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准时机,我冲!
虽然抱着孩子我的速度却可以媲美短跑冠军,求生的潜能可以无限发挥,我再次创造一项记录辉煌。
大约十几米的距离,我像射出的子弹般冲出去,一切都很顺利,可是……“砰!”十分不幸,我竟然跟一位正要走进门口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哇!”怀里一直很安静的麟麟被撞疼了,顿时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慌乱地冲着那男子道谦,连忙又转身想跑。那些杀手已经被孩子的哭声惊扰到,他们如同可怕的食人兽般对着这边追击过来,匆匆回瞥一眼的时候,我甚至可以看到他们已经探手进腰间取藏在那里的手枪。
“回来!”随着一声熟悉到令我心颤的低吼,我的身体也随之被拽了回来。
“放开我!”我简直要疯了,挥拳就向着拽住我的男子砸去,拳头被大手包住,就像砸进了棉花堆里没有声响也没有回应。紧接着,我还有我怀里的孩子都落入到他的怀抱里。
“雪馨,麟麟!”男子的声音隐隐打颤,“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啊?我吃惊地对着眼前的男子定睛望去,投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度熟悉的俊颜。虽然憔悴不堪,就像一只瘦脱形的豹子,可我仍然可以一眼认出,他就是——沈浩轩!
什么叫冤家路窄?小时候听过一个脑筋急转弯:一个农夫过桥,走到中间的时候发现前面站着一只狼,后面跟着一只虎,问这个农夫是怎么过去的?
答案:晕过去的!
现在,我也想晕过去算了!
“少爷!小心!”一声惊呼,几条矫健的身影冲过来,将我们推向一边,然后就听到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射击的微响声。
双方开始火拼,就在这人流如织的商场里。人群乱成一团,惊叫着四处逃散躲避。
沈浩轩大约带着三四个保镖,人虽不多却个个强悍,枪法更是一流,转眼间就将那些追来的杀手撂倒在地。
“我们走!”沈浩轩的黑眸一沉,一手抱着麟麟一手抓住我的胳膊,快步走出了侧门。
几乎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尖锐的警笛声,估计杀手在外面放枪的时候就有人报警了,不过这些警察的出警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我就奇怪,经过这商场的时候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车,然后又鬼使神差般地走进去!原来……是你这个冤家!”他气得咬了咬牙,“竟然被人追杀,穆雪馨,你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
“放开我!”我拼命地在他的钳制下挣扎着,心里并不比方才被追杀时轻松多少。现在的我同样危险,前者威胁的是我的生命后者威胁的是我的自由。“我的事儿不用你管,放我离开,还给我儿子!”
“该死的,你还敢闹腾!”沈浩轩好像恨不得打我的屁股,只是一手抱孩子一手控制我实在腾不出手才罢了,只用语言恶狠狠地威胁:“今天要是伤到了麟麟,我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保镖也已经出来了,他们急步赶上来,悄声对沈浩轩报告说:“那些杀手正在跟警察火拼!”
“我们快走!”沈浩轩一手抱孩子一手拖住我向着停在路边的兰博尼基走去。
“我……”我及时地咽下了那个不字,改口道:“你别拉我,会摔倒的,我抱孩子跟你上车。你放心,我不会跑的,现在到处都是追杀我的人,为了儿子的安危我也不会跑!”
“废话少说,快上车!”他冲我凶恶地瞪起眼睛,而且又加了句:“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脊梁顿时升起一股森凉之意,我眼前迅速浮起他将我捆在床上的情景……
“少爷,小心!”一位保镖连忙推了沈浩轩一把,“啾!”一声枪响,我们刚才站的车门处顿时溅起一串火星。
拍拍胸口,我暗暗吃惊,要不是那名反应机敏的保镖,我们三个不论哪一个恐怕身上就要多一个枪洞了。
“靠!”沈浩轩低低地骂了声,眼中却腾起担忧,他用身体护住我跟孩子,快步向着另一侧的车门走去。
就在这时又有一串子弹打过来,他连忙后退两步,并将孩子塞进我怀里,嘱咐道:“跟在我的后面别乱跑!”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微型手枪,对着袭击他的几个杀手射去,连续三枪,例无虚发。
沈浩轩和他的保镖真的很强悍,既使在如此仓促突然的情况下,他们仍然还是控制住了局面,开始反被动为主动。
其余的杀手见势不妙,再加上看到警察已经持枪冲出了侧门,连忙作鸟兽散了。
见到警察冲出来,沈浩轩和他的保镖们忙收起了枪,精力也都转移过去,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注意到我和孩子。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我再次撒开自己的双腿,向着马路对面跑去。
一定要逃开,绝不能再让他抓回去!心里坚定着这个信念,我脚下生风,毫不停顿。直到发现一辆失控的悍马车向着我冲来的时候,才惊愕地僵住身体,这时——我已快横跨过马路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雪馨!”随着一声低哑的急吼,沈浩轩如同矫健的豹子般冲过来,他一把将我推向路边,几乎与此同时他翻上了那辆撞过来的车。
刹那间,好像所有镜头都像放慢的录影带,我惊悚地看着他从车顶摔落下来,然后是殷红的血滴随之洒落。
可他并没有倒下去,用一只胳膊支撑住身体,喘息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
我傻了,连泪水都忘记流。
他踉跄着走近,嘴唇嚅动,我认真地凝神听去,只听他在说:“跟我……回家!”
