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一听,点头垂首,一双大手,藏在衣袖下攥成了拳头,青筋毕露,力量尽显;她笑着望着楚玉郎被前呼后拥的跟人逗趣,看着她的小白兔醉眼惺忪,面若朝霞,然后,放心的笑了!
楚玉郎,就算是我不在了!你也要记得现在的笑啊!
是夜!
月高西挂!
乔羽站在布满红绸的延平王府中,将曾经走过的路又来来回回的走了很多遍!
她看着戏班一拨一拨的离开,看着楚玉郎喝高大笑,手舞足蹈的喊着要洞房,看着大家都红着眼眶心知肚明的跟着他胡闹,看着每一个人都佯装起笑脸,配合着这场别有深意的婚礼。
她从头到尾都淡淡的看着,来人敬酒了就喝,来人说话了就随口讲两句,平静的过分,也安静沉稳的过分。
夏侯青想要对他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只有尴尬的一笑,随后跟着楚玉郎瞎胡闹;明瀚抱着他一岁大的儿子来回穿梭,吆喝着要楚玉郎今晚一举得男,定要压的新媳妇连连求饶才是这男人。
白天的一幕幕,像画卷一样在她的脑海中来回播放。
当画面停滞到他哭红了眼,对她发下豪言壮语之际,她又笑了!
楚玉郎,你真的很矫情!她这么凶的婆娘,要了做什么?
只是,心里,却有着莫名的温情!
但当粗糙的大手碰到腰间的佩剑,走到凉亭前,看着眼前的镜湖时,心底最后的一点温情终于也消失了!
玉郎!没有她,你还会过得很好!日子还是一样过,生活还是一样有趣多彩,只不过会在午夜回头时,想到一个叫乔羽的凶婆娘,那个时候你只会长叹一声,发现,没有她,你依然活的好好地!
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只是因为生活太苦闷,才会有了寻找另一半的冲动;但是,当另一半离开了之后,你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改变,你还是那个独立的自己,她,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新房中
楚玉郎从橱柜里抱出一床干净的褥子铺在红艳艳的地毯上,看着坐在喜床上的新婚小妾,扫了一眼后,翻身躺下,对着跳动的烛火,说了句:“睡吧!”
小妾似乎有委屈,可无奈少女矜持,只有合衣躺下!
燃烧的红烛,发出啪啪的声音,硕大的红色喜字,刺痛了他的眼。
觉察到躺在床上女子的微微啜泣,他没有起身;只是翻动了一下盖在身上的锦被,缩成一团,像渴望被保护的孩子,道:“她说,她想要一个了无牵挂,想要不再想我;我爱她,所以给了她自由,也同时,把她推向了死亡的边缘!王姑娘,我这辈子的妻子,只有乔羽一人而已!她活着,我娶她!她死了,我就替她活着!”
秋月,依然高高的挂在天上;人间的月桂树,馥郁馨香;月缺半月、花残飘落。
……
大军出征前
乔羽已经要人将她的东西搬到了虎狼军军营中,小喜一路跟随,不断频频回头看向那越走越远的延平王府,不舍得留下心里酸涩的泪,实在不明白小姐去打仗又不是去送命,为什么要跟王爷和离?
延平王府里
楚玉郎坐在花厅里的地毯上,一身白色玉锦蟒纹长袍的他,领口缠着一条白色的白貂围脖,秋风徐来,吹动衣衫,细长绒白的貂毛微微滚动,翻卷出白浪海一样的白花;玉面桃花脸,深深含情目,还有那宛若樱桃般大小的小嘴巴,怎么看都是一副粉雕玉琢、讨喜灵气的模样。
猫儿抱着一床上等的雪蚕锦丝被从门外匆匆跑来,看见小王爷,欢欣鼓舞的说道:“爷,云霓坊的秀工总算是将您交代的事儿办好了,有了这雪蚕锦丝被盖上去冬暖夏凉,就算是在荒凉苦寒的西北,王妃也不会挨冻了!”
楚玉郎瞪了一眼猫儿:“别乱嚷嚷,暴露了阿羽的身份可就糟了!”
猫儿吐了吐舌头,嘿嘿笑着,见王爷将一堆草药往一个红色的锦袋里装,上前,放下怀里的雪蚕锦丝被:“爷,带这么多草药做什么?”
楚玉郎眼角带着笑:“阿羽的身体底子虽然不错,但行军在外,不免有的时候会有点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我要人从太医院拿了些预防的药,要小喜丫头有时间了就给她熬上一碗增强体质!”
猫儿竖起大拇指:“爷,您想的真周到!”
