厨房里就只备了咱们院里的,因此送的早。”

楚亦凡嗯了一声,问:“太太不是去看大姐姐了吗?怎么连二姐姐、四姐姐和五姐姐也不在家?”

绿萝道:“先是只有太太去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又派了妈妈回来,急匆匆的接了三位姑娘走的,好像是说娘娘身子不大好呢。”

楚亦凡眉眼一动,问:“大姐姐如何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说不大好了?”这哪里像是普通的探望,怎么倒像是送最后一程了?

绿萝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自打生下小世子就一直不大好……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原本是说接了您一起去的,听说您身子有恙,怕过给娘娘,倒加重了病情。您也知道,月子里是见不得风的……”

楚亦真倒真似乎是病的不轻,柳氏带着楚家三位姑娘过了晚饭时分才回,第二天一大早又带了楚亦可去了安王府。

绿萝打听了消息回来跟楚亦凡学:“倒真的是不大好了,听说昨天因为失血过多,人就晕了过去,连皇上都惊动了,派了御医在安王府坐镇……勉强才止住,说要看看再说。”

楚亦凡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先前李昂说的那番话:“你爹能卖一个女儿,就能卖第二个,第三个……”

她们姐妹几个,只怕除了楚亦可,都是奇货可居的棋子吧。楚亦真若是不幸……楚鸿程会不会再送一个楚家姑娘过去?

如今朝中因着太子过于激进,招致诸多旧臣不满,竟隐隐有废立之说,涉及到皇储,将来不免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楚鸿程想要押安王的宝,说不定还真的会有再送一个女儿的打算。

其实楚亦凡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她毕竟才七岁,只是为着安王的话一语成谶而觉得惊惧。

楚亦真的病竟一拖再拖,到底没能过了满月,竟撒手人寰,只留下小世子李喆。

楚府人人哀戚,柳氏带了楚家姐妹前去吊唁。楚亦凡虽小,但因着小病痊愈,也不能得免,每日里都要进安王府跪上小一个时辰。

闲暇时,胡氏强言欢笑,拉着她的手问过她的近况,并且不忘给她留着糖块和宫中赏上来的精致糕点。

楚亦凡私下打量,见李昂和胡氏虽然神色凄惶,但并不见多悲伤,虽然珠泪滴垂,但更多的倒有轻松解脱之感。

反倒是楚鸿程和柳氏,十分伤感,还压抑着七分愤怒。

楚亦真风光下葬,楚府里也暂时安宁下来。楚鸿程却满腹愁怨,几乎是彻夜难眠。柳氏披衣起床,见楚鸿程勿自在月光下踱步,便起身替他倒了杯水,劝道:“老爷,这几日您睡的太少了,这样下去可怎么成?身子是自个儿的……”

楚鸿程叹了口气,道:“我哪还睡得着?一想到李昂这小子竟然敢耍我,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柳氏也跟着黯然,道:“那又能如何?说他害了亦真,也只是亦真的一面之辞,无凭无据的,怎么做的准?他虽不得皇宠,但终究是个王爷,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哼。”楚鸿程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他就是拿我做了回垫脚石,有了儿子,就把我踹开了,休想。昨儿太子还跟我暗示,想纳个良娣呢。”甩开安王,他现在转投太子也不晚。

柳氏一怔:“太子?要纳良娣?”纳也就纳了,跟楚家有什么关系?忽然想到最近听到的风声,柳氏心就是一寒:“不会是,他看中了咱们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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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40、被卖

世家联姻,说是结两姓之好,但多半都是为着利益才绑在一起的。柳氏自然也明白,所以不过是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他现在要保住储君之位,就需要更多助力,如今楚鸿程好歹也算得上圣眷正隆,多他一分总是好的。况且在世人眼中,他原本是站在安王这队的,若是忽然临阵倒戈,安王失一分力,太子就形同多了两分力。

柳氏低头道:“这些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也插不上话,但如今咱们几个女儿只怕都不能够。可儿年幼,又与沈家订了婚姻之约,剩下的几个,小的小,身份也不匹配……”

楚鸿程猛然提高了声调道:“你当太子是饥不择食呢?他自然瞧不上庶出,他想要的是可儿。”