被吓傻的我总算回过魂来,才要哭着过去扶他,却被闻声赶来的保镖抢先扶住。
沈浩轩原本强撑的身体顿时一软,像山般倒塌下去。
警察随即围上来,为首的警官在认出沈浩轩的身份后不由大吃一惊,连忙蹲下身关切地问道:“沈少,你怎么样?”
这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本来是逃跑的绝佳机会,可我的脚步却再也难以挪动半分。正要走上前去查看沈浩轩又没有被撞死,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悄无声息地在我身边停下来,车门打开,伸出一双强壮的大手,从身后准确地抱住我的腰,将我拖上车。
“砰!”车门重新关上,动作快到我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等我意识到自己遭到劫持,想张嘴呼救的时候,大手又捂上我的嘴巴。
“雪馨!”好像是第六感应,原本已昏迷的沈浩轩突然睁开眼睛,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推开那些准备送他去医院的保镖和警察,快步向着已驶动的奥迪车追来。嘶声喊道:“放了她,不许动我的老婆和儿子,不然我会杀你们全家……”
车子瞬间提速,如同离弦之箭飞驰而去,最后一次回眸,我正好看到沈浩轩再次踉跄倒地,他在失去意识前,一只手还在本能的向前抓去,似乎想拼尽全力抓住载着我离开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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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回家 1.重生
我回头望向身后的男子,却惊愕地发现竟然是冷波!
“是你?”我既震惊又愤怒,“原来你这个坏小子也参与了谋杀我的行动!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够阴毒的,完全不输于你老妈和夏妖女!”
“闭嘴吧!”冷波并不解释什么,只对前面的司机命令道:“直接去J市!”
“去J市干什么?你想杀人灭口再弃尸他市?”我感觉脊背上阴寒阵阵,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孩子,“我、我警告你……要杀了我们娘俩儿……沈浩轩也早晚会杀你替我们报仇的!他不会放过你……”
“聒噪的女人,再警告你一遍——闭嘴!”冷波扬了扬俊眉,攥起铁拳无耻地恫吓:“再喋喋不休,让你永远开不了口说话!”
我终于不再吭声,好汉不吃眼前亏,惹毛了这个坏小子对我没任何好处,有时间还是多想想脱逃之计吧。
“你就是个搅家精!”冷波成功令我闭嘴后,有些烦躁地耙耙头,“这下好了,我哥跟我妈非闹翻不可!”
“现在你要放了我你哥就不怪你了,不然你哥可不止跟你妈闹翻!”我也试探着恫吓他,不过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人家是一家人,如果我死了,也许冷涛会一时伤心生气,但他也不可能为了我真跟他的妈妈和弟弟翻脸。
“哼!”冷老二不屑地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我挺了挺胸膛,毫不示弱地瞪向他:“你们这帮黑心黑肺的王八蛋,还真是蛇鼠一窝!你说吧,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滚得远远得永远别回来!”冷波居然回答道,“只要你留在T市,我哥就不会死心,他就会继续千方百计地跟沈浩轩争夺你!沈浩轩更不会死心,他豁出一切代价也要逼我哥交出你……穆雪馨,你实在是我们家的劫难!”
我只着重听清了他最前面那句话,至少后面那一大堆废话权当他在放屁。“你说……让我滚?”他真会突发善心放我一条生路?