楚玉郎嘿嘿一笑,赏了猫儿一个爆栗:“那是,自家的媳妇自然是自家人疼着比较放心!”说着,楚玉郎就又指摆猫儿:“去库房里把上次皇上送来的冰血燕窝还有长白山大野参拿来,还有多罗郡王前段时间送给我的鹿茸和银耳也一道带来,咱们把这些都拿去给阿羽,让她好好补补身子。”
猫儿脆生生的答应,甩开蹄子就朝着后院库房里奔。
楚玉郎看着手里的药包,眼角的笑意渐渐隐去。
一双白嫩的手指,轻轻地摸着手里粗糙的牛皮纸,从腰间将自己一直随身带的玉佩放在药包上,这块玉佩不能说明什么,但有着他对她的挂恋,还有千千万万句珍重的叮嘱。
猫儿大包小包的从库房跑来的时候,光洁的额头上因为的额头上因为来回的奔波还是稍许带了些汗珠;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珍品放到地毯上,猫儿刚想弓腰帮着王爷收拾,却被楚玉郎阻扰:“猫儿你别动,我自己来!”
说着,楚玉郎就又拿出一个一个的红色小布袋,每个布袋的右下角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郎”字,布袋上,富贵团花锦簇,吉祥寓意不言而喻;足以看得出这些都是小王爷特地要人做的;猫儿瞧着王爷那副认真不舍得模样,半跪在地上,耷拉着肩膀,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出口:“爷,既然这么舍不得王妃,为什么还要让她走?!”
楚玉郎手里的动作一顿:“因为跟我比起来,现在的大周,比我更需要她!”
猫儿眼眸闪烁,他很心疼这样的王爷,从小到大,王爷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虽然过于胡闹,虽然有的时候很嚣张,可是王爷都过得极为单纯无忧;可是,自从王妃进府了以后,王爷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的笑了,更多的时候,王爷都喜欢默默地追随着王妃的脚步,看见王妃开心了,他会更开心,看见王妃低头蹙眉了,他会比任何都是都要显得慌乱担心;冥冥之中,王妃成了王爷的精神寄托,也成了能影响他情绪、心情的最重要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最后王妃还是选择离开;而这么喜欢王妃的王爷,居然还笑着送她走。
猫儿不懂了,这叫爱情吗?这叫喜欢吗?
没有一点挽留,没有太多的阻止,两个人都笑着看着对方,简单的一个牵手,连一个亲密的拥抱都没有,两个人的关系说断了就断了?
看猫儿发呆,楚玉郎淡淡的笑,口气很淡的说:“小的时候我也常常看着娘亲为父王收拾行礼,目送他上战场,然后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里,娘亲将所有的泪都流在脸上、心里,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北方,喊着、看着,日复一日、日复一日!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将来我若是遇到值得珍惜的女人,我绝对不会让她变成娘亲这样,我要永远陪在她身边,不需要每天的甜言蜜语,只要看着她平安的在眼前晃动就行;可是没想到到了最后,我找到了那个女人,可是为了那个女人,我变成了娘亲;给她收拾行礼,然后,目送她离开!”
猫儿垂下头,擦掉眼角的泪,忍住心里的痛,不想让王爷看见,因为在这个时候,心里最痛的那个人,一定是王爷!
“我本以为这种分别,会很伤人;可是没想到,我居然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许是在心里知道,她的离开不是因为有了新欢而抛弃我,而是她要去成全她的大义,成全她对父王的承诺,所以我甘之如饴的放手,甚至不跟她哭闹,也不跟她闹脾气;我只希望能让她走的潇洒些,能让她看见坚强的楚玉郎,这样,她就会放心了,也会无牵无挂了!”
说完,楚玉郎抬头看着猫儿,瞧着这只笨蛋猫居然哭红了眼睛,忍住悲怆的心,颤抖着嗓子,开骂:“你这混蛋小王八,爷还没死,你怎么总是掉眼泪!”
猫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这段时间他哭多了,脸都有些皴,咸咸的泪水流在上面,总是有股火辣辣的疼,蛰的他很不舒服:“爷!猫儿只是觉得、觉得你现在就跟老王爷一样,是个英雄!”
楚玉郎扬起手臂,拍了一爪子那可恨爱哭的猫儿,眼角里藏着笑,但依然没好气的随手拿起脚边的一盒金丝银耳,敲猫儿的头,欺负着说:“那是当然,爷是楚如风的儿子,老子是英雄,儿子当然也是;哪像你是个小王八,一天到晚没出息,尽知道哭哭啼啼,像个娘们!”
猫儿一别脖子,很有气节的宣布:“爷,猫儿也是爷们,纯纯的爷们!”
楚玉郎啐了一口:“呸!看见小喜丫头立马就缩成了耗子,就你这样还纯爷们?鬼的话!”
猫儿一听小王爷揭他的短,嘿嘿笑着揉着后脑勺:“这不是不能跟女人家家的一般计较么,王妃以前就告诉过猫儿,王府上下,小王爷和小喜姑娘是最不能惹的人,能哄着的时候就要哄着,能疼着的时候就要疼着,能宠着的时候就要宠着;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不可理由了,你不能甩开膀子揍人,干脆别开头转身走,留下他们自己瞎蹦跶!”
楚玉郎听着猫儿的这些话,抬起手刚想再给猫儿赏一个爆栗时,突然手指有千斤重,他动不了了!乔羽一直都是这样宠着他吗?一直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疼着他、喜欢着他吗?