什么?柳氏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行。她好生生养大的女儿,怎么能嫁给太子做良娣?说白了还是个妾。就算将来太子荣登大宝,可儿能生下一儿半女,也越不过太子妃去,积半生之力,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再悲苦些,说不定和亦真一样落得个香销玉殒的下场。

她颤抖着手握住了楚鸿程的手臂:“老爷,可儿是妾身唯一的女儿,我怎么舍得……”

“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楚鸿程烦躁的甩开她的手:“皇上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竟有重文轻武之势,我历经半世积下的战功,说不定因为皇上一句话就要被全数抹杀,再坏些,就要被发配到边关,此生再不能回京。”

柳氏哑口无言了。唾手的富贵丢掉了,不只楚鸿程遗憾可惜,她也肉痛,再说她和女儿们享够了京城里的繁华享受,要是被丢到荒僻山野,她受得,可怎么舍得女儿也去受苦?

一时两难抉择,只得垂头拭泪。

楚鸿程被她弄的越发烦躁,挥手道:“你去歇着吧,容我再想想。太子并没有说死,况且可儿年纪还小呢。就是和沈家,你也别像从前那样热络了。沈家再好,那沈青澜也不是最出挑的,与太子比起来差的远呢,又不是嫁不出去,你总热脸贴着沈家做什么?”

柳氏气苦,却不敢辩驳,口中称是,又勉强劝楚鸿程以身子为重,早些歇息,自己先一步回了床榻之上想心事。

楚鸿程毕竟是个男人,又是个武将,对女儿的心思总是淡些。在他的意念里,女儿就是别人家的,自然能为他所用是最好不过。

可柳氏首先是个母亲,在她的意念里,并不求女儿嫁的多富贵,她只希望女儿能找个情投意合的良人,小夫妻恩恩爱爱,没有恶婆婆从中作梗,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世。

她看中的,除了沈家的家世,就是沈夫人是个好性子的,况且沈家人口简单,沈青澜也是个正直、宽厚的孩子,颇有仁人君子之风范。他与楚亦可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是这份情意,已经是最难能可贵的了。

就算将来他也纳了三五侍妾,但有这情份在,就好过任何别的夫妻。

否则她又何至于如此热衷的非要和沈家结亲呢?

柳氏一片慈母之心,半夜辗转,竟是几天都没能安生歇着,晨起时就有些意态懒懒。眼下两团青黑,脂粉都藏不住,楚亦可姐妹几个来请安,她也不过是挥手让她们起来就罢了,连平常例行问话都懒的问了,只时不时的心痛的看一眼楚亦可。

她如今心里只寄希望于世态变化。楚亦可才十一,再早再早,要嫁人也得过了及笈之后,只希望这四年之中太子和安王一搏高下能够水落石出,那么楚家也就不必再为了选谁而挣扎了。

视线所及,掠过花朵一样的楚亦可,再看向同样美貌的双胞胎姐妹,不由的又是惆怅又是气闷又是心酸。若是双胞胎姐妹是嫡出就好了。可一想若是自己肚子里生的,自然也舍不得。

若是年纪比楚亦可大些就好了。即使是庶出,也可以抱养到自己名下,好歹比庶女名声好听些,送给太子也罢,送给安王也罢,不算多辱没了天家的身份。

再看一眼楚亦凡,同样是觉得满心满眼的烦躁。现在就是一个屁事不懂的奶娃子,偏生和那女人生着一张同样的脸,不只老爷看着揪心烦心,连自己也一样……

程禇之虽然离了京城,但毕竟不像从前只是个布衣白丁,想动楚亦凡,不能不掂量掂量了。再者,谁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事?能有一个可以填限的庶女,总算是后手。

柳氏忽然想起了什么,竟然抬手叫楚亦凡:“凡娘,你过来。”

楚亦凡不明所以,只得蹭过来做乖巧状,上前行礼:“母亲有何吩咐?”

柳氏笑笑道:“最近事多,倒是一直忽略了你,你的病可大好了?”