“对!”冷老二再次印证了方才的话,“我要把你送出T市,送得远远的,随便你去哪里,永远都不要回来!”
“呃,”我有些傻了,不敢相信绝处逢生的幸运居然降临到我的身上。
“同意?”他挑了挑眼尾。
“同意!”我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这冷二少有时候……也蛮可爱的,难怪冷曦喜欢他。
冷老二脸色和缓了些,点点头,接着又加了句:“再让我看到你回T市就打断你的腿!”
忿然翻个白眼,我收回刚才对他的赞美之话!什么人呢!这个小子又粗鲁又不懂礼貌,一点都不招人喜欢,冷曦怎么就看中了他,有时间我给冷曦打电话时还要再给她泼点凉水,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讨人喜,缺点一大堆……
冷波俯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丢给我,冷冷地说:“里面有五十万块钱,够你跟孩子生活一阵子的。等孩子长大一点,你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吧!千万别再回来啊,不然……再把你打一顿丢出去!”
默默地拿起那张卡,我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这钱既然给我了当然要拿,这本来就是他们冷家欠我的!又沉默了许久,我问道:“沈浩轩会不会死?”
“他死了你不是更应该高兴?”冷波瞥我一眼,勾了勾唇,“我记得你一直很恨他!”
“……”我恨他吗?也许以前恨过,可后来真的已经不恨了。其实比起恨,我对他更多是惧怕。只是,此时此刻,以往所有一切爱恨情怨都变得模糊了,唯一清晰浮现在脑海里,是他被车子撞倒的那一幕,每回想至此我的心就会颤抖不已。
“放心吧,没事的!沈浩轩这人命特别硬,别说被车撞一下就算被车碾一下也不会死!”冷老二虽然说着安慰的话,但语气却是玩世不恭。谁要相信他的鬼话,那准是缺根筋。
我忿忿地瞪他一眼,却也没有反驳。我真心希望沈浩轩没有事,也许、也许他只是被飞驰的悍马车撞了一下……
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其实他的伤势应该不轻的!悍马车的速度那么快……我咬了咬唇,突然大声地说:“停车调头,我要回T市!”
冷老二大惊失色,忙道:“穆雪馨,你不带这样出尔反尔的!说好要离开,卡你都收下了又想反悔?门都没有!”
我拉开挎包的拉链想把卡还给他。
“不要钱也不行!”冷老二蛮横地瞪起眼睛:“给你两条路,一条路滚出T市永远别回来,另一条路把你拉到荒郊野外挖个坑埋了,你选哪样?”
“……”我突然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
“喂,”冷老二大感头疼,“你哭什么?只要乖乖听话滚远点,我不会动你!”
“呜呜……呜呜呜……”我越哭越凶,对于冷老二的劝解充耳不闻。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真的需要一个渲泄的出口,我就坐在这辆飞驰在前往J市高速公路的车里嚎啕大哭。
眼泪鼻涕如同开闸的洪水泛滥涌出,我随手濞了把因为没找到纸巾便抹在麻质的座套上,冷老二顿时恶心得不行,连忙向车门处缩了缩。
我没有在意任何人的任何目光,现在我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我哭我悲摧惨淡的人生,我哭我坎坷艰难的情路,我哭我多舛的命运……
沈浩轩,为什么这辈子我要遇见你?既然遇见了你为什么要爱上你?既然爱上了你你又为什么不爱我?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不索性冷情到底?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又苦苦纠缠不肯放手?
你这个混蛋、傻瓜!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作自受,我不会同情你!呜呜……我不会原谅你!呜呜……我不会……再爱上你!
你这个笨蛋,万一撞个半身不遂或者脑瘫痴呆怎么办?夏妖女还会守在你身边吗?冷涛会不会趁机对付你?你要赶紧好起来啊!我……我要走了!忘了我吧,希望这一撞可以让你忘记我,权当我们从来都没有相识过!
哭了整整一路,我应该是哭干了毕生的眼泪,此后好多年,我都没有再流过一滴泪。
冷波开始还喝令我赶紧闭嘴,后来威胁说如果我再不闭嘴他会亲手堵住我的嘴巴。不过,应该是看到我涕泪交横,一塌糊涂的样子有点下不了手(注意这不是心软下不了手,而是嫌我的眼泪鼻涕会弄脏他的手),也就作罢。
哭得没有力气时,我才从挎包里翻出一叠纸巾,用力地濞了鼻涕再擦了眼泪,收拾干净了,发现车子已经悄悄停下。
这里J市的市区入口,甚至从车窗的位置望去都可以看到停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
“下车吧!”冷波说完就先打开车门下了车,再绕到另一边帮我打开车门。
面对他难得的绅士举动,我却一点都不赞赏。他哪里是什么绅士,分明是想快点赶我下车。
抱着孩子走下车,我茫然地打量四周,看着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所措。
冷波从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塞到我的挎包里,说:“这些钱你拿着打车,随便去哪儿也不用告诉我!”