想到这些,泪如雨下!
瘪瘪嘴,瞪着猫儿发怒:“混蛋东西,老子的眼里进沙子了,快来吹吹!”
猫儿柔柔发红的眼眶,“爷,猫儿的眼里也进沙子了!”
两个大男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傻呵呵的一边笑,一边擦泪;然后,又像是约好了一样,捡起地上的地毯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布袋里装,不甚熟稔的动作里,带着的都是他们的牵挂。
京郊,虎狼军驻扎大营
乔羽身着银色铠甲,身披红色长麾,一手持着宝剑,一手指着眼前的地形图,跟莫雷一众人商量着什么。
“现今东蛮已经攻入我朝第三道屏障,第一道阳平关内有百姓二十万,第二道嘉陵关内有百姓十五万,三十五万百姓成为人质落在那群混蛋手里,我们必须要在确保百姓平安的情况下攻城,尽量将伤害减到最低!”乔羽说完,就看向围上来的几位将军,大家都是铮铮铁骨的男儿,要说在战场上杀个你死我活都不害怕,可是这又要杀人又要救人的,这可着实为难了大伙儿。
大个子是个粗人,有话直说:“将军,以前属下跟着老王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要说将这数十万百姓救出来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要做到将伤亡减到最低,还是有点强人所难,毕竟在战场上,我们面对的人都是敌人,如果百姓贪生怕死,成了东蛮要挟我们的工具,那么我们也不会留情;刀剑无眼,砍下去只知道是生是死,哪里还顾得上问问他们是不是大周子民?!”
大个子的话也是十分有道理,吴有才看着大家脸上的凝重,怏怏的开口:“那我们岂不是要放弃那数十万条性命?”
“不能放弃!”乔羽一口就否决了吴有才的话,冷若冰霜的口气里,夹杂着坚持和决心:“我们虎狼军,是为了什么才凝聚在一起的?还不就是为了保得一国平安、护得天下百姓才凝聚成立的吗?老王爷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护得大周江山日不落,我们现在秉持他的遗志收复河山,如果连城中百姓的平安都确保不了,那在我看来,咱们这场仗也别打了,打了也白打,救不了人什么话都是空谈!”
莫雷和大家都被乔羽的话震慑住,个个拧紧了眉,沉默不语。
就在大帐中愁云惨淡,一筹莫展的时候,就看从外面闪进来一个青色的长袍,接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一手拿着玉骨折扇,一手负于身后,眼神里带着狐狸般的狡黠,瞧着这一屋子的老爷们跟吃了鳖一样有苦难言,微微一笑,清朗的声音宛若晨钟暮鼓的传来:“你们要我这个军师是做什么的?”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转头而望。
就看夏侯青眉目清隽,眼神笃定,走到乔羽身边,瞧着那指下的地形图,又说道:“要救人也不难,就是有点麻烦,费脑子!”
众人皆是发愣的看着夏侯青,乔羽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恍然看向身边这芝兰玉树的男子时,才缓缓闻出些味儿来,这只坏狐狸好像真的是她的军师哦?!
“怎么今天就来了?”乔羽直接开口就问。
夏侯青抬起眼,对着乔羽笑笑:“想早点见到你、们呗!”夏侯青眼珠子机灵的转了转,还好反应的快,改了下语速。
乔羽和大家都没听出这混蛋的意思,只是笑着看向这素有聪慧之名的王爷;还是吴有才没什么心眼,上来就冒出来一句:“王爷,您说您是我们的军师?西北总帐里,虎狼军有军师的!”
吴有才刚把这话说出来,就被莫雷一巴掌拍在头上,疼的这愣头青小子晕头转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老大,你干嘛揍我!”
“老子不光要揍你,还要剁你!”莫雷瞪着吴有才这只笨脑瓜,转眼,笑嘻嘻的给夏侯青赔不是:“王爷,小小属下说话无心,您别介意!”
夏侯青耸耸肩,无所谓的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看着吴有才,道:“那群傻蛋能跟爷比吗?爷在府里整人的时候,他们还穿着裤裆连尿都不会洒呢!”
夏侯青的一句粗话,顿时让整个营帐里的将领们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着实让大家之间的距离亲近了不少;而乔羽也是一脸惊异的看着夏侯青,没想到这道貌岸然的家伙说起浑话来跟楚玉郎有的一拼。
待营帐中浓郁紧张的气压随着夏侯青的到来一点一点消散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小兵,看着乔羽,啪的一声立正,抑扬顿挫,言简意赅的道:“将军,外面有人来访!”
乔羽抬起眼,眼角还带着笑:“是谁?”
小兵似乎被那个人有意交代了,所以嗯嗯啊啊了老半天就是憋不出个人名;莫雷性子粗,看手下的兵跟个娘们一样扭捏起来,拍着桌子吼:“给老子蹦话,屁大点样子扭捏个什么德行!”
