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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炎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55

“说来说去,你们不相信我就是了。”沈佳宜将手边的空咖啡杯一把推到地上,陶瓷碎片蹦得到处都是。

“有没有能力,不是谁随便说了就是的。”开发部经理和企划部经理互视一眼。

“你们回去吧。”

沈佳宜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凌晨三点她都没有离开。王晨睿犹豫了片刻,悄悄半推开门,看到沈佳宜趴在办公桌上。他轻轻的走进办公室,看着那沈佳宜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拢了拢她耳边的头发,真想将她紧皱的额头熨平。为什么总是这样?从前是,现在也是,总是让他心疼,那种心好像被揪着一阵一阵的疼。王晨睿取下衣架上沈佳宜的外套,为她披在背上,悄悄的再次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沈佳宜匆忙赶回住处,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忍着,这不是自己选择的路,而是自己必须走下去的路。从现在起,一切都是重新的开始,心必须变成金刚不摧无比坚硬,必须承担起自己必须承担起的责任,有什么委屈什么怨念都必须全部吞进肚子里去,从现在开始她的字典中将永远不会再有“软弱”一词。

再来到公司时,尹珍汐的座位已经空了出来。“走得倒是挺干脆利索。”沈佳宜不觉冷笑。

因为海南那块地儿竞标的事情,沈佳宜已经和开发部经理、企划部经理争论了一番,两人都坚持放弃的态度。但沈佳宜心中明白,这个项目绝对不能就这样轻而易举放弃了,放弃就等于向公司说她的无能,更成为那些人责难自己的借口。而且,对方之前也与爷爷有过多次的合作,如果这次出了疏漏,将难以向九泉之下的爷爷交代。为此,沈佳宜让行政部召集紧急会议,全部涉及到该项目的业务部门领导都必须参加,会议将在下午两点准时召开。

没了助理尹珍汐,沈佳宜的确觉得很多事情都尤其的力不从心,已经告知人事部为自己调配或者招聘合适的秘书,所以,没有选好合适的人之前只能她自己亲力亲为。本想着能让何俊笙帮忙,但早上打电话到何俊笙的办公室,却被告知何俊笙请了半天假要到下午才能来,沈佳宜也不好再去打扰他。

收到行政部着急开会的邮件后,王义中冷笑道:“天真!”

“她这是让大家看她的笑话。”王佑天附和道。

“她是想快点给大家证明她的能力,快点让大家认可她。”

“爸,董事会其他人那里都打好招呼了吗?”王佑天问道,“别这些人反咬一口。”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老家伙也清楚的很,公司能真真正正给他卖命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两个人,一个法务部的那个已经被我们搞走了,就剩下一个人事部姓李的,不涉及具体业务,成不了威胁。其他六七个人也都是墙头草,看着哪边形势好,就倒向那边。现在,你说是哪边形式好呢?”

“哈哈!”王佑天笑道,“自然是我们。”

“海南那边打好招呼了吗?”

“爸,您放心,已经全部都知道现在蔚山集团的董事长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了。”

沈佳宜早早的便准备好资料,并且按座位分发到办公桌上,自己也让IT调试好了投影仪话筒等。

两点整,仍未见一个人进来。

两点十分,会议室的门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两点二十,还是未来一人。

沈佳宜给行政部打电话询问是否已经将开会通知到了每一位与会人员,行政部的女孩表示不仅发了邮件,还都发了短信打了电话,确定已经全部通知到位。

沈佳宜一个人坐在这个公司最大的会议室,看着对面那些空空荡荡的椅子,仿佛也在嘲笑她的落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她告诫自己要坚强,要忍住不许哭,更不能被任何人看见,但不管怎么威胁自己,身体始终不能骗得了自己,只觉得浑身瑟瑟发抖。她感觉已经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徐徐站起,走到卫生间,锁上门,打开水龙头,才敢放声大哭,好似有哭不完的眼泪喊不完的力气。哭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觉得筋疲力尽,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可怕。她努力的用凉水洗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哭的迹象。直到眼中的红血丝有所缓和,她才慢慢的走出卫生间。

然而,沈佳宜并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她先来到的是开发部经理的办公室,微笑着对他说:“吕经理,开会了,大会议室。会议推迟到三点半了,不好意思才告诉您,您忙完了就过去吧。”

接着,他来到的是品牌部总经理的办公室,微笑着告诉他同样的话。

沈佳宜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走,一个人接一个人的亲自请。但当她走到王义中办公室说了以上话语之后,王义中始终当没有看到她,在电脑前忙着自己的事情。她就毫不着急的站在旁边,等着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王义中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随她一起前往大会议室。

会议正式开始已经是四点十分,沈佳宜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这笑看得时间长了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酝酿着可怕的情绪。