楚亦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都跟着你过安王府不知道拜祭过几回楚亦真了,这会儿怎么又问这话?到底还是细声细气的道:“大好了,多谢母亲惦记。”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一家人,显得多生分。那天王妃娘娘还提起你来呢,说是喜欢你温婉知礼。如今娘娘心绪不佳,我想着不若送你去安王府暂住些时日。你不是一直问大姐姐生的小宝宝怎么样了吗?正好可以陪他一起玩。”

楚亦凡有些愣怔的抬头望着柳氏,见她满面含笑,一副鼓励的神情,心中越发狐疑,只得道:“女儿舍不得家……”

“又说孩子气的话,家一直都在这,你去了不过是暂住,又不是不回来。大不了,把你院子里的东西一律都搬过去。”

……

楚亦凡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被卖了。她在心里腹诽:你们两口子卖孩子有瘾啊?我这么小都不放过,你们还有人性没?

可这会没人替她说话,还都一脸艳羡的把她当成了靶子,楚亦凡欲哭无泪。谁跟她换换啊?她不想去啊?

柳氏夸了她一声“乖”,已经麻利的吩咐了下去,迅速替楚亦凡打包,没到正午呢,她已经被送进了安王府。

……………………………………………………

幸亏楚六儿这么早就被卖了,不然安王妃注定难逃死之宿命。胡氏,你还是谢谢楚大人吧。

我果然是糊涂了,怎么这么多错误,改了。

第一卷 041、苦涩

安王和楚鸿程私下如何真刀真枪,还不至于跟个孩子过不去,胡氏欢欢喜喜的领了楚亦凡进去,也不安置她进客房了,竟是直接安置在自己院子里的西厢房。

一应物什,都是亲自挑选,嘘寒问暖,把楚亦凡安置的妥妥当当。

楚亦凡私下打量,胡氏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风姿,隐隐恢复了主母风范,更甚,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已经有了女子的柔媚,那是夫妻情洽,鱼水相融才有的光泽。

听过风言风语,这会楚亦凡不禁做小人之想:莫非楚亦真之死,竟真的是这夫妻联手相谋的吗?

也不是不可能。夫妻为了子嗣,纳一个身家低微的女子做侧妃,一举得男,便去母留子。这是普通人家都常有的戏码,对于天家来说,就更是小菜一碟,压根不必有一点半点的负罪感了。

那自己呢?被柳氏打包送过来是做为了什么筹码?

胡氏正自缷了钗环,同李昂在房里说话,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楚亦真在,接妹妹过来玩耍,楚家如此热衷也还说的过去,可楚亦真一死,前些时两家还闹的挺不愉快呢,柳氏就差逼着自己承认亲手害死了楚亦真了,怎么转过脸就把楚亦凡送过来了?

李昂笑道:“童养媳。”

“什么?”胡氏手中的金簪子没拿稳,叮一声落到了桌上,她盯着李昂,又气又笑道:“把凡娘送过来,给你做童养媳?”

李昂笑眯眯的点点头,伸手把桌上的金簪子递到胡氏手里。

胡氏哭笑不得:“天底下哪有这样做母亲的,这叫什么事?”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楚亦凡才七岁。且不说彼此心照不宣,再守口如瓶,可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流言就会风生水起,不管将来楚亦凡是不是安王身边的侍妾,她这一辈子就已经完了。

李昂并不有接话,只是倚在胡氏身后,温柔的打量着她拆缷首饰。

胡氏沉吟了一瞬道:“楚大人的意思,莫非是想以此为要挟,逼你给他个补偿?”楚亦真之死,楚鸿程伤心是真,但究竟有多少是父女情深,多少是为了痛失筹码,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想要更多,所以才会愿意放下芥蒂,再加筹码,拼死博弈一回。

李昂嗤笑一声道:“要挟我?他还是先掂量掂量他自己吧,别偷腥不着反蚀了米。太子连连向他示好,他就有点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又怕丢了现在的功名,还想霸着我这条船不肯下,想的美。”

他有恃无恐,胡氏却要比他更务实些,道:“男人们在外头的事,我管不着,只是这六姑娘怎么办?”

李昂漫不经心的道:“既是送来了,还能怎么办?你横竖也喜欢她,就让她跟你做个伴吧。”

胡氏便半仰了头,开玩笑的道:“王爷有令,妾身不敢不从,总之妾身一定会替王爷调,教好她就是。”

楚家送个小姑娘过来,未尝没有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意思。六七年过后,楚亦凡正是青春少年,万一自己那会有个好歹,谁知道这位六姑娘是不是有机会就坐正了王妃呢?既有正妃,又有小世子,楚家在安王府可算是坐稳了位子。

李昂眼眸一沉,道:“她又不是我闺女。”

胡氏一笑,道:“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着实惹人怜爱,如果可以,我倒真希望有个像她这样讨巧的女儿。”

李昂哈哈大笑,揽了胡氏的肩道:“成,那明天就把她叫过来,给你我磕了头,管你叫娘,管我叫爹。”

胡氏捶了下李昂,道:“王爷又胡说,她管你叫爹,喆儿可管你叫什么?”