我怯怯地看着他,想到马上就要独身一人流浪他乡,有些慌乱。
“唉!”他抓抓头发,嘱咐道:“注意别被人贩子拐去了,机灵点,看你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特别招人拐卖!”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要求道:“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沈浩轩……有没有事吗?”
“先好管你自己吧!”冷波瞪我一眼,转身就往车上走去。上了车,又摇下车玻璃,喊了声:“千万别再回去,滚得越远越好!”
看着黑色奥迪车已渐渐消失了踪影,我只好抱着孩子慢慢向着J市的市区入口处走去。
时值下午四点多钟,太阳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我连把遮阳伞都没带。怀里的麟麟哭闹起来,这大热的天,奔波了半天,他渴了也饿了。
好在包里放着一只盛着清水的奶瓶,我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在一段干净的路沿石上坐下来,喂他喝了点水。
孩子还是不肯安静,不住地吮吸小指头,告诉我,他很饿。
翻遍了挎包,里面除了钞票和卡就只有一包手指饼,我忙撕开包装,喂他吃了几根。
麟麟吃得很香,用刚刚萌出的两只前门牙咬得津津有味。等他吃得差不多,我再喂他喝了点水,收拾好东西,抱着他向着停在那里的几辆出租车走去。
司机们见来了生意连忙下车招揽,我特意选了一个看起来最老实年龄也最大的司机,坐上车。
“送我去离这里最近的超市!”我很淡定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要适应独立的生活了。
在超市前下了出租车,进到里面,我买了些婴儿食品和奶粉等物,再买了点吃的,付款的时候顺便跟营业小姐打听了离这里最近最实惠的宾馆。路过手机专柜时,我顺便买了只手机,当然还是当场赠送电话卡的那种。
出门打车,照着营业小姐推荐的宾馆直奔而去。
在宾馆里休息了几个小时,我恢复了一些力气,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冷曦的电话。
“冷曦,是我……”我刚开口就被她的惊呼声打断。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冷曦激动不已,“到底怎么回事?大哥都要急疯了,他四处寻找你,还……还跟大娘闹得天翻地覆!”
“哦,”我冷笑,闹吧,使劲闹。冷太太和夏彤彤,这一老一少两个妖女设计要我的命,事情败露就应该想到这种结果。不过我可不是为了听她们的事情打这个电话的,她们还不配!“冷曦,你得赶紧替我打听一下,沈浩轩现在怎么样?他……他……没over吧?”
“咳,”冷曦咳起来,“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他?你怎么样?”
“我没事,现在很好!求你了冷曦,你一定要帮我打听下沈浩轩的消息……打听下他是生是死!”麟麟非要我手里的手机,扬着小手要拿,我只好塞给他一块长条的巧克力。“假如他还喘气,现在肯定在明光医院里,你想想办法去打听一下!”
“好吧!”冷曦勉为其难,又不放心地问道:“雪馨,你已经去R市了吗?”
“还没有,我在J市,这只是暂时的落脚点,明天我就坐车去R市。对了,千万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也别把我的手机号告诉任何人!”我可领教过沈浩轩凭着手机信号追踪到我身处的位置,现在他虽然躺在医院里暂时施展不出本事来,但不保证冷涛会不会也效仿。
既然已经离开了,就断得彻底些吧!我跟冷家固然不想再有任何的交集,跟沈浩轩之间也……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只希望老天保佑他平安无事,我在他乡也能安心地生活下去,这是我目前唯一的奢求了。
临挂电话的时候,我对她说:“冷波是个不错的男人,虽然自私了点自大了点骄傲了点粗鲁了点缺少教养脾气也不太好……”
“呃,”冷曦无语,“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总之,他的心不坏!”我总结了一句,说:“努力争取吧,你要记住没有婚姻的爱情就像没有果实的花朵,再美也维持不了很久,希望你们俩最终能修成正果!”