“今天开这个会,本来是想要跟大家商量一下竞标海南那块地开发权的事宜。但是,想想这样跟各位前辈们说或者指示什么的确是有点唐突,不能刚接手董事长的工作就对各位下这个严厉的任务。在这里佳宜先向各位道歉,尤其是开发部的吕经理和企划部的黄经理。佳宜也明白,相比于各位前辈,佳宜的确资历尚浅,各位前辈还没有来得及考验或者看清佳宜到底是半斤还是八两,难免会不太高兴。但董事长已经这样任命了,佳宜就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所以,佳宜就先给各位前辈答这一份答卷。海南这个项目的难度想必各位都有所了解,竞争的公司更是比比皆是,其中更有很多和咱们蔚山旗鼓相当的,所以,佳宜斗胆就挑战一下。还希望能不让各位失望,其他的以后再说。”沈佳宜站起来深深的鞠躬。

“完成了再说吧!”王义中站轻瞥了沈佳宜一眼,起身离开。

“完成了再说。”

“先看看你的能力吧。”其他人也议论着纷纷离开。

沈佳宜眉头又皱了起来,用力的揉着太阳穴。

☆、欺骗

  沈佳宜回到办公室开始搜集所有关于海南项目的竞争对手的资料,发现虽然竞争的公司比较多,但真正能对他们构成影响的也就那么几家而已。有几家是打算要在这块儿地上建立写字楼,这个虽然一次性出资较多但对方不一定会愿意,毕竟是一锤子的买卖。而另外几家是要建立酒店,但当地初具规模的酒店已经有好多家,很难再做出更有特色的。这些竞争对手当中却只有一家与蔚山之前提出的企划案类似,就是建立集合酒店、游乐园、商场、餐饮为一体的度假城。而这家竞争对手正是大阳集团,这就是沈佳宜最为为难的地方,虽然何俊笙绝对是可以值得相信的人,但总不至于为了自己而和自己的家人对着干,何况是他那么孝顺的人。

这时听到一阵敲门声,进来的人正是何俊笙,沈佳宜下意识的合上文件,关上了显示器的电源,却看见何俊笙身后跟了一个女孩。沈佳宜只觉得这个女孩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沈佳宜问向何俊笙,“有什么事吗?”

“您好,沈董,我叫孙亦飞,过来做您的新助理。”女孩莞尔一笑,楚楚动人,但一身OL的装扮也不乏干练。

“孙亦飞?”沈佳宜重复道,为何感觉这么熟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之前在董事长家中见过您一次。”女孩声音清脆悦耳,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哦,怪不得我觉得很眼熟。”沈佳宜对另外两人说道,“坐下吧。”

何俊笙走到门口确认了一下门关着,才又坐下,说:“董事长之前向我介绍了亦飞,说如果他将公司的经营权继承给你之后,王义中父子肯定会有所行动。尹珍汐跟了他多年,虽然他知道尹珍汐跟王佑天关系非同一般,但总归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平时工作也算用心,人也很有上进心。所以,在很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旦你总揽全局,尹珍汐势必会离开,所以,告诉我,到那个时候就需要有得力的助手。亦飞,虽然是在外企工作,但明里暗里也帮董事长处理了很多事务,所以,应该能很快上手。”

那位叫孙亦飞的女孩说道:“董事长对我们全家人来说就是恩人,不仅资助了我大学期间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还出钱让我带妈妈去国外看病,帮我们找最好的医生,两年前又给我推荐了一份在外企工作的机会。董事长是我们一家人的就救命恩人,现在我当然得义不容辞的来蔚山集团。”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爷爷提到过?”沈佳宜心想。

“本来我想大学一毕业就回国来蔚山集团工作,我要用一辈子报答董事长的恩情,但是,董事长是个好爷爷,他怕自己的孙女看见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伤心,所以,说服我去别的地方工作,也尽量不要去找他。”女孩眼圈微红。

“董事长的孙女?”

沈佳宜和何俊笙互视一眼,都是惊讶的神色。

孙亦飞点头道:“当年董事长也是因为一时糊涂,想要用钱收买我哥哥,如果他了解我哥哥,就绝对不会那样做了,我哥哥没有收他的钱,他就动用关系让我哥哥失去了一份难得的好工作,我哥哥是医生,那家医院是他一直的梦想。没有了工作,他觉得配不上女朋友,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去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强制自己对两人的感情淡了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我妈妈心脏病发作,是最危险的一次,急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哥哥顾不得收拾行李就飞了回来,但是,回家坐的大巴因为下雨天路滑直接掉到山下,哥哥的命就那样没了。可是,哥哥临死之前都记挂着他女朋友,让我告诉董事长如果他女朋友问起,千万不要说他已经不在了,宁愿她恨一辈子,也不要她伤心,她冲动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哥哥说,她女朋友曾经因为父母飞机失事曾一度想自杀,所以,告诉我一定一定不能告诉他真相。于是,我冒充哥哥给她女朋友发了信息。