李昂一顿,道:“也是。”有着楚亦真的身份,楚亦凡还真就只能是妹妹。

胡氏掩口一笑,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苦涩。见李昂淡淡的并无什么表示,便劝道:“既是王爷没意见,不如早早定下名份,也免得底下人无事搬弄口舌,反为不美。”

李昂一挑眼睛,道:“你定了就是。”

胡氏也就点点头:“还是要跟太妃娘娘知会一声儿,您看,什么时候我们带着凡娘进宫一趟?”

李昂却又有些不甘心起来,伸手就把胡氏揽进自己怀里,道:“你干吗要对她这么好?凡事都替她打算?她不过是个外人。”竭力的想要夸大自己的存在感,想要让胡氏再三保证他们两个才是一家人。

胡氏自是能体察丈夫的心意。近些日子,他们两个何尝有过一天好心情?明面上带着笑,心里都是苦的。他压力大,却要瞒着,她不是不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不敢相问。她的心里也是沉重的压着块大石头,同样要瞒着他,她知道他知道。

可是夫妻之间,最亲最密,却又最为生疏,反倒是有些更私密的话不能日日挂在嘴上,就是心里,也不过是贴上去了烙上去了,便不敢日日拎出来翻拣着看。

浓情蜜意时,那心思自是轻盈的,可色衰爱驰时,那心思就是伤痕累累的旧疤,更没道理一遍一又一遍的梳理。

胡氏返身抱紧了李昂,仰着头,把眼里的苦涩和泪意都咽回去,一遍一又一遍的低喃:“我是为着你,连命都肯给的,何况一个正室的名分。”

这话说了不只一遍。第一次说时,如同剜心,割着她的,也割着他的。那会两人都没准备,不过是情到浓时,情意和话语水到渠成,不自禁的流泄。

自此这话就撂下了,他只需要懂得她有这份心思即可,她只需要知道自己有这份决心便可。

可再说时,不过是为了叫彼此相信,瞧,我们的情份如此厚重,是这世间万千俗扰所不能撼动的。

到了这会,虽不至麻木,却像是一记回音,不断的回响,加重了从前的旋律和音调,由不得人不重视了。

李昂猛的推开胡氏,面有怒色,道:“你到底还是不信我?若是你有这重担忧,我明儿个便上书父皇,自请封地,从此我们两个就离开京城去逍遥,再不回来。”

第一卷 042、不够

胡氏泪中带笑,并不将安王的怒气当真,也不放在心上,只捶着他道:“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你吃得起苦,我和喆儿吃不起苦。”

李昂有些气苦,颓然道:“既是受不得苦,当初何必要嫁我?”

胡氏越发笑起来,偏要拿捏他,道:“可不是我要嫁你,是你死乞白赖,托了太妃娘娘,又请了皇上的旨意,三番五次来我家跟我爹求亲的。”

的确,当年胡家是不愿意把女儿嫁进天家的。天家的媳妇不好当,胡大人又没有野心,并无攀龙附凤之意,要不是确实是安王苦了些,又与胡氏年少相惜,这门亲事能不能做成还真得两说。

忆起当年,李昂也不免绽出了一抹笑意,心有不甘,恨恨的握住了胡氏的手道:“就知道你得搓磨我一辈子。”

胡氏靠在丈夫怀里,温柔的认错:“是我不好,这些话,我再不说了。我明白你的心,只是,每每看着你跟旁人眉来眼去,这心里总跟打翻了的醋瓮一般。”

她说着玩笑,李昂却殊无笑意,拢紧了她的肩背,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日子太苦了,真想一走了之。可是如今父皇年纪越来越大,为人做事,也远远不及当年,太子又一直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若是就此交割,只怕他日我便只能白白的做他刀下鱼肉。我既娶你,便想着叫你一世平安,也不枉你我当年同甘共苦的一番情意。旁人不知,你若也不肯谅解,我才真的是里外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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