“一切随缘吧!”冷曦叹息着,又嘱咐我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一切随缘?是啊,一切随缘吧!
我很累,躺上床,抱着麟麟准备睡一会儿。他吃饱了肚子并不哭闹,兀自玩着长条巧克力,翻来覆去的认真研究,发出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得呢哝。
困倦袭上我的心头,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晨,我提着东西抱着孩子下了楼,先去餐厅里用过自助餐,再去前台结清了房款,这才慢慢离开这个短暂的驻足点。
外面是个爽朗的上午,宾馆门前是车水马龙的闹市区,新的一天重新开始。
照例挑了个年龄最大的司机,我坐上出租车,从挎包里取出冷曦早就给我写好的地址,对司机说:“去R市的这个地址,谢谢!”
“唔,”司机神色一振,脸上的皱纹都缓展开来,“长途啊!是打表还是估算?”
“估算吧!”我又不认识R市的路,生怕司机为了多赚几个钱拉着我跑冤枉路,花钱事小,万一把我拉到什么地方……虽然他看起来一脸的实诚,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小心点还是好的。
“嗯……”司机一张老脸似乎便秘般红胀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三个字:“二千吧!”
“可以少点吗?我没什么钱的,一千八怎么样?”记得听人说过,出门在外最忌充阔气,如果我毫不还价地应下来,这司机还以为我多有钱。
司机红胀的脸色马上豁然开朗,他乐呵呵地笑着:“好,就一千八!”
成交!出发!
过了几家收费站,见司机磨磨蹭蹭不想往外掏钱,我便替他缴了。
“咳咳,”司机便咳嗽起来,有些讪然地解释道:“这车……是租来的,以前那辆按揭买的已经撞废了……欠了一屁股的债,孩子他妈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
“哦,”我瞥他一眼,见他一脸的过意不去,知道这人也算憨厚,只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变得市侩些也能理解。
不由自主想起了我哥哥,不知他现在过得可好?本来答应他会带着麟麟回家看他,可是……我悄悄擦了把眼角滑落的泪,呆呆地望着车窗外。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进了R市的市区入口,我有些迷茫地打着这座从未来过的城市。
R市跟T市之间隔着J市,是不是隔着一座城市,T市所有的人都无法再找到我?是不是我从此以后真的可以完全脱离他们的生活?
灏发小区并不是一个新小区,不过交通便利,又濒临技术学院和一家大商场,所以在地段上还是相当占优势的,当然它的房价和租价也绝对不低。
路过小区超市的时候,我下了车,让司机等我一会儿,我则去里面采购了一些肉菜食品,因为冷曦说过,冰箱里面是空的。
在七号楼下了车,我付清了车费,司机吭哧了半天又塞还给我五百块钱,说:“按照常价,其实只要一千三就足够,何况……你又帮我缴了过路费。”
我笑起来,一路上的紧张也烟消云散,把那五百块钱再放到了车子的前窗玻璃下面,“拿着吧,谢谢你把我们娘俩平安顺利地送到这里!”
下了车,司机非要帮我把那些大包小包提上楼,以示感激之意。正好我抱着孩子不方便,便接受了帮助。上了三楼,司机将东西放在门口,这才离开。
其实,世上还是好人多的,心怀叵测的异类毕竟只是少数。
按照冷曦的指点,我从报纸箱里找到了房子的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
里面是宽敞的三室二厅,装修非常精美,布置也很温馨。为了防止刮风下雨天会淋进雨水,所以所有窗子都是紧闭的,不过尽管如此,室内空气依然很清新,半点都没有霉烂味——因为换气扇一直开着。
将麟麟放进了学步车里,他开心地在宽敞的客厅里四处打转,像只横冲直撞的小螃蟹。
旅途的劳顿并没有困扰我们娘儿,相反,因为到了新环境里,更感觉精神抖搂。
我打开了所有的窗子,让清凉的夏风灌进来,感觉心境平和而安宁。
总算有了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从此我是不是可以过上向往中的平静生活?
不由自主地抓紧挎包,我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冷曦的号码:“曦,他怎么样?”