我曾经真的动摇过,我不忍心看见她那样折磨自己,在昆明见到她的时候我想要干脆全部告诉她让她死心好了,但是理智告诉我绝对不能,我只能选择骗她,哪怕她当时让我滚。

董事长真的对我们很好,她当时其实也是为了孙女好才会那样做,他帮我们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做出了哥哥收下了他的钱,并且去了欧洲工作的假象。但他却是真的帮助我妈妈找医生看病,供我读书。”

女孩说的泣不成声:“可是现在,静彤姐姐,却……”

再看沈佳宜也早已满脸泪痕,眼泪仿佛决堤的河水止不住的往出流。

何俊笙起初并没有明白她所说为何,直到她说道林静彤的名字,想要去阻止她,却已经来不及。

沈佳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感觉不到自己在不停的流泪,任两颊布满泪痕像一个失去了魂魄的躯体,木木的走了出去,进电梯、出电梯走出公司大门,完全没有发现用奇怪眼神看着他的那些人。

走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都与她无关。

何俊笙和孙亦飞跟在她身后,孙亦飞想要上前去叫住她,却被何俊笙挡住,两人就那样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走了很久,很久,沈佳宜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好像有一个地方在那里等着自己一定要去看一看,中途有时候走进了死胡同,她就又折回来,再凭印象中的路线寻找。

经过了国贸、大望路、四惠,走到了朝阳路,沈佳宜突然加快了脚步,像是终于发现了寻找多时的宝贝一样,在进行最后的冲刺。她走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区,房子也像是有很长的年份了。

她按亮了破旧的电梯,电梯停在15楼。

看到电梯上面显示在15楼的时候停下,何俊笙和孙亦飞立刻按亮了旁边的电梯。

沈佳宜走进电梯旁边的楼梯,取开窗岩上的砖头,从砖头后面的小罐子中取出满是灰尘的钥匙。何俊笙和孙亦飞看着沈佳宜拿着钥匙神奇的打开了一户房子的门。她推门进去,另外两人紧跟在她身后,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像行尸走肉一般身不由己。

房间很小,看起来是仅有四十多平方米的一居室,沈佳宜走进一间小房子,何俊笙和孙亦飞站在小小的客厅,向里望去看到一张床,床上的床单看起来像是蓝色却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地上是木质地板。沈佳宜走到电脑桌旁边拿起一副相框,轻轻的擦拭着上面的灰尘,然后将相框抱在胸前,靠着床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何俊笙环视整个客厅,门正对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阳台,白底绿叶的窗帘半拉着,冬日里清冷的阳光照射进来,光束所到之处灰尘飞舞,而阳台的玻璃窗上有一块玻璃已经满是裂痕,却还未完全掉落下来,仿佛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哥哥!”孙亦飞看着客厅墙上的照片惊讶道,“怎么会?静彤姐姐?”

何俊笙跟孙亦飞走到了冰箱旁边,那片墙面被做成了照片墙,各种可爱的卡通图案在木夹子夹着的照片中点缀,如果不是照片上沾满了灰尘,这一定会是一片让人爱不释手的领地。

何俊笙擦了擦一张照片上的灰尘,那是林静彤的单人照,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北京的香山,背后的红叶像火烧了一般明艳,而画中的少女更是笑得灿若桃花,也许是因得给她拍照的那个人吧。然而,何俊笙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到画中那样的林静彤本人,在自己印象中的林静彤只有媒体报道出来的样子和躺在医院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俊笙大哥,这?她到底是?”孙亦飞惊愕的表情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畏惧和恐怖。

“她是。”何俊笙镇定地说。

孙亦飞后退一步,差点没有站稳。

“我,我不知道。怎么会?”孙亦飞懊恼不已,“我竟然告诉了她。”

“她迟早都会知道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孙亦飞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可是看着照片墙上的照片,这里毫无疑问就是之前哥哥孙亦和和林静彤的住处,而沈佳宜竟然就有钥匙。

“啊!啊——”沈佳宜的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把他俩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何俊笙担心的跑到沈佳宜身边,蹲下来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他死了,他竟然死了?”沈佳宜趴在何俊笙肩上,抽抽搭搭的呻吟,“我都不知道。”

“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过去的。”何俊笙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柔声说道。