小兵被莫雷这一嗓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一眼求救的看着乔羽,毕竟乔羽性子没有这群真爷们这么燥,看了一眼莫雷,就直接走出去,留下一帐营的粗爷们教训那小兵。
帐营外
白色的帐篷整整齐齐的驻扎在黄色的大地上,虎狼军的三万将士,还有集合没几天的帝皇军将士成堆扎在一起,不是切磋手法,就是在前较量场喊着响亮的口哨,各个甩着膀子舞着大刀,在秋老虎的天气下挥汗如雨。
乔羽老远就看见那个站在军营前的人影,楚玉郎!他还是来了吗?!
乔羽的手抖了下,眼神也跟着有点发烫,可是,当她在看见楚玉郎身后的一辆满当当的马车时,又唬住了脸,心里千百次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软下来,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无牵无挂的上战场,不能被这小子一来乱搅,她就乱了心!
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粗糙的大手,掐了下大腿上的肉,硬生生的将在看见楚玉郎时露出的欢喜之色尽数藏起来;正了正身,挺直了腰板,流行大步的朝着那个心里一直牵挂的人走过去。
乔羽看着站在马车前的楚玉郎,看着他甜甜的笑,然后,残忍的别过头:“你来干什么?”
楚玉郎没想到乔羽会这样问他,先是一愣,接着,依然甜甜的笑:“你快要走了吧,行军路上很艰苦,我要人备了些补品,还有你日常需要的东西;不管怎么样,你是个女人,不要跟那群粗爷们一样折个自己,补品要……”
“那些东西你带回去吧!”乔羽打断他的话,然后,转过头清冷的看着他,又说了一句:“我不需要!”
楚玉郎迎着乔羽的眼睛,听着那近乎清冷的话,张到一半的嘴还没有来及合上,然后,他低下头,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搓着手边的袖角,抿着嘴唇,不知是不敢说话,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乔羽看着落的跟小山一样的马车,握紧了腰上的长剑,道:“你也知道行军打仗不比王府生活,大家都为了活命杀敌废寝忘食,我身为将军更要身先士卒,若是我的帐营里常常飘出鹿茸银耳的香味,你猜大家会怎么说?”
楚玉郎的头垂的跟低了,脸色有点白,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只是张了张嘴,喊了声乔羽的名字。
乔羽深吸了一口气,随便在马车上拿起一个暖手的香炉,说:“我就收下这个,剩下的你带回去吧!过两天我就要走了,军营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恐怕再没时间见你了!”
终于,这次他抬起头;只是,当他那双含满了眼泪的眼睛看着乔羽的时候,乔羽也没想到的睁大了眼睛;可是她忍住了,没有上前抱住他。
“乔羽……”他怔怔的喊着她的名字,想要在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乔羽捏紧手里的暖炉,“好好照顾娘亲,还有你自己的身体,也要照顾好!”
“乔羽……”
“延平王府里我选了一队虎狼军前后看守,绝对安全,现在边境繁乱,你没什么事就别乱跑,京城虽然防守严密,但是还是要小心探子杀手潜入!”
“乔羽……”
“别再喊我名字!”乔羽瞪大了眼睛看楚玉郎,忍着快要将她涨破的痛,忍着快要滴出来的泪,道:“你要向我撒娇到什么时候?玉郎,你该长大了!”
楚玉郎低下头,感受着手边还残留的温度,忍着泪,看着乔羽,坚强的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微微垂着头,一步一步的离开。
夏侯青从军营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着楚玉郎的背影,又看着乔羽藏在背后那双快要攥出血的大手,走上前,道:“你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毕竟,他也只是想要关心你!”
“我现在不需要这种关心,对他好的唯一办法就是要活着回来!现在这样依依惜别,只会让他变得优柔寡断,也会让我越来越舍不得他;对他好,就要先推开他,命保不住,再强烈的喜欢也会化成培土,风一吹,就散了!”
夏侯青看了一眼乔羽:“你这又是何苦?一个人扛着,不累吗?”
“累又怎样?习惯就好!”说完,乔羽就转身离开;黄土大地上,一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风沙,迷了不知多少人的眼睛。
看着乔羽离开,夏侯青要人去牵了一匹战马,快马跟上,不一会儿就在半道上截住了楚玉郎,翻身下马,牵着马缰,看着那站在黄土地上,一脸泪痕的男子,夏侯青笑了:“大老爷们一个,还哭鼻子!羞羞脸,丢死人了!”
楚玉郎看着眼前这说风凉话的臭兄弟:“你大爷的夏侯青,有种老子也把你媳妇指摆到战场上,看你不心疼?看你不落泪?!”
夏侯青无所谓的耸耸肩:“你弄吧,反正我的关东王妃我又不喜欢,你弄谁我都不在乎!”
楚玉郎看着兄弟那副无耻的模样,上去就抬起脚要踢夏侯青,夏侯青的伸手有两下子,要不然他也不会逃得过暗杀,就见他轻轻松松的跳了一下,就躲过了楚玉郎的攻击,然后还笑着说:“怎么?说不过就打人?楚玉郎,你本事渐长啊!”