“已经做完了肾脏移植手术,还在无菌室里观察呢,听说需要观察三天。”冷曦张嘴就说出这样令我毛骨悚然的消息。
“什么?”我惊呆了,“肾脏移植?他、他的肾脏破碎了吗?”记起某人曾经对我说过,男人的肾脏是最重要的。
“左肾破裂,内腹大出血,肋骨断了两根,不过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冷曦报告着她打听来的伤情,又接着补充道:“现在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了,只要肾脏移植成功,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如果……移植失败呢?”我听到了自己微弱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颤音。
“没事,沈浩轩这家伙命硬的很,死不了的!”冷曦这家伙说话简直跟冷波一个口气,两人不亏是一对儿。
“冷曦,我到R市了,就在你为我租的房子里。”我突然转移开话题。
“真的?”冷曦原本就对沈浩轩的事儿兴趣缺缺,见我不再提了当然更不想再提及,连忙问道:“觉得里面装修和布置怎么样?还满意吧?”
“很好!”我环视了一遍室内,真的找不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冷曦,谢谢你!”
“切,千万别跟我来这套,肉麻兮兮!”冷曦突然压低声音道:“他来了,先挂了,改天再聊!”说着便急急地挂掉电话。
我知道她所说的他应该是冷波。
突然觉得冷波是冷家最聪明的人,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思考问题却很老成。现在冷太太、冷涛以及沈浩轩为我闹成一团,只要我存在他们的矛盾就不可能化解,所以干脆将我送走,这样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他跟冷曦相恋多年,感情应该不假,可他为何从未正式跟他妈妈提出过结婚的事情(冷涛“闹革命”的时候他也顺便掺合了一腿,不过态度并不坚决)?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就算提了也不会有用,弄不好他那个蛇蝎美人的妈妈会大光其火对冷曦下毒手?也许迟迟不结婚,不是因为他嫌弃冷曦而是……为了保护她。
感情的事儿谁能说得清楚呢?我自己不也一团雾水吗?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软弱,遇到问题时只知一味的逃避。承认沈浩轩的感情太炽烈太霸道,让我无所适从,他曾经对我的欺骗和伤害也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他的步步紧逼换来我的节节后退,这场感情的极致追逐,最终以他血染街头我流落他乡而画上了句点。
是不是太悲壮伤感了些?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我要的他给不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要的我给不起他(看他左拥右抱我还要假装贤良大度),两人在一起只有无穷的争执和矛盾。
这样也好,各过各的互不相干,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希望他可以平安顺利地度过危险期。他说过,肾对男人来说非常重要,老天保佑——肾脏移植一定要成功!
*
整整三天的时间,我抱着手机,保持着每两个小时一次的频率拨打着冷曦的电话。最后,濒临崩溃的她只说了一句话:“小姐,如果实在放心不过,你还是回来吧!”
回去?怎么可能!我摇了摇头,轻轻唉息一声。
沈浩轩被推出重症监护室的时间,是一个明亮的午后。冷曦破天荒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报告道:“沈少已脱离危险,肾脏移植非常成功!”
抱着手机,我流下泪水,久久沉默着。
冷曦兀自说道:“听护士说,他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雪馨呢?第二句话是:麟麟呢?第三句话是:马上找到他们,不惜任何代价!”
脊背又有寒气流过,我的眼泪顿时止住,悲春伤秋的时间已过,我还是寻思点正经事吧。“冷曦,现在唯一知道我住处的就是你了,你可千万别出卖我!”
“去!”冷曦驳然大怒,为我居然敢质疑她的诚信,“白交你这个朋友了,居然不信任我!可恶!”
“从现在开始,”我很严肃地表明态度,“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了,有事我会主动找你!”
“过河拆桥!”冷曦很委屈,好像要哭。
我忙压低声音,解释了两句:”没办法啊,沈浩轩回转光返照,说不定比平常更疯狂十倍,只要抗住这轮轰炸,以后我才能过太平安稳的日子!”
挂了电话,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很好,沈浩轩又活过来了,我跟他……彼此算扯平了吧!