“他死了,他骗了我五年,让我恨了他五年,他好狠的心啊。”沈佳宜挣脱何俊笙,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不是,是我好狠的心啊,我为什么不去英国找他,我只要去那家医院问问我就知道了,我竟然不相信他,我恨我自己,都怪我,都怪我!”沈佳宜狠狠的用双手敲打自己的头。

“佳宜!佳宜——”何俊笙用力按住她的双手,可是已经接近疯狂的她便将头往墙上撞。

“佳宜!你醒醒!”何俊笙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沈佳宜脸上,红落落的一个掌印瞬间晕开。

孙亦飞也被这个巴掌吓得激灵一下,她也蹲下来安慰沈佳宜道:“静彤姐姐,你不要这样,我哥看到了他会心疼的。”

沈佳宜强忍着哭声,想要跟孙亦飞说话,却哽咽着说不出来,只说了一个“他”字,便抱着孙亦飞“呜呜”哭起来。

☆、云南之行

  孙亦飞和何俊笙一直沉默着陪在沈佳宜身边,直到她趴在孙亦飞肩上哭得睡着,才轻轻的把她抱下楼,打了辆出租车,送到她的住处。

安置好沈佳宜,何俊笙和孙亦飞才走出客厅,只是告诉小洁,沈佳宜在公司压力太大了,虽然小洁还是一副怀疑的表情,但他们也不好再向她说过多的事实,如果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女孩并不是她的好姐妹沈佳宜,或许她一时也承受不了,只能暂时先瞒着。

“你们走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小洁对何俊笙和孙亦飞说。

何俊笙仍然很担心,生怕沈佳宜中途醒来干出什么傻事,但又不能说的过于直接,于是说服小洁,让他睡在客厅,小洁不明所以的答应了下来。

“钥匙。”何俊笙把钥匙给孙亦飞,对她说道:“明天早上只能辛苦你了,去公司车库开一下我的车过来,可能她明天一早就会找你。”

孙亦飞立刻明白过来,接过了钥匙。

“她是?”孙亦飞走后,小洁问何俊笙,“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佳宜的助理。”

“助理?佳宜升职了?”小洁一直阴着的脸立刻放晴,“臭丫头,都都没告诉我。”

“所以,她压力很大,有空你多开导开导她。”何俊笙柔声说道。

“哦。那肯定很辛苦!”小洁看了一眼沈佳宜卧室的方向说道,“我会好好照顾佳宜的。”

孙亦飞想着,沈佳宜当时在老房子里是因为过于伤心所以没有来得及问她许多关于哥哥的事情,第二天一定会再问,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开着何俊笙的车赶到沈佳宜家。

“她起来没?”孙亦飞问为自己开门的何俊笙。

“还没。”

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上有声音,沈佳宜已经走出房门,并且背着大大的双肩包,脖子上挂着佳能的单反相机。沈佳宜看到刚走进屋的孙亦飞,便一边下楼梯一边对她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找你。”沈佳宜微笑,仿佛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你这是要去哪里?”何俊笙指了指沈佳宜的后背包。

“带我去看看他,道个别!”沈佳宜笑颜依旧。

“嗯。”孙亦飞也笑着回应她。

孙亦飞正欲同沈佳宜往出走,却被何俊笙挡在前面,“佳宜,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沈佳宜镇定自若。

“现在立刻就要走这是冷静吗?你难道不知道公司现在有那么多眼睛都在盯着你吗?他们恨不得尽快揪住你的把柄不放,可是你现在却完全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何俊笙又对孙亦飞道,“你也跟着她胡闹吗?现在公司的处境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她现在感情用事冲动,你也这样吗?”

“我……”孙亦飞辩解,“离开一两天也没什么,况且她去看了,说不定会不药而愈心情好起来。”

“佳宜——”何俊笙不忍看到她那样伤心,但对于在这件事情上怎样去帮助她却感到力不从心。所以,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对作为新任董事长的沈佳宜来说是最关键时期,但是,对于自己喜欢的那个沈佳宜,他无力再去说服。

“我们去去就回。”沈佳宜语气平和,仿佛在和朋友商量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好吧。”何俊笙无奈答应,“公司这边,我会先应付着,有什么事情随时电话联系。”

“谢谢!”沈佳宜扶了扶背包的肩带。

当天下午三点十分飞机到达昆明的长水国际机场,下了飞机那一霎那便觉得一阵热浪袭来,烦躁感顿生,走得过于匆忙,却忘记了探究南方城市的温度,此时北京干冷严冬,南方却是一片春意融融。沈佳宜和孙亦飞都穿得过于厚重,便觉得行走起来都十分笨重,于是,火速到卫生间换了身薄衣服,才觉得轻松起来。