楚玉郎知道夏侯青有点底子,落在他手里讨不到好处,抽了抽鼻子,也不踹他了,靠在马车边缘,死鸭子嘴硬,道:“我媳妇心太狠了,我生气了,以后再也不管她了;好心当作驴肝肺,狗咬吕洞宾的臭婆娘,我不稀罕了!”
“你确定你不稀罕了?你不稀罕,那作为兄弟的我能不能接手?”
听见夏侯青这句话,楚玉郎就跟只要发起攻击的刺猬一样,顿时竖起了他的钢针,看着夏侯青眼角的一丝戏谑,骂:“好你个王八蛋,原来是真的惦记我媳妇呢!夏侯青,你没这么无耻吧,朋友妻不可戏,难道你不知道吗?”
夏侯青眨了眨眼睛,很无辜:“你要是觉得划不来,那我府里的贵妾侧妃你可以挑一个带回去,咱俩换换也行!”
楚玉郎是彻底气结了,滋滋冒火的眼睛里喷射着熊熊烈火,谁能给他一把刀,让他砍死这只混蛋!
见楚玉郎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浑身上下打颤的模样就跟一只燃烧的小母鸡,夏侯青也不逗他,笑嘻嘻的弯了弯眼角:“好了,你的那车东西我帮你送给阿羽,怎么样?”
楚玉郎一膀子甩开夏侯青的套近乎,瞪着眼,还在纠结着上一个问题:“混蛋,你不会真的惦记上我媳妇吧!”
夏侯青摊开手:“说实话,你媳妇在京城里要说漂亮不是最漂亮的,要说有气质,她连个女人都算不上,浑身上下的阳刚之气还有那该死的爷们气概,就是连莫雷他们那帮子纯爷们都跟着叫佩服;其实她这样的人要我说是根本进不了我的眼,只是,这物以稀为贵么,尝着新鲜,就觉得有点看头了!”
楚玉郎攥起他的小拳头,在夏侯青面前晃了晃:“你要是敢尝她,爷会让你死的很忧伤!”
夏侯青瞧这楚玉郎那副护犊样儿,释然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放心,我还真怕她拿拳头抡我呢,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为此搭上小命,这买卖划不来,爷不做!”
见夏侯青松口,楚玉郎才稍稍收了点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就说这混蛋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帮着乔羽说话,他本以为是这混球人好,希望他们夫妻之间和睦相处呢,却原来怀揣了这心思,还好还没有萌芽就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了,要不然,夏侯青发起狠,他还真是牟不上劲儿。
楚玉郎将一车的东西交给夏侯青,然后再三叮嘱:“你以后跟在我媳妇身边,偶尔也帮着我照顾照顾她,别让她太累着,这车上的东西让小喜丫头经常做给你们吃,你要少吃点,我媳妇多吃点,知不知道?!”
夏侯青看着兄弟那副有异性没人性的混蛋样儿,用眼神彻底的鄙视了一下后,懒散的嗯了一声,就招手要走;可刚走了几步,就被楚玉郎从后面跟上来,拽着他的衣袖,弱弱的问:“你,真的不打我媳妇的主意了?”
夏侯青拧了下眉:“难道你希望我……?”
“当然不希望!”楚玉郎一口否决:“我只是再确定一下,还有想要告诉你,我媳妇一不高兴就喜欢抡那把九环大刀,我担心你不小心惹了她,她把你兄弟给削了!”
夏侯青咽了下口水,嘴角一抖,道“谢谢啊!我会小心,不会让自己的色心惹祸,罪过让兄弟承担!”
说完,夏侯青转身便离开了;留给楚玉郎一个极其潇洒的背影。
天宝五年末
锦旗烈烈,北风吹吹!
八面威风的黑色战旗上,斗大猩红的“楚”字帅旗高高的插在登台高处;八万大军集结在这黄沙刮起的大地上,个个雄姿英发、霸气逼人!
乔羽手捧虎印,身着镶银兽面锁子甲,肩披黑色翻滚长麾,头戴羽饰九曲银盔,腰缠重量宝剑,挺直的脊梁宛若这大周的撑天柱,每走一步都矫健有力,威慑全场!
就看她登高望台,看向臣服在脚下的万千铁骨男儿,眼角带着清冷,嘴角划过狠厉,一眉一眼中,有着和逝去老王爷相似的霸气,一动一静间,铁臂大拳,铮铮有力。
夏侯青在一边焚起三炷香,递上乔羽手边,双手接过,答谢苍天,这一弓一弯,一张一弛,都极其率性洒脱;转眼,乔羽挥起长麾,对着高台下的万名男儿,大喝一声:“都有——!”
“啪——!”
且听见一声整齐的步伐,八万男儿整齐待命,个个睁开那圆圆铜铃目,一眼敬佩的看着那站在高台上的大将,手持长矛,就跟站在北国之上的苍松,雄壮有力!
看见这一壮阔景象,所有人的血都沸腾起来!