以后我不会再打听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当然希望他也永远都不要找到R市来。
*
麟麟蹒跚学走路的时候,已是金秋时节。天气凉爽宜人,我的心情也完全恢复了平静。
有人说,女人在遭遇了感情的挫折,涅槃重生之后会变得很偏激。比如说,原本标准的良家妇女会变成活色生香的勾人小妖精;或者,本性善良宽容的女人会变成冷酷的复仇女神。这类的电视剧和小说我都看过,但等到我亲身体验才明白,戏剧终归是戏剧,不可信的。
比如说现在的我,跟以前相比只是变得沉默寡言了一些,性格也变得内敛成熟了一些。
我的心态好像突然间老了十岁,以往的热情冲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稳重老练。
人总是要长大成熟的,我已是孩子的妈妈了,而且还是单亲妈妈。需要为生活打拼,需要为孩子的未来着想,需要撑起属于我们母子俩的这个家。
挎包里的钱早就花光了,我现在跟孩子就靠着冷波给的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度日。
这钱的数目是死的,只会一天天的减少。幸好冷曦已给我付清了三年的房租,起码不用为住处发愁。可是我也必须要想办法找工作,为了将来的生活,为了筹措麟麟未来的教育资金,不能坐吃山空。
思忖再三,我又捡起自己的老本行,平面广告设计,外加动漫网页制作。这些都是在网络上揽的活,我不出门就可以赚点生活费(主要是为了在家照顾麟麟,送幼儿园还太小,雇保姆入不敷出)。
幸好大学时学了这项有用的专业,起码可以立即赚钱。假如我跟肖云峰一样学什么美术文学之类的东西,一定要等到功成名就之时才有银子可赚,那这种落魄时候肯定会饿死的。
说起肖云峰,不得不提一件事情,我的隔壁居然也搬来了一个画画的房客,而且还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老外帅哥。
为什么我知道他是画画的呢?就因为这位帅哥有点不修边幅,身上的衣服总是沾着不同的颜料(做过肖云峰的模特,知道这是画家们的标志)。
第一次在门口相遇,老外帅哥瞪大那双深水湖般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好像在看什么希有生物。
抱着麟麟刚走上来准备开房门的我有些不悦,这里到底是中国,按理说他才是希有生物才对。我都没用看怪物般的目光看他,他怎么这样看我呢?
“霉女!”老外帅哥半天发出一声惊赞。
我翻个白眼,好吧,就算我是美女,不过这帅哥的反应未免有点太夸张了吧。“没见过美女吗?”我歪了歪脑袋,问道。
“中国的霉女很多!”老外帅哥激动不已,“可似像霉女的就只有你!”
这话很不通,我思索了半天也不得其解便认为是帅哥的口误。此人的中国话讲得并不是很标准,估计只是个半瓶子醋,曲解词义也是有可能的。“你是来中国学画画的留学生?”
“No,no”他大摇其头,同时挺了挺胸膛,说:“我似狼师,美术狼师!”
“哦,狼师好!”我主动伸手跟他握了握,怎么说以后也算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跟他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很多地方用得着他。比如:修理一下马桶,扛个煤气罐什么的。
“泥好!”他满面笑容,忙一手拿画夹,腾出另只手跟我握手,“喔叫杰瑞,请问泥叫什么名字?”
“我叫穆雪馨,你叫我雪馨好了!”握过手见他又逗弄麟麟玩,便接着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叫麟麟!”
“血腥、麟麟,跟泥们做邻居真是件荣幸的事情!”名叫杰瑞的老外很高兴地摊了摊手,让我成功看到他沾的满手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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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爱看小说亲亲送的耀目美钻,好开心哦O(∩_∩)O
卷三 回家 2.重逢
“我叫雪馨,不叫血腥!”我忍不住试汗,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变得这么惊悚?
杰瑞很认真地学着我的口型发音:“你叫血腥!”
“……”天,难怪有人说老外都是汉语白痴,无论在中国待多少年也无法将中国话彻底理通。教一个这样先天不足的学生学发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已抱着孩子在门口站了老半天。托了托怀里的麟麟,我对他微微一笑道:“我要回家做饭了,改天再聊!”
“哦,会做饭真幸福!”杰瑞跟我告别后也打开了自家的房门,互道一声再见,便结束了这令人印象深刻的第一次见面。
晚饭后,将麟麟放在铺着彩色泡沫板的客厅里,让他自己练习走路,我则到小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这些设计图案都是按件计算工资,多劳多得,所以得抽空多做点才能有收入。
这是一辑为眼镜店做的宣传册,设计六页,全部完成后估计能有五块钱的报酬,每页设计还不到一百块钱。
现在我已赶到了第四页,再加把劲,争取早点完成。
刚拉好大框再填充了底层背景,悦耳的门铃声便响起来。
我怔了怔,从住进这房子里,除了物业上的几位大妈和来统计流动人口的民警,几乎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来摁门铃,到底是谁呢?