走出机场,孙亦飞拦了辆出租车,告知司机带她们去长途客运站。

沈佳宜被孙亦飞安置在一个阴凉的地方等着,自己则去排队买票。

沈佳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车将要开往的目的地的名字,就被一群人推搡着上了车,孙亦飞眼疾手快的为自己和沈佳宜占了靠后的两个座位。孙亦飞一手扶着经过的座位椅背,一手拉着沈佳宜的胳膊,生怕她被人给撞着,当沈佳宜坐到靠窗的座位上后才如释重负。

“你还好吧?”孙亦飞气喘吁吁的问。

“嗯。”沈佳宜点头。

车上还有许多因没抢到座位站着的人,拥拥挤挤吵吵闹闹,说着沈佳宜听不懂的方言。当然,她也无意去听他们所说为何,她一直旁若无人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好似这个车上所有的喧嚣、溽热、异味都与她无关,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限美好,无法抽离。

看着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高楼林立变为错落有致的低矮房屋,再变成行驶片刻才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房屋,再继续前行便是毫无人烟了,窗外仅剩的是绿色的植物。

车大约行驶三个小时后便进入山间的盘旋小路,虽然上面有柏油覆盖,却不知是因为雨水多或是山上石块土块坠落的原因变得坑坑洼洼,而再看此时车所处的环境,更使人捏把汗,一边是蜿蜒的山脉土壁,一面看着葱葱郁郁被植物覆盖,但却是真正的悬崖绝壁。

孙亦飞怕沈佳宜看见这样的环境会害怕,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好阻止她一直看着窗外的悬崖:“我现在叫你静彤姐姐可以吗?”

沈佳宜点头:“嗯,这样的话亦和就知道的确是我来了。只是,别叫习惯了,回去不好改。”

“不会的,静彤姐姐。”孙亦飞捉起沈佳宜的手,很用力,表情也是一幅有话要说的样子。

沈佳宜反手握住她的手,道:“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静彤姐姐,前面就是我哥出事的地方。”

沈佳宜将视线再次转向窗外,本以为自己会奔下车去那个地方哭诉或者甚至随他而去,却没想到心境是如此的平静亦如脸上的表情。经过孙亦飞所指的地段时,沈佳宜看到悬崖边竖着一幅高高的牌子,上面的文字赫然醒目:“危险路段,减速慢行”。沈佳宜望着悬崖边上那一片绿色,仿佛看到了零星的红色点缀,那红在一片绿色中更显得可爱,车再往前行进,便看到了那红色的整体,竟然是一树的三叶梅,因刚才车离得远,梅树又长在悬崖下面,所以,只露出个树顶,虽然走进了也只能看到局部,却已是足够灿烂。

再一看,仿佛有个少年就站在悬崖边,以梅花为背景拍照,拍完照片迅速的发送微信给自己心爱的女孩。沈佳宜对着那个幻象盈盈微笑。

长途车上已经在中途下去了很多人,整个车厢也宽松起来,于是疲于舟车劳顿,有人已经鼾声大作,就连孙亦飞都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憩。但沈佳宜却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睁大眼睛细细观赏一路所到之处变幻莫测的景致,之前孙亦和告诉她的许多关于这里的东西都一下子出现在她眼前,而她也好似看到了当时就在这样的景致中给她发信息的孙亦和。

车再下山的时候速度便快了许多。这座山本并不算高,但由于山路绕,硬是开了近四个小时才到达孙亦飞所指的小镇。

到达车站后,孙亦飞再次带沈佳宜乘坐中巴车,约摸半个小时便到了目的地。

孙亦飞将沈佳宜安置在了一户幽静的小院落中,她告诉沈佳宜这座房子就是他们之前的家,不过由于自己在北京工作,所以便将已经从小学退休的妈妈接到了北京,也怕妈妈触景伤情,不愿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老房子里。但又总觉得这里是自己的根,也怕万一哪天哥哥回来找不到家,所以,就将房子留着,并且让村子里一位阿姨每周都过来清扫一次,所以,房子现在看起来依然干干净净。

由于到家中已经是晚上□点钟,农村人夜生活少,自然睡得也都比较早,一到□点钟村子里便是黑压压的一片,越发显得寂静。赶了一天的路,两个女孩都累了,就早早的睡下了。

次日一大早,孙亦飞便帮沈佳宜找来一辆小型面包车,开车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说着一口沈佳宜努力听也听不懂的方言。沈佳宜在镇上买了一些水果和食品,本想买一束海芋华,转变整个镇子的花店都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挑选了一束清新的白玫瑰。

“哥!我终于把静彤姐姐给你带回来了。”孙亦飞站在孙亦和的墓碑前潸然泪下,“你们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孙亦飞走到远处的大石头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上的石块。