乔羽咄咄幽目,轮廓深邃硬挺,眉目飞扬拓达,鹰厉的眼睛里带着强大的力量,就看她单手持着腰间重剑,烈风滚滚,翻卷着她的长麾和衣角:“老子从小到大打架,不管是单挑还是群殴,从来就没输过!就算是跟老王爷过招,他踹我几脚,老子就能抡回去几拳;战场打仗,我楚羽也要赢,你们这群龟孙子要抱着必死的决心跟着老子去拼命,咱们好好的在那西北战场比划比划,谁有能耐,谁本事大,谁宰的东蛮小儿多,谁就是这大周的英雄!”说到这里,乔羽看见了高台下那数张欢喜雀跃的脸,眼神一敛,冷哼着又警告道:“但谁要是敢给虎狼军的脸上抹黑,老子不管他是天皇爷们还是太保混混,一棒子闷下去先卸了他再说!”
跟着乔羽混了有段时间的三万虎狼军听见乔羽这话,都没有露出太大的惊讶,反观是刚来不久的帝皇军听见乔羽这话,个个瞪大了眼珠子,脸色被吓得煞白的同时,体内的热血也被激起来了。
京城郊外的观星台上
保定帝带着一众大臣目送乔羽领兵出征的整个过陈,尤其是在听见乔羽那番器宇轩昂的训话时,更是让他不禁汗流浃背,一副被惊着的模样,用胳膊肘捅了捅楚玉郎的小蛮腰,凑上脸,压低声音,问:“你媳妇在王府里,也是这副模样?”
楚玉郎双手放在石台上,看着站在那万众瞩目的高台上的人,眼里溢满了钦佩:“差不多!”
保定帝眉毛不自然的抖了抖,腹诽:这是女人吗?简直比皇叔还要骇人!
秋末冬初,天下兵马大元帅,威武大将军楚羽领兵出征,兵行至大周第三道屏障玉林关口时,碰见东蛮三万后援企图突袭玉林关后方,大将军下令,亲自带领一万骑兵伏击,力挫群敌,一战成名,震慑整个西北战场!
☆、媳妇是禽兽 072:逆我者亡
玉林关里
乔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有多大,只是坐在关内虎狼军的行辕中,本就驻守在玉林关中的高扬、高将军跪在地上,莫雷、大个子、吴有才跟左右门神一样站在乔羽身后;个个阴寒着张脸,尤乔羽脸色最甚,瞪得那高将军三十好几的年纪也哆嗦的跟刚参军的小兵一样。
高将军不是没听过这坐在虎背宽背靠椅上的男人是老王爷的义子,更不是没听过这混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昨日的那场恶战,一万对三万,对方是三万骁勇善战的骑兵,他老小子居然敢用一万小兵去打,这该说是胆识过人呢还是拼死不要命的?
总之,根据高将军多年来的经验,眼前的主子是个人精,发起狠来是个混蛋,往往对付这种人,吃软不吃硬定要曲线求生存;再加上玉林关多日来虽然不敢跟东蛮骑兵正面交锋,但好歹他也死守着城池多日,总比阳平关的郭达强,最起码他没有弃城而去,丢下关内数十万百姓弃之不顾。
乔羽蜷起食指附在鼻尖,轻轻地咳了咳:“高将军起来吧!”
听见乔羽的话,高扬总算是松活了口气,可是这气还没长长地吐出来,就听见坐在那上头的魔王啪的一声拍响了身边的桌子,大喝一声,宛若五雷轰顶:“干你大爷!打仗能打到你这份上,也是奇人一个!”
高扬这膝盖还没伸直,就吓得扑腾一声又跪在地上,双手扶着地,额头上滚着汗,哆嗦着发白的嘴唇,不敢对视那怒气的魔王一眼。
莫雷站在一边,说话不腰疼:“听说东蛮骑兵攻破嘉陵关后,三次向高将军叫阵,高将军都在城楼上高挂免战牌,所以他们才会想到突袭我方后营,若不是大将军伸出援手,恐怕这大周的最后一道屏障都要折了吧!”
高扬听见这话,哆嗦的更猛了!
大个子抄着他的大刀,扭了扭咳咳啪啪响的脖子,眼睛虽然没瞪高扬,但那直愣愣的眼神却近乎放空的看着被秋风吹动的门帘,面无表情的模样堪比地狱的无常鬼:“高将军是不是仗着自家媳妇的姐姐是宫里的瑾贵人,若是出了事你这远亲的裙带关系也不会落得一个砍头的下场,所以想要一拖再拖,延误战机?”
高扬被戳破心思,撑在地上的大手已经开始发软了!
吴有才没有上头这两位老大这么狠,性情柔软稚嫩的他,只是背了一条军法:“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高扬听见这些话,是彻底的吓软了!
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身上的兽面铠甲咯的他胸口发疼也不敢吭一声,一脸戳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上下发抖,干脆来个招挺尸!
乔羽看见这龟孙的怂样,是彻底的从心里怒极,一手扫掉小兵递上来的茶水,青瓷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高将军露在外面的脖子上,被烫的红一块肿一块,也楞是忍着连哼哼都没哼哼。
“来人!把这龟孙子拖下去关起来,等处理了眼前的急事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高扬没想到乔羽会下手不留情,抬起那张青白的脸,一把推开上前要带他下去的虎狼兵,挣扎着吼:“本将是皇上亲封的玉林关参将,大将军没权关押我!”