从书房里走出来,我来到房门前,趴在猫眼上往外瞧,见外面亮起了声控灯,站在门口按铃的正是我的新邻居杰瑞。
打开门,我并没有急着请他进来,而是堵在门口礼貌而疏淡地道:“请问杰瑞狼师有何贵干?”
“血腥!”杰瑞发出一声夸张的欢呼,张开双臂大有跟我行西方礼仪之势(拥抱)。
我忙闪身躲开,这便将门口的通道让了出来。
他连忙乘机跨进来,径直向着正趴在客厅彩塑板上忙活得不亦乐乎的麟麟走过去,“麟麟宝贝,晚上号!”
麟麟抬起小脑袋,认出这位外国叔叔不久前还见过面,便高兴地扶着沙发站起来,挥了挥小手臂以示欢迎。
“哦,宝贝,啧啧,”杰瑞连忙俯下高大的身体,扶住了摇摇晃晃走向他的麟麟,端详着他可爱的小脸,赞道:“你可爱地像个小天使!”
深秋的夜还是很冷的,风也特别大,我只好关了房门随后走过来。“狼师同志,请你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还是单纯来邻居家窜门的?”
“喔就想来看看泥的家,觉得泥应该是个单身妈妈,果然被喔猜对了!”他俏皮地歪了歪脑袋,蓝色的眼眸盛满快乐的光芒。
“……”我是单身妈妈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该不是他有什么目的,想乘虚而入吧?拉下脸色,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怒自威:“虽然我是单身妈妈,不过这里治安秩序很好,保安每隔半个钟头就会从楼下巡逻一次,谁要敢对我们图谋不轨,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他眨了眨蓝眼睛,有些迷茫不解地问道:“血腥这么美丽,麟麟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对泥们图谋不轨呢?还有,人死的时候还分好看难看吗?”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就算老外的汉语差强人意,可他毕竟大老远飘洋过海地来中国做美术老师,智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也理解不了?或者还是故意装傻?
“喔们是邻居,要送泥们礼物!”杰瑞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我的疏淡,依然是兴致勃勃。“稍等一下!”
我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他已一阵旋风般地出了门,然后听到他打开他自家房门的声音,半分钟后,又一阵风般旋回来了。
这次他的两手都没空着,一手拿着一只“糖仁街坊”里买的小熊威尼彩色硬糖,一手拿着他的画夹和工具袋。
先将串着小熊硬糖的竹签塞进麟麟的小手里,孩子顿时高兴地笑起来,同时望向杰瑞的目光除了亲热还增加了崇拜的成份。
杰瑞连忙支好画架,从工具袋里拿出调料板、染料还有画笔,以麟麟做模特,开始作画。
“泥可以忙自己的事情,喔在这里不碍事的!”杰瑞一脸无辜的纯洁表情。
虽然他并无恶意,可现在毕竟是晚上,让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陌生男子留在家里好像并不是件明智之举。但见他如此实在地在此安营扎寨搞创作,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赶他。只好委婉地说:“麟麟每晚睡得都很早,恐怕不等你的作品完成,他就要困了!”
“没关系!”他连忙回头冲我一笑,“他睡了喔再画泥!”
“……”我瞠目,此人是太实诚过火了还是另有目的?“对不起,我也不习惯熬夜!”
“哦,”他边埋头飞速描画,边说:“喔画素描,时间不会很久。”
我有些好奇地靠过去,看他画得果然是素描。碳素笔飞快的勾勒皴染,转眼间麟麟手握糖仁的可爱小模样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吧,一幅上乘的素描娃娃图便完成了。
我对他刮目相看,赞道:“画得不错啊!”
他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说:“画泥会更好!泥们都是天使!”
我被他热情而又直接的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过去抱起麟麟,带他去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他还没有走。我给麟麟调配方奶的时候,他连忙跑前跑后地帮我拿水杯拿奶瓶,非常热心。
喂饱了孩子,再抱着轻拍了一会儿便睡着了。我将他抱到卧室里的小床上放下,再盖上小被子。
回到客厅里,他又重新支好了画架,笑着说:“请给喔十分钟,很快就好!”
我连忙摆手说:“别画我,现在的我很丑!”不修边幅好多天了,连头发都懒得理,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肩头。好在我素日里一般不化妆,皮肤还跟以前一样白皙,眉如青黛,从未受过唇膏荼毒的嘴唇鲜润如初。
“泥很霉!霉女!”他赞美着,举起碳素画笔。