沈佳宜将花束放到墓碑的前面,坐下来擦拭着墓碑上的文字,淡淡微笑道:“好久不见,孙亦和!”她直接靠在墓碑上,好像那靠着的就是孙亦和本人。

☆、势在必得

  沈佳宜将在镇上买的红葡萄酒和酒杯从包中掏出,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墓碑前面,一杯则端在自己手中。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红色的液体,唇角微有笑意,道:“这红酒还可以吧?那位老板说是自己家做的,喝起来甜甜的酒劲却很足。你不让我多喝酒,所以,我们今天尝尝就行。”

沈佳宜抿了一口,将杯子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我不是来指责你的,更不是来向你道歉的,就是想跟你一起待一会儿,像之前一样,哪怕彼此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很舒服很惬意。”

“从昨天开始我一直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我也很愿意这么想。我在想,我的灵魂转移是不是你的刻意安排,让我意识到身边亲人的可贵,珍惜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所以,我愿意这样去想。想着你始终是爱我的,不愿看到我难过,总会给我安排个好的结果,所以,我要好好珍惜你的这些安排,更不能让你失望,要好好去生活好好工作,才不枉你这样的用心。”

沈佳宜笑道:“亦和,你看,我现在都已经忘记你了,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话。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瞒了我这么多年,而是当时就让我知道实情,我恐怕真的就会随你而去。但是,现在不会了,我还有自己的生活,我会再喜欢上别的人。你希望我这样的,对吗?因为,你是真心爱我的。”

“我喜欢的那个人长得很帅!像个大明星一样帅!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却很容易逗得我开怀大笑,别看他在工作上没什么起色,那是他还不太用心,其实他很聪明,有许多我们连想都想不到的点子……”沈佳宜幽幽的说了一通,才恍然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王晨睿的样子,便用自嘲的口吻说道:“你瞧,我又想到他了。”

下午的时间,沈佳宜在孙亦飞的带领下去了孙亦和的小学、初中和他经常去走动的地方。看了他曾经告诉过她的种种有趣的建筑、植物,并且一一与之合影,吃了孙亦和告诉过他的很多地方特色小吃,所到之处仿佛都有孙亦和陪伴一样。

孙亦飞知道她心中所想,帮她照相时,也尽量流露出喜悦的神色。

沈佳宜走过了孙亦和走过的路,吃过了孙亦和吃过的食物,以此来弥补之前因为爷爷生病自己提前回北京的那次与之错过的云南之行,这次也算是了自己的心愿,也了了他的心愿。

孙亦飞担心沈佳宜会沉浸在回忆中过于悲痛而忘记北京的事情,因此一直委婉的提醒着她,沈佳宜当然明白孙亦飞的良苦用心,祭拜完孙亦和的第二天就告知孙亦飞前往机场,孙亦飞喜不胜收。

孙亦飞惊讶的发现回到昆明市区的沈佳宜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一扫前两天的魂不守舍郁郁寡欢,眼神中更加坚毅。

沈佳宜将包中的文件掏出来递给孙亦飞,并让她买直接到海口的机票,孙亦飞打开文件看了几眼便明白了,速速的按照沈佳宜的吩咐去做。

在飞机上,孙亦飞看完了关于海口那块地的开发竞标策划案,并向沈佳宜表达自己的观点,沈佳宜认真的听取,两人一直探讨到飞机落地的前一刻。

沈佳宜和孙亦飞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一路打听询问着大队书记的家,走到哪儿都引来村里人的侧目注视,沈佳宜料想来找书记的人恐怕不止她们。孙亦飞敲了好久书记家紧锁的大铁门,却总是无人应答。

“书记不在家,别敲了!”隔壁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将手中端着的一盆水直直的朝着她们脚下泼过来,惊得两位女生跳着躲闪开。

果然如那位中年妇女所说,等到了天色渐黑都不见书记回来,大门更是一直紧闭着,不见任何人出入,沈佳宜想着这必然是故意躲着了,至于其中原委却无从知晓。两个女孩本就比较瘦弱,再加上站了一整天滴水未进,都觉得头晕眼花,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昏倒一样。

“唉!进来到我家坐坐吧。”书记家隔壁的那位中年妇女从家中走出来,对沈佳宜他们说道,“真想不通你们这些人。”

沈佳宜和孙亦飞互视一眼,跟在中年妇女身后进了她家的屋子。

“饿了一整天了,快先吃点东西吧。”中年妇女拿起水壶给沈佳宜和孙亦飞一人倒了一杯水,“愣着干嘛,快吃啊。”

沈佳宜随即端起碗就着桌子上的几样菜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孙亦飞也紧随沈佳宜而做。看着两位女生不开口,中年妇女倒是没忍住,问道:“你们也是从北京来的吧?”