乔羽一听这话,本是怒气涛涛的她突然之间收敛了身上的冷气,嘴角带着笑站起来,单臂一手扶着腰间的长剑,一手负于身后,流星大步,走到高扬身边,用鞋子尖抵住高阳的下巴,看着这窝囊的男人,弓了弓腰,声音很温柔的说:“没权关押你?那老子有没有权利宰你啊?嗯——?”
乔羽此话刚一说出口,行辕里顿时布满了狂风暴雨,接着,就见在电光闪动之际,长剑从剑鞘中抽出来,哗的一声,是高扬血吼中的鲜血流出来的声音,下一秒,还不知道自己已身死的高扬顿然全身瘫软,砰的一声倒在地上,被长剑卸下来的头颅跟蹴鞠一样咕噜噜的滚到一边的门框边,瞪大着那双铜铃目,张大着一张青白的嘴,连最后的一句遗言也没交代!
乔羽手中的长剑还滴着血,血花迸溅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啪的声响,一屋子的虎狼军小将各个挺着那微微发白的脸,一眼激动的看着那抬手间就能要人性命的魔王,除了敬畏,更多的是绝对的服从!
乔羽把滴血的剑尖在高扬的戎装上蹭了蹭,擦掉了上面的血渍,踢了一脚那已经成为烂肉的尸体,眼神淡漠,神色不惊:“皇上亲封参将?小姑是瑾贵人?腰板还挺得挺直的!莫雷,给皇上写一道折子,就说老子不爽高扬将军的攻不能战、退不能守,替他宰了这小儿的命!”
莫雷神色一振奋,欢快的回答:“好咧!这就是办!”
一边,本是高扬手下的几位小将,各个挺着一副发软的身板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向新任大将军跪地求饶,但是又害怕这一求饶会跳进火坑里再也爬不出来,被关起来倒也好说,万一跟参将一样被直接砍了头,那他们岂不是要丢下家里的妻儿,到阴间效忠大周?
大个子和吴有才看着乔羽那副凶残霸道的模样,眼里带着满满的憧憬之情,还暗暗重新审时度势了下乔羽,这位主子,就是个不按规矩耍混的暴徒,比凶残,跟老王爷不分上下,比混蛋,能一口气压得住以纨绔扬名天下的延平王,比勇猛善战,看看她在战场上砍人时的兴奋劲就知道这混蛋就是个舔血的禽兽,比眼高于顶,瞧见她一剑劈死高扬的手段和完全不把保定帝当回事的模样,就知道这混账不仅仅是胆大气粗,更多的是她就不知道什么叫个“怕”字!
如果说以前的乔羽是个被铁链拴住手脚的野兽,那么现在,铁链松了!野兽变成大禽兽,舔血发疯的历史要翻开了!
乔羽刚到西北,就遇到了这么一件破事,弄得心情很不爽!
瞧着一屋子缩着脑袋的大爷们,心里就窝火;随便招招手,就看几名虎狼军走上前拖着高扬的尸体玩外走,而杵在一边等候宣判的几员小将也终于松了口气,拖着发软的腿退出了虎狼军行辕。
乔羽坐在宽背大椅上,揉着砰砰跳的太阳穴,一脸持重:“夏侯青呢?”
从帐外走进来的李廷峰身披白色长麾,单手持剑,俊朗威风:“王爷跟着兄弟们围着篝火烤番薯呢!”
乔羽啐了一口:“亏他还有心情吃东西。”
大家知道乔羽现在正在郁闷,都不太敢上前劝说什么,倒是李廷峰是个聪快的人,嘿嘿笑着,揉着后脑勺道:“将军,不加我们带来的八万人马,玉林关内也有六万大军,虽然现在边境两处屏障失手,可我们还有扳回来的希望!”
乔羽扫眼,一脸傲气:“那是自然,老子亲自出马若是捏不死东蛮小儿,回去还不被笑掉大牙?!”
见乔羽这样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玉林关虽然是大周的最后一道屏障,但是跟前两道屏障比起来还是显得稍微弱了些,起先,只有护城河围绕的玉林关地势平坦,没有嘉陵关外的百丈高的地理环境作为天险保护,而且在这一马平川的玉林关外,有数十万号称狼骑士的东蛮骑兵重重围住;大周虎狼军虽然骁勇,但是跟那些常年在马背上生活的东蛮人相比,还是相较于弱势了些;所以乔羽显得有些憋闷,大家也都能理解,只是看这主帅依然傲气冲天,大家也都放下心来。
兵者有云:临危不乱、动其不备,此乃大智大勇之辈也!
乔羽微微合了下眼,连日来的奔波对于她来说虽然能扛得住,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是难以隐藏,待她休息了片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大个子,给西北边境的裴将军飞鸽传书,要他集合所有虎狼军全速赶来玉林关,老子要在这里来一次大会师!”