“是。”沈佳宜将已经吃完米饭的碗筷放到桌子上。中年妇女想要给她再去盛一碗,被沈佳宜挡住了。

“之前北京也来过好几拨人,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沈佳宜顺着妇女的话继续往下问:“之前来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妇女拿凳子坐在旁边,说:“之前来的都是开着名牌车的大老板,领着几个穿着西装的跟保镖一样的人,不像你们这样,就两个小女生,也不知道要干嘛。”

“书记不在家吗?”孙亦飞问道。

“书记一个多月前就不在自己家住了,烦都被烦死了。”妇女叹气道,“你们也是为了村里的那块儿地吧?”

沈佳宜默认。

“我劝你们还是别再打那块儿地的主意了,那块儿地早都卖出去了。”

“早都卖出去了?”沈佳宜和孙亦飞异口同声的问。

“是啊,村里十几天前就开过会了,关于这那儿地拆迁后大家以后的优惠政策等等,总之,村里人都很满意,对方几乎满足了我们所有的条件。我是看你们两个小女生,在这儿一直等着也不是个办法,都这么晚了,实在不忍心才叫你们进来跟你们说的。”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找书记,直接说已经卖出去不就可以了?”沈佳宜问道。

“书记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怎料到有些人简直就痴迷这块儿地,非要我们和对方毁约,毁约的赔款他们来出,只要我们把那块儿地再卖给他们。说反正现在还没有动工,一切都还来得及。书记是听了大伙儿的意见才卖给那家开发商的,一部分钱都给到大伙儿手中了,而且,那家公司的老板人也好,所以,书记当然不同意,结果那帮人就在书记家乱砸一气,还把书记的儿子儿媳妇打成重伤。”

“谁这么狠心?”孙亦飞问。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想着如果把地卖给这帮人,指不定以后怎么为难我们呢,更别提开发后给当地人提供就业机会什么的了。”

沈佳宜顿了顿问道:“那您知道卖给哪家开发商了吗?”

“这个……”妇女犹豫道,“我不太清楚。”

沈佳宜走过去半蹲在妇女身边,握起她的手道:“大姐,请您相信我,我没有任何恶意,本来要买这块儿地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生前的遗愿,现在既然卖出了,我们也不会强求。但想求您一件事,您一定要答应我。”沈佳宜满眼噙泪,继续说道,“我爷爷十几天前刚去世,生前一直跟书记他们有过接触,关于这块儿地的开发事宜也谈的差不多了,可是,爷爷去世了,这块儿地却在我手上被搞丢了。求您让我们见一见书记吧,哪怕让我帮爷爷问清楚为什么?”沈佳宜跪在了妇女腿边。

“呀!你这是干什么,丫头,快起来。”妇女忙把沈佳宜扶起,沈佳宜却像被定在地上一样,不肯站起。

“求求你,让我们见一见书记吧,您一定有办法的。”两行泪从沈佳宜脸上滑落。

“唉!”妇女叹气,说道:“好吧,快起来,我答应你了。”

沈佳宜见好就收,被孙亦飞扶的坐在沙发上。妇女拿着电话向门外走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位约摸五十多岁的男人随妇女一同走进房间,沈佳宜和孙亦飞赶忙站起来,以示招呼。

妇女扶男人坐在一旁的高椅子上,对他道:“刘叔,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两个丫头。”

沈佳宜和孙亦飞走到书记跟前,沈佳宜伸出右手道:“您好,刘叔,我叫沈佳宜,是蔚山集团的现在的代理董事长。”刘书记一听她说是蔚山集团,眼睛猛然一亮,站了起来,握了握沈佳宜伸出的手以示友好,接着又和孙亦飞握手。

“你说你是蔚山集团现在的董事长?”刘书记叹了口气说道,“唉!林董事长说走就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叙叙旧。”

“您认识爷爷?”沈佳宜刚说完这句话,孙亦飞不露声色的拽了拽她的衣角,沈佳宜朝她微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你是林董事长的孙女?”刘书记说道,“我记得林董事长的孙女……”

“爷爷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我也觉得他就是我的亲爷爷。”

刘书记点了点头,道:“你的事儿,我已经听说了。我之前就是因为这块儿地的开发权才跟林董事长认识的,他人很好,不像有些开发商一心只想着挣钱,置村民的利益于不顾,他会想着怎么最大化的为村民谋福利,我们谈的也很好。虽然,我跟林董事长私交很好,但是,我不能不管村民的死活,所以,我必须选择保守的做法,这次不能和蔚山合作了。”

“是因为我吗?”沈佳宜问道,“因为我之前没有什么经验吗?可是,开发的细节内容您之前已经和爷爷谈了,我们直接执行就可以啊!刘叔。”

“丫头,不是刘叔不相信你,是因为刘叔实在不敢拿村民一辈子的事儿来冒险。”书记叹气道,“你今天能主动来找我,我也不会担心你的能力,但是,一个公司不能仅凭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的。之前,也有消息说,蔚山现在内部动荡比较大,这我也理解,董事长刚走,势必会有一些大的变动和不安分因素。”

“您指的是?”沈佳宜已经猜出十有八九,一定是有人提前给刘书记说了她这个新任董事长在公司遭排挤的事情。

“蔚山集团能人很多,像丫头你也是,我们就下次再合作吧。”刘叔的语气中已经有送客的意思。

“刘叔,也许您之前听了一些关于我关于蔚山现状不好的传言,但请您相信我,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也请您相信爷爷,他一定还是希望您能跟蔚山集团合作。”沈佳宜坚定的说。

刘叔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那,我想再问一下您,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最终这块儿地的开发权是给了哪家公司”沈佳宜诚恳的问。

“大阳集团。”刘书记说道,“何董事长这个人我之前没有深接触过,不过,他们不管是从资金、开发策略还是为村民提供的优厚条件都和蔚山集团很像,所以,就给了他们,已经是定局了。”

“真的已经签订了吗?”沈佳宜还没有死心。

刘书记点头。

“那如果您毁约呢?”沈佳宜眼神坚定,似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这不可能,如果毁约,巨额的赔款我们赔不起,其他这段时间一直纠缠我的那些公司也不会轻易这么罢手。”

“那如果大阳集团毁约呢?”

刘书记饶有兴致的盯着沈佳宜,怔了怔才说道:“丫头,你刚上任,这样冒大风险的事情最好要慎重,不要让林董事长失望。”

沈佳宜绽出客套的笑容:“谢刘叔提醒,不拿到这个项目,爷爷才会失望的。”

☆、恩情

  沈佳宜并没有着急回北京,而是和孙亦飞在海口市的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沈佳宜让孙亦飞买了海口到三亚的动车票,说要带她去她家里看看,过年可能就没有时间回家了,趁着现在刚好在海南,去看看妈妈。

孙亦飞实在猜不透沈佳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天从刘书记家出来之后,沈佳宜就只是让她把所有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讲给何俊笙听,之后便对于那块儿地的事情置之不理任其发展了,不紧不慢的和沈佳宜游历着海南岛。

直到何俊笙将盖了公司红章的合同快递到她们手中,孙亦飞才恍然大悟。

是的,沈佳宜是在赌,以何俊笙对她的感情做赌注,赌他到底会不会为了自己去违背家人的利益。然而,最终,她赌赢了,她成功了。大阳集团违约,放弃了那块儿地的开发权,并向刘书记等人推荐蔚山集团和沈佳宜,从而促成了这份合同的最终成功。只是,沈佳宜并不知道,因为这个,何俊笙受到了多大多久的心理煎熬。

何俊笙正在书房看书,接到孙亦飞从海南打来的电话,并告诉他那块地的开发权已经卖给了大阳集团,现在基本没有什么办法了。但她从沈佳宜和书记的谈话中了解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要么就是土地所有者毁约,要么就是大阳集团毁约。但现在沈佳宜并没有什么对策,只是让她打电话告诉他这个事情。

“好,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再想想办法。”何俊笙挂断电话。

佳宜让孙亦飞给他打电话,并告诉他那两种可能,用意已经十分明了,他不是傻子,他懂她的意思。何俊笙头痛难忍,他心爱的女孩这样需要他的帮忙,他到底该怎么办?她能这样告诉他,是对他的信任,到底是哪种信任呢?仅仅是朋友吗?一边是心中所爱,一边是家人。何俊笙揉着紧绷的太阳穴,对着书桌上相框中的那张照片微笑:“我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何俊笙给沈佳宜发了条短信:“敬候佳音——”

沈佳宜看着那条短信发了好久的呆,才回了个“谢谢!”

何俊笙跪在父亲面前,希望父亲能够答应他的那个无理请求,父亲和母亲冷脸坐在沙发上,大哥也毫无表情,对一向不关心集团事务的弟弟的这个请求觉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但何俊笙认真的样子,诚恳的请求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需要他们尽快的给自己回复,而且必须是肯定的回复。

“你是怎么鬼迷了心窍了,怎么冷不丁的冒出这样的想法。”何父看了一眼何俊笙道,“你好歹说个原因啊。”

“俊笙,你快告诉你爸,你这是为了什么啊?这不是小事儿,不是儿戏。”何妈妈搀着丈夫的胳膊对儿子说。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爸,算是儿子求你,放弃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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