乔羽此言一出,惊得在场的每一个将军都瞪大了眼,莫雷首当其冲:“将军,现今西北不稳,裴将军带领的虎狼军主力全力驻扎在东蛮正东面,与东蛮主力进行着势均力敌的抗衡,如果将兵力收回来,恐怕会让东蛮两股力量合并,我们会吃不消啊!”
乔羽冷笑:“他们两股力量合并,我们就不能合并?”
大伙儿都知道乔羽的意思,但是,还是没有一个人敢跟这个疯子一起冒险;李廷峰犹豫着走上前,道:“将军想兵行险招,属下自当会配合;只是,这样做恐怕是要跟东蛮硬碰硬,我们的牺牲未免会太大了!”
乔羽知道每个人的顾及,但是做事若是畏首畏尾,那么,她就不叫乔羽了!
“我训练的兵,我自己清楚!大家把性命交给我奔赴西北,我就有责任将大家平安的带回去;我不敢保证跟随大军一起来的虎狼军各个都能回家与亲人团聚,但我可以保证,这场仗,老子就要赢给天下人看;老王爷走了又怎样?虎狼军易主了又怎样?大家目标一致,杀敌向前,还会害怕那群从小喝羊奶吃狼肉的东蛮畜生吗?”说到这里,乔羽眼神镇定,缓缓站起身的她,身上带着凌烈的风,扎在头顶的马尾微微摆动,眉眼中的狠厉和阴沉震慑每一个人的心灵:“临出发前我就告诉过大伙儿,我楚羽从来不会打不能赢得仗,咱们集合兵力,一个一个的收拾那群混蛋,知道什么样的痛连想都不敢想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慢慢剌,一点一点的折磨他,才能让那群混蛋回忆起十年前的那场险些灭族的战争!”
大家显然是没想到乔羽是做了这层打算。
这次,前来攻打大周的东蛮将领,大部分还是十年前跟老王爷在战场上拼杀的老将,这群人,就是因为知道老王爷薨逝,所以才敢跳出来扛刀子,而乔羽这次想玩的是心理战术,引起这群老家伙过去十年的痛苦回忆,让他们心生胆怯,这人只要一害怕,心中的信念就会偏离,到时候,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
等这群粗爷们恍然明白了乔羽的计划后,都个个兴冲冲的摩拳擦掌,大个子飞奔出行辕准备书信要裴将军带兵过来,莫雷摸着发窘的脸皮,凑到乔羽跟前赔不是:“将军,属下不应该怀疑你,你就当属下的话就是个屁,放了就没事了啊!”
瞧着莫雷那股子粗爷们的傻样,乔羽也懒得跟他计较,嘴角扯了扯,道:“你们心里没底也是正常的表现,毕竟我不是老王爷,初次上战场,大家心里都打着鼓,老子虽然刀枪功夫不错,但这出谋划策、行军布阵,还是要多多依赖各位兄弟们的经验。”
乔羽一番客气,着实让莫雷和李廷峰的脸更臊得慌,粗手粗脸的大老爷们见大将军的心胸气度如此宽宏大量,而自己却跟个娘们似的怕这个怕那个,着实有点挂不住面儿,在看向乔羽的眼神时,更加敬服膜拜,羞愧中居然还带了那么一点异样的情愫夹杂着。
夏侯青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乔羽卸下身上的重剑,小喜丫头走上前帮着她摘掉身上沉重的铠甲和披风;一屋子爷们瞧见夏侯青,都躬身福礼:“王爷!”
夏侯青一手拿着一颗大番薯,热气腾腾的香味从那流出糖汁的缝隙中散出来,顿时勾起无数条馋虫蠢蠢欲动,紧接着,就听见这不大的帐营中,传出咕咕的饥饿声。
想来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大家都跟着乔羽一起忙活,现在已是大中午,连口水都没喝,饶是钢铁般的人也敌不过肚子饿,莫雷几人齐齐望向退下铠甲,一身绛红色劲装的乔羽,等候指令!
乔羽微微一抬眼,坐在宽背靠椅上摆了摆手,几个粗爷们得到指令,各个欢喜着拍着已经饿扁的肚皮往外走,还不忘给夏侯青打眼色,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感谢这位狗头军师出现的正是时候。
乔羽暗啐了一口,这帮子混蛋,感情跟夏侯青商量好了来救场子!
夏侯青很无耻,直接无视乔羽递过来的质疑眼神,还不忘将自己烤好的番薯放到白净的盘子里,递到乔羽面前,嘻嘻一笑,道:“幸福吧!你是第一个吃爷做东西的女人!”
乔羽瞪了一眼夏侯青,接过递上来的番薯,拨开烤黄番薯皮,咬下一口,自然是满嘴留香。
瞧着乔羽吃的那份满足的模样,夏侯青慢慢放下手边的番薯,越看这女人越觉得有味道,砸吧砸吧嘴,见四下无人,终究还是问出口:“阿羽,你当初答应嫁给楚玉郎,是图了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